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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身形修長,抬起的臉龐異常蒼白,熟悉的陰冷殺意從他身側溢 散開來。   「夜霸客!」饒是兩人是第一次看見他的臉,也從他凌厲尖銳的眉眼以及放於他身旁 的長戟認出他的身分。   夜霸客姜近也不廢言,挑起身旁的長戟就向兩人攻去。   電光火石間,陸修言與林洛寒一前一後同時側身,閃著寒光的戟刃從兩人中間穿過又 一個迴旋,撞上飛快迴護身前的止墨劍,陸修言被強勁攻勢給逼得退了一大步。   林洛寒穩穩扶了陸修言一把,兩人對望了一個眼神後,迅速地竄出狹小的密室。長戟 緊接著橫掃而來,沒給他們絲毫喘息的空間。他們一前一後夾攻姜近,卻見姜近持著八十 餘斤的長㦸舞得飛快,以前刃後棍的打法橫掃而來。   陸修言注意到姜近的氣息不穩,卻一直不要命地猛攻,便有心想拖延時間。 他一個 閃身躲到桌子後頭,㦸刃劈來的時候他一掌掀起椅子擋在自己身前,霎時木屑紛飛,他也 趁機一推止墨劍,不少碎屑如點點流星直撲姜近面門。   查覺到姜近因要躲閃木屑而動作一頓,陸修言又拿了屋內幾個傢具擺設做掩護,阻隔 了姜近猛烈的攻勢。殘破的書籍與傢具碎片頓時散落一地。姜近看著越發混亂的屋內,一 雙目光滿是憤恨。林洛寒這時也注意到他並不想損壞屋內物品,與陸修言身影一個交錯, 一刀在姜近身前砍出一道斜長的口子。   姜近不再猛攻,而是轉以守勢往門口退去,三人一路打到房外,與主寨外腥濃的血腥 味以及震天的吼聲攪和在一起。只見姜近瞥了一眼緊閉的主寨門,眼露焦急之意,手中長 㦸已雷霆千鈞之勢朝兩人下盤掃來。   屋外空間開闊,兩人一個躲避便被長㦸逼得只能抵擋,無法近身。   突然間轟的一聲, 主寨大門被撞的四分五裂,巫龍律在幾個烈山寨土匪的簇擁下退 回主寨裡,巫龍律眼見打成一團的三人面露詫異,驚慌地一喊:「主人!」   聞言,林洛寒冷冷地瞇起眼,思索著巫龍律和姜近的關係。今日所見的一切已在不知 不覺間織成一張越來越撲朔迷離的網。   姜近瞥了巫龍律一眼,蒼白淡漠的神色讓後者一驚,也不管身後跟著追進來的端木瑾 ,手中的金黃大弓立即對著陸修言與林洛寒兩人。比一般箭羽還大上數吋的利箭隨即急飛 而來,林洛寒分心閃躲之下被姜近那從沒斷過攻勢的長戟給劃傷了腰側,陸修言見狀一掌 推開林洛寒,止墨劍由下而上牽制住姜近的突刺,然後左手抬起劍鞘硬抗巫龍律的飛箭。   豈料那羽箭勁力強勁,竟將劍鞘擊飛開來,直直刺入陸修言的左腕,而他竟像不知道 痛般,劍刃一壓一劈,把姜近逼得吐出一口鮮血。此刻巫龍律身旁已沒有護著他的小弟, 他自己背上也中了端木瑾一箭,但他彷若未覺地衝上前將姜近拉開,急道: 「主人,快 走!」   被拉得直退數步的姜近聞言抬起頭,他沒有言語也沒動作,卻讓人感覺到他的憤恨。   「請主人莫忘今日之仇!」巫龍律眼中閃過的決絕讓姜近輕聲一嘆,再不猶豫地轉身 而去,同時巫龍律彎弓搭上三隻羽箭,朝天而射。飛箭挾著勁風以暴雨之姿狂洩而下,生 生阻隔了所有人的步伐。   端木瑾射出的羽箭破雨而過,但頃刻間又被更多的箭羽所淹沒。   只見林洛寒毫不遲疑地穿梭在萬箭叢中,身影靈動如蛟龍,足踏箭尾而飛,銀白刀刃 護於身側,斬落靠近的羽箭。他的身影快得讓人看不清,只一瞬間就來到巫龍律身前。   