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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君兒!」小川隆跌跌撞撞地爬起,便要朝那些黑衣人追去,陸修言見狀連忙攔下他。   「小川大人傷勢如何?要不小川大人留下,我和林公子去追?」陸修言看著他慘白的 臉色,勸道。   小川隆搖搖頭,急道:「他們的目標是梅樹下的太刀!」   兩人聞言都面露詫異,見攔不下他,也就跟著一起往千年梅樹那追去。   大風如飛箭狂掃而過,千年梅樹的枝葉隨飄雪紛飛落下,幾人被漫天的落梅給擋住了 視線,待到近一點,只見謝君兒被扔在樹下瑟瑟發抖,而那兩名黑衣人一人手持單刀,一 人則以雙刀使勁地刨挖著埋在梅樹前的太刀。   持著雙刀的黑衣人見到三人追到跟前,大喝一聲,刀刃狠狠敲在太刀上,見那太刀刀 鋒裂開一道縫隙,便接著閃過林洛寒劈來的一刀,黑衣人一個滾地,順手又抓了謝君兒擋 在身前。   「君兒!」小川隆大喊一聲,見謝君兒忍住淚水逞強朝他點點頭後,他才稍稍冷靜下 來。   風雪在眼前染上一層不真切的白色,謝君兒在打鬥中被那黑衣人扯過來又扯過去, 三人打起來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陸修言看出黑衣人十分在意千年太刀,便有意護在太刀周圍,長劍織出的劍網逼得黑 衣人無法靠近。十幾招後,那兩名黑衣人逐漸急躁,陸修言遂賣了個破綻,讓那名持單刀 的黑衣人逼近跟前,刀鋒從他臉頰邊掃過,而他的劍刃急旋如靈動的水流般刺向黑衣人, 卻見黑衣人身子微側,拚著自己受傷也要借力使力地將他與陸修言兩人的勁力一同擊向千 年太刀。   沙土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插於其間的太刀搖搖欲墜,陸修言又搶上去猛攻吐血的黑 衣人。同時那個挾持著謝君兒的雙刀客一愣神,步伐遲疑了下,小川隆當即飛撲上去搶人 ,他抱著謝君兒在地上翻滾一圈,以身護著她,銳利雙刀正要落下的那刻,林洛寒的龍麟 冰刀以刁鑽的角度破雪而來,刀背牢牢擋下雙刀客凌厲的攻擊,相撞的刀氣在風雪中肆虐 奔馳,小川隆一時踉蹌,與懷裡抱著的謝君兒雙雙滾進一旁的山溝裡。   救走了謝君兒,單刀黑衣人又受了傷,陸修言與林洛寒頓時不再處處受制,幾招下來 已占了上風。   雙刀客掩護著單刀黑衣人,兩人視線仍不住往太刀上瞄,林洛寒與陸修言卻不給他們 靠近太刀的機會。龍麟冰刀懾人的寒氣隨著林洛寒毫不間斷的劈砍震得雙刀客虎口一疼; 止墨劍輕盈的劍招在陸修言不急不徐的步伐中阻去了單刀黑衣人的進路。   那兩名黑衣人身上已有傷,對望了一眼,便想往後撤去。陸修言踏雪飛躍上前,止 墨劍一挑一刺,穩穩穿過單刀黑衣人的肩頭,黑衣人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倒地。   陸修言回過身,卻看見令他大驚失色的一幕。   只見林洛寒大喝一聲,龍麟冰刀擊飛雙刀客的一把單刀,雙刀客大怒,改由雙手持 刀朝林洛寒急刺而去,林洛寒一刀橫削雙刀客的手臂,那人僅剩的一把刀卻是趁勢脫手而 出,挾著雙刀客所有勁力的單刀直撲向斜後方搖搖欲墜的太刀,雙刀客一個暗器打出,相 撞的力氣盡數化為一道冰冷刀光,那太刀竟是直直地朝林洛寒背後襲來。   