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YOUKA (種荊棘者得刺 )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SJ] Desperado(微限,完)
時間Sun Jun 9 23:58:23 2019
一樣是《少年》背景的沿用。很--長。
主要是赫海,有83與H.O.T.的佑猴(少)。
WELL(這真的要用大寫T_T)其實這是從D&E演唱會VCR(Gloomy)來的,我原先只是想寫
個一萬字的小故事,後來越搞越大……
(抹臉抹很多次)
不過畢竟不是從那裡延伸的劇情,所以換了一個標題。需要查證的東西我都盡量查證,要
先聲明,中二與中二與中二,或是霸格都是我的,帥氣(如果有)與溫柔(應該有)都是
他們的。
外頭那個「微限」是因為最後的最後的最後的最後有一點點肉渣渣……
其實97%都是普級(且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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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聖水洞這頭的據點,近來始終氣氛肅殺。
也是的,兩個小老闆前陣子說了太久沒親自出手,找了個案子出去晃晃,就整整一個
月找不到人。朴正洙與金希澈在確認這兩個人失聯一週後,幾乎就算是住在修車廠這邊的
據點;兩個禮拜後,幾乎所有的成員都進駐修車廠。
這麼大的團夥,日常運作還是得運作,這部分由兩個忙內暫時接手;朴正洙帶著金鐘
雲、神童回頭檢視那兩位在失蹤前的行蹤,金希澈則帶著崔始源打探消息。偏偏又一個月
過去,依然是什麼消息也沒有。
「再盤一次。」
原本還顯得有些空曠的會議室,由於加添了三、四塊比對記錄用的白板,而顯得擁擠
起來;金希澈來來回回對照過幾次以後,低聲對跟在一旁的崔始源說,語氣冷靜而堅定。
崔始源點點頭,很快地把手上的拍紙簿翻頁;趁著這個第二年長的哥哥檢視白板上幾個人
名的小空檔,他掏出手機,很快地在沒加進兩個哥哥的群組裡輸入三個字。
『不大好。』
不大好,這三個字是回應曹圭賢早上提出的問題:我們那兩位哥還好嗎?金鐘雲早一
步回應過,也是同樣的三個字:不大好。
朴正洙把全部的精力都拿來親自梳理申東熙透過各種管道取得的監視錄影資料,那兩
個人的身影是早就都找出來的,也已經串連出他們從據點、飯店,到進入標的所在之前的
行蹤。幾乎可以判斷,問題是出在進入標的所在之處的建築物後--但偏偏就是這一段的
監視錄影無法派上用場。
因為雖然神童確實配給這兩個人一個支援班,確保能夠應付展覽館的監視系統,但這
兩個人在進入展覽廳後,原本被支援班駭進去的監視系統卻突然斷訊,李赫宰與李東海配
戴在身上的追蹤系統,也在此時完全失聯。
(支援班第一時間當然是立刻通知神童;考慮到那兩個人可能只是暫時在哪裡碰到什
麼狀況、無法脫身,他們在原地又等了一周,一邊清查連同展覽館在內,附近所有的監視
系統檔案,確認那兩個人是失蹤了,也實在是找不到什麼蛛絲馬跡,才撤回聖水洞。)
他們在失聯以前都還活著,神童能確認的只有這一點。朴正洙想了幾次,決定回頭檢
視所有的影像,試著從這兩個人之外的人、事、物,找到蛛絲馬跡。這當然是龐雜而且耗
時的工作,金鐘雲除了得協助朴正洙外,還得看著這個哥哥吃飯、休息。實在沒辦法,就
是金厲旭親自來把這兩位哥哥「請」到樓下用餐,盯著這兩位哥哥至少要闔上眼休息一下
。
(當然,金厲旭不會只盯著朴正洙。)
(鐘雲哥也沒比較好--金厲旭是這麼說的。)
朴正洙原來就是個遇事冷靜的性子,在這兩個弟弟失蹤後,他顯得更冷靜,只是全神
