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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沙克抵達家門時天剛亮,篝火還沒熄滅,空氣中瀰漫著燃油的臭味。大 部分士兵都離開了,只留下幾匹馬和地上雜沓的腳印,他穿過庭院時,有個全 副武裝看起來很威嚴的傢伙匆匆走過,大聲吆喝著命令,莫沙克沒停下來細 聽。不論他們檯面上說些什麼,這回災難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千鈞一髮,可喜 可賀。      但說真的,這關他什麼事啊?      他在馬廄附近遇到戴爾,那年輕人一臉驚慌,抱著沈重的鞍具飛奔而過, 見到他的時候又煞住腳步,瞪大眼睛,最終遲疑地喊出:「少爺?」      好極了,他這一路風塵僕僕,頭髮蓬亂得像三天沒洗,還得用斗蓬蓋住身 上的血跡,就算沒了鬍子,也不會有人把他錯認成王子了。「我父親呢?」      「大人帶士兵出城了。」戴爾壓低聲音,緊張地四下掃了一圈。「聽說奉 殿下之命,前去逮捕葛羅芬男爵了。意圖叛亂啊,少爺,我就覺得那個人不對 勁,率兵三番兩次來挑釁什麼的,真是太嚇人了。您看這風頭什麼時候會過 去?」      沒等戴爾講完,莫沙克已經走遠了,一邊在心裡重溫各種徒手殺人的法 子。還有什麼好懷疑的?他們確實血出同源,不只外表相像,骨子裡也一樣惡 毒。      東翼幾乎空無一人,走廊上的守衛也撤走了,莫沙克一腳踹開房門,眼見 王子還坐在昨晚的位置,牌收在桌邊,換了瓶新酒,下方壓著一張平面圖,不 用看就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瞧瞧他們,幾乎像是鏡中的倒影,只不過一個衣裝端整坐在火光中,笑起 來像是房裡又亮了幾分,另一個卻從夜裡走來,眼神陰鷙,就算穿上王子的行 頭,依舊藏不住本性。「你敢耍我。」      「願賭服輸,這麼說可不公平。」王子愉快地說,稱得上恬不知恥,但那 臉笑意立即消失,他挺直背脊,盯著莫沙克的手。「你受傷了。」      「不要叫人過來,你這個幫倒忙的蠢蛋,天知道有誰在聽在看。」莫沙克 跌坐在椅子上,又累又煩。他清理過傷處也包紮起來,但還是痛得要命,真他 媽的無妄之災。「我把狩獵小屋給燒了,如果王家鹿林禿了一塊,可別找我賠 償。」      「多謝。」王子清清喉嚨,半晌沒講話,最終還是放棄了多餘的問題。 「你做得很好,遠出我的意料。」      「你早有計畫。」這是兩天內第幾次了,他想直接抓起酒瓶,往王子的頭 狠狠敲下去。他遲早會這麼做的,就等某個時機。「這是個測試?看我會不會 乖乖聽話,像其他人一樣,一吹哨就忙著奔到你腳下搖尾乞憐?還是廢物利 用,在解決我前搾乾最後一點剩餘價值?」      「猜錯了,根本就沒有什麼計畫。」王子乾脆地說。「我原本該在七天前 抵達彎河港,但一路延誤,還遇上河水暴漲,橋被沖斷,筏夫也被困在下游回 不來。我在崗哨裡跟守兵打牌的時候,才想到可以繞到希斯利爵士家裡,見見 這位素未謀面的兄弟。至於見到以後要做什麼,我出發時也沒有頭緒。」      他喝乾酒,用右手把玩著空杯子。今天他總算想起要配劍了,但莫沙克敢 打賭,那就只是裝飾用的而已,連十歲大的馬廄小廝都能打贏他。「我正在煩 惱該怎麼處理葛羅芬男爵,你就出現在我面前。硬要說的話,是,我是很能抓 住時機。」      「你不怕我撒手不管逃走,或乾脆回頭咬你一口?」莫沙克抄起酒瓶,仰 頭喝了一大口。「再提什麼兄弟或血緣關係,我就真的揍你。」      「嗯,我挺怕的。」王子搖晃杯子,發現酒瓶在莫沙克手上,只得起身去 爐架上拿另一瓶。「可是輸贏也要賭了才知道,不是嗎?」      莫沙克瞪著他。「你作弊。」      「那要看,」王子面不改色。「作弊的定義是什麼,俗話也說了,沒被逮 到不算賊,對吧?」      莫沙克真覺得自己快把牙齒咬碎了。「你耍了什麼把戲?」      「眼見為憑。」王子又習慣性拿起了牌,手指靈巧地翻轉牌面。「再打一 局?」      「傻子才跟你賭。」