陸修言來不及細想,一把朝林洛寒撲去。林洛寒只覺得身上一沉,陸修言抱著他在雪 地上翻滾一圈,他身子倏地一僵,臉上卻是沒表現出任何異樣。林洛寒從他背後摸到了溫 熱的血,頓時一慌。「修言!」他自然脫口而出的稱呼讓陸修言一愣,感覺心中盪過一條 難以捕捉痕跡的絲線。   林洛寒拉著陸修言起身,顧不得其他,滿臉焦急地替他檢查傷處。陸修言反握住他的 手,微笑著搖搖頭,然後一手俐落地拔出刺進後肩的太刀。眼見林洛寒皺起眉頭,他才輕 聲安撫道:「真沒事,這把太刀刀刃早已不怎麼銳利,並沒有刺得很深,皮肉傷而已。」   林洛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還未來得及多說些什麼,眼神忽地一凜,只見雙刀客搶回 他的雙刀,對著兩人又砍了過來。   林洛寒拉著陸修言避開,正要挺刀而上之時,一抹詭譎如獵鷹的黑色身影悄然從夜裡 竄出,長撠一翻,鉤入雙刀客的胸膛。   「你……姜近!」「夜霸客!」雙刀客瞪大了雙眼,喊出的話語與陸修言的驚呼重疊 在一起,死不瞑目地緩緩倒下。持著長撠的夜霸客姜近冷冷嘖了聲,蒙面巾下露出的一雙 細眼閃過狠辣之意,長撠挑起雙刀客屍身,一個旋風橫掃,將雙刀客屍身遠遠扔下山崖。   被陸修言穿肩而過的單刀黑衣人眼見此變故,滿眼憤恨地撲向夜霸客,夜霸客旋過身 ,一個飛踢踢中他胸口,強烈內勁震得他同雙刀客一般直落山崖。   陸修言與林洛寒驚愕地看著眼前的情況,眼見夜霸客的目光轉向兩人,都繃緊了神經 。然而夜霸客只是冷漠地瞥了被陸修言扔在一旁的太刀,然後將長撠背在身後,運起輕功 絕塵而去。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目光中看到滿滿的疑惑,但卻沒有再追過去。   小川隆與謝君兒相扶著走出山溝,小川隆轉過謝君兒的臉不願讓她看到滿地的血,然 後不確定地朝兩人問:「這是怎麼回事?」   陸修言無法回答小川隆的疑問,只能道:「無論如何,應該是沒事了。」想起之前從 簡紹安那聽到的傳言,陸修言猜測夜霸客目的應是那把千年太刀,但想是見到太刀殘敗的 模樣,便打消了念頭。雖不知道夜霸客與那三名黑衣人有什麼關係,但至少現在已無人覬 覦太刀了。   「先回小屋吧。」林洛寒直直盯著陸修言背後的傷口,不由分說就把他拉走了。回到 梅婆婆的小屋裡,也不管小川隆撿回千年太刀端詳的凝重神色,林洛寒一把拉著陸修言了 房便扯開他的衣衫,看著那不停滲血的傷口,感到心裡一疼。他輕輕推開陸修言要接傷藥 的手,然後在他的背後低下頭,小心地給他上藥。   「林公子……」陸修言一開口便感受到那在他背後遊走的手一頓,還未來得及多說什 麼,就被林洛寒有些嘶啞的嗓音給打斷。   「修言,下次莫要再那麼奮不顧身了。」查覺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陸修言心頭有 種難以說清的情緒,如同林洛寒給自己上藥的手心般,暖得讓人很舒服。   「林兄,不妨事的。」陸修言微笑答道。林洛寒微微挑眉,顯然不是很滿意他的回 答。   手上染上陸修言的鮮血時,一向冷靜自律的他莫名的焦急,那刻從心底隱約浮現的感 情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酸甜。