貫注地去梳理那兩個人的行蹤,一句多的話也不說;原來是個暴性子的金希澈,卻是連一
點脾氣也沒有發,只是反反覆覆透過各種管道去打探幾個勢力的動向,交叉比對所有人的
說法。
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李赫宰與李東海失蹤,金希澈拿捏著與幾個前輩說了實話;書店
的安老闆甚至為此發動老先生在團夥裡配給他的資源,驚動這位老先生過問。但依然沒有
好消息--甚至連壞消息都沒有。
金希澈確是失望的,但他只停頓了一兩秒,就重新投入幾張他用來整理資訊的白板上
。與朴正洙不同的是,金希澈不用「請」,他像個機器人一樣管控自己的作息,吃飯睡覺
的時間都控制得緊密而有效率。
『赫宰跟著,不會有問題的。』
跟在金希澈身邊,崔始源看著金希澈一邊反覆檢視幾張白板,偶爾嘴裡會蹦出這一麼
一句話。
『希澈哥要是能發一頓脾氣就好了。』
崔始源是這麼說的。這樣焦慮且低壓的氣氛,就這樣又持續了幾週。直到電視新聞曝
光一則銀行搶匪的監視錄影畫面。
這是轟動一時的大案,雖然兩個搶匪都蒙住了臉,但畢竟是十幾年的兄弟,聖水洞的
幾位一看就知道,李赫宰與李東海,就出現在那段影像裡。
他們兩個人,就是那兩個搶匪。
*
做了一個手勢,讓曹圭賢再回放一次新聞快報,朴正洙與金希澈看著螢幕上的那兩位
,過了幾分鐘,朴正洙才低下頭,捏著額心,嘆出一口氣。
「出事了。」
「不過他們找到辦法求救了。」
瞇著眼睛,讓曹圭賢回轉到他指定的地方;金希澈指著畫面上應該是李赫宰的那一位
,讓忙內把畫面放大。
「這是赫宰吧?他在這裡……」讓忙內把畫面定格,金希澈抱著手,斬釘截鐵地說:
「看了監視鏡頭一眼。」
動作很細微,但可以辨識。想辦法去弄更完整的畫面來。這個第二年長的哥哥說,是
少見的命令語氣。這小子,一定有留什麼訊息給我們。
聽到了,申東熙從後方舉起手,揮了揮;朴正洙也很快地打起精神,交代金鐘雲分配
人手下去,弄清楚那間被搶的銀行是怎麼回事。兩個忙內看著是個空檔,把得交給兩個哥
哥發落的文件都交代清楚後,一前一後繼續去努力工作了。
崔始源站起身,一邊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家裡的產業似乎有跟這個銀行合作,
他說,得問問看,有的話我看看有沒有辦法弄到點什麼消息。然後他走上前,分別與兩個
哥哥擁抱一下。
「不會有事的。」他說,赫宰在啊,我們想辦法看怎麼能幫到他們,事情就解決了。
「你也不要太勉強。」朴正洙也回抱這個尺寸總是太大的弟弟;我有分寸,崔始源還
是笑得很從容,然後去抱抱另一個哥哥。金希澈則是拍拍崔始源,小心一點,他皺著眉頭
,你曝光的頻率是最高的,對方逮得住那兩個,應該也會把你當目標。
「其實那也沒什麼不好。」崔始源還是笑得很優雅,帶著一點只有他兄弟們知道的狡
猾;我們就缺個可以嚴刑拷打的人,對吧?他穿起外套,有幾秒鐘,他的臉上是沒有笑意
的。
「要是逮得到人,記得別弄死了。」申東熙站起身,跟自家兄弟互撞一下,表示他們
是貨真價實的的櫥窗友愛。我盡力,崔始源聳聳肩,跟著神童一起下樓。金希澈則仍站在
螢幕前,盯著那個像是李赫宰的人影看,有些陰鬱地。
朴正洙則站在他身邊,抱著手,一邊腦子飛快地動了起來。
02
李赫宰與李東海兩個人,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講過話。
要說理由,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李赫宰窩在汽車旅館的沙發上,腰際間還可以
感覺得到裝在自己身上的遠端遙控爆炸裝置;同樣的東西,躺在床上的李東海身上也有一
個。
欸。一個多小時過去,他總算打起精神來,對李東海打了個手勢;什麼?李東海側了
側頭,你今天做了嗎?