莫沙克用力把酒瓶摜回桌上。「下次又是什麼?想叫 我去殺誰,還是幫你處理什麼見不得人的骯髒事?」      「拜託,兄弟,別這麼輸不起。」那微笑一定經過千錘百煉,目的就是為 了讓人疏於防備。「這回速戰速決,加減比大小吧。我拿黑風當賭注。」      莫沙克震驚地瞪著他。「你要把坐騎讓給我?」      王子裝模作樣咳了一聲。「兄弟,還沒分出勝負呢。」      「等著跟牠道別吧。」莫沙克怒火中燒,一把抄起牌卡。「我會好好照顧 牠的。」      希斯利爵士率兵回到城裡時已近中午,莫沙克聽到下方傳來喧囂,父親高 聲發號施令,但他只想栽倒在地上,什麼都不管的沈沈睡去。他已經兩天未曾 闔眼,這當中來回騎馬趕路,宰了好幾個人還毀屍滅跡,再怎麼自暴自棄,身 體還是會抗議。      他轉頭看向窗戶,立刻就後悔了,陽光像錐子刺得他雙眼泛淚,太陽穴隱 隱作痛。老天啊,外頭那些鳥唱得可真賣力,但他只想拿起什麼東西扔過去。      而且他一局都沒贏過。      不可能,連純粹靠運氣的「跳格子」他都連輸了五局,而且還是莫沙克作 莊。他喝得不多,幾杯酒不可能影響他的判斷力。但再過一個時辰情況還是沒 有改變,這時他的眼睛已經開始痠澀,只能死命瞪著雙方攤出來的牌面,一遍 又一遍思量王子在哪個階段開始作弊。別鬧了,莫沙克也是個老千,很清楚怎 麼在洗牌時記住順序,發牌時留下幾張,或是袖子裡的把戲,不可能有人當著 他的面搞鬼,他卻渾然不覺。      「其實,你挺擅長布陷阱的。」王子摩挲著下巴,一臉興味盎然。「可惜 太沒耐性,看到獵物逃脫就罷手放棄。你知道剛才如果再撐兩回,就能湊成一 組王牌了嗎?」      「閉嘴。」莫沙克陰沈地說。「我來發牌。」      「我很樂意,不過——」      「啥?」      「你那袋錢已經在我這裡了,下局你要拿什麼來賭?」      莫沙克原本沒想要這麼做的,或許正好相反,他脫下靴子扔過去,而王子 依舊優雅地閃開了。「好,可以接受。」      「你從哪學賭博的,難不成這年頭王家學士都在藏書室裡發牌擲骰子?」      「東看一點,西看一點。隨扈很樂意教我,尤其我老是輸得很爽快。然後 是那些貴族,他們發現從我身上有利可圖,就迫不及待聯合起來訛詐我,手法 相當令人……嘆為觀止。」      「等等,你不可能有那張牌!」      「為什麼?」      「因為——反正就是不可能。」      「但這局牌是你發的。」      「……」      「好了,全拿。」王子把牌扔向桌面,在他喊停前莫沙克就知道自己又輸 了。慘敗。一塌糊塗。「還是要再換另一種玩法?我都奉陪。」      「免了。」莫沙克乾澀地說。他已經輸掉坐騎、匕首、兩把配劍、外套、 靴子和一把銅角子。這傢伙靠幾張牌就把他劫掠一空,天殺的,這可是莫沙克 平時在酒館扮演的角色呢!再多幾局,他可能會把整座城堡都輸掉,到時希斯 利爵士抬頭發現塔頂的旗幟換了,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我總覺得不對勁。」王子不經意地說,注意力依舊放在牌上。「你認識 葛羅芬男爵,他像是會設陷阱行刺王子的人嗎?」      「他就是個脾氣暴躁的老頭子,到處找人吵架證明自己寶刀未老。」莫沙 克疲倦地說。「利用他的人肯定早就想好退路,你把他吊起來也問不出什麼。 反正你昨晚這招夠狠,不管誰是幕後黑手,應該都會嚇得好一陣子不敢妄 動。」      「我也這麼想。」王子愉快地說。「咱們就先收手,等對方有進一步行動 再說。」      「隨你高興。」      「別這樣,難道你一點好奇心都沒?我有個點子——」      「你和你的點子都可以下九層地獄去。」莫沙克丟開牌,站起身來。「又 不關我的事。我要睡了。」      「好吧,要出發時我再派人去叫你,順便收拾你的行李。」      莫沙克呆滯地看著他。這是個笑話,但他實在累到笑不出來。「什麼?」      王子又露出該死的無辜笑容。「我以為你在第二十三局的時候答應要跟我 一起離開。嘿,可別說話不算話。」      二十三局。