心底有股衝動,他也說不清他到底想要陸修言回應他什麼,而 他也知道以陸修言的性子,是強求不得的。   林兄。這樣的稱呼雖然不能完全滿足他,但他的心卻因此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開懷。   詭異的沉默蔓延在兩人間,陸修言忽視背後傷口處傳來的搔癢,開口道:「林兄對那 夜霸客怎麼看?」    聽聞正事,林洛寒神色一肅。傳聞中夜霸客以盜取絕世兵器而來,然後無論是之前 在名劍門或是這次的千年太刀,夜霸客的目的卻又不是絕世兵器。林洛寒搖頭道:「總覺 得他在找的不是絕世兵器,而是隱藏在裡頭的什麼東西。」然而一抹對於夜霸客的奇異熟 悉感卻被悄悄隱於心中,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名為姜近的夜霸客?   「他兩次看見龍麟冰刀而無動於衷,我有些摸不透他的意圖。」陸修言輕道,兩人心 中皆是只有疑惑沒有結論,提起這話題也不過是想舒緩尷尬的氣息。   林洛寒替陸修言塗好藥,指尖擦過他熱呼呼的肌膚,只覺陸修言幾不可查地一顫。   「多謝林兄,我去看看小川大人與謝姑娘的情況。」迅速整理好衣衫,陸修言飛也似 地往外走去。望著他的背影,林洛寒隱約能看到那沉靜的表面下似乎隱藏著一絲慌亂之意 。     (九)   陸修言才剛走出房門便與低著頭一臉沮喪的謝君兒擦身而過。   「謝姑娘。」陸修言叫了聲,但謝君兒卻像沒聽到般,也不敲門就進了梅婆婆的房裡 ,跟著出來的林洛寒依稀看到她眼角邊的淚光。   「小川大人,謝姑娘這是怎麼了?」陸修言大步走到坐在前廳的小川隆身旁,問道。   小川隆不語,只是無奈地搖搖頭。林洛寒直覺便認為是他欺負了謝君兒,當即冷下臉 ,只是他尚未開口,便被陸修言給搶白了。「小川大人可知道那些黑衣人的底細?」說完 陸修言瞥了林洛寒一言,示意他先不要再問,林洛寒雖不是很開心他一直找尋的謝家後人 被小川隆欺負了,但陸修言悄悄握了他的手心一下,讓他只得先暫時按捺不動,聽他們先 談正事。   「我也不清楚他們是什麼人,自來到中原後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人。方才他們忽然 破窗而入,就要搶太刀的刀鞘,謝姑娘也是因為我才遭此橫禍。」小川隆一動也不動地盯 著謝君兒關上的房門,滿臉自責。   「小川大人毋需掛懷,這並非你的過錯。」陸修言簡單對他解釋了一番兩人對於黑衣 客的推論,見他仍是一片茫然,便換了個話題。「小川大人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方才徵得梅婆婆同意,在下要將太刀的刀刃跟刀鞘一起帶回東瀛,此把太刀滿是傷 痕,在下只希望能盡力彌補它的悲痛。」將太刀收進刀鞘,小川隆一臉肅穆。「一個月後 會有艘使節團的船啟航,在下會乘坐那班船提前返回故里。」   「那謝姑娘又該當如何?」   聽到陸修言直截了當的提問,小川隆頓時一僵,低聲嘆道:「前路遙遠,就此與她別 過吧。」   林洛寒皺了皺眉,心底卻悄悄鬆了口氣。如此一來,他便可以風光地將謝家後人迎回 京城,了結先祖的一樁遺願。   「謝姑娘肯定不樂意吧?」陸修言平靜的話語卻一把戳到小川隆的痛處。   「但這是對她最好的路。想必時間一久她也會忘了我,找個如意郎君就此度過一生吧 。」   「這是你擅自替謝姑娘決定的人生。」