作者KYOUKA (種荊棘者得刺 )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SJ ft.SHINee] House of Capulet
時間Sun Apr 14 03:44:46 2019
‧真人向
‧〈少年〉的番外(其實應該是番外的番外了……)
‧feat SHINee,親友特別點播,以五人體制建構故事;CP是雙李、雙金
‧因為接續之前的設定,所以也feat H.O.T的前輩
‧SJ的部分是83、赫海與一部分的雙雲
‧用了《Black Suit II》《Devil》的設定
‧接續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41339731.A.A37.html
這篇的背景,也就是沒有走上明星之路的平行世界
‧很中二的設定(警告,真的很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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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清洞的某一條靜巷內,有一個有點奇怪的裁縫店。
--說是裁縫店,是因為裡頭的年輕人是這麼說的;左右鄰舍偶爾會議論,店弄成這
樣是要做什麼生意啊?不過也不能怪人家議論,畢竟這家店看起來的確是有點奇怪。
一般應該是要當作店面的一樓,大概是因為入口比較深的關係,所以反而是停了兩台
車;真正的店面在二樓,而且招牌小得要命,誰也看不清上頭寫什麼。幾個年輕師傅雖然
都滿有禮貌,但其中一個人總有一隻眼睛蓋著眼罩。要不是這個小夥子個性溫溫的,看起
來還真不像是壞人,可能他們就得考慮要報警啦。
這幾個年輕人剛開店的時候,是有好奇的阿姨們去問:開的什麼店啊?戴著眼罩的年
輕人笑著說,是做裁縫的。專門做西裝,有需要可以找他們。還真的有鄰居去問過價格,
然後吐著舌頭回來。
那可真是--驚人的價格。報價的是另一個總是笑嘻嘻的年輕人,姨母啊,這價格不
貴啦,那個年輕人笑得可開心了。我哥講究得很,我們家的面料都是Dormeuil、Scabal,
或是Zegna這些牌子,這錢花下去不虧的。是不虧,只是我家半年的生活費而已啦……阿
姨們只覺得掃興。時間久了,當然誰也都不上門來。
但是人家也還是活得好好的。
據說總是做有錢人的生意,幾個師傅常常三個、五個人一起開車出門,說是去客人家
。有時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的,說是國外的生意。搞不好是什麼不正經的買賣,也有人這
麼猜,但偏偏這個安靜的小店還偶爾真的有客人會上門來。
「『House of Capulet』……這什麼,一窩茱麗葉?」李赫宰站在真正的店門口,看
著招牌,忍不住開始挖苦老闆們的品味。然後他轉頭看著正在整理領子的李東海,嘴巴就
是停不下來。
「你那本《羅密歐與茱麗葉》還在看嗎?」
「在車上啊。」
李東海答得理所當然。在車上……李赫宰只好翻翻白眼,然後伸出手,推開門。
02
今天留守在店裡的,是只有一隻眼睛的經理。
「兩位慢慢看。」
比起外頭的陽光,店裡要顯得昏暗不少;店經理穿著白襯衫、黑長褲,搭配鐵灰色的
西裝背心與簡單的黑色領帶,看著他們兩個人似乎還不需要協助,就回到櫃台前繼續整理
那一疊傳票。那品味跟特哥也太像--李赫宰看著店經理的袖套,要有多嫌棄就有多嫌棄
。那個很實用啊,李東海則漫不經心地看著玻璃櫥櫃裡的各式懷錶、錶鏈,然後又轉到另
外一個櫥櫃前,看著各式材質的袖扣與袖鍊。
「可以麻煩一下,幫我拿這組懷錶嗎?」
李東海抬起頭,很客氣地向店經理提出需求。欸,沒問題,您稍等我一下。年輕的店
經理把整疊傳票用橡皮筋綁好,謹慎地放進抽屜裡。然後從另外一個抽屜取出一整串鑰匙
,走到櫥櫃前。
「您說的是這一組吧?」
他謹慎地確認過之後,才將李東海要求拿出來看的商品取出櫥櫃外,放在展示平台上
。李赫宰靠前看了看,像是不大滿意。
「店裡太暗了。」他說,煞有其事地。「不能拿盞燈來嗎?」
「客人需要什麼燈呢?」店經理開口問道,看起來像是不動聲色。
「夜間走路用得上的那種。」李赫宰漫不經心地答。店經理點點頭,微微讓過身,指
出一道不顯眼的階梯。
「兩位客人,這邊請。」
03
那道樓梯穿過一樓,直接通往地下室。
中間至少經過三道門,李東海默默在心底記數;應該是在地下二層……可能還有其他
夾層也說不定。
店經理很客氣,只是話也不多,只除了偶爾提醒他們轉彎、小心腳下。大概走了幾分
鐘,推開一扇門,就是一個很大的工作間。
工作間裡有五張桌子,但只有一個人在。那個人像是趴在桌子上,有點長的頭髮隨意
紮在腦後。是男的是女的?李赫宰對李東海動了動唇;男的,李東海幾乎是想也沒想,李
赫宰點點頭,李東海說了算。
「泰民?其他人去哪裡了?」
店經理看上去有些困惑--一樣穿著白襯衫、黑長褲,他們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西裝
背心的前襟一顆扣子也沒扣,領帶則被隨意地扔在工作桌上。
「我剛剛睡著了……睡起來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就著趴在桌上的姿勢伸了一個懶腰,在李赫宰看來,這傢伙還有點孩子氣;而「這傢
伙」也在此時抬起眼,看了看跟在哥哥身後走進來的客人。
「是這方面的客人?」伸出與臉不太像、像是練過什麼,所以顯得有些粗糙的食指與
中指,在自己的桌上走了一小圈。店經理則是有些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把他們叫回來,準備做生意了。」
04
李赫宰與李東海當然不是來做衣服的,而是代表83line的兩個哥哥來談‧生‧意。
(不過李赫宰不排除做一套西裝給自己--事實上他已經決定,乾脆就趁今天來下訂
吧,特哥與希澈哥的西裝看起來可真不錯。)
好好地交換過名片,對方也對自己的團隊做了簡單說明。店經理就是帶頭的,也姓李
,李珍基。跟他們特哥一樣,在外頭不用本名,用的是「溫流」這個名字,所以有些華語
系的客戶,會乾脆認為他姓溫。
剛剛在工作間裡睡覺的,是他們的忙內,剛好也姓李,叫做李泰民。說到這裡,李珍
基停頓了一下,看了李泰民一眼。李泰民則有些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泰民是那個李家的兒子。李珍基吐出一口氣,哪個李家?李東海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李赫宰倒是反應很快,是那個李家?
他們這個「業界」,說到李家就是「那個」李家,韓國最出名、歷史最悠久的盜賊世
家,每一代的兒子都有頂尖的身手,通常十幾歲就會丟出來磨練。可是不對啊,李赫宰又
停了一下,眼前這個李家的兒子,也二十好幾了吧?
「他是翹家出來的,現在待在這裡。」李珍基說得有些無可奈何。那個李家,通常兒
子丟出來磨練到二十歲,就會抓回去準備繼承家業。偏偏李泰民是個固執的,跟老子吵了
一架,怎麼樣都要證明他沒有李家,也能夠在這行混得風生水起。
這下好了──雖然李家老太爺也賭氣不管兒子,但老太太怎麼可能放著兒子不管?發
話出來要找人,而老一輩的大多覺得,老子擺在那裡,兒子怎麼倔也得有分寸。但越是勸
就越擰,到後來就……
「他在這裡的事情……算了,鎬童叔知道他在這裡了。一直想找我們談他的事,不過
這個事情我們暫時不會跟鎬童叔談。」
他原先聽到的說法是鎬童哥大概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八九不離十是……想起另外一
位消息也很靈通的老哥哥,李赫宰抱著手,不置可否。所以呢?他看了看李泰民,他不參
與?
「他會參與,但我們有一個條件。」李珍基點點頭,剩下的那隻眼睛看看李東海,又
看看李赫宰。
「他今年已經二十五歲,李家也有點急,說是老太太發話要把少爺找回去。所以我們
的合作對象,首先要能夠保密,其次要能夠抗衡李家。先前我們也試著隱藏過他的身分,
但是每次都節外生枝,所以我們就在這裡講清楚。」
說是節外生枝都太輕描淡寫……李珍基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但最後還是忍住沒有去
摸自己的眼罩。李赫宰看了看比較年輕的那一個──應該是說了什麼,只是音量很低。李
珍基想必是聽見了,只看了弟弟一眼。
「要是你們覺得不想招惹李家也沒關係,我們不是非得做這筆生意不可。」
「但如果要做這筆生意,你們卻又出賣他──我們,就一定會幫我們的忙內,把這筆
帳討回來。」
你們可以考慮一下。李珍基的語氣很平和,一邊說,一邊還為眼前的兩位客人把茶杯
添滿。
05
李赫宰很快地下了判斷--做生意沒問題,但有關李家的事,他得回去徵詢兩位哥哥
的意見。
李東海當場沒說什麼,離開「House of Capulet」之後,他才說,他們特哥應該不會
顧忌李家。特哥當然不會管李家怎麼樣啦,李赫宰也算是了解朴正洙了,他們特哥重視的
是這筆生意很有賺頭,而且這個團夥風評不錯,他們自己則缺能夠改貨的人,無論從哪方
面看,這幾位都會是特哥想長期合作的對象。
至於李家怎麼樣,還真的不在這哥哥的考慮範圍內。
「不過希澈哥可能會有其他想法。」
李赫宰說。幾位跟希澈哥走得近的老大哥,或多或少跟李家有點交情,他們希澈哥或
許會有其他考量。不過在這之前嘛……
「喂。」李赫宰用手肘戳了一下李東海。
「嗯?」李東海皺著眉頭,看著他。
「陪我去一趟KangTa哥那邊。」
李赫宰說。李東海略頓了頓就回過神,對了,等一下回去兩個哥哥肯定都會問起來。
這幾年希澈哥對他們的要求也更多,就這樣跑回去,大概會被念一頓,『連KangTa哥那裡
都不去一趟』諸如此類的。
「現在就去?」李東海問。
李赫宰想了想。
「現在就去。」
*
在此同時,「House of Capulet」的其中一位師傅,則正好回到店裡。
「……你們又怎麼了?」崔珉豪拿著一本書,推開工作間的門,眼前看到的是自家領
頭的哥哥跟忙內都一臉陰鬱。把書放到自己桌上,規規矩矩地把風衣與外套都掛好;他看
著桌上的兩杯茶,立刻了然於心。
「那邊的兩個小老闆來過了?」
「來談生意的。我順便先跟他們講了泰民的事,省得又有麻煩。」
李珍基說。崔珉豪點點頭,隨手拿起書本,從裡頭抖出一個信封袋,裡面是一個USB
。
「如果是李赫宰與李東海來,應該還要回去問另外兩位吧?李家的事他們應該會有想
法。」崔珉豪說,下次來的或許就是那兩位。所以,他去了一趟弘大的書店。
「我買了最好的。那畢竟是前輩,要是真的來了,我們也得掌握更多對方的底細才行
。」
*
只是崔珉豪--與李赫宰、李東海沒有想到的是,當李赫宰與李東海走進書店,看到
的是兩個安老闆都在。
金希澈呢,則坐在櫃檯前,翹著腳,一邊皺著眉頭,瞪著手上的小杯子裡裝著的黑色
不明物體看。
「這是什麼?」李赫宰聽見金希澈問;正牌的安老闆看了看他哥,打工的安老闆則笑
瞇了眼。先喝嘛,哥最近學的,這可是很貴的好豆子。真的好喝?李赫宰聽見自家的哥哥
問,一邊半信半疑地把杯子裡的咖啡喝下去。
--結果當然就是這位哥哥整個人跳起來,看到砂糖罐子趕緊挖了一大湯匙進嘴裡。
李赫宰看看李東海,李東海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又循著原路回到店外。
一直到Tony笑嘻嘻地探出店外,要他們兩個人都進去,他們才一起走進書店。已經跳
腳過的金希澈則仍含著一口水,哀怨地瞪著Tony看。
「不是,哪有人Espresso一下子灌整杯下去啊。」
Tony一邊笑一邊辯駁;李赫宰只好趕緊開口,我們希澈哥不太喝咖啡,他幾乎只喝酒
跟水。正牌的安老闆雖然剛剛沒阻止加害者與被害者,不過此時倒是真的幫金希澈說了幾
句話。
「利特看希澈看得很緊,哥你別弄到招惹來利特。」
正牌的安老闆雖說還是掛著溫和的笑意,但這句話多少帶點認真;金希澈只好一邊拉
著耳朵,掩飾自己的害羞(耳朵都紅了);Tony則還是不覺得這有什麼,利特難不成會打
我一頓啊?他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大擔心。李東海則皺了一下眉頭。
「特哥當然不會只有自己一個人,他還有我們。」
喂,Tony哥是在開玩笑啊,李赫宰半真半假地說了李東海幾句,而且希澈哥會不高興
的。金希澈看著弟弟丟了話頭出來,也立刻跟上。
「我當然也支持特兒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哥也有佑赫哥,對吧?」
被逮住了……Tony看著對面的三張笑臉,轉頭看看弟弟;安老闆聳聳肩。
「……說正事吧。」Tony舉高手,表示自己放棄這回合。
*
那邊的師傅已經來過人了,安老闆照例很快地進入主題,說是要買你們的消息,要最
貴的。
哥賣給他們了?說話的是金希澈;當然賣了,安老闆還是那麼安祥平和的,我是做生
意的,有錢賺我當然就賣了。
那我們也買。李赫宰很篤定地說,而且哥一定要告訴他們,我們也是買最貴的。他們
每一個人從頭到腳,我們肯定都一清二楚。
你希澈哥剛剛說了一樣的話。拍拍桌上的書本,安老闆並不意外;所以,我們也聊了
一下那邊的幾位。
*
這是一個五人的小團隊,安老闆並沒有再去翻資料,只是慢慢地說。
沒有專務後勤的組員;每個人都要到現場,不過每個人都有一些專長。赫宰與東海見
到的是李珍基跟李泰民,李珍基是帶頭的,也能看貨、鑑定;他比較擅長的是英式骨董珠
寶,也能改貨。這是你們缺的人,利特看重的應該也是這個。
李泰民就是李家的人,年紀還輕,身手放在業界已經算是數一數二(說到這個,李赫
宰就探出身體,哦?他說,Tony哥之前說的新人就是他?)什麼保全設備他都過得去。李
家的老太爺雖說還嘴硬不要兒子,不過二十五歲還不回家,他應該是唯一的一個。三年前
老太爺小中風,這兒子回去看了一趟,就被老太太關在家裡。他哥哥們為了把他弄出來,
的確付出不小的代價,其中包括李珍基的右眼。
來買消息的是崔珉豪,身手僅次於李泰民,不過他比李泰民麻煩一點--安老闆頓了
頓,我跟他交手過一次,不大好應付。
哥你可是……金希澈忍不住開口說,Tony則只是點點頭。早前幫這團年輕人找生意的
時候,他看著業主當場考較崔珉豪(那時他還在躲安老闆)就想起他這個看起來溫和乖巧
的弟弟。
臉明明長得那麼乖,但打起架來都像不要命一樣。
而打起架來不要命的安老闆,此時則只是坐在櫃檯後面,慢慢地喝著自己杯子裡已經
冷掉的咖啡。
06
金鐘鉉與金起範回到工作間的時候,李珍基與李泰民已經讀完資料;金起範隨手就把
分給自己的那一份收起來,只是轉頭問自家帶頭的哥哥:
「那個案子,我們要接嗎?」
「今天說過泰民的事,對方說要回去問朴正洙與金希澈。」
回答的是崔珉豪;那就是還沒有?金起範確認後就擺擺手,要接再說吧,沒其他事的
話,我乾脆把改貨的件趕一趕。
另一頭,李珍基看著兩個弟弟的髮色都變了,只得嘆著氣說,你們要染頭髮就不能挑
個沒事的時間?萬一今天來的是那兩位呢?
你在嘛。金鐘鉉一邊笑著,一邊還在用手指捲他已經變成白金色的瀏海。再說了,那
兩位今天是肯定不會來的。鐘鉉哥怎麼知道?李泰民探過頭來問,結果被自家二哥抓起來
一陣揉搓。
「我跟起範有繞過去弘大,金希澈在書店裡(哥你們有去書店?崔珉豪皺著眉頭問,
我們錯過了嗎?金鐘鉉則完全沒有想回應的意思,以免又被念一頓。他一時之間忘了這個
弟弟是個……面面俱到的人)。」
抓著自家忙內玩,金鐘鉉把話說完就看著金起範。正在翻閱工作日誌的金起範沒有正
面回應,只是伸手拉住準備起身離開工作間、以免被逼問的李珍基。
「老頭子你別跑……你什麼時候又挑貨出來改了?」
他一說話,其他弟弟的視線都集中到李珍基身上,讓他有點局促起來。我改貨有什麼
?他說,不要鬧了,我還得去店裡看著。
「誰去看店都行,你現在就把貨拿出來。」金起範抱著手說,剩下一個眼睛也不要了
?乾脆點、拿出來。金鐘鉉則丟了一個眼色給崔珉豪,自己拉了李泰民,就到二樓店面去
。
*
按照書店安老闆的說法,三清洞的那五個西裝師傅,其中有三個是會改貨的--指的
就是到手的古董珠寶,他們有本事拆卸重組,換個樣子再脫手。
身手好的盜賊見得多了,有那個本事與品味的可不多見,而且一個團隊裡就有三個。
這才是朴正洙寧願得罪李家,都想合作的原因。就是有點可惜,安老闆說,其實改貨這件
事,最高明的是金起範;不過前幾年有幾件英式珠寶的改貨,李珍基也算一戰成名。但只
剩下一隻眼睛之後,其他的成員就看他看得很緊,不是重要的貨,壓根不會讓他動手。
是因為去李家接人?怎麼就鬧得那麼僵?朴正洙聽著金希澈轉述,忍不住皺著眉頭插
嘴問。李家老太太早年也是我們的前輩,脾氣不大好……金希澈說著說著就有點頭痛,正
洙啊,我們真的要跟他們合作?