新聞應該很大,哥應該看得懂,李赫宰往上比了一下;李東海沒有特地問是哪個哥─
─他只是看著天花板,吐出一口氣。
*
到底是針對他們之中的哪一個呢?不論是李赫宰或李東海,其實都還沒搞清楚;畢竟
事情來得太快,他們到現在都還沒能想清楚是怎麼回事。
原來的行動,一直到進入展覽館之前都很順利;但當他們進入展覽館,就很快地發現
──他們被設計了。與孩子們之間的連線被切斷,而且對方的人手一下子就包圍住他們。
帶頭的什麼也沒說(應該就是聽命行事吧,李赫宰想),只在他們身上各裝設了一個引爆
裝置,只要李赫宰犯規,就引爆李東海身上的裝置;而若是犯規的是李東海,死的就一定
是李赫宰。
那個傢伙一板一眼地說。犯什麼規?開口問的是李赫宰。對方則是連臉皮都不動地,
依序折下三根手指。
第一, 禁止交談。引爆裝置上也有竊聽裝置,他們誰說話,就炸死另一個人。
第二,禁止向聖水洞求援。誰做了這件事,就炸死另一個人。
第三,必須做到他們交托的任務。沒有做到,就隨機炸死一個人。
(手勢、筆談則不在此限;但若被發現他們企圖透過手勢或筆談脫身,也會立刻引爆
他們身上的炸藥。)
──這下子希澈哥不只要踢他們屁股了。在那個當下,雖然覺得很荒謬,但李赫宰的
確只有這個念頭。
但拿來要脅他們的,畢竟是對方的命,所以就算李赫宰與李東海都覺得憋屈得不得了
,也只得小心翼翼地,盡量不發出會被判斷為「與對方說話」的聲音。
手勢、筆談,讓他們慢慢弄清楚自己的狀況;逮住他們的人,應該是與他們有過節的
,但又希望透過他們去處理一些棘手的狀況(畢竟他們的身手幾乎是最好的)。
好比說搶銀行吧,說是搶銀行,實際上是指定取得「某位經理的身分磁卡」;要是神
童在就好了,李赫宰忍不住想,那位哥,肯定能想出什麼端倪來。
指定的暫時據點是這個地處偏遠的汽車旅館。顧慮到可能工作人員都是對方的人手,
李東海把紙筆都放進抽屜裡,改成用他們慣用的手勢溝通。
欸。李赫宰打了一個手勢,怎麼樣?還撐得下去嗎?
李東海擺了擺手。不要問我這個;跟怎麼想無關,李東海想,他不是不想跟李赫宰說
話,只是不想說喪氣話。
要是威脅的是他,是他自己,就算了。
偏偏另一個人的命,就握在他們自己手上。
*
雖說花了一點時間,不過畢竟是找了人請託又花了錢,有關這起銀行搶案的各種資料
,終於在幾天後陸續有了副本、並送到某個書店。這個書店的老闆親自跑了幾趟,車子就
停在位於聖水洞的修車廠前。
「錢的事情之後再說吧。」沒有介意金鐘雲、神童只約略地點了點頭,就立刻接手剛
才送抵的資料,書店老闆甚至沒有按照慣例,到朴正洙位於二樓的辦公室坐一會兒,而是
簡單地打過招呼,就準備離開。
「這怎麼好意思?」說話的是金希澈。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向來是書店老闆的規矩
,交情再好,金希澈也沒有想要讓這個從來都照顧他們的哥破例。書店老闆卻搖搖頭,又
不是外人,他說,再說了……
他停頓了一會兒,終究是覺得時機不對,於是便中途打住。就這樣吧,書店老闆是這
麼說的,那兩個崽子沒事了,你再來找我結帳。
金希澈看了這哥哥一眼,知道這位哥有話。但既然這一位都這麼說了,就是之後細談
也無妨的事,他很快地下了判斷,但仍親自將人送到門口。
*
李赫宰的確留下了線索。經過幾天的爬梳,申東熙久違地親自帶著原來隸屬在李赫宰
與李東海手下的孩子們潛入被搶劫的銀行,把書寫台下的所有表單都偷天換日。他手下的
孩子們逐張確認,終於發現李赫宰留下的訊息。
「應該是在這個時候……」在二樓的會議室裡,申東熙把監視系統的影片投射在牆上
,一邊說明。影片中的李赫宰與李東海進入銀行時還沒蒙面,然後李赫宰靠到角落的書寫
台邊,寫了些什麼,又塞到底下的櫃子(這時李東海掩護著他),接下來,才寫了那張拿
來搶劫的紙條。這兩個人就著角落處蒙面,然後才開始搶劫。
「我們找出來,是這張紙。」
簡單地說──就是趁著這個機會,李赫宰很快地用一隻沒有墨水的筆把資訊「刻」在
一張存款單上;不知道對手是誰,但是他跟李東海身上都有遠端控制的爆裂物,他們誰犯