巫龍律完全不退,在射出羽箭的空檔,飛快地倒轉金黃大弓,就朝林洛寒劈去。林洛 寒在空中一個倒旋,以毫髮之距避過巫龍律的雙層攻勢,然後一刀捲起旋風直朝巫龍律刺 去。   龍麟冰刀與金色大弓在半空劇烈相碰,激出猛烈火光,林洛寒忽地藉力輕盈地在空中 一躍,待巫龍律要再次拉弓時,才發現胸膛早已被林洛寒用內勁彈回的羽箭給貫穿。巫龍 律反手把自己的羽箭拔出,頓時鮮血飛濺,他在滿臉不可置信的神情中往前摔倒在地,再 也沒了氣息。   解決了巫龍律,但姜近早已趁機跑得不見蹤影,陸修言微覺可惜,畢竟姜近這人身上 的謎團與他們一直找尋的龍麟冰刀可能有極大的關連。   端木瑾和手下仔細查看了會戰場,鄭標早已被他安排的人手給救出,而巫龍律死後, 烈山寨的土匪早已如鳥獸散,已不足為懼。但端木瑾卻神色凝重地看著林洛寒。   在端木瑾還是京城的風流公子時,曾有幸跟著先皇的秋獵大隊一同前去皇家獵場參加 秋祭大典。他曾在比武大典中看見方才林洛寒使出的輕功,那時的端木瑾因為品位低,無 法知曉比武之人的身份,愛武的他只能從驚鴻一瞥中看見那輕盈的步伐,並偷偷探聽出此 輕功名為游龍縱雲,再多的他就不知道了,只是這足以讓他對林洛寒起疑。   林洛寒卻沒在意端木瑾的視線,他看到陸修言一口氣把手腕上的羽箭拔出來後,忽然 滿面憤怒地上前把陸修言的袖口扯開。「你怎麼……?」林洛寒話語一頓,只見陸修言手 腕上的黑色護腕早已碎裂開來,傷口處正不停滲血,但興許是因為護腕的阻檔,血雖然流 得多些,但並沒有傷到筋骨。   陸修言苦笑一下,輕道:「讓阿芸知道的話,又要怪我把她做的護手腕弄壞了。」   林洛寒被愛妹深切的陸修言給噎了一下,沉默了會才道:「你無事,對陸姑娘而言便 是最好的事。」林洛寒沒說出口的是,只要陸修言無事對他而言也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這邊兩人正席地而坐給傷口上藥,那廂端木瑾一邊提防著他們一邊聽著手下回報的消 息,因著夜襲成功,寒風寨得以在死傷甚少的情況下攻下烈山寨,這一切都歸功於陸修言 與林洛寒率先破解寨前箭陣的關係,端木瑾因此對兩人有十分複雜的感覺。   此刻突然聽得一直在巫龍律屍身旁不知在搗鼓什麼的林曜驚呼了聲,只見他雙手捧著 巫龍律的金色大弓,一臉興奮地朝林洛寒跑去。「林公子,快來看這弓!」他跑到一半才 忽然看見端木瑾略顯陰鬱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亡羊補牢地解釋道:「這把弓 的弓身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甲骨文,我、我想和林公子先探討探討。」   「上頭刻著什麼?」林洛寒心知林曜在文才方面的造詣比自己高,根本無需和自己探 討,也就直接開口問道,然後和陸修言湊過去一同看那金色大弓。   林曜的目光下意識地往端木瑾那瞥去,眼見他默許後才道:「此弓名為明煌弓,乃是 上古時期炎帝的配弓,願以此弓,護佑我烈山眾部落安居樂業。」   「這個烈山部落是怎麼回事?與現在這個烈山寨有無關係?」端木瑾問道。這次戰役 下來,有不少烈山寨的土匪願意歸降到寒風寨中,他總得搞清楚這之間的關係,以免被歸 降的這些人坑了一把。   「這上面沒有記載。」林曜搖頭,然後將弓呈上給端木瑾,「大當家的弓法如此了得 ,這弓與大當家定是十分匹配的。」端木瑾接下弓後,發現林洛寒與陸修言神色如常,並 沒對此表示什麼,也就稍微放下心。