「我們隊裡缺這樣的人嘛。」朴正洙說得很乾脆。李泰民的身手聽說是好的(李家嘛
)但是他們隊裡不缺;要說對珠寶有研究還有品味,還能改貨改到讓金厲旭注意到,讓曹
圭賢掛在嘴上,這就有點意思了。
「我先說啊,李家跟鎬童哥很熟的,你要有心理準備到時候會挨罵。」
壽根哥--大概就是睜隻眼閉隻眼,但鎬童哥大概會發一頓脾氣;金希澈一邊想著一
邊就有點憂鬱,這筆買賣一點都不好玩啊,他忍不住向自家的那一位投訴,還害我被Tony
哥取笑。
「這……對了,你剛剛說有有三個會改貨,另外兩個負責什麼?」
只好摸摸自家大明星的頭,表示自己的同情與安慰;朴正洙很快轉了個話題,也順便
轉移金希澈的注意力。
「KangTa哥說他跟姓崔的小子交過手,不大好應付。」雖然知道朴正洙的心思,不過
金希澈也就只是嘴上抱怨一下。然後他掰著手指,數到最後一個。
「至於李泰民,KangTa哥說他還沒有資料,有資料再賣給我們。」
*
「鐘鉉哥。」這是李泰民,他趴在他哥桌緣,看著他哥在拆解一件由紅寶石、石榴石
與祖母綠構成的十字架項鍊,一邊跟他哥搭話。
「嗯?」這是金鐘鉉。他嗯一聲只是習慣性地聽到弟弟們喊他會回應(崔珉豪要念人
的時候例外),倒不是真的聽見了。
「我也去學改貨吧?」
「泰民學這個幹嘛?」
溫和地反問這個弟弟,但他的心思還是在眼前的這一件打造於十七世紀,喬治亞貴族
家傳的小型珠寶上。
他先把已經拆下的十字架墜子放在絨布台上、然後是由一連串薰衣草花形狀的小型部
件構成的鍊子。十字架本身雕了家徽,他看著這項物件,一邊思考著,能怎麼掩飾過去?
鍊子本身可以改成手鍊,但鑲嵌寶石的類別跟風格大概要改一改。看現在的市場需求,這
一件可以與其他的同時期的俄羅斯珠寶搭配在一起,或許可以出個五六件貨也說不定。
但這個得跟老頭子討論一下……讓一臉有話想說的這個弟弟去取出一組收納盒,把兩
個部件分別放進兩個小盒子裡,再用一個中型的盒子整理好;把原先收納盒上的標示取下
來,轉移到新的收納盒上,然後讓李泰民拿去歸位。他拉過放在一旁的工作日誌,寫清楚
自己對哪一組珠寶實際進行了哪些工序。
然後,他才有心情看著李泰民。
「又被你起範哥笑啦?」
「還不就是珉豪哥說的事……他說我最安全,KangTa哥肯定什麼資料都查不到。」
開始告狀起來--他看著這個排行第二的哥哥把自己的工具一一清理、收整好,一邊
數著手指抱怨。
「因為我只會潛入,把東西拿出來帶走……裁縫我也不會、改貨我也不會。」
他的Key哥(也就是金起範,Key是他在外頭接洽工作時時常用的別稱)是這樣說的:
真正存在的東西才能被找到,壓根不存在的東西找不到是理所當然的。李泰民如果在書店
那位老闆那裡有記錄,肯定是除了潛入取物外什麼都沒有。
一邊哼哼地委屈起來,想起上次那麼辛苦才潛進去某拍賣公司的庫房,卻拿到拍賣公
司拿來魚目混珠的假東西。這哥哥不但不安慰他,看著他的眼神說有多嫌棄,就有多嫌棄
。
『你學鑒定根本就浪費時間……這一摸就知道是假東西嘛。』
他氣不過,想了個辦法,把整件貨送到報社去,又附了張紙條說裡頭是哪個拍賣公司
的物件,都是假貨云云。電視新聞播出來,拍到紙條,他Key哥看了看,又開始嫌他的字
醜,還挑出一個錯字。
要跟Key哥吵架嗎?先別說他吵不吵得過,光是珍基哥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他就什麼
都說不出來了。原本還想抱怨多一點,但……李泰民把半張臉都藏進手臂裡,只管趴在他
鐘鉉哥的桌邊。
「你Key哥那張嘴啊……」金鐘鉉只能苦笑著搖搖頭,對自家的那一位簡直一點辦法
也沒有。
*
跟聖水洞的那兩位的那個大型團夥不一樣,那邊的利特,一開始就是隊長;他們家的
隊長呢,則是忙內撿回來的。
剛撿回來的時候有些消沉,看上去是有些傷心事的;忙內照例不管是撿了什麼回來最
後都是扔給哥哥們養,晚上沒回據點就是又去哪裡做案子啦。也因為這樣,他們有機會與
這個被撿回來的哥哥深談,知道這個人一手鑑定、改貨的好功夫(喔,還有裁縫),就乾
脆把人留下來。
李泰民一開始還有點興趣學,後來實在坐不住,於是怎麼樣也沒把改貨學好;崔珉豪
是一開始就沒興趣,很乾脆地放棄這個技術。青出於藍的,就是金起範了,他們這位被撿
回來的隊長是這麼說的,起範那是天生的品味與天分。就連當個西裝師傅,他的作品都很
有自己的一套風格。而看著自己教出來的弟弟有很棒的成績,李珍基也沒有鬆懈。雖說後
來公認最高明的是金起範,但金起範不變的商量對象,則總是這個撿來的哥哥。
連他這個正牌的情人,都有點吃醋啦。
07
抓著自家二哥聊了一會兒,李泰民心裡比較舒服了,就溜出門去;金鐘鉉也沒管,只
是搖搖頭,到櫥櫃前取了物件出來。
他取的是李珍基正在改的那件英式珠寶,一條由Rundell & Bridge製作,主要由鑽石
與珍珠構成的項鍊;他取出收納盒,對照工作日誌看,確認了李珍基已經將這條項鍊拆解
開來(真該死,這剛好是最花眼力的部份!)新的結構圖也已經畫好了。
不過起範還抓著珍基在罵人吧?他想,要改製這些珠寶,不管是拆解或重新組裝,對
眼睛其實都是很大的負擔。珍基失去一隻眼睛後,他們幾個成員商量過,總得盡量延長剩
下這隻眼睛的使用期限。而從那時候開始,李珍基的作業時間就是金起範管著。
不過這個撿回來的隊長--偏偏是個想得很多的人,總是惦記著不能成為團夥的包袱
。起範呢,看起來是那個樣子,偏偏也是責任感很重的人。是發著脾氣,不過到底是對珍
基,還是對自己呢?
唉。
只得重新打開頂燈,金鐘鉉取出李珍基的設計圖;先取出兩、三盒那一位備註或許可
以搭配著製作的其他珠寶,然後嘗試著組裝設計圖上的一枚戒指。這一忙,他就忙了大半
天。一直到近凌晨,他才結束手上的工作。
*
之後,他們又來回商量了幾次;最後終於確認合作的模式與分成。朴正洙也沒聽說的
那麼難搞啊,一下子就談好了不是嗎?簽約定案那天,李泰民在回程的車上終於憋不住,
發聲問了前座開車的哥哥。
「那是因為我們有他需要的東西……要是只有你去談,肯定骨頭都會被他嚼吃下肚。
」
金起範抱著手,透過後照鏡瞪著自家忙內。我……我會跑啊!李泰民忍不住開口反擊
;是啊是啊,你會跑,你除了跑之外還會什麼?聽著忙內反擊,金起範乾脆火力全開,坐
在後座的金鐘鉉看著自家最年長的哥哥甩來眼色,趕緊出面發聲勸架。
「好了好了,珍基哥不是順順利利地談到很好的條件嗎?我們應該要開心嘛,跟自己
人吵什麼?」
「是Key哥一直罵我!」這是李泰民。聽見他鐘鉉哥發話,就比較有底氣跟自家排行
第三的哥哥再來一輪。
「『朴正洙也沒聽說的那麼難搞啊』,你剛剛是這樣說的吧?」學了一下忙內獨有的
天真,金起範自然不干示弱。你出去說給人家聽聽看,就說聖水洞的朴正洙好對付,你看
看人家會怎麼說。
--十個李泰民捆成一把也講不過一個金起範,金鐘鉉簡直要頭痛起來。把眼色甩給
崔珉豪,不過這個弟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我看算了吧,他們餓了就不吵了。」
崔珉豪其實不大想管。這兩個人吵架是管不完的,與其去幫他們計算金起範是第幾次
吵贏、李泰民第幾次吵輸,他們真正需要討論的,其實是這一次的交易。
*
「怎麼了?」
結束了手上的工作,朴正洙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才發現他家的那一位坐在通往二樓的
樓梯上,一邊盯著手機看,一邊念念有詞的。
「鎬童哥打電話來問了。」
比較正確的說法是,問的還是李泰民。這個老式男人一提起這小孩,掛在嘴上的就是
父子哪有什麼隔夜仇?趕緊勸他回家去才是真的;如此這般一來李泰民就更是鬧起彆扭,
跑得無影無蹤。姜鎬童偏偏在這件事情上堅持得不得了,一聽說三清洞的那幾位似乎要跟
誰合作,就開始逐個團夥地打聽起來。
「正洙啊。」
要說三清洞那裡的西裝師傅,其實也不是什麼菜鳥,並不缺這檔買賣。他同意朴正洙
的看法,這手改貨的工夫太難得,放過去太可惜;但話是這麼說……
「我們確定要做?鎬童哥很麻煩的,萬一被他知道了,肯定會被念很久。」
剛剛那哥哥就在電話上糾纏了好一陣子,再三詢問『那個要跟那邊合作的團夥真的不
是你們?是你就說是,幫忙勸勸嘛』,金希澈剛剛可真是硬著頭皮跟那哥哥睜著眼睛說瞎
話,說這件事還沒人照會他、他這幾個月來都忙著跟金鐘雲改良那套保全設施,該做的事
他都扔給朴正洙了。
(這件事當然不可能啊,姜鎬童其實也不大相信。)
(那可是利特,金希澈哪有可能什麼『把工作都扔給他』的?)
「鎬童哥的事情,我跟那邊講好了。」坐到他家親愛的身邊,朴正洙笑著看著金希澈
。真的?金希澈皺著眉頭,問得很認真。
08
嚴格說起來,這一次交易的分成並不特別好。李珍基之所以首肯,主要是為了要讓金
鐘雲的團隊幫他們打造一套現場用的工具。
我們兩邊都算是各取所需,金鐘雲是笑著這麼說的,他甚至主動提出願意替三清洞的
這幾位打造改貨的器具。我其實是想知道你們怎麼做這些事,會議時,他比畫了一下、說
得很坦誠。要是能夠順利把這件事辦好,我們也獲益不少。
換句話說,就是想知道他們的手法吧?那時,李珍基看了看金鐘鉉,又看了看金起範
;金鐘鉉只聳聳肩,表示聽他這個隊長的,金起範則皺了皺眉,略搖了搖頭。
金希澈看著這幾個人,心裡大概有數;這談得太快了,他笑嘻嘻地說,我們還沒喝過
酒呢,與這個專案不那麼相關的事,就先放放吧。崔珉豪看是時候,也跟著接話。能夠讓
鐘雲哥幫我們打造改貨的工具,那當然是很榮幸的,不過總不好太細小的物件也麻煩哥。
話講到這裡,氣氛就有點微妙;兩位隊長對看一眼,正要說些什麼,李東海與李泰民
就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哈欠--有點大的哈欠。
李東海--金希澈並沒有真的罵出聲,只是狠狠地瞪著這個弟弟看;李泰民!金起範
則是差點要罵出聲了,李赫宰看看狀況不對,趕緊出聲圓場。這些細節的事情,我們還是
聽特哥與希澈哥的,他說,不過聽說泰民的出身比較特殊,我們東海其實很想跟泰民交流
看看。底下就有場地,不然特哥與溫流先聊,希澈哥跟我帶他們下去,跟孩子們玩玩?
我跟你一起帶他們下去?我跟你們下去幹嘛?金希澈一頭霧水的,就算是要幫李東海
轉移注意力,也應該是要留他在樓上吧?李赫宰卻是太了解這個哥哥了。
不現在把這個哥哥帶下去,讓他看到李東海認真工作的樣子,等一下這個會開完,李
東海不被抓去樓上罵就奇怪了;李赫宰有點無奈地想,李東海被罵,他大概也得陪著。這
樣想起來,他還是……
「哥看得更全面嘛,哥跟鐘雲哥不是在合作更新先前那套保全系統嗎?」
這句話一說出來,連金鐘雲的眼睛都亮了。李家的兒子能夠來測試當然是再好也不過
;金希澈雖然心知肚明李赫宰一定在算計什麼,不過這個條件對他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他
看了朴正洙一眼,後者則給了他一個『去吧』的手勢。
一陣混亂後,會議室裡就只剩下朴正洙、神童、李珍基與金起範(金鐘鉉雖然想留下
來,但考慮到崔珉豪其實可能一起玩起來,所以他也被金起範趕下樓看孩子);然後,他
們才真正開始就李泰民的問題,進行比較具體的討論。
*
簡單地說,就是要騙匯兌商。
在與三清洞的那幾位洽談之前,聖水洞這裡最年長的兩位哥哥就已經有了結論:合作
是一定要進行的。但為免節外生枝,在經過後續一連串的評估與討論後,決定以金希澈的
名義告知匯兌商,確實他們會與三清洞那邊進行合作,但因為李泰民太麻煩,所以金希澈
做主,這次合作要排除李泰民。
我是覺得很麻煩沒錯,金希澈聳聳肩,說是我有這個意思也行,但鎬童哥會信嗎?
「鎬童哥不信能怎麼樣?」朴正洙問他;金希澈皺了一下眉頭,是不能怎麼樣……頂
多就是把他們痛罵一頓,然後堅持要找李泰民、或他的哥哥們談,或許會有一陣子不做他
們的生意(壽根哥也一定會跟進)但他們可不可以處理這個問題?可以。生意做到現在,
他們當然有一些自己可以控制的門路。那哥哥要是直接找那邊談就更好了,省掉他們多少
麻煩。
只是這有一點、怎麼說呢,鎬童哥也照顧他們這麼久了,總得照顧這位大哥的心情吧
?
「所以更要騙鎬童哥。」朴正洙說的斬釘截鐵。知道了會為難沒有錯,那麼不知道就
可以了吧?如果是他們騙了鎬童哥,那責任就都在他們,鎬童哥也沒有因此感到愧疚的理
由,對李家也能夠交代得過去。
(比起鎬童哥,他知道朴正洙是真的不怎麼在乎李家。以這個人一貫的作風,要不是
鎬童哥攪和進來了,李家要怎樣,他是懶得管的。)
(金希澈甚至可以想像如果沒有鎬童哥這個狀況在,朴正洙會怎麼說--『我們又不
是不能應付李家。賣個人情給三清洞那邊也不錯。』)
……不過這樣說,好像哪裡對,好像又哪裡不對。金希澈皺著眉頭,他知道有問題,
但這種算計人的深沉,那實在是朴老特的強項。他呢,一向不在這個地方挑剔朴老特可能
的漏洞。
「那萬一鎬童哥還是生我們的氣呢?」但在意的問題還是得提出來,畢竟他們兩個商
量事情嘛。而被問到這樣的問題,朴正洙則仍是一派平靜。
「這個嘛,就只好哭著求他原諒我們囉。」
*
而當哥哥們在樓上的會議室你來我往地交手時,一樓可以說是--怎麼說呢,和樂融
融吧。
他們先到演練場去,由李東海跟李泰民先交手幾場;在金希澈的眼皮子底下,李東海
照例要出幾個不大不小的包(金希澈實在不明白,為什麼事隔這麼多年,李東海一緊張垂
降就還是會失誤?)李泰民呢,則是因為最嚴格的哥哥沒跟著下來而太過放鬆,最後也得
一屁股坐在軟墊上,看著他鐘鉉哥傻笑。
「你Key哥要是跟下來,你又要被他念了。」
先是跟著這個弟弟笑了一陣,笑完之後再一臉無可奈何地把人拉起來。金鐘雲站在旁
邊不耐煩了,就說大概是單純的演練緊張感不夠,乾脆把人拉到他的廠房(裡頭就是擺他
那套保全系統與設備)逮著兩個小的開始測試起來。金希澈抱著手,陪著金鐘鉉站在旁邊
看(李赫宰後來也被逮進去),相較於金鐘鉉怎麼看弟弟都可愛,金希澈與金鐘雲,就是
怎麼看弟弟,都想打一頓啦。
泰民啊、泰民啊……看著隔壁的哥哥一臉寵溺地摸著弟弟的頭(李泰民是真的很委屈
的……這又不是真的上場,而且這麼多人看著,他當然會緊張啦!)李赫宰忍不住也把頭
伸到金希澈面前;金希澈只能無奈地苦笑出聲,赫宰啊,他說,你是要我打下去嗎?
