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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這樣的疑問,成善允幾回裝作不經意地提過,李智相卻從來都是幾句話敷衍過去。   承諾有什麼用?這個道理,李智相是最懂的。   成善允離開以前,他們曾經無數次承諾過對方,會永遠在一起。那麼多承諾有什麼用 ?他從來沒有成功讓成善允相信他,而成善允最後還是離開了,他也差一點永遠錯過這個 人。   他有將近六年的時間沒有離開過島上。成善允還偶爾會去其他的島,或是搭船去本島 的都市採買些老人家託付的物件;李智相雖說總是緊跟在成善允身邊,但只要是離開島上 的行程,他就會堅持自己要看家,總之是哪裡都不去。   我什麼都丟掉了,只剩下你。   我就待在這裡。你要是又逃了,我就是一個人被留在這裡。   這樣的話,他甚至不需要說出口,成善允也能感覺得到。但就是要勸吧,能怎麼勸?   成善允記得很清楚,當初逃走的,是他。   但不得不說,李智相這樣的釜底抽薪,確實是讓他不再去想這個人遲早會回首爾的事 ;然而即便如此,也是要到幾年過去,李智相待在他身邊這件事,才真正變成一種日常。   菸抽得太多了,酒喝得太多了,怎麼能夠一點蔬菜都不吃呢?這樣的叨唸也要在這時 候才顯得有了底氣。李智相也總是笑嘻嘻地配合個幾週,然後故態復萌。   這樣的日子,要一直到第六年,才產生一點變化。 *   這一天一大早,成善允就開了車到港口去;不為其他的事,就是去接李智相。   時隔六年,李智相終於離開這個島,回了一趟首爾。   OCB的老先生過世了。   他們生活的家雖說有電視,但李智相是不看的;這個人從來了這座島以後,連手機都 不再使用,只在極其無聊的時候翻看店裡的報紙,簡直可以說是痛快地與島外的世界一刀 兩斷。   所以,連OCB的老先生過世,都是成善允看見了報紙上的消息,才急著跑回家去告訴 那個人。這麼許多年來,他也第一次看見李智相動搖;這個也已經上了年紀的男人一下子 捏緊了報紙,低下頭。   這麼許多年,這個人頭一回拿起電話,撥給還在首爾、還活著的朋友。什麼病也沒有 ,電話那一頭的人說,老先生是在睡眠中離世,走得很安詳。過世前還叨唸過李智相,又 說這個人什麼消息都沒來,肯定是過上比較舒心的日子了,就不要特地打擾。   『我們總會在那個世界再見的。』老先生促狹地說。到時候才好嚇他一跳。   李智相掛上電話,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成善允也只是很快地替他找出西裝(說來諷 刺,島上老人多,葬禮也多,他們也因此各自有幾套能夠穿出去參加葬禮的正式西裝)整 理好行李;又替他訂好船票,機票,與旅館。   被拉著換上久違的外出服,李智相都還有些猶豫。真的要去?他坐在地板上,抬頭問 成善允,明明是年紀老大的人了,卻在這種事情上游移不定的。   老先生照顧你那麼久,怎麼能不去呢?他蹲下身子,對李智相說,我不走,我在這裡 等你回來。   你真的不會走?   嗯。   「其實我真的是傻瓜對不對?」李智相扯扯嘴角,像是想哭,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哭出 聲。   知道該回去首爾送老人家一程。   但想到要離開這裡,還是怕。   萬一他回到這裡,成善允又離開了呢?   「我沒有不相信你。」李智相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他說,「可是為什麼我還是這 麼怕?」   成善允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李智相的行李走到門外,又走回客廳。   「船的時間快到了,我開車送你去港口。」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那個人,他只是簡單 地說。   「你回來,我再去港口接你回家。」 *   那個人拎著簡單的行李,一個人從船上走下來。   成善允迎上前,接過行李之後,仔細地看看眼前這個人;有些憔悴,或許還傷心著, 他想,但看起來是沒事了。   「一路上都好嗎?」他問。李智相苦笑了一下。   也沒什麼不好,舊識還活著、能動彈的都去了,看到他就是一通抱怨。得償所願,老 朋友不要了是不是?弄個電話連絡一下能怎麼樣?老先生就是嘴上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也掛心的。