畢竟兩人冒著生命危險破陣,他並不願多懷疑他們。   陸修言忽道:「方才我們見主寨裡有許多古籍,裡頭興許有大當家要的答案。」   巫龍律的書房經過之前激戰自然是一片凌亂,幾人進去只得先簡單收拾下。端木瑾為 裡頭驚人的藏書量而驚嘆,然後看著陶醉在書海裡的林曜,忽地想起他將明煌弓遞給自己 時的清亮笑意,一直緊繃著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放鬆了起來,桃花眼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 在他身上。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把明煌弓真正的意涵,卻深深被那純粹的少年所吸引。   林洛寒並沒有查覺到端木瑾注視著林曜的異樣目光,他見陸修言拖著傷手就要去拿書 便感到一陣不滿。「你手還傷著,別亂動。」說著便微微撩起袖子越過陸修言,不讓他再 前進一步。「你要拿什麼就跟我說。」   陸修言沒有答話,而是盯著他纏著紗布依然有著血痕的腰際,然後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堅定道:「林兄也是個傷患,同樣不宜亂動。」這話聽得林洛寒一愣,頓時找不出話語 反駁,而陸修言也是堅決不放手,他們頓時僵持在原地,這一折騰搞得兩人大眼瞪小眼, 但最後卻又相視笑出聲來,互相疊合的心意,透著和煦的暖意,融化傷處的疼痛。      屋裡四人各個各懷所思,只有林曜是一心鑽進書海裡,看著裡頭記載的事情,久久沒 有言語。 (十五)   「林曜?」見林曜的樣子不太對,端木瑾有些擔心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後不由分說地 抽出他手中的書。   林曜回過神來,視線裡盡是端木瑾放大的臉,他傻愣愣地小聲道:「啊……對不起, 我看得太入迷了。」為了不讓幾人擔心,林曜趕緊說出他看到的內容。   上古時期眾部落林立,彼此爭執不斷。後來炎帝與黃帝部落聯合,炎帝憑藉著優越的 打鐵技術鑄造了許多神兵利器,他手持明煌弓與黃帝一同消滅了蚩尤的部落,自此成為天 下共主。然而權勢卻漸漸集中在黃帝跟其後人手中,甚至有迫害炎帝和其後人的情況出現 。中原王朝被黃帝後代牢牢掌握住,而炎帝後代只能退居政權外,隱姓埋名地生活著。   百年前烈山寨的寨主姜寒就是炎帝的直系後人。姜家的家訓為隱身在歷史的洪流外, 再也不要參與任何的爭鬥,他們在這數千年中都是靠此躲過中原王朝的清算。然而百年前 大凌王朝建國之際,天下大亂,姜寒不忍眼睜睜看著一群百姓活活餓死,遂在終南山上建 了烈山寨,收留因戰亂飢荒而無家可歸的難民。   姜寒的出世,打破了姜家先祖幾千年來努力維持的安穩局面,姜家也因此捲入世間紛 爭中。姜寒建立的烈山寨在數年間庇護了上萬的難民,卻不敵龍騎將軍謝成無的正規軍, 烈山寨被攻破的時候,沒人願意歸降,殺聲持續了三天三夜,最終一人不留地被全數剿滅 。   林曜臉色極為迷茫地看著夾在往事書籍中的一封書信,那是姜寒在山寨被圍剿之時, 寫給謝成無的一封信。   『吾身後的子民亦是汝主的子民,此刻他們卻沒有半分選擇的餘地,歸降於汝,流 放之刑使他們再無生路。只盼能以吾棉薄之力多護得一人,吾命雖輕,亦有可為與不可為 之事。汝為汝主亦無錯,只嘆吾與汝再也無緣對飲。』   