我可以幫忙。金鐘雲一邊調整系數,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李東海看著,也笑嘻嘻地想
把頭伸出來,結果瞥見自家第二年長的哥哥瞪著他看,就只好摸摸鼻子,跟著李赫宰一起
把頭縮回來。
*
總而言之,這次朴正洙看上的,是一個大型的俄羅斯文物展。裡頭展出的彩蛋--這
位隊長大人是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的(太難脫手)但一同展出的骨董珠寶就不同了。
十九世紀的鑽石王冠可以直接出售,同時代的蝴蝶胸針可以由三清洞的幾位師傅改貨
;或者是按照買家的喜好修改。最重要的是一條Van Cleef & Arpels在三○年代初期打造
的一條祖母綠項鍊,用了十顆祖母綠,價值四百二十萬美金。朴正洙與李珍基討論過,光
這一件,至少就可以出貨七項單品。通常這類物件的出貨價會遠低於其原來的價值,但要
是順利改成單品出售,利潤則可以追到四百萬美金左右。
(這個價格讓兩位隊長都十分滿意,李珍基甚至保證自己會親自下來設計與施作。)
(朴正洙則是對利潤特別感到滿意,要是李珍基能親自下來改,就更好啦。)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書店追加了一條消息(還特別昂貴)。
李家的老太太,點頭答應擔任這個展的特別安全顧問。而這個特別安全顧問,則由韓
國著名骨董行主持人兼收藏家,李壽根擔保推薦。
09
這個消息賣了兩次,另一方買家當然就是三清洞那邊的幾位西裝師傅。
當然啦,這個事情很明顯是姜鎬童的意思,但李壽根願意出面其實也麻煩;金希澈聽
到消息就直接撥電話給他壽根哥(這時候反而不能等,他對朴正洙說,拖延幾天才撥電話
,就顯得氣怯了)。
他壽根哥還是那麼不緊不慢,希澈啊,你應該心裡也很清楚啊,電話那頭的老哥哥說
;不管李泰民有沒有被你排除掉,李家那位老太太來當這個顧問,對你們都會造成壓力。
要不呢,你去跟利特說,乾脆放棄這次買賣,也不要跟那個團伙往來。
『要不呢,乾脆點,把那小子交出來吧。』雖說是威脅性十足的一句話,但從李壽根
嘴裡說出來,就是少了點煙硝味。
『家務事嘛,我們攪和什麼呢?你鎬童哥是個老頭腦,總覺得父子沒有隔夜仇。他也
很少給你們提什麼要求,我看你們就聽他的一次,我耳根子也能清靜點。』
呀,壽根哥啊,這是在威脅我們了吧?平常與這些老哥哥都很親近的金希澈,就算是
隔著電話,表情也一下子就冷下來。你們不也是要騙你們鎬童哥?李壽根還是那麼心平氣
和的。
希澈啊,公平點。你們有你們的算計,當然我們也有。李壽根說,這世界上哪有什麼
總是能夠稱心如意的?你呢,先別生氣,考慮考慮。我跟你鎬童哥也不會把招牌搬到別處
去。哪天你想通了,再來找我們都行。
*
「聖水洞那裡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知道了,聽說金希澈發了一頓脾氣。」
「那泰民呢?他該不會也知道了?」
「應該知道了,老頭子正在跟他說。」
聽見金起範的回答,抱著椅背、反坐在椅子上的金鐘鉉皺了一下眉頭。金起範也皺著
眉頭,但是因為李珍基的設計圖。
「老頭子這個圖也弄得太複雜,這樣他的眼睛怎麼受得了?」
「我也這樣覺得,上次做了一件,弄了老半天。」
招招手,讓金起範把設計圖移過來一點,金鐘鉉在戒指的小圖上比畫了一下。
「這裡跟這裡……這個接合的方式是很優雅,不過不要讓珍基哥做這個部分。上次去
回診,醫生才交代過,他那隻眼睛要是真的退化,速度會很快。」
「我跟你慢慢做就好。」金起範說。其實要按他的想法,直接改設計圖或許會更好一
些;不過這畢竟是李珍基的設計,他不會也不想去做什麼變更。
「那當然沒問題。不過啊……」
不過?總算把眼睛從設計圖上移開,金起範看著金鐘鉉,後者對他招招手,然後在他
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不過,等一下泰民下來,你不要再罵他啦。他現在應該難過得要命。」
「……」金起範沒有回答。只是有點粗魯地,把自己扔回工作桌前的椅子上。
*
李泰民其實有點怕與這個最年長的哥哥獨處。
怎麼說呢──他簡直是要唾棄自己的。珍基哥人很好,也很疼他;事實上,大家一起
玩的時候,他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獨處的時候不行。看著這哥哥的嘴巴一直在動,他得要很努力、才能把他珍基哥說
的話給聽進去。
因為他會一直忍不住看這個哥哥的眼罩,想著這個哥哥失去的那隻眼睛。
他記得,那個時候他被關在房間裡,是哥哥們一起來把他「偷」回去。後來遇上媽媽
、管家帶著家裡的保全追上來,逼著他要留在家裡,珍基哥只問了他一句話。
『你想留下來嗎?還是跟哥哥們回去?』
他才不要留下來!那時,他看著哥哥說,他要一起走,向來溫吞的珍基哥只是點點頭
。
『好啊,哥帶你回去。再撐一下。』
媽媽當然是很生氣的,哥哥們帶著被餓了好幾天的他脫身也很辛苦;他永遠都忘不了
的是,當媽媽跟珍基哥交上手,然後硬生生廢掉珍基哥的右眼,只為了要他留下來,珍基
哥也只是側過頭,用好的那隻眼睛看著他。
『別看,哥等一下就帶你走。』
現在想起來,都還是有些恍惚。他的手指會想去抓住些什麼,深怕又掉進那樣的惡夢
裡。李泰民看著眼前的哥哥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後才醒過來。
「泰民?你沒事吧?」手被這個忙內握得很痛。李珍基卻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地把
李泰民喊醒:
「你在三清洞,在我們身邊。」
「……我記得。」對了,珍基哥說要講家裡的事,他其實沒有聽得很完全,但大概懂
了。
媽媽還是要他回那個家。
甚至,不惜破壞整個團夥的買賣。
這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讓他沮喪。他知道這個時候鐘鉉哥一定在叮嚀Key哥不要
罵他,但天曉得他覺得只有讓Key哥冷嘲熱諷幾句,才會讓他的心情好一點。
只是想到連Key哥都不曾因為這些事要他退出團夥,他就覺得自己的心情大概一輩子
都不會好起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指。雖然知道自己不會哭,但還是拚命咬住
嘴唇。
這樣,才不會說一些喪氣話。
像是他乾脆回家去之類的喪氣話。
「又咬嘴唇做什麼?」李珍基低下頭,伸出手指要讓李泰民放過自己的下唇;不過畢
竟少了一隻眼睛,手指最終是落到眼前這個弟弟的嘴角。唉,其實他可以用一些其他的話
敷衍過去因為眼睛產生的視差問題,他一邊想,不過麻煩的是泰民其實不大好騙。
「好啦……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聽你們的話不做細工,也好好去檢查、保養什麼的
,我們泰民就不要再擔心啦,嗯?」
這當然是……哄孩子。他們團夥裡都知道,李珍基沒人注意的時候就拿著貨出來改;
該吃的保養品如果不是金鐘鉉盯著也是吃得零零落落。金起範忙得要命,什麼都會忘,但
只有一件事是肯定不會落下的:定期逮他們這位最年長的哥哥去回診。
就連李泰民,都被這個哥哥的這麼幾句話,逗得笑出來。
「前幾天鐘鉉哥把那個戒指做好囉。」李泰民伸出手,拉著這哥哥的手指,放到正確
的位子上。李珍基臉上的溫和停頓了一下,又變得有些委屈、有些無可奈何。
「……這樣啊。」他還想那個設計他可以自己來,慢慢做就是了;被起範逮到他就覺
得不大妙,結果還真的不大妙。
看著這個哥哥兩個肩膀都垂下來,李泰民雖然還有點傷心,但也好氣又好笑的。只好
走上前去,抱著這個哥哥撒嬌起來。
10
而聖水洞這一邊,則幾乎是與三清洞那頭同時整備起來。
朴正洙帶著金希澈、李赫宰與崔始源規劃整個行動,申東熙帶著曹圭賢配合這次的計
劃設計與配製所有的IT與通訊設備;李東海從自己手下的孩子裡挑出成員,配合計畫進行
相關的特殊訓練;金厲旭則帶著工房的孩子們與朴正洙討論與分配複製品的細節。
金鐘雲在這個時候是最忙的,他與手下的孩子們早就開始替確認會參與這次計畫的人
員量身,然後著手調整或是重製各種器具。而且因為這次的行動顯然危險度是比較高的,
所以很早以前金鐘雲就已經說,他會到現場去。
這下可就讓李赫宰頭痛起來。當然啦,要跟李家槓上,金鐘雲如果願意到現場去,確
實比較讓人放心;但如果這個第三年長的哥哥要去現場,那就是他們現有的團隊,還要加
上很久沒有親自下場的金鐘雲,與西裝店的幾位師傅。
他家可不做虧本生意啊,李赫宰想,總不能花了這麼多人力,只負責對付一個老媽媽
與兩個老哥吧?一定要把利益極大化才行!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有點別的事情要處理。
唉。
*
其實真要說起來,哪有什麼買賣是沒有風險的?這一點別說是李赫宰,做他們這行的
,心底都大抵有數。
但的確他們整個團夥最近都很緊繃,這次買賣或許占一部分因素,但還有一個原因,
是他們都心知肚明的。
那就是金希澈心情不好。
當然啦,發展到這個階段,金希澈當然不至於跟以前一樣想遷怒就遷怒;不過,事到
如今,怕這個排行第二的哥哥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別說是底下的孩子們,就是李東
海也抱怨著,希澈哥心情一不好就特別嚴格。
「……特哥。」這是李赫宰。
「嗯?」這是朴正洙。
「希澈哥真的能向鎬童哥出手?」
這是在一般的上班日,李赫宰坐在會議室裡,正幫著最年長的哥哥對帳。外頭吵吵嚷
嚷的,不過沒有人敲門進來,就不是他要去管的事;再說了,雖然對帳的確是累死人又枯
燥乏味,但對腦子已經快燒起來的他來說,這種單純到不行的作業,正好可以拿來放鬆腦
袋。
再說啦,對帳這種事情就像是做手工一樣,要全神貫注,但一點聲音也沒有也很容易
睡著;也因為這樣,如果要跟他們特哥打聽什麼事,陪著這哥哥對帳就對了。
(說起來跟媽媽們做手工差不多。)
(實際上,可能也真的是差不多也說不定)
當然,他們也很清楚他們希澈哥心情不好的原因。他們的那哥哥,跟匯兌商是十幾年
的老交情,結果一下子連舊貨商都捲進來,要為了一個李泰民跟他們對著幹。要是私底下
談,或許希澈哥就勸著特哥放手了,李赫宰心想;但要是走到這一步,堅持不讓的就會是
他們的這位哥啦。
「這不只是希澈的問題。」
一邊核對帳目,朴正洙雖說像是把全副精神都用在對帳上,說話也慢悠悠的,但李赫
宰就是知道,這個最年長的哥哥不但對這件事很認真,而且……
「這次讓了,人家就知道請出鎬童哥來就能逼退我們,這樣對我們、對鎬童哥都不好
;再說了,對方有能耐、我們條件談得攏,自然就能合作,其他誰都管不著。」
語氣很平靜,但一字一句都像是被刀削得銳利了,再投擲出來。李赫宰其實很能夠理
解,這畢竟不是什麼太平買賣,沒有能夠對外強硬的骨氣與實力,他們早就被吞吃掉了。
哪能夠存活到現在?
只不過,李赫宰搔了搔頭。
「鎬童哥跟壽根哥做這樣的決定,希澈哥也不好受吧?」
要宣戰其實他們沒什麼意見(而且最近是真的有點無聊了,李赫宰是這麼想),不過
、嗯,都是李東海啦。
「李東海說,特哥要記得安慰一下希澈哥。」
就算抱怨那哥哥又變得很嚴格,李東海還是會一邊擔心,如果真的要把鎬童哥、壽根
哥當對手,他的希澈哥肯定會心情不好。
當然啦,李赫宰心想,擔心的從來都不是只有李東海。但是能這麼明白地說出來的,
也只有這傢伙。
聽著這個弟弟說話,朴正洙則頭也不抬的,只是「嗯」了一聲。又過了一會兒,才抬
起頭看了一眼李赫宰。
「我知道了。」
呃,哥說知道是指什麼?李赫宰突然覺得有點不妙--真的應該找時間打李東海的屁
股!他一邊心想,為什麼這種話那傢伙不自己找特哥講啊……
「知道赫宰也擔心他希澈哥啊。」
拔下臉上的眼鏡,朴正洙這才抬起眼看這個弟弟,一臉似笑非笑。
「我們赫宰很擔心吧?所以才會花時間陪我對帳,找機會講這件事吧?」
雖然很想掙扎--不過在那之前,李赫宰的臉,已經紅到耳根上,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
11
但在三清洞這一頭,李泰民卻是難得與哥哥們大吵了一架。
也不是因為什麼出奇的原因,就是李珍基在開會的時候宣布,這次的案子要排除李泰
民。
金鐘鉉玩著自己的瀏海,第一時間沒有接話;老頭子說的這麼突然,他一邊想,或許
與下午聖水洞的兩個小老闆來過一趟有關。不過那時泰民溜出去玩了,應該不知道這件事
……
「找個地方去玩,機票跟住宿哥給你出。」
李珍基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是仍那麼慢條斯理地,彷彿只是說明天要一起去哪
裡野餐的口吻。李泰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他轉過頭,又看了看其他的哥哥。
「哥說這話有點突然。」接話的是崔珉豪,他抱著手,一邊思考著。
「但我贊成。泰民當然能力上沒有問題,不過畢竟是李家,或許這一回迴避一下也是
好的。」
我不--李泰民話還沒說完,金起範便也舉手附議。
「我也贊成。」他說,李家攪和進來已經很麻煩了,再加進一個李泰民更麻煩。幾百
萬美金的案子,這可不是玩的,能排除的問題先排除掉。按先前談的條件,事成我們能拿
的分成不少,金起範說,連看李泰民一眼都沒有。
有些無助地看向金鐘鉉;然而,這個哥哥卻也沒看他,只是抬起頭、想了幾秒鐘。
「泰民啊。」拉下今天心血來潮掛上的粗黑框眼鏡,金鐘鉉把這個弟弟叫到身邊來。
你幫哥去拿個東西?他說。
「我不去。」李泰民一下子警覺起來,這哥哥要把他支開吧?金起範與崔珉豪對看一
眼,原本要搭話。金鐘鉉卻只是擺擺手,讓他們先別插嘴。
「好好。那哥去拿東西,我們泰民陪哥回房間去一趟?」
把自己臉上的粗框眼鏡拿下來,掛在李泰民的頭上;金鐘鉉抓著李泰民的手,轉頭與
其他成員打了聲招呼:
「你們先聊,泰民陪我去我那邊一下。」
*
「哥……」
「嗯?」
「我又變成累贅了對不對?」
坐在金鐘鉉的床頭,李泰民低著頭,說真的,是很沮喪的。
就是鐘鉉哥沒有當場說什麼,他也知道,鐘鉉哥應該也希望他不要參與這次的行動。
而他自己,其實也心知肚明為什麼。
「泰民怎麼是累贅啦?」
在桌上翻了半天,才把工作日誌翻出來。並不急著回到樓下的會議室,金鐘鉉反而是
靠在桌邊,有些好氣又好笑地問這個忙內。而且,不讓他自己說接下來的話。
「你家裡的事是很麻煩,不過我們哪個案子不麻煩,不要想太多了。」
「那鐘鉉哥覺得我可以參加這次的案子?」李泰民偷偷抬起眼睛,看著這個雖然瘋瘋
癲癲,但向來都好說話的哥哥。
「泰民當然可以參加這個案子啊。」金鐘鉉站起身,坐到這個忙內身邊。真的?李泰
民看起來是有些意外的,金鐘鉉則點點頭。
「當然可以。可是泰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珍基哥誰都不商量,就說不讓泰民參加這次
的案子?」
「因為我會拖累大家?」李泰民習慣性地又咬上自己的嘴唇,唉,別咬啊,金鐘鉉趕
緊提醒他。沒有講出來的那句話是,不然等一下又有人要問,怎麼沒制止泰民諸如此類。
談戀愛的人真麻煩啊,金鐘鉉一邊想,一邊跟這個忙內說話。
「這樣他就不用像現在一樣,跟大家在你面前討論李家的問題。我們知道你不喜歡李
家,珍基哥也知道。你想想,你現在就是生他的氣,而不是煩惱如果碰到令堂要怎麼辦,
對不對?」
「我……我沒有生珍基哥的氣。」忍不住抿起唇(他盡量不要嘟著嘴,哥哥們老是取
笑他這個……)李泰民有點小小的心虛。
「泰民真的想參加這次行動?」沒有追問下去,金鐘鉉只是笑著問;李泰民原來是想
堅持,但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在,最年長的那個哥哥在會議、討論時該有多為難。
他想站在哥哥們身邊,想跟哥哥們一起到現場去。也想看看聖水洞那邊的人能耐到哪
裡,更想向所有的人證明,他可以靠自己的腳走路。
他嘆了一口氣。
*
「其實這個壞人我來當就好。」
就在金鐘鉉忙著安撫李泰民的時候,金起範看著他們難得臉上掛著煩躁的哥哥,怎麼
說,就覺得這哥哥真是太想不開。
不讓李泰民參與這次的行動,這件事他與金鐘鉉私下也盤算過。金鐘鉉說自己會勸勸
泰民;真的不行再換金起範,但誰知道這個哥哥一開會就這麼單刀直入地宣布了,小孩當
然立刻就跳起來啦。
「什麼當壞人……喔,總是要跟他說的。」
李泰民一被金鐘鉉帶走,李珍基就有點撐不住那個強硬。他忍住不去摸自己的眼罩,
只是揉著眉心。金起範與崔珉豪對視一眼,你看呢?金起範偷偷打了一個手勢。
你對,崔珉豪點點頭。
當然對,崔珉豪心想。李泰民撿回來的可不只是一個隊長,一個哥哥。只是,這兩個
人,一個還是個小孩,沒那麼多心思;一個呢,則總覺得自己太不足,寧願不要有那樣的
心思。
遲早的吧。看著金鐘鉉把小孩帶回來,然後李泰民乖乖地低著頭去跟哥哥說,不參與
這次行動了,一定保護好自己;然後,他們這個哥哥臉上也慢慢露出笑意,伸出手去揉泰
民的頭。
遲早,他們會察覺自己的心。崔珉豪一邊想。
只是,誰會是下定決心的那一個?
12
隔過幾日,三清洞這裡的西裝師傅,就開始了「因為一個大案子所以需要進行的通勤
生活」。
雖說李泰民是被排除在這次行動外的,但他仍是每天都乖乖跟著哥哥一起到聖水洞;
哥哥們分頭去開會或是一起加強訓練,他就跟李東海玩。
說玩,其實也真的是玩。李東海要沒事(李赫宰這時可忙得很)兩個人就能從健身、
對打練習一路玩到開鎖,然後再去幫金鐘雲測試系統。李東海要忙著,李泰民就乾脆直接
去幫金鐘雲測試系統,當作是鍛鍊,順便也打發時間。
(結果李泰民的無聊讓金鐘雲修改系統的進度一下子超前不少。)
(於是金鐘雲特別提撥了分紅給李泰民,甚至還想跟他簽約長期合作。)
朴正洙與金希澈站在二樓,看著李赫宰帶著神童與崔始源,與金鐘鉉與崔珉豪一起在
看展覽館的平面圖。我們正在想辦法去弄更原始的圖,朴正洙聽見李赫宰說,金鐘鉉則抱
著手臂,側著頭,表示展覽館的所在位置變更過行政區,這又是個建於近代的老建築物,
不如就交給他們吧,他說,圖紙的細節,由三清洞這邊來弄清楚。
朴正洙看著是覺得有趣,但也有點頭疼。
他身邊的這一位,心情可還陰鬱著呢。他想,就是勸了幾天,說是沒事了,但誰看都
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欸。」這是朴正洙。
「嗯?」有些有氣無力的,這是金希澈。
「我去找KangTa哥問過了。」正確地說,是他花了一大筆錢(他自掏腰包)找書店老
闆買了情報。不過這件事可不能說,朴正洙心想。
「鎬童哥年輕的時候出過一次差錯……聽說是李家老太太出手幫他一個大忙。鎬童哥
總想著要還這個人情,一直拖到現在。」
他說。壽根哥就更不用說啦,那哥哥本來就什麼都聽鎬童哥的。這次會出面,也是因
為知道鎬童哥夾在你跟李家老太太之間,為難得很。
「再說了,我在外頭也算是聲名狼藉,壽根哥想先一步防著我,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對
。」朴正洙說得心平氣和、渾然不以為意。但金希澈聽著聽著就皺起眉頭,是外頭有人亂
七八糟的說了什麼?什麼叫作你聲名狼藉?哪個狗崽子說的?