錯就死另一個人。根據地在郊區的汽車旅館。
「我已經讓孩子們去找汽車旅館,不過要請希澈哥向壽根哥提一提,幫個忙。這幾位
……」拉出簡單的結構圖,在場的成員一看就知道,都是與他們有大的過節、規模也不相
上下的團夥。申東熙看著螢幕,一邊皺著眉頭說,最好是能摸清楚,這幾位最近有沒有什
麼動作、或是跟誰做了比較大的生意,有比較大的開銷。
「我把清單傳給哥了,要麻煩哥走一趟。」
「行了。」立刻撥了電話給李壽根,金希澈只反手拍了拍朴正洙的肩膀,就拎了外套
、一邊講電話,一邊往樓下走。申東熙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朴正洙。
「現在就是要怎麼樣把訊息傳給赫宰他們的問題。我有個想法,但得花一大筆錢。」
「你說,錢讓圭賢跟厲旭給你準備。」朴正洙吐出一口氣,盯著螢幕上的幾張臉孔看
。
*
接下來的幾天,雖然李赫宰與李東海都還沒收到這個消息──但「聖水洞的利特在發
瘋」,這件事很快就傳遍整個業界,讓人頭疼得不得了。
原因也沒什麼難解的,據說是有人對他家的兩個小老闆出手,現在兩個人都生死未卜
;朴正洙放出話來,只要讓他知道是誰幹的,聖水洞的團夥一定不死不休。
──事實上,朴正洙並不只是說說而已。話放出來沒幾天,已經很久沒有親自站到第
一線的金鐘雲,乾脆帶上人手到各家去說話。我們家的哥哥不太高興,金鐘雲也不客套,
而是確實地一一把話帶到,說是只要跟這件事有關的,幫著擄走他家兩個崽子的,就算是
跟聖水洞結仇。既然是踩到我們頭上來結仇的,就一定得幹掉。
『我哥他們忙,但他們交代給我這件事,我一定親自辦。』
金鐘雲的態度的確不好,簡直說是囂張、跋扈也不為過。但即便如此,也沒什麼人敢
當面與他起衝突──這也是事實(尤其現在他的兩個哥擺明都不約束他)。幾個確實跟聖
水洞有過摩擦的團夥找上李壽根,想叫這個利特與金希澈都還尊重的長輩說幾句話,誰知
道李壽根一聽見人提起聖水洞這三個字,一張老臉就皺起來。
『那幾個小子根本都瘋了!』
金希澈前幾天就找上門來啦,說是這回連我這張老臉都不能賣;我說誰那麼不識相呢
?李壽根說得振振有詞,你家丟了孩子,我怎麼可能叫你別找啦?我本來也想跟他們說,
但別殃及無辜嘛!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金希澈那小子居然說什麼,就是要殃及幾個無辜的,看看誰還
敢幫著那些狗崽子。』
真不知道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李壽根一邊說,一邊還搖頭;你們找我,可真是
找錯人了。那個利特要是發瘋起來,他那些弟弟也不是我們幾個老頭子說管就能管住的,
他說,一邊端起酒杯,瞄了瞄眼前幾個面面相覷的後輩。
03
前頭朴正洙攪風攪雨,搞得他們那個業界不得安寧;另一個方面,幾個電視台開始播
送一隻有點奇怪的唇彩廣告;也在相對平和的那個世界裡掀起一波話題。
這其實是一隻新引進的唇彩廣告,主打「小心機」。女主角一個人在一個像是旅館房
間的地方,穿著睡衣,坐在梳妝台前,慢慢地妝點自己。一直到手機開始震動起來(手機
上顯示的電話號碼是:010-0701-0404),她才優雅地站起身,往門口走去。一個回眸一
笑之後,鏡頭就切到產品上。
這一隻唇彩的文案是:用我唇上的顏色,綁架你的心。
這樣帶有強烈性暗示意味的廣告,當然引起一波撻伐;但廣告主卻像是一點也不介意
,只管投入更多費用播送,連大樓外牆都能看到這隻廣告播出。而選擇待在汽車旅館裡的
兩人,是李東海先看到這隻廣告。
特哥知道了!他把躺在床上發呆兼思考對策的李赫宰拍起來,讓他看這隻廣告;李赫
宰又轉台幾次,總算是看到完整的廣告內容:電話號碼裡的兩組數字分別是他與他們家特
哥的生日,背景是在旅館裡,文案是「『綁架』你的心」。
李赫宰這才整個人放鬆下來--他直接倒回床上,一時之間什麼都沒辦法想;李東海
則躺在他身邊,拍了一下他。
欸。
嗯?