幾人輪流看完這一封不知道有沒有送出的信都感到一陣唏噓。林洛寒瞥了略顯呆滯的 林曜一眼,他能理解林曜眼中的徬徨,因為連他都在百年前的那場剿滅烈山寨的戰役上感 受到難以言喻的情緒。   立場各異,孰是孰非,豈能輕言?只是這上萬條人命,有誰能記得?原來,林洛寒一 直堅信的剿匪平亂,到頭來竟是一場屠殺。感受到身後龍麟冰刀冰冷的寒氣,身子不由自 主地一顫。   陸修言忽地伸手拿起林洛寒背後的龍麟冰刀,那種透涼蝕骨的冰冷一消失,林洛寒忍 不住鬆了口氣,他第一次發覺這把刀竟然帶著如此沉重的血腥味,沉的令人窒息。   陸修言看破了林洛寒面無表情下隱藏著的心慌,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自然而然地接 過龍麟冰刀,一同感受著那份重量。他忽然靈光一動,將姜寒的銀白流蘇繫到刀柄上,卻 見寒意立即捲上流蘇,陸修言只得在流蘇被凍成冰塊前將它拿下,一雙眼眸若有所思地盯 著流蘇。   「恐怕烈山寨的這些人跟百年前的姜寒是有些關係的。」從過往回到現實的林曜輕道 。   陸修言簡單地說了些夜霸客姜近的事,幾人談論下來基本能確定,那姜近應是姜寒的 後代。   思忖了一會,端木瑾才道:「這些人竟然歸降我寒風寨,自己當由我寒風寨的規矩來 處理。」   林洛寒與陸修言倒是都同意端木瑾的做法。林洛寒原先抱持著對這些打家劫舍的土匪 要趕盡殺絕的想法,然而現在他卻不敢說自己先前的想法是對的。百年前那場剿滅烈山寨 的戰役並不是普通的剿匪,隱藏於慘烈犧牲下的是肅清炎帝後代勢力的一場屠殺。他也知 曉皇權從來就都不乾淨,只是這是他與林曜第一次直面如此殘酷的真相。   天已大亮,旭日溫暖地照耀在滿是血腥的塵土上,驅散了無盡黑夜,但書房裡的四人 仍感到一陣難以舒緩的寒冷。   最後還是端木瑾發了話,讓人把書房裡的典籍連同收繳的戰利品一起搬回寒風寨,讓 林曜可以慢慢研究,興許書看得多了,就能讓現在湧出的困惑得到解答。而林洛寒和陸修 言稍一思量後,也接受了端木瑾的好意,暫留在寒風寨養傷。   因為烈山寨一役林洛寒與陸修言立了大功,所以這回回寒風寨後,端木瑾不但沒再限 制他們的自由,還對他們更加禮遇,而林曜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來找他們,不用再像先前那 般偷偷摸摸。   兩人就愜意地在寒風寨住下了,每天除了養傷外就是跟著林曜翻找過往的古籍,這一 看倒是發現許多跟龍麟冰刀有關的線索。   龍麟冰刀在終南山之役時還有刀鞘的,而姜寒的銀色流蘇正是他送給謝成無的生辰賀 禮,謝成無一直很珍惜地將流蘇繫在刀鞘上。然而在他攻打烈山寨的那天,他親手解下流 蘇連著勸降信一起給了姜寒,得到的卻是摯友拒死不降的回覆。謝成無攻破烈山寨後,便 把流蘇與姜寒給他的訣別信放在一塊,夾入姜寒的古籍中,算是一種對故人的吊唁。只是 他從未知曉這場慘烈的剿匪其實是為了徹底殲滅炎帝後人的一場權謀,他更無從得知他的 流蘇被姜寒的後人拿去當作密室機關,裡頭更是藏著許多謀反的意圖。   當時姜寒雖決意與山寨共存亡,卻不忍他年幼的孩子跟著陪葬,於是偷偷讓人送下了 山,而夜霸客姜近就是姜寒的後代,也是正統的炎帝血脈。因為姜寒的慘死,讓姜近再也 不願以退避到歷史之外來尋求安穩的生活,他默默集結了一些人馬,燒殺擄掠來壯大自己 的勢力,而他本人則是遊走在各門派間,掠奪各門派的神兵利器。   