「當著我們的面誰敢講啦?」暗地裡紓了一口氣--其實這也是真的,朴正洙一邊想
,只是這個人這幾年雖說是脾氣變好了,但只要碰到與他有關的事,肯定會劍拔弩張起來
。
他則覺得,原本就打算要算計鎬童哥,這樣評價他其實也不是太背離事實。先前不說
,只是覺得讓這個人為這種事大動肝火,實在太沒必要。不過現在嘛……
「你不要太生氣我就告訴你。」朴正洙轉過頭,笑得一臉就是要算計人的樣子。金希
澈則是太懂他,知道這個人打磨了這麼好多年,笑已經未必是笑,怒也未必是怒。
但只有對他的,對他們的溫柔,不管怎麼藏、藏在哪裡,總是真的。朴正洙說不出口
的那種真。
「……我沒事。」抬起頭,金希澈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頭,齜牙咧嘴的。
「我也是年紀大了……其實不用想這麼多,都幹掉就是了。」
「可不是?」朴正洙笑著,只是看著金希澈又打起精神,也終於有了找個人來算計的
閒情逸致。
他還是笑得那麼溫柔慈祥,視線則轉移到正在樓下跑來跑去的李泰民身上。
13
此時,李珍基正站在金鐘雲的廠房裡,對著眼前的沙包揮出一把樣式簡樸的獵刀。金
鐘雲站在一邊看著,他瞇起了眼,心中一邊有了想法。
都說三清洞的西裝師傅不動手,不傷人;看來,並不代表他們做不到,金鐘雲心想。
基本上都能用槍,準頭也不差。崔珉豪還有一點身手,他原來以為就是這樣了。
直到李珍基來找他。
我有把用得熟手的隨身獵刀,李珍基說得很客氣,眼睛壞了一隻之後,準頭沒那麼好
了,就很少用,不知道有沒有法子改一改?這回或許得用上。
這當然沒有什麼不可以。金鐘雲立刻與李珍基敲定了時間;也麻煩鐘雲哥幫我保密,
李珍基在確認時間後,很快地又補充上自己的需求。
鐘鉉他們也知道這把刀,只是我不大希望他們知道我取出來用。金鐘雲聽見了,只看
了他一眼,便答應下來,其餘什麼也沒問。
(幹他們這行的,有秘密的人太多了。)
(他想著Tony哥與佑赫哥,便覺得實在沒有問的必要。)
但李珍基演練過之後,金鐘雲便在心裡想,或許自己該問。
那是非常精準確實的動作,一點多餘的力氣、心思都沒有,目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造
成對人體最大的傷害。金鐘雲想起來,書店老闆提供的資料上說,李珍基是最後一個加入
的成員,所以,在那之前呢?
「早前這把刀還算順手。」
與李珍基一起走上前去,檢視刀痕的位置;李珍基一邊解釋,右眼看不到以後,視差
一直讓他很困擾,雖說乍看之下似乎差距不大(這時他比畫了一下沙包上原先做了記號要
攻擊的高度,與實際出手的高度差)但真到必要的時候,這樣的誤差可能會造成困擾。金
鐘雲點點頭,同意這個說法。我們這裡有練習室,他說,等一下我們實際交手一次,我看
看臨場的感覺。李珍基遲疑了一下。
「用這把刀?」
「當然。」金鐘雲說的很認真。反正李珍基要求保密,他也沒理由讓其他成員知道他
要進行這個確實是有些危險的演練。
不過確實得保密,他想,否則肯定被囉嗦一頓。
*
於是,三清洞的幾位西裝師傅都沒留意到,李泰民曾經短暫消失一個小時。
李珍基隨著金鐘雲到練習室的時候張望過,雖然也想過怎麼沒看見李泰民,但其他成
員畢竟都在,他也就沒放在心上(再加上他從練習室出來後,就發現李泰民蹲在門口等他
,自然更不會去想了)。
金鐘鉉與崔珉豪專心開會,金起範則與聖水洞這一邊的忙內line討論怎麼分工。所以
李泰民再度回到修車廠一樓時,雖然有點忐忑,但看著哥哥們都各自忙碌,於是也就吐吐
舌,找到練習室門口,蹲著等李珍基。回程時,李珍基一度想著該問問這個忙內是不是去
了哪裡,李泰民則立刻按照朴正洙提點他的,搶先一步開口說道:
「珍基哥今天跟金鐘雲去了他們的練習室?你們不會交手了吧?」
其他的成員,原先是有的在做自己的事,有的在開車,有的在發呆,聽見李泰民這麼
一問,倒是都一起看向李珍基。
「老頭子……你那把刀放哪裡?」
金起範瞇起眼睛;李泰民愣了一下,也會意過來。他原先以為朴正洙說的是單純的對
打,但Key哥說到珍基哥那把刀……
「不是你收去放的嗎?」彷彿無可奈何地嘆出一口氣,李珍基是這麼說的。其實今天
他與金鐘雲對練時,覺得狀況還不錯,應該實際碰上什麼狀況,他還是很可以應付。不過
其他人,顯然並不是這樣想。
「……我回去看看。」他們可是盜賊,那哥哥真要在自己的地盤把自己的東西找出來
--就是不能說是輕而易舉,其實也沒有那麼困難。金起範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金鐘鉉;
我們回到店裡我就去看看,金鐘鉉低聲說。
李珍基則只是平靜地看著前方,一派坦然,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
李珍基早幾年用的那把獵刀還在金起範的櫃子裡。
保險起見,金起範還取出了刀來,又讓金鐘鉉看過;是珍基哥那把刀沒錯,金鐘鉉點
點頭。
--金鐘鉉沒說的是,放在這裡的是複製品,金厲旭做的複製品;他們這位最年長的
哥哥,在聽說李家老太太要插手這件事後,就請他幫忙,把自己最手熟的器具給換出來。
哥,我們不是說好了,頂多沒拿到東西……金鐘鉉原先是不贊同的。李珍基卻搖搖頭
,東西沒拿到沒什麼了不起,李珍基也說,但泰民的家人要是找上來,那還是不大好應付
。
本來想將就著用聖水洞那裡做的,李珍基說得很平和,但手感還是差一點。金鐘鉉原
先還有話要說,但看著李珍基右眼的眼罩,他也只能抓抓自己的前額。
14
但在與李珍基對練幾回之後,金鐘雲開始對書店有點不滿。
KangTa哥總是很可靠,這一點金鐘雲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但幾回實戰對練下來,他對
李珍基的疑心卻是有增無減,於是接下來的不滿就很直接。
「特哥在辦公室嗎?」
再一次結束與李珍基的實戰對練,金鐘雲沖完澡後,就直接撥電話去了朴正洙的辦公
室;接電話的是助理,但很快就換成金希澈。
『你特哥有另外一個電話在線上,怎麼了?』他問。金鐘雲也沒有花時間去想為什麼
會是他們第二年長的哥哥接手他的問題,事實上,這問題或者找這哥哥商量會更適當一點
也說不定。
「那個李珍基,不太對。」直接了當地向這個哥哥說明。身手太好,下手太狠。這不
是盜賊的作派,倒真的像真正殺過幾個人。KangTa哥那裡不能多弄到一點資料嗎?或是哥
有沒有辦法打聽看看?
唉呀。
金希澈側過頭,看著自家的那一位還在窗邊講電話;他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話筒,左
手則撐在朴正洙的辦公桌上。弟弟們的意見,通常是這樣的:如果金鐘雲開始警戒起來,
最好他們所有人都謹慎以對。
『有立即的危險嗎?』他問,這時,連朴正洙也轉過頭來看他。電話那頭的金鐘雲,
則遲疑了一下。
與其說是危險,還不如說,他不喜歡跟一個虛假的幻影共事。他對李珍基的認識,就
是三清洞的盜賊,兼著做西裝師傅。但這幾回對練下來,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在喚醒一頭
獸。
每一次跟那個人對練,感覺都像是把這頭獸一點一點喚醒一樣;或許對他們沒有危險
或不危險可言,但……
『我替李珍基擔保。』
終於結束談話的朴正洙在電話那頭說。你替他擔保?他聽見他們希澈哥略略拔高的聲
線,又像是顧及他在電話線上,我們得談談,他聽見他們希澈哥在電話那一頭說,大概如
果不是知道他聽得見,這哥哥就要發作啦。
我正要跟你們說呢,你讓鐘雲過來我這邊一趟。朴正洙一邊安撫著金希澈,一邊發話
。金鐘雲答應下來,隨即便站起身,準備去找兩個哥哥去。
*
另外一頭,西裝師傅們則隱隱察覺,最年長的那位哥哥似乎有哪裡不太對。
--當然,也不是說他們就一如以往;但李珍基一定有一些其他狀況,金起範是早就起疑
心的,甚至考慮過是不是取消這次合作。而做為知道內情的人,金鐘鉉能做的也只有一頭
幫著李珍基,一頭勸著金起範。
不就是泰民他家裡的事?金鐘鉉是這麼說的,上回泰民被抓回去,老頭子就少了一隻眼睛
。這個帳不跟那位老太太算一算,別說珍基哥了,這口氣你嚥得下去?
還是覺得哪裡不大對,但金起範也同意,雖說是自家忙內的老家,但李珍基右眼那筆帳,
是連李泰民都記掛在心上的。再加上接下來的確是忙,於是金起範雖說還是疑心著,暫時
也就仍是撂開手。
金鐘鉉──雖說是鬆了一口氣,但也隱隱地對自家那位隊長生氣起來。
幹嘛不連他一起瞞著呢?雖然知道自己這樣抱怨實在沒有什麼道理,但他還是忍不住
會這樣想。反正李珍基也沒打算讓他知道全部的實情吧,要不是隊裡完全沒人知道就太不
好行事,這傢伙肯定會連他都矇在鼓裡。
結果他現在得一邊擔心自家的那一位,還得擔心這個隊長;小孩雖說沒有太多抱怨,
但誰曉得他心裡是不是又有什麼盤算?還有一個珉豪,萬一知道自己隱瞞,大概也會不依
不饒好一陣子。煩惱到差點把手上的一顆寶石落到地板上去,金鐘鉉深呼吸一口氣,決定
今天到此為止。
他抬起頭,把材料分門別類歸檔、寫過工作日誌。關了工作房的燈,他想了想,又往
上走到店裡,打算休息前巡視一下;然後他就看見李珍基坐在櫃台後,就這麼抱著手睡著
了。
櫃台下的桌面是已經收拾乾淨了,所以是想休息一下,結果最後睡著了?金鐘鉉其實
沒有想太多,只是想搖醒李珍基;但當他伸出手,李珍基卻像是被觸動了什麼開關,一下
子動作起來。
那把刀,被李珍基從不知道什麼地方翻出來,直接往金鐘鉉伸出的手劈過去;金鐘鉉
則立刻縮回手、同時順勢往後方閃避,並低聲喊住這個哥哥:
「我是鐘鉉!」
聽見金鐘鉉的聲音──李珍基才像是真正醒了過來。很快地收回獵刀,李珍基有些吶
吶的,過了一小會兒,才開口說:
「是鐘鉉啊……抱歉,你沒受傷吧?」
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李珍基多少有些沮喪。不過這麼拿著刀也不大好,於是他想了想
,只好先將那把獵刀放進櫃台的抽屜裡。
這些日子,他總是託辭與朴正洙會議,實際上與金鐘雲、崔始源實戰對練,一點一點
喚醒他對這把獵刀的記憶。
『這得瞞著特哥,也不能讓赫宰看到。』
幾天前,他誤傷了崔始源;那個男人卻只是一邊很快地自己止血包紮,一邊笑著對金
鐘雲說。好久沒這麼盡興,鐘雲哥記得下回也得叫上我。
他當然是很抱歉的,崔始源卻是真正一點都不在意。事實上,金鐘雲也是;你得再放
開一點,金鐘雲甚至皺著眉頭對他說,對練哪有不受傷的?不死人就行了。
哥──……像是在提醒金鐘雲,崔始源的這聲「哥」,讓他想到珉豪。不過,就算金
鐘雲這麼說,李珍基心裡也有數,於是他多花了一點時間,讓自己控制過往從來不需要控
制的殺意。再說了,不控制怎麼行?他只能苦笑著,那畢竟是泰民的家人。
「我沒事。」但真的要繼續瞞下去?金鐘鉉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把話留在嘴裡。
李珍基抬頭看了他一眼,其實也知道金鐘鉉想說什麼。
「先別說。」李珍基其實也曉得,他已經把自己逼到一個臨界點上,現在得靠自己跨
過去。現在不說,當然不是認為他可以永遠瞞住其他人(要是真的能瞞住就太好了)而是
有些事,其實讓他看著其他人著急也沒用。
所以,放他一個人就行了。說穿了也沒什麼難的,他想。
在被泰民撿回來之前,他不都是這樣過日子嗎?
15
行動的日子很快就定下來,對兩邊的團夥來說,這其實也是日常的一部分;大多數人
也就是加緊訓練,或者調整自己被分配到的部位。
不過,聖水洞這裡還是有個小小的騷動--在退出行動組好多年後,金希澈又要到現
場去了。
其實也不是真的到現場去,金希澈本人是這麼說的,就只是跟著接應的後援車隊一起
行動而已。這次的點子硬,他說,他到現場去盯著接應的狀況,判斷與決策上也比較準確
。
金鐘雲與崔始源倒沒說什麼;接應的車隊本來也就是由金鐘雲的孩子們負責,手底下
都有硬工夫,只要這哥哥不是實際到現場去,這兩位表示,倒也都不需要太擔心。
忙內組則皺著眉頭,一時之間還沒決定要不要發言反對;李東海的反對則是很明確的
,希澈哥留在修車廠這裡就好,他執拗地說。李赫宰試著勸過他--有什麼話不能委婉一
點?李赫宰皺著眉頭說,你這麼講,不是太傷希澈哥的心了嗎?
傷心也比去冒險好!李東海難得的強硬讓聖水洞這一邊頭疼的不行,但要罵他嗎?連
金希澈都只是擺擺手說,算了。
心知肚明李東海為什麼反對。朴正洙難得地陷入兩難,金希澈卻只是說,他會按照原
定計畫行事,跟著車隊出去;但他需要去喝一杯。
--也是的,李東海向來很少主張非得怎麼樣不可。只是他一旦固執起來,不但通常
占理,也時常是最後的決策。但這一回顯然會是例外,所以金希澈才需要喝酒。
於是誰也沒叫上,這一位就踢著拖鞋、自己去了習慣去的布帳馬車光顧,一邊與相熟
的姨母抱怨幾句,一邊自斟自飲起來。小哥的孩子都大到會頂嘴啦?不太好相處的姨母,
看著金希澈的臉,只覺得他是在開玩笑。我們家的那崽子啊--金希澈才要抱怨起來,李
壽根就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給我燒酒,啊,我還要炒年糕。」
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的,李壽根自在地點菜;金希澈只停頓了一會兒,就又多要了一個
杯子,把自己那瓶燒酒倒了一杯,推到李壽根面前。
「我說啊」,李壽根也從容地接過杯子,一邊喝了一口。
「你就這樣跑出來喝酒?我跟你鎬童哥也不是什麼良善人,萬一我就帶幾個孩子來,
跟你喝完這一攤,順便把你逮走、剛好威脅利特,你說你怎麼辦?」
李壽根端著酒杯,說教的樣子就像是擔心金希澈被哪個對頭勢力抓走;金希澈則是一
邊替自己把酒斟滿,一邊笑著,像是聽見了最好笑的笑話:
「壽根哥真是愛說笑。」他說,一邊舉杯喝酒,對著這個他向來尊敬的前輩眨了眨眼
。
「壽根哥看看我後面……應該差不多是隔三張桌子吧,有你的熟人。」
金希澈抬眼看著李壽根,他的薄唇看起來似笑非笑;後者順著金希澈的話抬頭看,申
東熙與崔始源則正好向他舉杯。
隔壁那桌,都是些眼熟的孩子,應該就是他們手底下的人。另一桌則坐著一群女孩子
,一邊喝酒、吃菜,一邊格格笑著。但看向這裡的眼神(或者說,看向李壽根的眼神)卻
隱隱是有些銳利的。
嘖。
「你不過就是出來喝個酒,帶這麼多人,不會太誇張了嗎?」
直接了當地開始抱怨起來。申東熙與崔始源會跟著來,其實不是那麼令人意外;李壽
根畢竟世面見得多了,知道那群女孩子其實不是聖水洞的人,而是金希澈認識很久的妹妹
們。這群大小姐可不好惹,他一邊想,該不會這小子,連合三個團夥一起來幹這個案子吧
?
「大小姐們是剛好碰到」金希澈其實也覺得自己有些倒楣……李東海的心情實在太不
好,八成也傳到這些妹妹的耳朵裡,她們才難得插手一次,就是要防止李壽根說的那個情
形發生。
「不過就是壽根哥說的,這種時候,特兒怎麼可能讓我自己一個人出來喝酒,您說是
吧?」
姨母送上炒年糕,金希澈當然是立刻就夾了魚糕吃起來。其實真要說,他的確也不喜
歡被這樣跟著,崔始源跟神童也是看到壽根哥才現身。不過就是太誇張了,金希澈一邊嚼
著魚糕,一邊想。這種事其實叫幾個孩子來就行了,那連兩個忙得團團轉都連袂出現,那
麼……
「壽根哥也太見外了,既然要一起喝酒,怎麼能不找上我呢?」
自己拉開椅子坐下(金希澈一邊叫來姨母,多要了一瓶可樂)朴正洙看著李壽根,笑
得簡直是和藹又慈祥。
*
實在說起來,金希澈是真的打算出來喝兩杯,多的倒是真的什麼也沒想。
不過他家的那一位,一向是想得多的。申東熙與崔始源一坐下來,朴正洙便不厭其煩
地解釋,本來要來的是金鐘雲與崔始源,也不打算真的現身;但一方面金鐘雲實在太忙,
再來就是跟著金希澈的孩子們發現布帳馬車四周有熟面孔,回報之後,朴正洙就決定自己
來一趟。
(大小姐們就真的與他無關了,朴正洙只能苦笑著,一邊跟姨母交代,那一桌的帳單
也由他買了。)
「利特你也長進啦。」李壽根眼珠子一轉,換上一張笑臉。「要逮著我,居然捨得丟
希澈出來?嘖嘖,歷練過了就是不一樣啊。」
「哇,壽根哥真狠啊,居然要離間我們家這兩位。」
申東熙一聽見李壽根這麼說話,立刻用手肘撞了撞坐在旁邊的崔始源;崔始源努了努
嘴,哥說這實話好嗎?萬一害我一起被罵怎麼辦?