林洛寒詫異地望向目光灼灼的陸修言,有些意 外他接著說出的話語。「小川大人若就此與謝姑娘山海永隔,當真不會後悔?」   聞言,小川隆握緊了拳頭,沉默了良久才起身而去。   「修言,你這麼做又是何必?」林洛寒冷然的面上有著幾不可見的茫然。   陸修言無奈一笑,看著他道:「林兄也覺得小川大人放棄謝姑娘,隻身回東瀛比較好 吧?」見林洛寒點點頭,陸修言又道:「我只是覺得無論多為那個人著想,只是擅自把自 己想法加諸在那人身上的話,那人可能不會覺得這是幸事,也許還會覺得怨懟。」   林洛寒揚起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陸修言。對身處頂端的他而言,不能贊同這樣的說法 。陸修言打量了一下他的視線,無所謂地聳聳肩,他早知林洛寒這樣有身份的少爺是不會 理解他的想法。 「修言,若是我……」林洛寒看到陸修言直盯著他看的溫和雙眼,話到嘴邊又繞了個 彎。「若是謝姑娘跟小川大人去東瀛,她能習慣那裡的生活嗎?」話一說出口,他便暗罵 自己一聲,這話問得未免太過生硬與彆扭了,且完全不是他想問的事。   陸修言看著林洛寒認真卻有些惱意的臉龐,不由得失笑出聲。「只要是她自己選擇的 ,無論前路有什麼艱難,必定都能迎刃而解。」   林洛寒正要說些什麼,卻突然與陸修言一起轉頭看向緩緩走過來的梅婆婆,只聽得她 讚道:「小夥子說得好。君兒一直孤零零的一人,老身時日無多,也不能再一直照看著她 ,她能找到自己心悅的人是再好不過了。」   「然而東瀛之地雖深受我中原文化的薰陶,畢竟不如中原富庶,謝姑娘過去怕是會吃 苦。」林洛寒仍是一臉不能理解的執拗模樣。   梅婆婆盯著林洛寒看了良久才嘆道:「年紀輕輕怎地跟個老頭子一樣說話呢?」這話 讓林洛寒臉色又鐵青了幾分,陸修言卻是瞇眼輕笑出聲大表贊同。   只聽梅婆婆又道:「天下父母心大抵都希望自己的孩兒走向一條輕鬆的路,所以總是 早早替孩兒訂下親事。君兒的爹娘卻不那麼認為。他們曾跟老身提過,君兒的曾祖父在戰 亂中費盡千辛萬苦才保下家人,之後開始過上四處遷徙的生活,君兒的父親說,吃點苦算 不得什麼,人生苦短,尋得自己想走的路最重要,對他們而言這才是幸福。」依照年歲來 推斷,謝君兒的曾祖父便是龍騎將軍謝成無了。   林洛寒一聽,雖然仍是對不能把謝君兒迎回京城一事感到不滿,但既然謝家遺訓就是 這樣,他也只能接受。現在的他依舊不懂梅婆婆與陸修言話語裡的含意,只是這些話在他 底心埋下一個小小的種子,與他內心根深蒂固的王侯思想深深地衝突著。   陸修言瞥了一眼糾結的林洛寒,安撫般地握住他的手。他深知兩人有許多觀念是不同 的,才導致之前的爭執,不過他想這並沒什麼大不了的。深不知他這一姑息竟造成日後兩 人無法挽回的局面。   這一鬧騰後天已大亮,因為陸修言跟小川隆身上都有傷,便決意在小屋裡多休息一陣 再下山。   見陸修言面露疲憊,林洛寒當即把人趕到榻上去歇息,看著林洛寒冷漠卻又透著濃厚 焦急的臉龐,陸修言不由得心中一暖,安心地沉沉睡去。   待陸修言醒來,已過了午時,大雪停歇,淡淡陽光從窗縫透進來,陸修言微微一轉頭 ,便見點點金黃灑在林洛寒熟睡的側臉上。   陸修言不由得一愣神,睡著的林洛寒斂去了寒冷凌厲的鋒芒,只餘下柔和的光輝。平 日住店兩人皆是分房睡,直至今日才頭一次一同和衣而眠,相依的溫暖竟讓陸修言感到有 些躁熱。   林洛寒一睜眼,慵懶的雙眸微微瞇起,與陸修言四目相對。