林洛寒知曉這些事後,立即讓暗衛拿著自己的手書回宮,讓皇上可以盡早防備此事, 同時也同意林曜將這些事告訴端木瑾,他想看看端木瑾知道此事後會如何處置烈山寨歸降 的土匪。    端木瑾對於烈山寨意圖謀反一事倒不是太驚訝,畢竟他們土匪幹得就是刀口上舔血 的日子,只是每個土匪頭子追求的東西不同罷了,端木瑾要的是他與一方兄弟的平安,對 於無辜的燒傷擄掠他是絕對無法容忍,因此歸降的烈山寨土匪被他逐一審問,凡是犯過事 的皆被他按寨規砍了,留下的都是一些被擄來做雜事的殘疾小夥。   這樣乾淨俐落的處置讓林洛寒挑不出毛病來,加之林曜在一旁為端木瑾說話,他也不 再堅持要馬上派兵來平定寒風寨。自從知道謝成無與姜寒的事後,他與林曜都陷入相同的 矛盾中,統御官兵平定盤據一方的土匪,這真的就是對世間黎民最好的事嗎?但若就這樣 任土匪佔據一方,皇權威信何在?皇權威信若得不到伸張,百姓黎民又怎能過上平穩的日 子?   陸修言也注意到這幾日林洛寒的臉色不太好,只當是受了傷的關係,他便每日都主動 攬過幫他換藥的活,林洛寒思及他的手傷也感到過意不去,本想讓林曜給自己弄,卻沒想 到陸修言竟罕見地以霸道的態度從林曜手中搶過傷藥,不容拒絕地道:「陸某雖傷了一隻 手但還沒到殘疾不能動的份上。」   這話讓林洛寒微微地瞪大眼,詞窮地無法反駁他,也就由他了。而陸修言滑過他傷處 的手帶著微熱的溫度,讓他不由自主地眷戀其中。   林曜看見林洛寒對陸修言露出的溫柔神情,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臉 微微地一紅,然後便藉口告辭了。   陸修言倒是沒注意到林洛寒的一些小心思,只見他拿過龍麟冰刀銀色流蘇開始端詳。 他試了許多方法,卻都無法將流蘇繫到龍麟冰刀上,只要流蘇一碰到冰刀,便會因那懾人 的寒氣而凝成冰塊。   看著陸修言皺起眉頭的模樣,林洛寒也湊過去看了一會,道:「是否要繫在刀鞘上才 對?」   陸修言又打開幾幅姜寒的畫卷查看,確實流蘇一直都在刀鞘上的,只是如今刀鞘早已 不見蹤影。把玩了流蘇幾天,陸修言無奈地一笑,將流蘇塞給林洛寒。微冰的流蘇沾滿了 陸修言手心的熱度,林洛寒接過流蘇的同時不著痕跡地擦過陸修言帶著薄繭的虎口,微麻 的感覺讓陸修言一愣,但面上卻是不顯。默默觀察著陸修言的神情,林洛寒眼底的陰鬱因 此消散了不少。   雖然流蘇似乎與龍麟冰刀相斥,但好歹也是冰刀過往的一部份,陸修言收起異樣的心 思,正色道:「無論如何,林兄先收好這流蘇吧。」不過月餘的時間,兩人已找到兩件跟 龍麟冰刀有關的事物,雖然還解決不了龍麟冰刀凍人的情況,但林洛寒卻不著急,這趟旅 程有太多令他意外的事了。無論如何,他該做的事都不能變。   兩人在寒風寨養了幾天傷,待傷口結痂後,也到了年關。此時終南山上又下起了大雪 ,在端木瑾的邀請下,兩人便決定留下來過年。 (十六)   直到年三十時,連日大雪才終於轉小。在屋裡憋了幾天不得出門的一群大老粗們總算 得到了解放。這日一早,林洛寒就是被一群大老爺的動靜給吵醒的,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院 外一群土匪歡快而又粗魯地在打雪仗,正想著隔壁房的陸修言怎麼沒被這陣仗弄醒時,卻 發現那人早已起床不知去了哪。   陸修言這麼早是去了哪裡?林洛寒離了小院就要去找。