「特哥一定會這麼說:『不要當面拆穿人家,自己心裡有數就好』然後希澈哥又會罵
我居然跟著神童哥起鬨。」
看看這個哥哥,又看看那個哥哥,崔始源一臉無辜,彷彿真的無辜。好了,壽根哥也
沒真的對我怎麼樣,金希澈沒好聲氣地說,聽聽看哥想說什麼吧,要找到我,壽根哥底下
的孩子們應該跟了好幾天吧。
說得太對了!李壽根一擊掌,本來要順著金希澈的話往下說;但也就在這個時候,朴
正洙直接了當地接過話。
「但我沒打算要聽壽根哥說什麼。」朴正洙的口氣平淡,一雙眼卻帶上些許冰冷。壽
根哥讓人跟著希澈做什麼?他說,有什麼話,是不能我們好好見一面、講清楚的?
「利特啊──」收起笑臉,李壽根往椅背一靠。
「我不就是為你們、也為了我們好嗎?就不能看在我們的面子上,從這件事撂開手?
我們什麼交情,你們跟三清洞那邊什麼交情?你們鎬童哥為了這件事焦頭爛額的,你們就
是這樣回報那麼照顧你們的鎬童哥?」
「特兒要是不顧念鎬童哥的照顧,現在坐在這裡的就是金鐘雲了。」
一下子冷下臉,金希澈的手指一撥,隨即便將酒杯翻倒在桌上,杯子裡的酒當然也流
了滿桌子。申東熙與崔始源同樣收起笑容,盯住眼前的李壽根。
「好了,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朴正洙先是斥責兩個弟弟,金希澈聽見他發話,雖說臉上還是帶著怒氣,但也總算是
閉上嘴。換過一張溫和臉孔,朴正洙看著李壽根,語氣雖然平和,但也已經不若以往親近
。
「今天就不招待壽根哥跟我們回聖水洞作客了。」朴正洙是這麼說的,一邊把酒杯扶
正。
「但我們希澈是喜歡到處走的,雖說他不愛人跟著,但喊他哥的人多,總有人不放心
。這方面,就不勞壽根哥費心。」
「也麻煩壽根哥,替我們向鎬童哥問好。」
16
行動的前一晚,西裝店的師傅們幾乎都去了聖水洞那裡的修車廠;店門關著,只剩下
李泰民一個人。
倒不是他不去,而是幾個哥哥討論過後,覺得他不如就留在店裡,等著他們回家就是
了。聖水洞那裡設備多,金起範是這麼說的,那時,他皺著眉頭,抱著手,上上下下打量
著這個忙內。
「我們進行到哪個部分都一清二楚的,你要是一個沒忍住跟上來,反而更麻煩,在店
裡待著吧。」
我不──……李泰民原先還想掙扎,但金起範很快地接過話。你現在說不要,珍基哥
與鍾鉉又要勸你老半天,出去也會掛在心上。這是你要的嗎?
很沮喪。但更讓人沮喪的是,他連反駁起範哥都做不到。
只好乖乖待在店裡,他把店門關上,把自己鎖在工作間裡。平時,這個房間總是有人
在,或許是改件,或許是討論設計圖。他總能在這裡聽著哥哥們說這個說那個的,然後在
他那張形同虛設的工作桌上睡過去。
但今天卻只有他一個人。
嘟著嘴,坐在工作桌上,數著時間,等著這個晚上過去。李泰民沒有想到的是,在接
近天亮的時候,他的手機不但響了,螢幕上顯示的,還是一個他太熟悉的電話號碼。
他沒有接。而是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機,然後等著電話那一頭的人掛斷。幾秒鐘之後
,手機上出現一行簡訊。
『你重要的哥哥在我們家作客。』
『接電話。愛你的媽媽。』
*
對聖水洞來說,這一回行動,完全可以說是上一回金希澈斷後之後最嚴重的挫敗。
李泰民趕到聖水洞的時候,他的哥哥們已經坐在會議室裡,正與聖水洞的那幾位會議
中。總是笑嘻嘻、人很好的朴正洙,正冷著臉聽李赫宰說明當時的情況,見到他來,也只
是點點頭,讓他找個位子坐下。
李泰民坐到他鐘鉉哥身邊──他已經知道,這次沒有跟著隊伍一起回來的,是李珍基
。
李赫宰也對他點點頭,然後皺著眉頭繼續往下說。
簡單地說就是,他們成功進入展覽館,也順利打開展示櫃、順利取出物件。之後,三
清洞這裡的團隊接手鑑定,發現全部都是仿品。
這不能說是意外。畢竟李壽根與李家的那位老媽媽都牽涉進來,的確有可能乾脆把展
品換成仿品;這在他們一開始的推演範圍內,所以他們拆成兩個小分隊,按原定計畫,前
往地下倉庫與上層的保險室。朴正洙帶著隊伍去了地下倉庫,李珍基跟的是李赫宰的隊伍
,被分配到保險室。
而等在保險室的,是李家的老太太,與李家自己的人手。
聽見這個狀況,守在外頭的金希澈判斷情勢與先前預想的狀況差距過大,立刻讓接應
的車隊啟動;他交代李赫宰不要戀戰,趕緊把孩子們撤出來,同步提供監視影像呈現出來
的各種資訊,也要朴正洙帶出他那一頭的人手。但也在這個時候,李壽根帶著人,前後包
抄了金希澈待的指揮車,與戒備人員待的另一台RV車。
金希澈很快地交代留守在聖水洞的兩個忙內接手自己的工作,要後援組負責技術的孩
子們都待在車上。雖然RV車上也配了金鐘雲手下的孩子,但其實無濟於事──他看得很清
楚,壽根哥可不是只帶來一兩個人而已。
「我很了解壽根哥。」金希澈接過話,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在那個時候,他選擇直接
下車,自己面對李壽根。
『希澈啊,跟哥回去作客幾天吧。』李壽根還是那麼從從容容地,看起來就跟他坐在
店裡閒談時一樣隨意──如果不看他帶來的手下。跟哥回去當然沒有不行,金希澈那時是
這麼說的,但我弟弟不同意啊,他笑著說。
你這崽子,李壽根也知道他們大部分的人手都在展覽館,笑罵了一句,你哪個弟弟不
同意?叫他出來跟我說。我跟你鎬童哥只是要解決李家的問題,你來了,我們也肯定不會
虧待你。你家的哪個弟弟都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
『那就真抱歉了,壽根哥,是我不同意。』
接下話的──是已經許久不曾露面的金永雲。從RV車上下來,金永雲一現身,李壽根
就發現自己已經被反包圍。特兒就是囉囉嗦嗦的,金鐘雲也煩人的要命。看上去,金希澈
就是心裡發急,語氣上也還是很平淡。
『說是我要出這趟門,非得有人看著不可。偏偏這樣算起來,我們人手確實是不夠的
。那怎麼辦呢?只好請永雲回來一趟。』
──而我如果讓希澈哥跟壽根哥回去作客,就是我就得去跟金鐘雲解釋了。金永雲聳
聳肩,表示自己其實也很無奈。而在金永雲這支伏兵的介入下,金希澈是全身而退了,但
後援被打斷,讓朴正洙與李赫宰兩頭都產生兩、三分鐘的情報空白;雖然說情況沒有糟到
要啟動斷後機制,但李珍基被李家老太太親自盯上,沒有成功脫身,據說是被帶回李家老
宅去了,李赫宰皺著眉頭,接著把整個事件說明完。
17
「這筆買賣我們一定要完成,三清洞的師傅也一定要帶回來。」
朴正洙說得斬釘截鐵。李泰民看著哥哥們也加入討論,其實很想要專心聽這些哥哥們
都說了什麼──但最後,心思仍回到剛才與母親交談的內容上。
你在外頭也胡鬧夠了,該回家了。母親說話的口氣,仍一如以往。爸爸的身體也不好
,這個家總得交給你的。
『珍基哥呢?他沒事吧?』完全沒有要理會母親說什麼,李泰民幾乎是坐不住。要不
是知道哥哥們等一下一定會找他,或許下一刻,他就已經在回家的路上。
哎,我就想不起來他叫什麼名字。對了,李珍基。電話那頭的母親,一字一句地唸出
這個名字。
他沒事,在家裡休息。你回來就見得到他,母親說。其實你早說,媽媽早就把他帶回
來啦,讓他留在家裡陪你。
多麼──熟悉的扭曲。李泰民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身邊是他鐘鉉哥。
「你沒事吧?」把會議交給金起範與崔珉豪,金鐘鉉嘴上雖然不說,但話音裡的擔心
卻是清楚明白;他抿了抿唇,沒忍住。
「我媽……我母親打電話給我了。」
聽見小孩這麼說,金鐘鉉揚起眉。你母親撥電話給你?你不是不接她電話的嗎?
「她傳簡訊給我,說珍基哥在家裡。」
要不是他們正在與聖水洞的人開會,他早就想把自己抱成一團球,然後他的珍基哥就
會坐在一旁嘆著氣,拉著珉豪哥想辦法解決這些事;鐘鉉哥則會抱著他、一邊安撫他,一
邊要Key哥不要在這個時候戳他。
但珍基哥,不在他身邊。
「哪,泰民啊,你聽我說。」
實在太了解這個小孩,金鐘鉉只得盡力去拉扯著他;泰民啊,他喊著這個心思已經不
在眼前的忙內,你聽哥說。
「你等哥一個禮拜,好嗎?」
他們這個忙內啊,真要一個人幹點什麼事,是沒人攔得住的。金鐘鉉很清楚,他現在
就得從泰民那邊要到點什麼承諾。而也在他意想之內,李泰民什麼也不肯說,只是別過臉
。
泰民──他皺著眉頭,壓著聲音喊。一旁的金起範看了這邊的兩個人一眼,又轉回頭
,繼續手上的會議。
*
李泰民不可能乖乖在原地待命,李珍基其實同樣心裡有數。
於是能怎麼辦呢?他躺在囚禁自己的房間裡,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一邊耐心地等著時
間過去。
說起來,泰民的老家在這些事上也實在很有一手,他一邊想。一被逮進這個老宅,他
就被解除所有武裝,連衣服都換成素色的簡單衣物──什麼都很難藏那種。這個房間裡,
也就是一組固定在地板上的桌椅,與一張床,還有一套極簡單的盥洗設備(就是一個馬桶
與一個水龍頭)。連時鐘都沒有,關久了,是肯定會瘋的。
所以泰民才會更焦慮吧,因為知道自己母親的手段。
不過,泰民啊,你珍基哥還是有點出息的。看見幾個對準他的鏡頭都轉開了,李珍基
坐起身,撩起左腿的褲腳。
他的手指在小腿上摸索了一下,然後搓了搓,掀起一塊偽裝良好的假皮;假皮之下的
皮膚則隱隱有些紅腫發炎,他推了推那塊皮膚,一根鐵絲露出頭,然後他抽出鐵絲,把假
皮貼回原處。
隨意地用床單清理乾淨鐵絲上的血,李珍基站起身,又從嘴裡取出一個像是牙齒的東
西。他小心地咬著那項物件,然後在房門前蹲低身體,把鐵絲伸進門鎖。只花了幾秒,他
就聽見鎖頭被挑開的聲音。
18
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轉開的監視鏡頭就是訊號,藏在嘴裡的物件拆解開來就是通訊
設備,讓他與後援的人手取得連繫。藏在皮下的鐵絲從以前就是他的拿手好戲;他的那把
獵刀,刀柄裡則裝了發信器,讓他能夠跟著後援的指示快速找到武器。
我是李珍基。按照約定,他在發訊的部位敲了六下,每兩下就有一個小小的間距;我
是聖水洞這邊的神童,接著,他就聽見那位老兄的說話聲。
接下來,就是他得自己執行的任務了。
循著神童的指示一路找到庫房,除了找到自己的獵刀外,也找到李家的槍庫(看守的
人則已經讓神童用替換的監視錄影器影片騙出去了);神童透過監視器,看著他站在槍庫
前發呆,不挑兩把?他笑著問。帶在身上防身也好,你們泰民可沒那麼快到。
不了。他一下子警醒過來,一邊轉身離開槍庫,一邊要神童透過保全系統把槍庫鎖上
。這畢竟是泰民的家,他想,用刀還能拿捏著,用槍,有時扣一次板機就可能改變太多事
。
小心地按照神童的指示,來到李家老宅二樓的會客廳前;李珍基聽見熟悉的說話聲,
便在牆邊停下腳步。
說話的是姜鎬童。
「我不是說要給大姐找不痛快。」是他們熟悉的那個嗓門,卻多了些苦惱、深思熟慮
,以及小心翼翼吧。姜鎬童又沉默了一會兒,才把話往下說:
「您總逼泰民也不是法子……現在孩子們是這樣啦,得好好講,花點時間,他們也不
是生就的木頭耳朵,總有一天能懂的。」
「泰民是李家的孩子。就是老爺子放縱得他久了,才會二十幾歲了都還不想回家。」
女聲--就是泰民的母親了。沉穩、堅定,不允許任何質疑。與有點迷糊(好吧,可
能真的是迷糊了點)總是愛笑的,他們的忙內有那麼多不同。
「大姐啊,養兒子是這樣啦。」姜鎬童還在念念叨叨的,您看我,還不是闖了禍,在
外頭走投無路的,不是大姐您拉我一把,我現在在哪兒呢?但您想啊,在那之前我也浪蕩
好多年,要是個女兒您當然得擔心,兒子就放出去,讓他去多摔幾跤,去吃點教訓,懂事
了他就回來,我說真的。
「你啊,以前是不懂事。」
呵……站在外頭的李珍基,彷彿聽見了李家老太太的輕笑聲。
「但泰民跟你不一樣。我還跟老爺子說,幹嘛非得放他出去呢?他在家裡學,不也學
得很好嗎?又聽話、又乖巧,出去就不聽媽媽的話了。」
大姐啊--……姜鎬童像是想說什麼,卻被李家老太太攔住。
「你還替他說話呢,但不就是交了壞朋友嗎?站在外頭聽我們說話,也不進來給長輩
問好。」
所以還是被發現了?只得苦笑一聲,李珍基略整理一下呼吸,轉身走進這個會客廳。
19
這麼好多年不見,泰民的母親幾乎沒有什麼變;在與屋子裡的兩個人對視時,李珍基
覺得很荒謬的是,他只想到這件事。
這是一個中等身材的婦人,穿著得體的套裝,挽著得體的髮髻,連神態表情都是一貫
的溫婉柔和。看著她,李珍基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著自己的右眼。
就是在這個宅子裡,這位李家老太太,用一把小刀廢掉他的這隻眼睛。
為什麼要把泰民帶走?那時,這位母親是這麼問他的,像是完全不知道兒子根本不想
待在這個家裡。這麼好多年過去,他們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變化。
但泰民的母親,卻像是沒有任何改變的。
「你是怎麼跑出來的!?」姜鎬童很驚愕;然而,李家的老太太卻仍是那麼從容不迫
。等一下得懲處保安人員啊,老太太輕輕嘆息著,不過不愧是泰民的朋友,這麼幾年,也
長進不少。
「我要是要了你另一隻眼睛」泰民的母親是這麼說的,那孩子會難過嗎?會痛苦吧?
會不會後悔,沒有乖乖回家?
「他會很難過。」李珍基誠實地回覆。要真是發生那種事,小孩大概會哭吧;這個小
孩哭起來啊……還是不要讓他哭比較好,他一邊想。
李伯母。雖說是生疏的,而且有點過節,但畢竟是泰民的母親,李珍基還是維持住一
個基本禮貌;泰民一切都好,他說,就是不想回家。他們這些作哥哥的,覺得什麼事都沒
有比讓泰民開開心心的更重要,所以雖然很抱歉,但他們不會把泰民交出去。
「但像現在這樣,給鎬童叔造成困擾也不大好。」
他赤著腳走上前,右手則緊握著那把獵刀,一隻獨眼緊盯著眼前的婦人。
「而且我希望泰民總是笑著的。我……不會放過惹泰民哭的人。」
就算是您,泰民的親生母親,也不例外。
*
另一頭,李泰民則自己一個人,久違地回家了。
--事實上,是只要他有心,他家的哥哥們根本看不住他,最多就是拖延時間而已。
隱隱地對金起範有些生氣的(幹嘛非得攔著他?這世界上有比他更了解母親的人嗎?)李
泰民站到大門前,瞪著監視器看了一眼。
門很快地開了,然後是空蕩蕩的長廊。就算是已經這麼久沒有回家,他也知道,母親
一定在二樓;只是在會客廳,還是在父親的房間伺候父親的差別而已。
他很快地上了二樓,往會客廳的方向走。家裡的保全呢?他一邊疑心著,但他的注意
力很快就被拉走--你這狗崽子!他聽見鎬童叔在吼人,你再往前一步試試看!
鎬童叔在罵誰?逼著自己什麼都不想,他直接衝到會客室門口;鎬童叔正擋在母親面
前,他熟悉的珍基哥,只是赤著腳站在母親與鎬童叔前方。他看見的,只是李珍基的右臉
。
他珍基哥的右眼是閉著的,眼皮上有他熟悉的傷疤。但也因為這隻眼已經看不見了,
所以他也看不見李珍基此時是什麼樣的表情。
鎬童叔像是與誰交手過一場,眼睛睜得大大的,微微蹲低了身體,全身都在戒備狀態
;母親的髮髻則有些亂了,但仍是那麼端莊賢淑的樣子。
他看見李珍基踏前一步,總是有些無奈地笑著的嘴角。此時卻只是拉扯出一個冰冷的
弧度。他的手上握著刀,刀刃上像是已經沾上血跡;所以這個哥哥都在他沒看見的時候做
了什麼?!在那個當下,李泰民其實只想到這件事。
(而且之後被李珍基笑了很久。)
(私底下笑了很久。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泰民?」
李珍基後來回想起來--那時的他,滿腦子都是殺意;他看得見姜鎬童一臉戒備,也
看得懂泰民母親其實想置他於死地。
也是的。他想,畢竟前一回交手,他還是李珍基。但只有「李珍基」是不夠的,所以
他才會失去一隻眼睛,又差點沒保住泰民;所以這一次,他只得冒一個險,把一些東西找
回來。但他能控制自己到什麼程度?這種事情他一點把握也沒有。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沒
有太多選擇。
(所以他也十分可以理解,對泰民的母親來說,把像他這樣的存在排除,肯定是最省
事、也最一勞永逸的做法。)
(這樣的理解,當然也就讓不是「李珍基」的那個部分,有機會強佔「李珍基」原有
的大部分空間。)
但也就只有泰民,會在那樣的時候,直接了當地伸手拉住他。小孩很生氣,他是知道
的,但泰民說的話,他其實一點也沒聽進去。只是覺得小孩如果這麼生氣,那一定是他做
錯了什麼。
那時,他看著泰民,已經忘記剛才發生什麼事。
他只是想,要是能讓泰民不要這麼生氣,那就好了。
20
接下來的事,其實有點複雜--因為牽涉到好幾顆腦袋的關係。
李家的老太太當然是很想留下兒子的;但李泰民只看了她一眼,看了這個家一眼,就
拉著李珍基往外走。
李泰民有心理準備,或許這次又要打一場,或許他會真的被留下來--而且他也想好
了,萬一被留在家裡,他可以怎麼逃出去。
(他都長大啦,總不能什麼都靠哥哥們吧?)