莫沙克的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他只知道自己一直洗牌、叫牌、 虛張聲勢,想辦法找出王子的破綻。他在某次鐘響時發了頓脾氣,又在倒空酒 瓶後一腳踢倒桌子。當然,這對戰局完全沒有幫助,他們只得暫停,叫僕人來 清理碎片,順便再送酒來。      對,就是在那空檔,他似乎說了類似的話。「我說的任憑處置,是指你可 以殺了我,或用馬匹拖著我走碎石地,或把我吊在廣場上曬成——」      「聖徒保佑。」王子揉著眉心,一臉無奈。「把你的想像力留到其他地方 吧,或者,你這麼想要的話,我會想辦法派工作給你,讓你忙到生不如死。」      莫沙克的腦袋隆隆作響,可能是太久沒睡的症頭,但又像太過急促的心跳 聲。「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在提供雙方解套的法子。」王子心平氣和地說。「說到底,難道我們 不是在同一條船上嗎,腳下漏水的洞已經夠多,為什麼還要花心思互扯後腿, 防備彼此?這真的是很——」      「浪費。」莫沙克疲倦地說,天殺的,他居然跟得上這個瘋子的思路了。 「我會有頭銜,領土,財產這些與生俱來的權利?」      「親愛的兄弟,」王子耐心地說。「你明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這些東 西。」      「是啊,當一個朝不保夕的影子。」莫沙克嗤道。「我如果死在這裡,起 碼還會有一個墓碑刻上名字。」      「你想死,可以有比從城牆跳下去或找人同歸於盡更好的方式。」王子微 笑,既無辜又狡猾,莫沙克不懂他為什麼能同時讓兩種表情出現在臉上。「我 不會勉強你,只能說如果你跟著我上前線,日子肯定過得比現在有趣。」      好吧,他確實是看透了。莫沙克搔著下巴,多少習慣了鬍渣的粗硬觸感。 一樁互惠交易,他心想,共同的利害關係。「昨天我還想殺了你,我隨時可能 再試一次。」      在聽到回答前,他就知道王子會說什麼,而且似乎也打定主意要這麼叫他 了,該死。      「賭了才知道,兄弟。」      聖徒們肯定有很惡劣的幽默感,才會在開啟一扇門的時候,順便準備更深 的坑。      「我是不是還得陪你打牌?」      王子揚起一邊眉毛。「如果你願意的話。」      「還有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別以為我不知道。」      「會多到你每天衝我砸酒瓶,我猜。政治就是一堆糞肥,只不過鋪了草皮 又灑上香水。」      「有個條件。」      「好吧。」王子嘆氣,退讓地舉起手。「如果你不想——」      「教我作弊。」       --- 2019/05/11(六)的歐美ONLY我會再加印一次《灰姑娘》 有興趣的可以來填印量調查,感謝大家~~ https://forms.gle/MtNMoqgNPK5W7XAv5      -- 吟遊詩人的豎琴 https://www.plurk.com/myrddin https://myrddin000.blogspot.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8.113.21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56364867.A.AC4.html ※ 編輯: myrddin (118.168.113.219), 04/27/2019 19:35:33
nocturnetear: 王子城府好深呀 從正文到番外都覺得莫沙克被收得服 04/30 09:03
nocturnetear: 服貼貼 心甘情願為王子賣命 卻沒有很明顯得感受到王 04/30 09:04
nocturnetear: 子對他的友情(?) 笑容下一切都算得很精的感覺QQ 04/30 09:07
myrddin: 其實王子說的都是真心話......(有人信嗎? 04/30 2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