他披著狐裘穿過一群打鬧的土 匪,卻見一顆臉大的雪團迎面砸來,他頭一低避開的同時也踢起一團雪嘩啦啦地砸向偷襲 他的土匪,接著用冷漠的眼神一掃,那些先前想拉著他玩雪仗的土匪也就訕訕地走開了   雖然天色才剛透亮,但整個寨裡早已熱鬧非凡,沒有玩雪仗的土匪也忙進忙出的,讓 林洛寒一時看得眼花撩亂。在寨裡繞了半圈,林洛寒看見林曜抱著幾捆桃枝噠噠地跑了過 來,連忙叫住他,問他要做什麼。   「插桃枝啊。」林曜從桃枝中探出頭來回答。   見林洛寒有點不解,林曜又道:「插桃枝可以驅邪避兇的,我拿了這些要給大當家送 去的。」   「你……」林洛寒頓了下,卻沒把心中的疑問說出口。他幫著林曜拿了一捆桃枝,然 後沉默地跟著他一塊走,沿途沒有任何土匪敢再用雪團阻礙他們。   端木瑾的所在的主院裡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見他正襟危坐在書房案前,認真地揮毫寫 著春聯,偶爾還畫個吉祥畫。   然後在他的院外有一群土匪筆直地排好列隊,等他一寫好春聯或畫好吉祥圖,立刻就 被等在外頭的手下給分得一乾二淨。這一場景讓林洛寒和林曜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是在讚 賞端木瑾寫得一手好字還是驚訝土匪排隊要字畫的奇觀。 一直在端木瑾身後幫著拿紙磨墨的張樹看到林曜的身影立刻迎了出來。「大當家讓你 直接進去。」他對林曜說完後又看向林洛寒,語氣平板地道:「陸公子一早就去後廚了。 」   林曜偷偷瞥了林洛寒一眼,見他沒什麼表示,也就跟著張樹進了屋裡,然後感覺端木 瑾的視線燒灼地落在他身上。林曜先是乖乖地跟他問聲好,之後便專注地在桃枝中東挑西 選,過了半晌才選出幾條最為修長美豔的桃枝,插在花瓶裡,將之推到向陽的窗前放好。 端木瑾自始至終都盯著林曜看,院外排隊等春聯的土匪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卻沒有人敢吭 一聲。   林洛寒驀地從兩人的互動中察覺出什麼,他除了有種難以置信的怒火外更有著一股難 以言喻的感覺,讓對於陸修言有著異樣感覺的他恍然大悟,先前的迷茫逐漸凝聚成一抹清 晰的影子。他默默盯著端木瑾與林曜良久,才沉默地轉身離去。他雖然不甚同意,但眼見 弟弟被覬覦的怒火早已被撥雲見日的想法給驅散,因為連他都深陷其中,他又有立場來指 責林曜呢?   思及此他莫名地有些心慌難耐,走向廚房的步伐越發急促,他想早一些見到陸修言。 然而廚房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傻在門口,只是瞪大眼看著裡頭的熟悉身影。   刀起刀落,一條肥大的錦鯉瞬間被拍暈,陸修言接著以俐落刀法去除鱗片,這一系列 動作做完又飛快地拎起在一邊咕咕叫著鮮嫩肥雞,唰唰幾聲,就已將慘叫不已的肥雞拔毛 放血。   林洛寒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陸修言的身影就如同他正手持止墨瀟灑舞劍 般,只是他的手下敗將是一條條的錦鯉與肥雞。   「林兄因何看傻了?」陸修言手中動作不停,笑著問。   「原來修言還精通廚藝。」林洛寒回過神來,真心地讚嘆道。   「娘親早逝,庖廚之事都是我和阿芸輪著做的。」陸修言一邊把殺好的錦鯉放入蒸鍋 ,一邊解釋道。   「你今日一早不見人影就是為了……做飯?」林洛寒看了看廚房,沒看到原先的廚房 雜役,不由得皺了皺眉。   