(而且他是李家的兒子,要是連自己家裡都逃不出去,一定會被Key哥笑很久。)
但走出會客室,他才發現家裡的保全都被轉移、阻擋在其他樓層。事後他被告知,是
神童與曹圭賢分工,徹底接管李家老宅的保全系統。怎麼可能?他說,一臉不可置信。
家裡的系統他很清楚,加上警備的人力都是母親親自訓練的,絕對不可能就這樣輕而
易舉被人突破。神童哥告訴他,他想的一點都沒錯。
『你家有好幾個部位是封閉式系統,外來線路根本沒辦法插進去。』
神童在說明這件事的時候,還有點驚嘆;連警備的人力都很難混進去啊,他說,不過
,還好我們有內應。
這個內應要負責的事可多了,曹圭賢喝酒的時候是聊了幾句,得替他們把設計好的
USB與手機裝設在封閉系統上,把對外連線的功能加入封閉系統中;然後他們針對整個系
統植入病毒(這還得花時間)讓他們可以控制、控制整個宅邸的狀況。
李家老太太是個精細人,宅邸有些部位,是乾脆延用手動設施(真的很難開的鎖,或
是只能手動變更的熱感應設備)所以這個內應還得想辦法讓李赫海與李東海混進這個宅邸
,摸清楚手動設施的細節,再回報給金鐘雲想辦法。所以這個內應呢,不但要機靈,而且
還要深獲李家老太太信任。
是鎬童叔嗎?這個內應?李泰民聽得愣愣的,曹圭賢搖搖頭,怎麼可能是鎬童哥,他
到現在還在狀況外。
是壽根哥。
不能說啊--這個圭賢哥是這麼叮嚀他的;要是被鎬童哥知道了,壽根一定會被剝掉
好幾層皮。
李泰民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茲事體大。
但他也還是歪頭想了一下。
壽根叔?為什麼是壽根叔?
*
而關於這個問題,聖水洞的利特是有答案的。
「壽根哥?」難得地關起他辦公室的門,朴正洙按照之前的約定,撥了指定的號碼給
李壽根。李壽根也很快地接起電話,語氣仍然是那麼漫不經心。
你那裡收拾好了吧?一陣寒暄後,李壽根單刀直入地問;怎麼能再給壽根哥添麻煩?
朴正洙笑著說。我這裡都收拾乾淨了。
那就好。李壽根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說:
『利特啊,我說過啦,這種事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這是自然的。朴正洙慎重地對電話那頭的李壽根說,這次真的是讓壽根哥為難了。接
著又說了幾句話,應酬了幾句,朴正洙才一邊致意,一邊掛上電話。
坐在沙發上的金希澈,則撐著下巴,看著自己的那一位。
「壽根哥還好嗎?」這是金希澈,語氣上有些懶懶的。
「壽根哥還是不太開心。」朴正洙走過沙發這頭,坐下來之前先親了一下金希澈的頭
頂。
21
實情是這樣的:朴正洙當然是與李壽根勾結了,只是過程並不很順暢。
李壽根雖說嘴上很少提,但業界誰不知道,李壽根就是姜鎬童最堅定的支持者。因為
李家的事與姜鎬童鬧翻,朴正洙並不意外;他也不覺得真的非得要妥協不可。
但不想個辦法,金希澈頭上的烏雲就要開始下雨啦,那時,他是一邊看著,一邊嘆氣
,一邊只好撥了那通電話過去。
我們與鎬童哥之間,實在不必因為一個李家搞得這麼僵,他對李壽根說。我有一些想
法,但是得瞞著鎬童哥,又得拜託壽根哥幫忙。
(朴正洙其實覺得談不成就算了,但是啊。)
(他實在沒辦法看金希澈自己關起門來生悶氣,不來煩他也不折磨弟弟們。這太懂事
了,於是他只好耐下性子,想出一個辦法。)
我們希澈應該過幾天要出去喝酒了,他說,喊他哥的人多,總有人會跟上。要是壽根
哥有這個意思,就帶著人去逮他;我們好好演齣戲給李家、給鎬童哥看看。
哥要是沒這個意思,那就當作希澈純粹是去喝酒的。或是如果哥有這個意思,我們就
找個機會聊聊。
李壽根沒有立刻說好或不好,只表示他得想想。
朴正洙掛上電話之後就後悔了──多麻煩啊,他一邊嘆著氣──雖說不跟鎬童哥鬧翻
,也有不鬧翻的好處,但想想那一位,就覺得,後悔就後悔吧。
再怎麼說,他都還是比較喜歡看到金希澈去姜鎬童的店裡,囂張的要命、沒心沒肺,
只顧著找打的樣子啊。想著那一位今天上午還有點消沉的臉,朴正洙略沉吟了一會兒,便
又撥通了另外一個電話號碼。
*
那個時候,朴正洙在講完第一通電話之後,他想了想,又追加了一通電話。
他的第一通電話是打給李珍基的,約了李珍基聊一聊;第二通電話則是打給李泰民,
就是聊一下,他笑著說,關於這次的案子。
而在那一天,李泰民拉著李珍基的手,把這個哥哥從李家帶出來;外頭的接應車很快
就把他們撿走,李泰民看著車上空空蕩蕩,還有些發傻,只有我們在這台車上?他問。坐
在駕駛座上的孩子則笑著說,三清洞的另外幾位師傅等一下也會搭這台車走,再一起回修
車廠會合。
李泰民這才覺得有些不妙--他記得很清楚,他是偷跑出來的。如果說鐘鉉哥、Key
哥跟珉豪哥都來了,那就是……
「我哥他們知道我在這裡?」李泰民問;這句話雖說問得沒頭沒尾,不過被問的畢竟
是金鐘雲手下的孩子,很快就抓住李泰民想問的重點。
「Key前輩要我們轉告溫流前輩與泰民哥,上車後別亂跑。」
--我非得好好修理這兩個人不可。這句話,雖說金起範說的並不大聲,不過已經足
夠所有的人都聽見。但開車的年輕人聰明地選擇省略這句話,以免、怎麼說呢,他們這種
人,逃跑起來可是很快的。
李珍基低下頭,已經恢復冷靜的現在,他知道自己現在肯定是苦著臉;起範該不會猜
到了吧?他有些頭疼的想,有關他與利特的交易。
在他們的團隊裡,他只跟金鐘鉉說過這件事。
一開始,他就知道行動可能會失敗;利特約他談這件事的時候,說得很明白。
畢竟他們誰也不知道李家加上一個姜鎬童,會準備什麼樣的陣仗等他們去。他們的人
混得進去展覽館,但李壽根畢竟是太熟悉他們這個團夥,這些混進去的孩子們,後來還是
陸陸續續都撤了出來。
得想個辦法。利特思前想後,又跟金希澈商量過,決定更改原先的計畫。
如果可以的話,第一次就能到手是最好的;那次的會議,李珍基與金鐘鉉都列席,具
體規劃與說明細節的則是李赫宰。但如果辦不到,我們的人撤退,麻煩三清洞的朋友順勢
走一趟李家,他一邊說。
(而關於為什麼是李珍基──那是因為朴正洙與李珍基一對一商議時,李珍基提議由
自己混進李家,形式不拘;但可能要讓我留點時間處理事情,李珍基說得很委婉,但朴正
洙很明白他的想法。)
(如果李珍基能自己處理是最好的,他一邊想,這樣後續會好規劃得多。)
李珍基如果被抓,李泰民當然是坐不住的;這兩位引起的混亂,一方面由金鐘雲帶著
金永雲一起支援,朴正洙則帶其他的人手與三清洞的幾位西裝師傅趁隙突破李家的防線,
把該要的東西都帶走。
金鐘鉉有一些疑慮;但李珍基點頭的速度太快,而更不幸的是,答應合作的李壽根傳
回來消息,李家已經先把真品換回宅邸,鐵了心要給聖水洞這邊的團夥一個教訓。
這個變因發生在李珍基「被抓走」後,所以幾十分鐘後,他的弟弟們都回到接應車上
,他還沒想好要怎麼跟金起範解釋。
畢竟,他不只是騙了金起範而已──李珍基偷偷抬眼,看著金起範只是聚精會神的與
金鐘鉉一起比對到手的珠寶清單,一邊貨真價實地憂慮起來。
在被泰民撿回來之前,他有一些其他的、嗯,工作經歷。只是當他選擇要成為泰民嘴
裡的「珍基哥」,他同時也就選擇了慢慢抹消那些經歷帶給他的痕跡;金起範隱隱有察覺
,也曾問過幾句,他想了想,就乾脆拜託這個弟弟替他收好那把獵刀。
『這把刀太趁手了。』他是這麼說的;他們只是盜賊,不需要這麼符合心意的武器。
金起範知道他的意思,便也沒多說話,只是把這把刀藏進自己私人的櫃子裡。
也是從放下那把刀開始,他用比較快的速度變得比較緩慢,比較沒麼尖銳;他們的客
戶認識的溫流,就變成一個溫和的(有時可能太過溫和……)有些遲鈍的,但人很好的西
裝師傅。
其實這樣也不錯,有時他也會想,要是這樣慢條斯理的生活,可以一直過下去,那該
有多好。
「……老頭子?」憂鬱得太聚精會神,就差點忘了金起範已經坐在他前方;他抬起頭
,正好看見這個弟弟正轉過頭、板著一張臉,看著他。
「那把刀呢?」金起範問。
「呃,在這裡。」李珍基有些手忙腳亂的把獵刀交給金起範,然後他偷看了一眼金鐘
鉉。
哥先別說話──金鐘鉉偷偷做了個手勢,表示稍安勿躁。
畢竟啊,他家的這一位……才要開始生氣而已啊(想到這裡,金鐘鉉也不由得苦笑了
一下)。
22
而對朴正洙來說,其實他很樂意幫幫李泰民──如果有用的話。
畢竟這個孩子的個性是真的很可愛啊。在行動結束的一周後,金鐘鉉帶著金起範與崔
珉豪一起來談接下來的合作與分成;這個環節按規畫是要交給李赫宰與崔始源辦的,所以
朴正洙也沒有特別參與這個會議,只是在送客的時候發現李珍基與李泰民都沒有出席,於
是就出於好奇過問了幾句。
「他們在店裡忙。」金起範的語氣很淡──這個說話方式,不免讓朴正洙想起他的那
一位。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朴正洙其實還是印象深刻的,對於金起範在得知李泰民終究
還是等不及、自己跑回家的時候,臉上一閃而過的擔心。
如果是這樣,就真的幫不上忙啦,笑著把客人送走,他一邊想;雖說,他其實就是那
個始作俑者。
*
李泰民此時則坐在店裡,一臉無聊地看他珍基哥核對已經累積一陣子沒有整裡的傳票
與帳單。
怎麼日子這樣過,也才過了七天呢?他反坐在椅子上,漂亮的下巴乾脆靠在椅背上,
說有多無聊就有多無聊。一天有二十四小時,一個禮拜有七天,一個月有四、五周,他還
得再累積三、四倍的無聊啊……
(是的,李泰民被禁足了。)
(發著脾氣要罰他禁足的當然是金起範。李泰民自己很清楚知道是為什麼,所以也只
好盡量把身體縮小,耳朵折起來,等著他Key哥的怒氣過去。)
李珍基雖然沒有被罵(畢竟還是哥哥,金起範生氣歸生氣,但也就僅止於暫時不跟這
個哥哥說話)但他很清楚金起範的怒氣從何而來,所以也只好乖乖跟著忙內一起禁足。禁
足無聊了,就只好整理先前的工作啦(唉)。
「珍基哥……」這是李泰民,他歪著頭,看著哥哥的表情有些嚴肅。
「嗯──?」這是李珍基。雖說忙內的口氣是那樣,不過應該沒有什麼事吧(除了干
擾他工作外)他是這麼想的。
「所以這個」李泰民比了一下右眼的部位「拿不回來了嗎?」
「這個啊……」李珍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李泰民說的是什麼;他的眼罩在
李家老宅的時候就被拿走了(李家的保全還特地檢查他的右眼有沒有什麼機關……)害他
一直全身不對勁。
然後,一直到回到這邊的家,他才能把這副只有右眼是墨鏡的眼鏡找出來;有點可惜
就是了,他想,那個眼罩畢竟是泰民送他的,說是他珍基哥戴起來很帥。
那就戴著,他其實無所謂,只要小孩開心就好。
「等你Key哥氣消了,再請他幫我做一個?」李珍基笑著問。李泰民先是點點頭,然
後又搖搖頭。
Key哥還會氣很久,他說,然後又把頭側過另一邊。
哥,怎麽辦啊?李珍基聽見小孩這麼問;這個嘛,他也只能苦笑著,一時半刻也的確
是拿不出辦法來。
*
李泰民問了他珍基哥,究竟與聖水洞的利特做了什麼交易。
這個啊,李珍基實在拗不過,只能挑挑揀揀的,挑能說的說了。利特一開始就講了,
第一次出手能得手就得手,實在有困難,就以全員平安撤離為目標行動。
唯一的例外,是李珍基。
『壽根哥說李老夫人很可能親自到展覽館,趁這個機會把你們泰民帶走。』利特是這
麼說的,如果你願意,這會是潛入李家最好的機會。到那個時候,對李家來說,你會比那
批展品更重要,我已經從國外抽回來一組人手,李家沒那麼快掌握住,到時候派兩組人進
去,一組去找你,一組去拿那批展品。
李珍基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在曹圭賢與金厲旭的合作下,他把一組超微型的通訊設
備藏在嘴裡。而李壽根跟聖水洞這裡鬧翻,是很多人都看在眼裡的;這個大叔說了,把展
品從館區把轉移到李家,他花了老大的面子才請到咖啡廳與書店的那兩位聯手,怎麼樣都
得看看李家怎麼保管這些寶貝。趁著這個機會,他把手機與發信器藏進機房,然後又趁著
幾次進出李家,把手機與發信器連接到李家的系統上。
這是能說的部分。
不能說的部分是──為了把開鎖用的鐵絲藏在皮下,李珍基得提前一天埋入那根鐵絲
;鐵絲當然經過消毒等等加工,但發炎疼痛都是免不了的,所以掩飾的人工皮得塗上消炎
止熱的藥劑。
其次就是密集的對練,對象是金鐘雲與崔始源;他一點一點把另一個自己喚醒,透過
幾乎是搏命的實戰演練。每一次對練,被抽調回來的金永雲與李赫宰都得在旁邊盯場,一
但雙方都失控,就得立刻把人拉開。
他必須花很大的力氣去控制自己,這是他為什麼得讓金鐘鉉知情。他是李珍基,他反
反覆覆地對自己說,他已經是李珍基了,只是需要一點點過去的本事;然後拼命站在過去
與現在的自己之間。金鐘鉉得拉住他,然後幫著他掩飾自己的狀況,不要在弟弟們面前失
控。
我不贊成這樣做。金鐘鉉實在是拗不過這個哥,幫是幫了,但也總是想方設法地勸,
泰民也不小了,好好跟他說,他肯定能聽懂。再說了,李家雖然煩人,這麼多年我們不也
都撐過來了?金鐘鉉甚至對他說,萬一你真的出點什麼狀況,泰民又要難過很久,值得嗎
?