再撐一下,我們就回家了。
李赫宰有點虛弱地苦笑了一下,反手敲了敲李東海,我沒擔心那個,他比了一下。
而是,他們也是老資格的盜賊了,這一回,卻是連栽在誰手上都不知道,這未免有點
太丟臉。但要說他們是不是跟誰有過什麼過節嘛……
那其實也還真不少。
原來是打算繼續往下想的,但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的房門被旅館的職員打開。久違
的連絡人帶著兩個孩子,把一袋子裝備扔到地上。
「要麻煩兩位搶下一個銀行。」聯絡人還是很冷淡;這一次要你們幹掉一個人,聯絡
人說,這個傢伙要是活過(他看了一下手錶)四十八小時後,就炸死你們其中一個人。
「我們不殺人。」李赫宰看著眼前這個人,語氣冰冷;聯絡人卻只是扯動一下嘴角。
「記得規則三嗎?」聯絡人說。四十八小時後目標不死,死的就是你們。
「你們要是能看著對方死」,聯絡人頓了一下,「那也由得你們。」
*
而為了要把這兩個弟弟弄回來,申東熙可以說是使出渾身解數。
確認紙條上的內容後,申東熙與他底下的團隊就開始動作起來;紙條上只說了是郊區
的汽車旅館,那麼這兩個傻傢伙大概也不曉得自己到底在哪個「郊區」(對方肯定是不會
讓他們知道的)所以他第一時間讓自己底下的孩子們去找首爾郊區的汽車旅館清單;剔除
連鎖的、以觀光客為主的,還剩下八十幾間。哪有那麼多時間去確認這些旅館的背景?在
那個時間點上,他瞪著這張清單,大膽地下了一個決定。
「把那些這個月每天進退房超過五十人次--不,超過二十人次的旅館刪掉。」他說
。自家的兩個弟弟,他清楚得很,都不是好對付的;對方肯定也有警覺,不會讓他們手上
有太多資源。關著他們的旅館,最好根本沒什麼人去住,或者暫停營業。
看著自家的孩子們熟門熟路地登入幾個旅館管理系統企業的資料庫(外國的展品常常
得一邊看著跟過來的隨行人員,所以這類系統與相關的企業他們很早就已經有一定程度的
掌握)經過比對與篩選,螢幕上一下子就只剩下六家旅館;接下來申東熙又花了幾天,取
得附近店家的監視錄影畫面,最後總算是找到他們的兩位小老闆。
「得叫李赫宰請客才行。」申東熙看著那兩個人的身影總算再度出現,這下子才總算
是鬆了一口氣;他一邊嘟嘟囔囔地惋惜自己這陣子丟掉的體重,一邊伸手拿起電話,撥通
了朴正洙辦公室的分機。
「哥?我是神童」他說,「找到他們了。」
*
以我們的實力──申東熙是這麼說的,直接強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那兩個傢伙身上
都有麻煩的東西。不解除不行。
不過,這類遙控裝置,也不是說躲得老遠就可以輕鬆控制。如果是手機呢?金鐘雲提
出這個可能(畢竟這招他們也常用)不,他們老是動來動去的,手機的變數太多了。申東
熙說,比較有可能的做法是,有人在附近盯著他們,有什麼不對就下手。
既然是這樣,就比較好推敲了。神童拉出幾張照片,這是從旅館出入的人跟銀行的監
視錄影畫面篩選出來的,他說,搶銀行的現場,這三個人也混在人群裡。孩子們正在找有
沒有更細節的資料,不過……
「要把他們弄回來,就要請特哥跟鐘雲哥幫忙了。」他說,朴正洙則只是看著他,示
意他往下說。
*
首要之務當然是連繫上那兩位。考慮到對方對他們的掌握,最後這件事還是由83line
的兩個哥哥出面,請咖啡廳的老闆協助;事後李東海談起這件事的時候,還能很促狹地嘲
笑一下他家的那一位:佑赫哥出現的時候,赫宰乾脆就不會動了。
呃,在那種時候,看到憧憬的對象出現在自己面前,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啦?李赫宰
當場就抗議起來,尤其他那個時候真的想得頭都疼了--對方要他們要殺一個人,到底該
怎麼辦?