「今日除夕,大夥都忙進忙出的,想著也沒什麼事要做,所以就來廚房幫忙準備年菜 了。」陸修言溫言回答,這話讓差點睡懶覺的林洛寒深刻反省了下。   「我來幫忙吧,要做什麼?」林洛寒一說完,便看到陸修言眼中露出幾許詫異,像是 驚訝他這個公子哥兒竟然會主動要來做這庖廚之事,但隨即便又輕快地笑出聲來。「那就 請林兄幫著殺雞吧。」陸修言想著這只要刀法好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林洛寒看著廚房後頭百餘隻的雞籠,沉默了一會才道:「這深山林內中還能細心養上 百隻雞,真是不容易。」   陸修言卻道:「這些全是山下村民自願送上來的年禮。」   林洛寒一想到在山下看到村民對於寒風寨的感激,再看著這些村民的心意,心裡一陣 酸楚,他暗暗搖了搖頭,然後開始殺雞。   霎時間廚房只餘下殺魚宰雞的刀影,而當陸修言把所有錦鯉都下鍋後,看到的是林洛 寒被雞血染紅的身影。   「林兄,你這模樣真是……」陸修言瞇起眼,然後對上林洛寒略顯無辜的眼眸,將大 笑的衝動化為寵溺的嘆息。他拿起布巾細細擦拭林洛寒身上的血跡,無奈道:「林兄這可 比從千軍萬馬中突圍還狼狽啊。」   「這殺雞竟比打架還難,空有一身武力卻是不甚管用。」林洛寒望了望自己滿是雞血 的手,再看看一身乾淨的陸修言,忍著想要伸手握住他的衝動,任由他將自己身上的雞血 擦拭乾淨。   「殺雞不沾血是有竅門的。」陸修言看了看被殺得七零八落的雞隻,拍了拍林洛寒的 肩,道:「下次有機會再教林兄吧。」眼見殺魚殺雞這些粗活都沒了,陸修言便問道:「 林兄要不先去休息?」   「我看上去有那麼不中用嗎?」林洛寒搖頭,堅決要留下,這種庶民的味道,他還是 第一次體驗,而且他並不想只讓陸修言一人瞎忙。   陸修言見他心意已定,倒也不介意他可能會幫倒忙,看了下年菜食材,把在外頭洗菜 的雜役叫進來叮囑他們看著蒸鍋後,便開始一心一意地教著林洛寒包餃子。   揉麵糰、擀皮、和餡,陸修言教得十分仔細,林洛寒也學得十分認真。兩人一起包了 數百顆餃子,待林洛寒熟練後,便想將一開始包得歪瓜裂棗的成品毀屍滅跡,卻被陸修言 阻止了。「這些也挺好的,別浪費這些餃子了。」陸修言頓了下,又道:「我會吃完。」   短短四個字讓林洛寒心底吹起一股暖風,不由自主地用還沾著麵粉的手握住陸修言的 手腕摩娑了下,陸修言眼中流倘過一絲明輝,然後若無其事地藉著相握的手指正林洛寒包 餃子的動作。見林洛寒動作正確後,陸修言便鬆開兩人交握的手,然後拿出一顆拇指大的 金元寶,包進其中一顆餃子中。   「大當家給了這塊金元寶,讓我包進餃子中,今夜能吃到金元寶的人,未來一年想必 能富貴順心。」知曉林洛寒的疑問,陸修言不待他開口便解釋道。林洛寒倒是第一次聽到 這說法,只覺得很稀奇。陸修言又帶著他做了幾道菜,他默默地描繪著陸修言認真的側臉 ,只想把那最好的模樣雋刻在心中。   兩人一路忙到日頭西斜才將寒風寨數百人的年菜給做全。糖醋錦鯉、紅燒蹄膀、貴妃 醉雞、百鮮蒸餃等一道道帶著溫婉江南氣息的菜色上桌時,讓吃慣粗食的眾土匪都相當驚 艷,看得直流口水。   「我們這就叫癩蛤蟆吃天鵝肉?」一名土匪傻愣愣地道,馬上就旁邊的人用力捶了下 肩膀。   「笨,這裡都是雞啊豬的,哪來的天鵝?」   「就是,咱是山林的飛鷹,哪是什麼癩蛤蟆。」   一邊看著土匪在一旁笑鬧,陸修言守約地夾起賣相最差的幾個蒸餃,津津有味地吃著 ,看著走過來的林洛寒輕笑道:「挺好吃的。」