他沉默了一下。
是啊,萬一這回真的有什麼意外,小孩肯定又要憂鬱一陣子。
但他再也不想聽到小孩說什麼,是不是我拖累大家,之類的話。
他總想著,要是他們的泰民,能總是笑得開開心心,就算有點沒心沒肺也沒關係,那
該有多好。
23
「你還沒睡啊?」
打著哈欠,從金鐘雲辦公室後頭的臥房走出來,金永雲皺著眉頭,看著自家的那一位
。
他是早就聽說,每次行動後,金鐘雲總得把每個行動環節的過程都梳理過一次、然後
歸建檔案,寫檢討報告,再跟他們特哥一項一項討論。說起來很容易,但光是聽完行動人
員與後勤人員的對話紀錄,就得花上好幾天。
像這次,因為李壽根的幫忙,神童與曹圭賢順利駭進李宅的系統,所以也留了很多影
片;金鐘雲在看的,就是李珍基從關他的房間脫身後,李宅監視系統拍下的所有錄影畫面
。
「你看這個。」
沒有理會金永雲的嘮叨,金鐘雲伸出手,指著螢幕上的李珍基。
對練的時候就是持續不斷地對打,身為盜賊的本事就只有透過這種記錄才能確認;畫
面裡的那個人身手自然是十分俐落的,與那個溫溫吞吞的西裝師傅簡直大不相同。
關押李珍基的房間在五樓,曹圭賢替他解除指紋、聲紋與密碼鎖後,那根鐵絲就派上
用場。接手監視器系統的神童最大限度地讓他避開保全人員,真的避不開的,就交給那把
刀。金永雲皺著眉頭,看著螢幕裡的人殺氣四溢的,卻又努力不要真的下殺手。
「再多來幾次,這個人大概就報廢了。」
畢竟只有他與金鐘雲在,金永雲的評價就很直接了當。畢竟,對練的時候他幾乎都在
,不是因為好奇心,而是因為不放心。
他的這一位,也算是身手好的,雖說平時有個崔始源在他就不擔心那麼多,但看過他
們與李珍基對練後,他就開始擔心起來,於是拉著李赫宰一起盯場。
實話說起來,其實受傷也沒有什麼,金永雲畢竟是太了解金鐘雲,也並不在這些讓他
皺眉頭、但其實比較枝微末節的事情上作文章。他在意的只是,李珍基其實不是一個那麼
穩定的狀態。
「他如果有跟李家做一個了結……你看看這裡。」
金鐘雲把檔案切換到李宅二樓的會客廳,畫面上的李珍基似乎與李家老太太說了什麼
,那位老太太也說了幾句話,接著兩個人就交上手;姜鎬童一邊幫著老太太,一邊看上去
,也不大願意對李珍基下殺手。
老太太倒是手下毫不留情,每一次出手的目標都是李珍基的另一隻眼睛。李珍基一開
始還沒察覺,但之後攻勢越發凌厲--或許也是看穿這一點,也真的生氣了?金永雲俯下
身,讓金鐘雲稍微把影片後退。
「這裡……對,這老太太拔槍了,對吧?」
不是那種大型槍枝,而是能夠貼身藏著的,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女性用護身小槍;姜鎬
童瞧著不對,趕緊一把奪下槍,一頭他像是要李珍基清醒點。金永雲把手撐在桌上,貼近
螢幕,嘖了一聲,像是不以為然。
「鎬童哥說,這可是李泰民的媽……見鬼了,李泰民他媽是要李珍基的命吧?」
「李泰民進來,然後把李珍基帶走。」金鐘雲皺著眉頭,解讀螢幕上正在發生的事。
你覺得李泰民會知道他母親真的想殺李珍基?他側過頭,忍不住開口問金永雲。
「李老太太這麼做實在沒什麼意思。不過,除非老太太自已說了,不然李泰民大概永
遠都不會知道這些事。」金永雲撇撇嘴。他能懂李珍基在想什麼,甚至是有點惺惺相惜的
意思。
李珍基怕是永遠都不會說的,他想。
這個男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做那些會讓李泰民傷心難過的事吧。
24
而在把所有的事情都善後告一段落後,朴正洙就又被金希澈逮回清江的別墅去小住。
這一回他倒是沒有抵抗,因為這個案子實在讓他頭痛得厲害--真正會痛的那種頭痛
。也因為如此,吃過晚餐以後,他難得地躺在金希澈沒事的那條腿上;他家的這一位則皺
著眉頭,輕輕地幫他按壓著太陽穴。
「你啊……這種案子下次不要做了。」
收益很好沒錯,收穫也不少,不過這個人也少不了在幕後反覆推敲。方方面面的每個
人可能有什麼想法,會有什麼行動,他該怎麼做,他們該怎麼做,他都鉅細靡遺地思慮完
整。而且這個腦袋,還是一直等到事情最後收尾了,才想起來似乎該頭疼頭疼,就當作是
被過度使用的抗議。
嘖。
「其實也沒什麼。幾百萬美金可以到手,又可以解決鎬童哥跟李家的事情,壽根哥也
放心了,佑赫哥也總算不用一天到晚叨念你的人情,我們也多一個合作對象,滿好的。」
就是盤根錯節的,想想都頭疼。聞著金希澈手上終年不變的護手霜香氣,朴正洙閉著
眼睛,乾脆把頭靠在那雙手上,很隨意地想起什麼問什麼。
「壽根哥不是說要請你吃飯?你們喝過酒了吧。」
「喝了,說是請客,還是我付的帳單。」金希澈一邊說,一邊簡直要翻白眼。
他們壽根哥說了,這可是個大人情,怎麼能用一頓飯補過去?於是他只好付掉那一攤
酒錢。
但這個哥呢,喝著上頭,話也就多了。
說是這一回,他們,聖水洞與三清洞的兩撥人,一定得體諒他們鎬童哥。你們不曉得
,李壽根是這麼說的,李家老太太當年要不拉扯你們鎬童哥一把,別說那位哥,他李壽根
大概也會一蹶不振。
那位哥,話雖然說得那麼死,那真的不是存什麼壞心,就是傻了點。李壽根的感嘆是
很多的,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卻弄得像是自己在找聖水洞麻煩一樣。哎,過了就算了,金
希澈給李壽根添了酒,鎬童哥嘛,我受傷的時候他也那麼急,一天到晚在擔心我跟正洙會
不會分手。如果是像哥說的那樣,李家老太太幫過他那麼大的忙,那就可以理解為什麼他
會插手這件事啦。
我也勸過他,李壽根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住,但是勸不動嘛,只好幫他;金希澈沒接話
(他能接什麼話?說對錯都不對),只是替自己又倒滿酒,兩個人喝到大半夜,朴正洙開
著車來接人。
「對了,那時候為什麼鎬童哥會跟你一起來啊?」
捧著朴正洙的腦袋,金希澈這時才想起來要問。嗯?朴正洙停頓了一下,我去找鎬童
哥。剛好鎬童哥要去接壽根哥。
「畢竟是哥嘛,總不能等著鎬童哥來找我們吧?」朴正洙說,他知道金希澈會擔心什
麼,於是很快地接上--永雲陪我去的。他對應的很好,沒說是陪我,只說是太久沒回韓
國,去跟鎬童哥打聲招呼。
「不過還好鎬童哥來了。」知道朴正洙肯定都能處理得很好(金永雲跟著就更好),
金希澈也沒在這一點上多說什麼,他煩惱的是這顆腦袋其實有點重……不過看到自家的這
一位,靠在他的手上像是比較舒服一點,重就重吧,他想,一邊還是老老實實地捧住這顆
腦袋。
李壽根喝得很醉,所以最後是被姜鎬童半扶半拖拉地弄上車;而當姜鎬童出現,雖說
只是與金希澈點點頭,但他們也心知肚明,事情過去了。
看著自家的那一位扭動了一下身體,打了一個哈欠,金希澈乾脆伸長身體,拿了靠枕
來,小心地墊在朴正洙的頭下。是應該叫你進去睡,他咕咕囔囔的,但看著這個人終於是
有些睡意了,便乖乖閉上嘴。
外頭的事情亂七八糟的,他一邊想,不過還好崽子們都在。
然後,他一邊也打了哈欠,一邊也隱隱有些瞌睡起來。
25
就以往的經驗來看,李泰民被罰禁足其實不是第一次──但這是他第一次乖乖在三清
洞的屋子裡待上一個月(雖然到剩下十天的時候他已經非常非常想出去玩了!)所以,時
間一到,看到他Key哥沒再多說什麼,這小孩就拉著他珍基哥出門去,簡直是頭也不回的
。
崔珉豪去了聖水洞,討論下一個案子的初步合作事宜;原來是金鐘鉉與金起範要去的
,但金起範臨時反悔,說是自己不想出門。他的那一位當然是要陪著他的,最後就只好是
崔珉豪去了。
但即便如此,金起範也依然是在固定的時間起床,穿著整齊的來到店裡。西裝店的營
運,數字方面一向都是李珍基管著,他到店面去頂多也就是幫客人提供一些搭配或是設計
上的建議。沒事又無聊的時候,他會到店裡晃一晃,但大多數的時候,他其實比較喜歡在
工房裡琢磨眼前的作品,或是下一件作品。
所以當金鐘鉉看著自家的那一位穿戴整齊的出現在店裡,心裡也就大概有數。他轉身
走到鏡子前,撥了撥自己又染回黑色的短髮。
「等一下來什麼客人?」
「泰民他母親。」金起範有些漫不經心的說。金鐘鉉頓了一下,把頭髮整理好,然後
走到櫃檯前。他拉開抽屜,果不其然──放了金起範慣用的左輪槍與子彈。
這樣今天就不能惹這個人生氣了,金鐘鉉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
李家的老太太想見兒子的消息,最後是透過李壽根傳話;李珍基聽說了,只皺了皺眉
頭,說他不同意。
噢噢,這一位是真的生氣了,金鐘鉉一邊想。這個向來都溫和的哥,從來都是用有些
困擾的臉,或是勉強贊成,或是總而言之是反對的。但只有這一次,李珍基很明確地讓金
鐘鉉知道,他一點都不想讓李泰民再見到李家的那位老太太。
於是就這樣說好,李家老太太拜訪時間,就訂在李泰民禁足期滿那天。這個小孩肯定
是迫不急待想出門去,剛好李珍基陪著,由金鐘鉉與金起範招待。
下午一點整。店門準時被推開,向來端莊賢淑的李家老太太,由著司機伺候進門;穿
著整齊的金鐘鉉站在櫃檯裡,金起範則只穿了西裝背心、打上領帶,一邊全神貫注地看著
展示櫃裡的各項配件,連轉過頭來都沒有。
「請問泰民在嗎?我是他母親,我來看看他。」
李家老太太笑著對金鐘鉉說;泰民啊,金鐘鉉也是笑著的,真對不起,我們家最年長
的哥哥說不准他見您。您請回吧。
「哥哥?你是說那個瞎掉一隻眼睛的小夥子?」絲毫沒有被拒絕的難堪,李家老太太
只是逕自笑得優雅。金鐘鉉也笑,他的眉眼彎彎,一貫的隨和開朗,眼神卻十分冷淡。
「是啊,就是他。聽說我們溫流哥前陣子去了府上打擾,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失禮的地
方?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那個哥,就是脾氣不大好,看不得弟弟被欺負。」
金鐘鉉說得很真摯,乍看之下就像是真正的抱歉。李家老太太則也嘆息著,說起來也
是我們老頭子不好,做什麼非得放兒子出來呢?如今連家也不回,以前學的規矩看來是都
忘得一乾二淨啦。
「可是啊,我跟老爺子說」話鋒一轉,李家老太太保養得宜的臉上,則是幾乎毫無破
綻的和藹與慈祥。
「他跑就跑吧,難道家裡還逮不回他?總之不再讓他出去就是了。泰民啊,總得要長
大的,但他就是孩子氣。」
「李泰民本來就幼稚。」金起範接過話來;他還在看展示櫃裡的配件,一邊皺著眉頭
。
「但他叫哥哥的人多,就這麼幼稚下去,雖然是煩人了點,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而聽見金起範這麼說,李家老太太不禁失笑,年輕人,她說,你知道你講的人是誰嗎
?
「李泰民啊,我們的忙內。我跟他滿熟。」
終於離開展示櫃前,金起範站直了身體,抱著手,看著李家的老太太。
「不過難得李夫人大駕光臨,聽說妳跟我哥有筆帳,我看我幫他結清了吧。」他說,
帶著點傲氣的。起範,站在櫃檯裡的金鐘鉉喊了他一聲。就是沒再多說些什麼,金起範也
曉得他的意思。
「李夫人請回吧。」看著金起範的確消停下來,金鐘鉉收回眼神,十分之表面地對著
李家的老太太微笑。就是我們起範說的,泰民的哥哥多,調皮搗蛋都是他哥哥們慣出來的
。
「不過那其實也無所謂,我們溫流哥看著,他想怎麼調皮搗蛋都行。」
聽見金鐘鉉這麼說,金起範不動聲色地瞥了那個人一眼。
李家老太太則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討喜的年輕人,輕笑了一聲。
「那孩子身手是不錯,不過他那天的樣子,是勉強自己了吧?他能這麼硬撐多久呢?
十年?二十年?」
這位老太太略抬起下巴,優雅地在嘴角拉出一道弧線。
「他……敢讓泰民看見那樣的自己嗎?」
「這就不勞李夫人費心,李珍基不管變成什麼樣子,對李泰民來說,那都只是他哥。
」
簡直要翻起白眼。金起範隱隱有些不耐--他實在不懂,李珍基的心情怎麼會是問題
?這些人一點都不懂,那一位要不要踏前一步,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因為更棘手的是,
李泰民只懂前進,連轉彎都不會。
不過……
「您要是方便,看能不能把我們哥的眼罩還回來。」金鐘鉉瞥了金起範一眼,那個人
卻沒有看他;對了,還沒跟起範說珍基哥的事,他突然想起來,偏偏在這個時候被這老太
太一語道破,這下子可好,金鐘鉉突然覺得有些頭痛。
不過,此時此刻,也還不是能讓他頭疼這些事的時候。
「那個眼罩雖說是醜了點,但畢竟是泰民親自去給珍基哥選的。總之呢,他是在意得
很。」
金鐘鉉一邊說,一邊還是忍不住拿眼去看金起範。
金起範則兀自平靜,只是不看他,像是什麼都沒發覺。
26
書店的安老闆今天心情很好。
一方面還了人情,心情上輕鬆不少;一方面,李家的事情結束後,他家的那兩位久違
地一塊兒去旅行(終於啊)他過來咖啡店這裡幫忙打開窗戶換氣通風的時候,看到兩個傻
小子站在店門口發呆。
他問了問,比較小的那個直接了當地說,本來是想來前輩的咖啡館約會,沒想到臨時
休息;比較大的那個一下子說不出話來,說是換個地方坐也行,就不打擾前輩。
因為實在太可愛了,所以他乾脆放著自己的書店不管,暫時客串一下午的咖啡店老闆
。那一位原先還有點拘謹,但看另一位坐在靠窗的座位旁,曬著太陽喝簡單的咖啡,一臉
滿足的樣子,便也慢慢放鬆下來。
「下次不要說我們來約會。」
李珍基想想還是說了,萬一被誤會多不好呢,而且也失禮吧;李泰民看了看這哥哥,
可是我真的是來約會的啊,他在心裡說。
他撐著臉,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李珍基;這個哥哥滿懷心事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看
起來像是想趕緊把咖啡喝完就離開這裡。但是李泰民一點都不急。
要‧怎‧麼‧辦‧呢?
要‧怎‧麼‧辦‧呢?
要‧怎‧麼‧辦‧呢?
他看著這個哥哥,心裡一邊想,他到底是不是喜歡李珍基呢?
不是對哥哥的那種喜歡,而是對喜歡的人的那種喜歡。
這個問題當然是不能問李珍基本人的;他當然也不可能拿去問金起範(哈哈哈哈),
珉豪哥當然也不能問(這哥哥一定會問一些他很難回答的問題……唉)他想來想去,只好
撥了一通電話給聖水洞的利特。
那位很忙的哥哥,很快地接起他的電話;想好要讓我幫你什麼忙了嗎?他聽見那位哥
哥笑著問。李泰民還記得,他那時抓了抓臉,其實很不好意思。
這個要求一定會被當作是小孩在胡鬧,不懂事。
但他想了很久(整個禁足期間他都在想這件事)李泰民知道自己其實真的沒什麼特別
想要的,但就是這件事。
『要怎麼樣才能知道我對珍基哥是哪種喜歡?』
他鼓起勇氣問,電話那頭的利特沉默了一下子,就這件事?你要不要再想想?那個哥
哥又問了他一次。這個語氣就是他很熟悉的,像是珍基哥那樣的、帶點無可奈何的語氣。
很久很久以後,他起範哥終於聽說這件事時,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這小孩跟聖水洞
的利特交易,讓利特願意幫他一個忙,結果這小孩居然找那一位幫自己解決戀愛問題?
然後,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孩,就只是站在原地傻笑。
*
事實上,這件事也對朴正洙造成一些困擾。
比較明確的說法是--這件事對朴正洙來說並不難處理;確認過這個小孩確實只想問
這個問題,他也就很率直地坦承,他個人的經驗一點都不能當作是參考。
(同時他也鬆一口氣,這個問題雖然麻煩,但成本確實是很低的。)
畢竟是那一位先追求我的(哪一位?李泰民孜孜不倦地追問;朴正洙無聲地笑一笑,
是金希澈。)
他在電話的這頭聳聳肩,一邊從自己的辦公室窗口看出去,看著金希澈正在與金鐘雲
說話。他對我一見鍾情,然後就跑來追求我,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朴正洙的嘴角挑出漂
亮的弧度--啊,他的弟弟們都已經長得太大了,他一邊想,上一次這樣玩弟弟,真的已
經是好久以前的事啦。
這麼簡單?電話那頭的李泰民半信半疑的;泰民不相信我嗎?朴正洙愉快地聽著電話
那頭的小孩認真解釋,不是,因為我們家的哥哥們也撐了很久才告白,所以我才會想問清
楚一點。
喔--三清洞的那兩位,撐很久才告白啊?雖然不知道能幹嘛,但朴正洙還是默默把
這件事記在心底;他讓小孩去拿紙筆,念了一串電話號碼給李泰民。
『所以我覺得這問題你應該要問我們希澈,對於弄清楚自己是哪種喜歡這件事,他可
是很有經驗的。』
『你打電話給他,就說是我說的,他肯定會幫你。』
*
於是對聖水洞的幾個成員來說,接下來的日子,大抵而言就是「李泰民肆虐」。
金希澈很快就接到電話。原來他並不想談這些事(為什麼他要跟一個沒那麼熟的小孩
聊自己怎麼談戀愛?)但聽到所謂「金希澈先告白說」,他就立刻齜牙咧嘴起來。
我那是搭訕啊!是搭訕!--朴正洙沒跟你說他怎麼回答我的?沒有,利特哥說然後
你們就在一起了;李泰民很誠實(?)金希澈則--深吸一口氣。
(朴正洙這個混蛋。)
『他說:我有孩子了。』
『那希澈哥怎麼說?』
……聽見電話那頭,孩子提出來的很是孩子氣的疑問(而且很認真),金希澈一下清
醒過來;接下來他……他就追求很久啊,哪有什麼怎麼說?!
很快地決定回頭再找朴正洙算帳。金希澈知道自己不能再講下去(畢竟那時候的他可
一點都不帥氣)於是決定甩鍋給弟弟們,泰民啊,他說,用一種很和藹的、循循善誘的語
氣。
其實我當時怎麼反應不太重要,不過你知道我那時發現有戀愛困擾,會找誰商量嗎?
找誰!?聽見小孩滿懷期待的提問,金希澈咧開嘴笑,毫不遲疑地說出一個名字。
*
『你看著他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
金鐘雲是這麼問的,於是他才會坐在這裡。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偷看他珍基哥。
嗯,這是什麼樣的感覺呢?他一邊思考著;鐘雲哥(雖然聽起來也很無奈,而且也表
示自己的經驗作不得準)說,這個問題最後要回歸到他對自己有多誠實。
你看著他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
咳……首先呢,珍基哥雖然不是他喜歡的那種長相,但他就是喜歡這個樣子的珍基哥
。即使有一隻眼睛看不見了,但還是喜歡。如果那個眼罩可以拿回來就好了,想到這裡,
他就有點不開心;一方面是因為他記得李珍基是為了他才失去一隻眼睛,一方面,是他想
起來自己之前回家去、把珍基哥帶回來的時候,他看見的,這個哥哥臉上的表情。
先是有些驚訝,接著,像是想要掩飾些什麼,甚至是隱隱有些狼狽的。藏什麼?李泰
民還記得,那時他其實有點生氣。
不論是什麼模樣,那就是他的珍基哥,就算是珍基哥本人,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藏起來
。
然後是什麼呢?換過一隻手,撐著自己另外半邊臉,是安心吧,他想。
無論如何,珍基哥都會把他帶回家的安心感。
他因為這個感覺、所以又撥了一次電話給金鐘雲;連珍基哥被Key哥罵的時候我都覺
得很安心(他試著強調這一點,但不知道為什麼,鐘雲哥的聲音聽起來隱隱有些同情的意
思。但為什麼要同情他?)電話那頭的金鐘雲問他,那麼,有感覺到害怕的時候嗎?
有。他很快地想起來,他去把珍基哥帶回來,這個哥哥還沒發現他就在旁邊的時候,
他看見的那張側臉,讓他有一個感覺--他或許會失去這個哥哥。
如果,珍基哥真的把媽媽怎麼樣了,或許會選擇永遠都不出現在他們眼前。
想到這裡,他就覺得更生氣了!既然是這樣,幹嘛還要冒這個險呢?為什麼要把自己
逼到這種程度?(其實他也發現珍基哥不太對,但所有的人都覺得他應該什麼都沒察覺到
哼哼)然後他就伸出手,把珍基哥帶回家了。
停--你剛剛用什麼字?電話上,鐘雲哥喊住他,問了他這個問題;把珍基哥帶回家
啊?他一頭霧水地問,有哪裡不對嗎?