陸修言被看得不自在,跨 過他便要起身,卻被林洛寒一把抓住,林洛寒將人扯到跟前,確定他後肩上的傷沒有裂開 滲血後才放他起身。陸修言表面鎮定地整好衣衫,卻無法忽視發燙的後肩,活了二十多載 ,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他從餘光中看見起身穿衣的林洛寒再沒其他動靜後才稍稍冷 靜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房門,便見謝君兒一臉歡快地幫著收拾廳堂。她一見兩人,露出 燦爛的笑容迎了過來。「林公子陸公子早,方才見兩位睡得熟,就沒有叫兩位起來用午膳 了,兩位稍坐,我這就去再熱過午膳。」   見她如此開心,兩人便知她與小川隆定是好好談過了。不一會,謝君兒便端上清淡的 菜餚,殷勤地給兩人乘飯添菜。「這次多謝兩位公子了。」謝君兒先是慎重地一福,然後 便笑嘻嘻地坐在兩人對面看著他們用膳。   「恭喜謝姑娘了。」陸修言笑道。謝君兒聞言,便滔滔不絕地將他與小川隆的談話內 容說與兩人聽,他們開誠布公地談了許久,了解彼此的心意後,小川隆終是同意讓謝君兒 和他一起回東瀛。「隆大哥說後日便要啟程了,往後大約不會再回來中原了。這次都是多 虧了兩位幫我勸慰隆大哥,不然我就要被隆大哥拋下啦。真不知道怎麼感謝兩位才好。」   「也是由著謝姑娘與小川大人的緣分,此事才能成的。」陸修言放下碗筷,真誠地祝 賀。「不曉得能否借謝姑娘的玉佩一觀呢?」   謝君兒眨了眨眼,立即解下腰間的玉扣遞給陸修言,笑道:「陸公子不嫌棄的話,就 收下這玉佩吧。」   陸修言握住龍紋玉佩拿至身前時,林洛寒忽地感覺到背後的龍麟冰刀微微一震,陸修 言也注意到了,卻不急著將玉佩給林洛寒,而是向謝君兒問道:「這對謝姑娘而言應該是 很貴重的東西吧?」   「這是曾祖父配劍上的玉佩,戰亂逃亡之際曾祖父將玉佩解下給了年幼的祖父,保了 與曾祖父失散的祖父一路平安,從此就一路傳下來了。」見兩人神色肅穆,謝君兒又笑道 :「兩位多次拯救君兒的性命,若是這玉佩能讓君兒表達感激之情,還請兩位收下。」   「既然如此,就多謝謝姑娘了。」陸修言也不再推辭,淺笑著收下。   「謝姑娘的曾祖父與祖父,最後可有平安相見?」林洛寒忽地問道。   謝君兒搖了搖頭,神色淡然。「曾祖父據說早在戰亂中喪生,但祖父說,曾祖父奮勇 作戰的英姿保了我們全家平安,想來曾祖父亦是無懼無悔,也因此祖父並沒有打聽祖父埋 骨何處,只說隨緣而葬便好。」   「原來如此。」林洛寒聽完,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不再糾結於謝家後人的事, 衷心地對謝君兒道:「如此就祝謝姑娘前路圓滿了。」    陸修言與林洛寒用過午膳便辭別謝君兒與小川隆,在謝君兒的指點下,兩人沒有再 像來程時迷路,而是一路順遂地回到高州客棧。   陸修言跟林洛寒要過龍麟冰刀,將謝君兒給的玉佩放入刀柄缺口處,冰刀一震,錚鳴 出聲,然後刀柄牢牢嵌住玉佩,再也拔不開,然而盤據在黑色刀柄上的寒冰卻是分毫不動 ,沒有消融的跡象。 (十)   陸修言緊皺著眉頭將龍麟冰刀從頭到尾仔細地審視過一遍,然後沉重地嘆口氣。「如 今龍麟冰刀完整了,但刀柄上的寒冰卻沒有消融,刀身上也看不出任何改變,看來刀魂的 心願並沒有被實現,我們還得再繼續找尋刀魂追求的事物。」   