這次出現就肯定要留下連絡方式啦,留在島上的那一位,也是有些朋友問 起的。都這把年紀,見見面,敘敘舊,總不為過吧?   「後頭還有些包裹什麼的,說是讓我們吃點補品,活久一點。」   當初吧,就是怕眼前的這個人懷疑自己的決心,也怕自己的決心不夠,才與首爾那裡 都斷了聯絡。這一趟回去,他其實是打算安靜地去、安靜地走。   結果連姜永赫那麼內斂的人,都一把抱住他不放。明明年紀都大了,那傢伙的手勁也 還是大得很。幾個老傢伙指揮晚輩當司機,把他送去旅館、接去吃飯什麼的(弄得他尷尬 得很),要不是他攔著,怕是得有人一路跟回島上。   「其實那有什麼關係?」成善允有些失笑,你是真的好久沒回去了,我本來想你會待 幾天。   其實待幾天也不要緊的。坐上駕駛座,成善允好好地綁上安全帶,看著前方。   「我知道你會回來。」   「當然得回來啦。」   李智相吐出一口氣。當然不是沒有人勸他,反正都已經這個年紀了,不如就把成善允 也帶回首爾,總是有些老朋友能走動走動,看醫生買東西什麼的也方便得多。李智相只是 打了幾個哈哈,成善允那裡,他連提都沒想要提,只是打定主意要回到這裡,回到這個島 上。   他要回到成善允想待的地方,待在這個人身邊。   都已經這個年紀了,他也這麼想,就乾脆一點,不要搞得那麼複雜啦。於是他轉過頭 ,看著身邊專心開車的成善允。   「善允啊。」   「嗯?」   「我以後就埋在這裡好不好?」   成善允轉過頭,一臉奇怪地看了這個人一眼,又轉回頭看著前方。   「為什麼突然講這個?……島上不能讓你亂埋,你真的要,我們找一天去另一個島, 那裡有納骨塔。」   這個回答當然一點也不浪漫,但就是成善允會說的話。想著這個人確實是一點也沒有 變的,還是把他放在心裡的,李智相就開心起來。   「行啊,我們去預約。」   李智相輕快地說。然後他看著前方,想著等一下轉一個彎,就能看見他們的家,門前 的那幾顆橘子樹了。 07   他們又一起生活了好多年。   李智相是重新辦了手機,在那之後也回過首爾幾次(參加葬禮)。只是他就是在島上 生了根一樣,怎麼樣都要回到這裡來。   相對於成善允,他還是顯得很沒用。不過他也一直都是島上的老先生老太太信任的商 量對象,有什麼煩惱,去找這個老是晃來晃去的人聊一聊,總能想出點什麼辦法。   (不過菸跟酒倒是真的都真的稍為節制了點,真是謝天謝地。)   成善允看著這樣的他,也慢慢地能夠不去想,他是不是會離開這件事。   是真的花了幾年,才把他待在自己身邊當作一種日常。才做得到,不要一邊勸他回首 爾,一邊又偷偷希望這個人會留下來──為了他留下來。   怎麼自己就是這麼一個彆扭的性格?成善允也曾經懊惱過,都幾歲的人了,還有那些 二、三十歲的人才能有的念頭。但說也奇怪,只要自己又開始消沉,就算是已經努力掩飾 了,也瞞不過李智相。   這個人也不會多說什麼,只是會特別黏著他,連看電視都要捏著他的手。一邊說一些 ,自己都是個老頭子啦,也沒什麼人會要了,還好他家的善允就在這裡,諸如此類這些話 。   雖然覺得丟臉,但他也的確是能夠因此而安下心來。   在那之後的某一年,某一天。他看著李智相在他出門前就在翻弄自己的手機,嘴裡念 念有詞的,想著大概是又無聊了,就沒理他。   晚上回到家,這個老先生興致勃勃地抓住他,說是要拍張照片。拍什麼照片?他皺著 眉頭說,兩個老先生有什麼好拍的;這個人卻只是抓著他,非得要拍一張他們雙手緊握的 照片。   只拍手,那個人說,拍手就好。所以他就讓那個人拍了,然後那個人還自己去了一趟 隔壁比較大的島,把那張照片洗出來,說是要寄給一個老朋友。   「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這個人笑嘻嘻地說,那口氣跟二十幾歲時沒有什麼兩樣。   算了,他開心就行了。成善允也只是搖搖頭,一邊盤算著今天的晚餐。   他走到流理台前,把今天拿到的魚貨倒進水盆;在開始殺魚之前,他小心地把無名指 上的戒指拿下來,放在專用的小籃子裡。 ────────────────────   寫完啦(一直笑)這個比較趨近於交代性質的故事終於寫完了。   大概就……這樣XD -- 杯の月を酌もうよ,座頭殿。 泉鏡花‧歌行燈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11.72.2.226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57120604.A.07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