電話那頭的鐘雲哥停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他。
『你跟李東海交換過私人用的電話號碼了吧?』他愣了一下,然後在電話的這一頭點
點頭。而金鐘雲呢,就像是隔著電話線,也看見他點頭了,於是很快地接上下一句話。
『打給他。我猜他幫得上這個忙。』
*
他們喝完咖啡之後,李珍基就無論如何都要離開咖啡店--雖然那位前輩一點都不在
意翹班(翹自家書店的班)不過直覺告訴他,把李泰民帶開比較好。
(不然這小孩肯定要開始亂問問題了。)
(萬一問到太尷尬的問題就麻煩了。)
但是要把小孩帶去哪裡?簡直要開始頭痛起來,鐘鉉還沒連絡他,那就表示李家的老
太太現在還在三清洞的家裡。而他呢,偏偏除了三清洞的家以外,沒什麼其他可以去的地
方。
如果硬要追根究柢,勉勉強強,大概也就只有那裡可以去吧。
「珍基哥常常來這邊?只是來散步?」
搭著地鐵晃了三十分鐘,出站過了馬路,李泰民跟在李珍基身邊,忍不住要左右張望
。
怎麼說呢,隨著他們的行進,道路兩旁感覺上越來越熱鬧;然後李泰民才恍然大悟,
他與李珍基,正站在一個市集裡。
人多得不得了,而且什麼都有賣,李泰民一邊跟著李珍基往前走,一邊總忍不住去看
路邊的那些攤販。賣舊貨的、賣蔬菜的、賣吃食的,還有些賣日常生活用品的,不論賣什
麼,他都下意識地想靠過去看看,然後再被李珍基逮回身邊。
被逮的次數多了,李珍基就乾脆牽住他的手,拉著他往前走。
「我偶爾會過來吃東西。」
李珍基的回應很簡潔。一方面是因為人實在太多,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確就只是過
來吃東西而已。
扯著李泰民走了一小段路,李珍基帶著這個小孩走到他熟悉的雞湯店,在這裡做了十
幾年生意的姨母熟練地招呼他,一碗麵?還是兩碗?姨母看了看李泰民;李珍基比了一個
二的手勢,然後抬頭看了看牆上的菜單,又要了一份雞蛋捲。
姨母像是有些驚訝,但他看了看李泰民,又馬上會過意來。這是我弟弟,在那個當下
,李珍基覺得自己應該還是要解釋一下比較好,姨母則與李泰民同時看了他一眼。
*
李泰民打給李東海的電話,是由李赫宰接起來的。
『這個問題你不要問李東海,問我就好啦。』李赫宰笑嘻嘻地說,鐘雲哥沒說過吧?
當初可是我先追求李東海的!
李泰民--一下子有些遲疑;倒不是說他不相信(這件事他聽說過),而是說起要跟
李赫宰打交道這件事,總讓他覺得有些緊張。
(為什麼東海哥的電話不是東海哥來接呢。)
(李泰民現在比較煩惱的反而是,要怎麼樣才能換成李東海接電話。)
可是我還沒確定自己的感覺……李泰民還是很困擾;你還沒確定?電話那頭的李赫宰
,聲音裡已經帶進調侃的意思。
『你說你還沒確定,那溫流怎麼辦啊?』這是李赫宰,唯恐天下不亂地。
『什麼溫流哥怎麼辦?』這是李泰民,就只是單純地反射性發問而已。
『你該不會覺得只要自己搞清楚喜歡或不喜歡,就什麼都解決了吧?』
李赫宰在電話那頭笑著說,你溫流哥呢?你有問過他怎麼想自己跟你嗎?
被問到那樣的問題,他一時之間什麼都說不出來;珍基哥怎麼想他呢?這個問題很快
變成他新的煩惱,煩惱到後來,他只好回去煩自家的哥哥們。說到要問這種問題,那當然
就是……
『珍基哥怎麼想啊……』金鐘鉉聽到小孩問出這樣的問題,也只能苦笑著;要怎麼跟
這個小孩解釋呢?對李珍基來說,比起他自己的心思,更重要的,也只能是這個小孩的期
待。
泰民一定會覺得這一點道理都沒有(而且肯定會問一些,對珍基哥來說,為麼最重要
的不是自己的心情?諸如此類的問題)但珍基哥一定會覺得這一點理所當然。
「為什麼都說我不會懂啊……」一邊吃著麵,一邊忍不住委屈起來。李泰民來是想抬
眼都看眼前的這個哥哥,只是沒想到自己才剛把眼睛轉過去,就正好對上李珍基的視線。
「怎麼吃個飯嘟嘟囔囔的?」聽著李珍基笑著問他,李泰民的眼睛轉了轉──還是沒
有能夠想出什麼好辦法。
但是麵很好吃。多嚼幾口,他伸出筷子,夾了一口雞蛋捲;李珍基則伸出手,把整盤
雞蛋捲往李泰民的手邊推。
*
「聽說李家那位老太太去了三清洞那裡。」
把電話掛了,金希澈坐在朴正洙辦公室裡的沙發上,對自家的那位說;朴正洙原來正
在讀金鐘雲的報告,聽到金希澈說話,頭也不抬地問:
「應該沒事吧?那邊怎麼說?」
「沒什麼,說是對我們不好意思,之後他們就等於是正面跟李家開戰,拖累到我們。
」
金希澈撐著臉,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家的那一位反而是在這個時候抬起頭,一臉的若
有所思。
「這樣嗎?所以我們以後應該也不用顧慮李家了吧。」
舊貨商原來就不贊成攪和進這次的事情裡,雖說他表面上損失慘重,但從此有個理由
能夠拉著匯兌商脫離戰場,也算是收穫。而只要舊貨商與匯兌商不插手,其實朴正洙還真
的沒有怕過誰來。
「我怎麼不知道你曾經顧慮過李家?還有,你啊……不要那樣玩孩子。」
金希澈一邊說,一邊簡直是要翻白眼。
他的這一位,雖然看起來溫柔又多情,但其實也是惹事生非的。太平日子過久了,他
覺得無聊了,也從來不介意攪風攪雨一番──李泰民打了電話給金鐘雲,他第二天就接到
金永雲的抱怨電話。然後呢,李赫宰也找他喝酒,拉著神童一起。
特哥就是太無聊了!神童很簡潔明快地說,希澈哥不能想點辦法?比如說帶特哥去約
會嘛。而他呢,也只能一邊喝著悶酒,那也得你們特哥肯去啊,他說。
「赫宰哇哇叫說李東海要是真的接了電話,不知道得說出多少不該說的事來;永雲也
講了大半天,你──……」
朴正洙直接走過來,他站在沙發前,低下頭,不管不顧地先親了金希澈。然後笑著看
著眼前的這個人,臉上的表情說有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我?」
「你不要老是用這一招。」早些年被這個人這麼一摸一看的,他就什麼都講不出來;
但時間久了,他也知道這個人的小心思。咬了一下那個人的手,金希澈哼哼的,又咬了一
口。
「不然要用哪一招?」朴正洙挑了挑眉;金希澈側了一下頭,直接了當地問:你門鎖
了吧?
(不過真要說起來,朴正洙比弟弟們有一點優勢的地方就在,這個人對他的挑逗都是
合法的,而且他喜歡。)
「不用鎖。」朴正洙笑著說,孩子們畢竟都大了嘛。看到門關著,至少會敲門吧。
金希澈想了一下,還是站起身,把門給鎖上。
*
李珍基與李泰民在傍晚時回到三清洞的店裡。
店面還是金鐘鉉看著,看著這兩個人回來,他打過招呼後,就從抽屜裡找出那個眼罩
,還給李珍基。一旁的李泰民皺著眉頭──他很快意識到,為什麼他的珍基哥今天會陪他
出去晃這一圈啦。
「我母親來過了?」
「是啊,珍基哥交代不准你見他,你Key哥把你母親氣走了。」
完全沒有要替李珍基隱藏的意思,金鐘鉉三言兩語把事情交代完,就趕快回到樓上去
。畢竟他的那一位,現在還在生著悶氣。
珍基哥不准他見母親?同一個問句,李泰民在問到第二次的時候,卻有點楞楞的,他
轉頭去看身邊的哥哥;李珍基的表情卻很平靜。
「我母親來過了?」
「你母親來過聯絡,說是今天要來拜訪。」
李珍基並沒有特別去看李泰民,他只是走進櫃台,翻看了一下今天的銷售日誌(當然
什麼也沒賣出去),又停了一會兒。
「我跟鐘鉉說,就不讓你見她了,畢竟對你來說,那不是什麼開心的事。」
他也想過,那畢竟是母子,這樣做是不是太不近情理?但他又想起李泰民那時回到李
家的模樣。
是委屈的,甚至有些恐懼。他看得出小孩並不情願,只是因為他在這裡,所以這個小
孩,才願意回到這個家,只為了把他帶走。
他還記得,當小孩伸出手拉住他,他其實沒有放下心中的殺心;他已經做好打算,只
要姜鎬童攔不住李家的老太太,他就拚死也要把這個小孩帶出這個地方。
聽說了李家的老夫人要來,他想的也只有不讓小孩受一點點委屈。他知道姜鎬童為了
不讓事情惡化,其實就待在附近的車上守著,必要的時候會支援留守在店裡的金鐘鉉與金
起範。他也交代過鐘鉉,千萬別讓起範與李家那位老太太起衝突。
他知道他的心思都在小孩身上。他也沒有要阻止自己的意思,有什麼不好呢?他對自
己說。
就是那麼不情願回去的家,他們的泰民,還是回去了,拉住他的手,把他帶出來。
就跟當年把他撿回來一樣。
「珍基哥。」
「嗯?」聽著李泰民喊他,李珍基抬起頭,珍基哥你別動啊──他的小孩突然伸出手
,把他遮掩右眼的眼鏡取下來,然後幫他戴回那個眼罩。
他還完好的那隻眼睛,能看見李泰民離他那麼近,那麼專心致志的,然後是那麼開心
的表情。
然後他的小孩有點害羞地(為什麼要害羞?在這個時候,李珍基其實還不大懂)縮回
手,看著他,對著他微笑。
27
不過有被神拯救的人,也有被神拋棄的人。金鐘鉉回到樓上的居處,站在金起範的防
門口,幾次想敲門,最後都還是縮回手。
……啊……他為什麼要答應珍基哥啊……
忍不住抓亂自己花了半小時才搞定的頭髮,金鐘鉉深呼吸一口氣,決定還是不管怎麼
樣都先敲開門吧!但手指才碰到門板,金起範那張冷淡的臉孔,就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哈哈。那傢伙甚至連問都不問,就說他累了,把房門關起來上鎖。他知道那就是
金起範在生氣的表示,不對著他發脾氣,只是他身為戀人的一點小特權。
可是能不答應珍基哥嗎?
煩躁地在金起範門口又轉了一個圈,金鐘鉉想著想著又有些生氣起來。不就是李泰民
他母親的事情嗎,那麼多舊帳擺在那裡,總得想辦法解決吧?他之所以同意幫忙李珍基,
也是因為他們實在因為李家的事原地踏步太久,總要找個破口,讓他們可以往前走。
所以,只要瞞著泰民就好了吧?金鐘鉉原先還很樂觀。但李珍基說,起範與珉豪也瞞
著吧。
起範雖說看起來總是那麼刀槍不入的樣子,但脾氣其實爆得很,真惹毛他,做出什麼
衝動的事都不讓人意外;珉豪呢,則從來都認為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一起解決的。他想把
以前的狀態找回來,珉豪肯定是第一個反對的。
珍基哥現在就很好,連金鐘鉉都能想像得到崔珉豪會怎麼說。但李珍基卻堅持,不能
讓所有的人都去負擔這個風險。這個哥哥說得很明白,其實他是想連金鐘鉉都瞞著,但不
管怎麼想,這件事都做不到。
金鐘鉉一方面鬆了一口氣,一方面也確實是頭疼了一把。
鬆了一口氣是因為,他們這個珍基哥,總算是沒有連他都瞞著;頭疼的地方是,要連
他家的那位都瞞著?在這之前他已經跟老天爺商量過,這事情過了之後讓他親自解釋,千
萬別像是現在這樣。
但還是變成現在這樣了。唉……
不管了,先敲門進去!這句話一共在金鐘鉉心裡吶喊了三次,但最後都還是以他收回
手做結。怎麼辦?金鐘鉉咬著唇,當然他現在就走、直接回房也是可以的,但他跟金起範
要怎麼辦?
「哥在幹嘛呢?」
崔珉豪的聲音冷不防從旁邊竄出來;看著這個弟弟皺著眉頭、像是在為什麼事情不痛
快,金鐘鉉也就猜著了崔珉豪應該是已經知道事情的原委。你Key哥在生我的氣,他苦笑
著。是為了那件事?崔珉豪問,他點點頭。
「Key哥!鐘鉉哥在外頭,他想找你!」
直接了當地走到門前,崔珉豪敲門之後就喊了幾句,之後頭也不回地就回了自己房間
。金鐘鉉還沒有時間去想大事不妙,金起範就板著臉,打開門。
*
幾天後的早餐桌上,李珍基與金鐘鉉交換了對李家老太太來訪的意見與看法。
據說李家老太太是這麼說的,她原本就沒有要扣著李珍基的眼罩(繳械嘛,當然什麼
都得剝下來,老太太說得很輕描淡寫);不過這個客人離開的方式不大禮貌,她也只好延
遲幾天送過來,順便看看能不能見見兒子,或是把兒子帶回家。
金鐘鉉煮了咖啡,也燙了牛奶;李珍基則拿了糖與杯子上桌。金鐘鉉把裝盛了咖啡的
杯子推給最年長的哥哥,然後替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
總而言之是宣戰,他一邊下結論,李家的老太太說得很明白,兒子就是有侍無恐,才
這麼不聽話。他家不做那些徒勞無功的事,她老太太也想通了,只要把他們這個微不足道
的團夥逼到無處可走,兒子沒了靠山,自然也就回家了。
『泰民一定會很難過,不過他也該長大了。』老太太一貫的優雅,然後也適度地表示
出有些為難與歉意。或是你們也能把他勸回家,老太太說,其實這與你們無關,實在不必
因為那孩子而平白擔負這些糟心事。
「你怎麼說?」看著還沒把自己一頭鳥窩打理好的弟弟一邊說話,一邊喝著咖啡,一
邊還忍不住在頭上抓來抓去的,李珍基只覺得好笑;事實上他也並不擔心,如果金鐘鉉能
用這麼輕鬆的口氣談起這些事,那就表示他已經處理好了。
不管是會讓之後走得平順一點也好,或是讓之後得走過更多坎坷路程也好。
「我說我可沒指望泰民能多成熟。」一邊喝咖啡,金鐘鉉只是聳聳肩。
「不闖禍就行了……闖禍了,還四個哥哥幫他善後,急什麼。」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途中,去慢跑的崔珉豪回來沖過澡後,鑽進廚房裡烤好
吐司、又煎了五顆荷包蛋,連著奶油、鹽巴與胡椒一起端上桌(今天剛好輪到他做早餐)
。金鐘鉉看了看時間,知道他家那位怕是賴床了,只好親自端了早餐咖啡,擺擺手,準備
再去敲那一位的房門。
就在崔珉豪吃掉兩個吐司夾蛋(他後來又去煎了一顆蛋)之後,李泰民才一臉睡意地
在餐桌邊坐下來。李珍基也不急著說話,只是倒了半杯咖啡,加進糖,再沖進半杯熱牛奶
,推到李泰民手邊。
「昨天不是很早就睡了?沒睡好嗎?」看著小孩臉上有些委頓,李珍基照例要多問幾
句。李泰民一口氣喝下半杯咖啡牛奶,又自己夾了蛋吐司吞下去。我有心事啊,他含混不
清地說,是很難的問題,要想出答案,比跟自媽媽交手還累人。
什麼很累的問題?李珍基愣了一下,還真的沒想到這小孩張口就能說自己有心事。李
泰民則沒有立刻回答李珍基,而是轉過頭,對著崔珉豪咧開嘴笑。珉豪哥早安,我可以再
來一顆蛋嗎?他說,還有烤吐司也很好吃……碰到這個小孩撒嬌,崔珉豪也只得搖搖頭,
起身又進了廚房。要到這個時候,李泰民才能轉過頭,看著李珍基,然後,他又想了一下
。
「我去問了赫宰哥一個問題。」赫宰?聖水洞的李赫宰?你去問他什麼問題?李珍基
有些一頭霧水的。李泰民則只管要了第二杯咖啡牛奶,然後吃掉第二份吐司夾蛋。
「赫宰哥不是戀愛談很久了嗎?我問他要怎麼樣才能確定我對珍基哥到底是什麼感覺
。」
吐出一口氣。李泰民幫自己倒了一杯熱牛奶,然後轉著手裡的馬克杯,讓杯子裡的熱
牛奶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紋。崔珉豪看看這一位,又看看那一位,心知肚明李泰民想幹嘛(
但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卡在這兩個人之間)。你把話說完了再去房間喊我,他交代李泰民
,我到時候再過來洗碗。李泰民乖乖地點了點頭。
李珍基聽得很認真--但在聽到是這樣的、呃,問題,一時之間,他就像是能說出口
的語彙都消失了一樣。
「赫宰哥說,不能只想我對珍基哥的感覺,也要想一下珍基哥怎麼想我。」他伸出手
指,整理了一下方向(?)然後抬眼看李珍基。
「我覺得這個還是要問珍基哥才行。珍基哥怎麼想我的事呢?」
小孩的眼睛亮亮的,有點期待的感覺。李珍基雖說的確是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地就回
過神來,他只是苦笑了一下,泰民啊,他輕輕地喊著。
李泰民還是看著眼前的這個人,聽著李珍基喊他的名字。
然後,他抿住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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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其實本來只是親友點播想看這個系列正式feat SHINee,只是我沒想到一寫就
寫了三個月……變成五萬字的長篇(倒地)
原來因為設定比較中二,想說噗浪上貼就好;也因為原先只預定在噗浪上貼所以之後
中二得肆無忌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哭著跑走)
大概就這樣……衝突與這樣那樣的地方我都盡力推敲(嗚嗚)有不夠好的地方也很抱
歉(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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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の月を酌もうよ,座頭殿。
泉鏡花‧歌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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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ngelMyth: 頭推!!泰民好好玩XD 04/14 19:20
是好皮吧XDXDXDXD
推 s1040670: 雙雲啊!!!!!! 雙李啊!!!!!! 雙金啊(大哭 04/15 06:21
全部都有喔XD
推 SHMHJ: 我們雙金呀!(大哭喊) 04/15 16:45
寫得不是很多><;;;;
推 Legolasgreen: 看到怎麼看弟弟都想打一頓的哥哥就笑了 果然是SUJU 04/16 11:53
寫那段的時候想到SJTV搭火車那一集,李赫宰被吐槽的主持XDXDXD
推 annieyanyan: 不要玩小孩XDDDS 04/17 22:45
真的是不要玩小孩XD
※ 編輯: KYOUKA (211.72.2.226), 04/23/2019 23:07: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