林 洛寒倒是不急,安慰道:「梅村之行在意料之外,能尋到謝家後人與玉佩已是極 好。」   陸修言點點頭,與林洛寒商討後,決定按原計劃往終南山而去。顧慮到陸修言的肩 傷,兩人緩慢而行,終是在年前抵達終南山前。   終南山過去便是京城長安,林洛寒已有半年未回京城,不由得遠遠往京城的方向看了 幾眼。   「要不先走訪京城一趟?」瞥見林洛寒眼中透露出的思鄉心切,陸修言提議道。   林洛寒搖了搖頭,他雖然掛念京城諸事,但在沒解決龍麟冰刀的問題前,他並不打算 對陸修言袒露身分。況且終南山上也有令他在意的事。據暗衛先前傳來的消息,他的堂弟 林曜目前仍被囚禁在終南山的土匪窩裡。   林洛寒收回目光,催促陸修言前行,兩人來到終南山腳下,遙望著高山,陸修言道: 「這裡便是龍騎將軍最初成名之地。」   林洛寒點點頭,道出那段家喻戶曉的歷史。「終南山自古便是兵家兵爭的要道,當時 終南山土匪盤據,民不聊生,便是藉著龍騎將軍英勇剿匪,才還給附近百姓一個安穩的環 境。」說完便看向山腳處的小村,史書上記載當時附近村落都被洗劫一空,百年過去已無 當年的荒蕪,現今的小村已是一片安居樂業。   兩人商議後並沒有直接進山,而是打算先到小村裡探探消息再說。   這時已經是臘月二十五,家家戶戶已開始忙著操辦過年的事。如今的大凌王朝雖說是 個太平盛世,卻仍是有些清貧小戶窮得揭不了鍋,京城如是,這山腳小村亦如是。   林洛寒在村裡見了些露宿街頭的窮苦遊民,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拿了幾兩銀子給他 們,盼多少能讓他們過個好年。   急促的馬蹄聲在安靜的小村裡格外突兀,兩人回過頭,便見一堆車馬急速闖進村裡, 為首那人長得一臉凶神惡煞。   此刻原本有氣無力窩在牆角的乞丐忽地眼睛一亮,快步朝馬車停靠處跑去。只見三四 個大漢從馬車上拿下一箱箱的白米與衣物,為首那人扶住一個奔得太急差點跌倒的老人道 :「別急,咱大王備了很多冬衣與白米,人人都可以拿。」   陸修言與林洛寒皆是一臉驚奇地看著眼前的情況,他們從村民跟大漢的對話中得知, 終南山上有一個山大王經常會像這樣把搶來的糧食衣物分送給村民。   劫富濟貧。此景卻讓林洛寒眼裡透露出難以言喻的憤怒,握緊的拳頭青筋畢現,若非 陸修言不著痕跡地擋在他身前,怕是他就立刻衝上前去與那些土匪刀劍相向了。   「都是多虧了大王,咱們冬天才能過得一年比一年好。」   「就是啊,本來以為山大王都是三大五粗的,哪能想到大王長得好看,心地又很好, 總是照看著我們村啊。」   「還有之前跟著大王一起下山的那個藍衣小公子也好俊,這次怎麼沒見著他呢?」   靜靜聽著一眾村民談論自家山寨的土匪們忽地爆出豪爽的笑聲。   「小公子可是要當我們的壓寨夫人的,可別說要和我們大王搶人啊。」這話一出,不 少村民也都轟笑出聲,直道:「要是真成親啦,我們可得好好備個賀禮給大王和小公子啊 。」   聽到他們提及的小公子,林洛寒忽然有個不好的預感。看了聞風不動的陸修言一眼, 林洛寒還是冷靜下心緒,沒有直接去跟那些土匪問個清楚。   看了一會,兩人默默遠離了人群後,陸修言才開口。「這土匪倒是和傳聞中的略有不 同。」   「無論有如何不同,土匪所做所為便是搶劫,是違反律法的重罪」林洛寒忍著怒氣道 ,也不知是氣土匪多些還是氣那些將土匪奉作英雄崇拜的村民多些。   