林洛寒也夾起自己最早包得餃子來吃,卻 覺得少了點什麼滋味。   此時,只見眾土匪爆出一陣歡笑聲,然後簇擁著吃到金元寶餃子的林曜玩鬧。而林曜 拗不過眾土匪,一口乾了半壇酒,傻呼呼地對來扶他的端木瑾笑著。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林洛寒在心裡想著,總有一天他也想讓陸修言吃到有特殊心意的餃 子,那時他能給予他的,並不是只有金元寶。   那邊暈呼呼的林曜直接倒在端木瑾懷裡,就見他一把把人抱起,一個眼神讓眾土匪不 敢再造次,直接把人抱走了。大當家一走,眾人自然也就散了。   「大當家是個有分寸的人。」陸修言看著林洛寒如臨大敵的緊繃臉龐,低聲安慰道。 眼見端木瑾與林曜遠去,林洛寒收回目光,微微頷首,他得再找個時間和林曜好好談談。   爆竹聲響。陸修言和林洛寒回到暫居的院子時,正好過了子時。「林兄。」只見陸修 言搖了搖手中的屠蘇酒,微笑道 :「新春愉快。」   林洛寒接過仰頭飲下屠蘇酒,也笑著說了聲:「新春愉快。」這是他初次不需要以繁 文縟節面對的新年,也是他與陸修言共度的第一個新年。 *註: 甲骨文為殷商後期的成熟文字,但本文為架空歷史,因劇情需要改成炎黃時期就有 的文字 另外文裡有些名稱是上班眼殘手殘發現的諧音名:巫龍律=烏龍綠 夜霸客=業務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6.236.90.20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59355102.A.2EE.html
s91619: 推! 06/01 11:53
感謝推文~~~ ※ 編輯: etlain (36.236.90.20), 06/01/2019 12:55:05
sayoko76: 請問作者常常看武俠小說嗎?營造的氛圍和文字都很道地 06/01 22:25
感謝推文~~我小時候經常看金庸的小說,從那時就很喜歡武俠,不過金老的境界太高,最 近兩三年看了許多大陸的古代架空文,寫這篇之前有寫過一篇古代同人練筆,氛圍和文字 也都是邊寫邊摸索的~~ ※ 編輯: etlain (36.236.90.20), 06/01/2019 22:32:57
sayoko76: 作者真不簡單!(豎大拇指)以後有機會看到端木瑾和林曜06/01 23:17
sayoko76: 的故事嗎?他們應該也有許多可以寫 06/01 23:17
端木瑾和林曜我其實悄悄寫過一篇現代的,背景在台灣(捂臉)等把這篇發完我回頭看一 下這篇能不能發(羞逃) ※ 編輯: etlain (36.236.90.20), 06/01/2019 23:30:41 ※ 編輯: etlain (36.236.90.20), 06/02/2019 09:48:45
tetsu31: 推推 原po文筆很流暢 而且這篇的武打場景絕對是我看過06/02 10:32
tetsu31: 的古風原創裡寫得最詳實生動的! 06/02 10:32
感謝推文>\\\<每次寫武打我都覺得腦細胞死了上千個QAQ ※ 編輯: etlain (101.14.148.135), 06/02/2019 11:49: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