陸修言微微皺眉,卻沒對他的想法多加評論,而是道:「總歸我們也是要上終南山一 探的,這土匪說不得與我們此行的目的有關,一併探一探虛實吧。」林洛寒點頭,趁著這 一次上山,他定要將被囚在土匪窩的堂弟帶出來。   上山的路上,陸修言看出林洛寒神色不太好,他心中縱然有疑惑卻沒有多問,只在林 洛寒急躁趕路之刻,扯住他的衣袖輕聲道:「林兄莫急,該在那的總會在那,跑不了的。 」   林洛寒眼中的急切倏地平息了不少,陸修言不多言,卻總是在他的身邊。縱使兩人間 還隔了一層薄霧,對於彼此總還有看不真切的地方,卻總是能感受到對方的陪伴。   行到半山腰之時,忽聽一陣喧譁與兵器相碰之聲,兩人急忙循聲而去,只見山道上立 了兩波人馬,個個面目兇狠地鬥在一起,其中一波人馬將一名清秀的藍衫小公子護於中間 ,格外顯眼。   林洛寒見那小公子的樣貌忽地一驚。「助那藍衣公子。」他急急地說完,便拔刀加入 戰局。   那藍衣公子與林洛寒眼神交會立即一愣,看著頓時廝殺在一起的人,他著急地喊道: 「小心!」這一喊倒是讓藍衣公子的人馬知曉林洛寒與陸修言是自己人。   由於林洛寒跟陸修言加入戰局,情勢一下大變,藍衣公子的人馬立刻佔了上風,刀劍 棍棒齊落,逼得另一方人馬節節敗退。   林洛寒見那群人要退,哪裡肯放過他們?運起輕功便要追去,同時聽那藍衣公子大喊 道:「別追!」地面忽地一陣晃動,山道間頓時落石紛飛。林洛寒揮刀劈碎朝他迎面而來 的飛石,然後被趕上來的陸修言一拽,險險避過了從側面撞來的碎石。   落石擋住山道,待眾人穩住身子,早已不見方才那群人馬的蹤影。   「林公子可有受傷?」聽到這稱呼陸修言下意識地朝林洛寒望過去,卻發覺一名方正 木頭臉的漢子並不管兩人,朝那藍衣公子問道。   「無事。」藍衣公子心不在焉地答道,眼神卻是偷偷瞄向林洛寒。   「烈山寨的那群小崽兒真是他媽的賊賤,竟敢用這陰險手段埋伏俺們。」   「就是,若不是李大哥他們走得快,不就被那群小崽兒搶走了糧?」   見藍衣公子無事,這四五個粗漢紛紛對剛才的惡鬥叫罵起來,粗劣言語讓藍衣公子忍 不住低咳了幾聲。「張樹大哥,這兩位公子幫了我們許多,是不是可以請他們回寨裡歇息 ?」   「大當家只要我們保護林公子,卻沒說要聽你的話,寨裡豈是隨便人都可以進去的? 」那名喚張樹的木頭臉冷著臉道。   陸修言此時也聽出來這群人是一窩土匪,卻見林洛寒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只是一個勁 地盯著藍衣公子,陸修言注意到那冷然的眼眸底下,透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似是焦急似是 憤怒,他緊握著冰刀,一刻都沒有放鬆。   藍衣公子眼珠子一轉,直接以一個古怪的姿勢坐於地上,耍賴道:「我腳又痛了,如 果不讓這兩位跟我一起回去,我就站不起來也走不動了。」這話一出,不只張樹跟一眾土 匪面面相覷,連林洛寒也抽了抽嘴角。   張樹試圖跟藍衣公子講道理,但他一個土匪哪講得出高深的道理,說一句便被藍衣公 子回十句,他又不敢強硬地把藍衣公子拉起,最終只能同意他的提議。   藍衣公子——林曜偷偷向他的堂兄林洛寒擠眉弄眼,示意他稍安勿躁,林洛寒挑了挑 眉,收起龍麟冰刀,眼神帶了些縱容。   陸修言也注意到林曜的小動作,見他五官與林洛寒有五分神似,只是林洛寒一雙眼眸 冷如寒冰,林曜卻是燦爛如暖陽,他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還帶著一點稚氣。   隨後回山寨的路上,林曜簡約和兩人說了下情況。終南山上目前有兩個較大的土匪 窩,一是他們現在要去的寒風寨,二是他們的死對頭烈山寨。   烈山寨……陸修言對這三字多留了些心眼,當時被龍騎將軍剿滅的土匪也是叫烈山寨 。   因為林曜的堅持,土匪把兩人當成貴客,帶著他們在終南深山裡繞來繞去,毫不掩飾 山寨的位置,在日落之前終於抵達寒風寨。   寒風寨建在陡峭的山峰上,隱密在高聳的林間,巨大的圍籬與嚴密的守衛讓人心頭一 緊。進到寨裡,林曜便打發張樹等幾個土匪走開,熟門熟路地在寨裡繞來繞去。正當他要 回到自己暫住的院子中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倏地在背後響起。   「林曜。」   聞言,林曜身子震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看向帶著深長笑意的寒風寨大當家端木瑾 ,勉強笑了下,道:「大當家。」   端木瑾瞇起眼,一步步靠近林曜。「你好大的膽子,敢擅自帶人進來。」   這寒風寨的大當家端木瑾約莫二十六歲,不同於寨裡其他三大五粗的土匪,他看上去 是個才俊的公子模樣,一雙眉眼卻像是游蛇般盯得人渾身發冷,把林曜看得頭皮發麻。   林洛寒哪看得下堂弟被欺負?跨步便要擋在林曜身前,卻沒想到他剛與端木瑾對上眼 ,林曜便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然後挺直身子迎上端木瑾的審視。「大當家底下的土匪不 是最重情義了嗎?這兩位俠士救了我,難道不該請他們回來好好答謝一番嗎?」   林洛寒面露詫異地看著堅毅的林曜,他的堂弟竟在不知不覺中成長許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3.196.192.65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59048350.A.142.html ※ 編輯: etlain (113.196.192.65), 05/28/2019 21:00:49
tetsu31: 推推~ 好期待後續 但是拜託不要是悲劇! 05/29 10:16
感謝推文~~~放心不會是悲劇的,中間會有衝突但最後是好結局的,我是親媽的~~~ ※ 編輯: etlain (115.82.194.86), 05/29/2019 11:16:01 ※ 編輯: etlain (115.82.194.86), 05/29/2019 11:16:34
fizu1026: 推推!好久沒有看到這麼流暢的古風文了好棒喔!期待後 05/30 19:21
fizu1026: 續! 05/30 19:21
感謝推文>\\\<古風文的寫法我也邊寫邊摸索,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說喔~~~ ※ 編輯: etlain (113.196.192.65), 05/30/2019 20:1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