然後,佑赫哥就開了房門進來;看見他們兩個睜大眼,只對他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
看著你們的監視器被神童暫時接管了,張佑赫取出早就寫好的紙片遞給那兩個人,接
下來你們要做什麼?會待在這裡嗎?
不,我們得去搶第二個銀行;李赫宰很快地寫下自己掌握的資訊,要殺一個人,三十
七小時內要進行。
知道了。張佑赫點點頭,整了整衣服,便開門走出去(他以住客的身分混進來);頭
也不回的,一派乾淨俐落。幾個小時後,他還是那麼從容地推門進房,把他做好的摘要放
在桌上。確定這兩個後輩都看清楚了,便把那張紙一起帶走。
在走之前,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掏出那張紙來,與一隻筆。
『你們哥都在想辦法了。』他寫道,『他們說明天就把你們帶回家。』
兩個小老闆原先還撐著,但看著這個前輩紙頭上的一句話,就有些紅了眼眶。
第二天下午──他們出發前,換成咖啡廳老闆來傳話。
別替我擔心嘛,一看到兩個小老闆的眼神,一派輕鬆的咖啡廳老闆有點莞爾。你們哥
什麼都見過了,他在紙上很快地寫清楚自己要說的話,然後是聖水洞的布置。
簡單地說,就是已經找了人想辦法(事後才知道,原來是咖啡廳老闆隸屬的團夥出的
力)讓金希澈混進現場隨時接應;神童則是會想辦法阻斷訊號,讓他們能夠擺脫身上的這
個威脅。李東海瞪大眼看著咖啡廳老闆,後者當然曉得他的意思──也只好苦笑一下。
『利特跟金鐘雲負責其他的事。原本你們家忙內想去現場,金希澈不答應。』
崔始源就更不適合了,這不用說也知道。再扣掉朴正洙與金鐘雲,確實是剩下兩個忙
內可以調配;但金希澈一聽就皺著眉頭說,忙內哪裡都不准去。
『厲旭連現場都沒去過……曹圭賢,你閉嘴。』
那時──咖啡廳老闆人就在聖水洞。這位排行第二的成員,連看都不看自家忙內;其
他人原來還想勸他,他便一臉似笑非笑地問,我不去誰去?特兒跟金鐘雲的事更要緊,神
童根本走不開,馬始不能去,我不去,還有誰能去?
曹圭賢倒是爭取過,表示這麼多年了,自己早就沒事了;但他說到一半,看著金希澈
的臉色,就只得真的閉上嘴。
『你們希澈哥自有盤算。』咖啡廳老闆搖搖頭,只能告訴眼前的這兩個人,先別替金
希澈擔心吧,眼前最危險的,還是他們自己。
李赫宰繃緊了臉──他知道李東海要開始擔心了。
李東海則咬著唇,擔心的也不只是金希澈。
04
金希澈出現在銀行,就是一個訊號。
嚴格來說,金希澈出現在銀行門口。李赫宰與李東海從接應的車上下來時還沒注意到
,是聲音讓他們注意到那個方向發生的事。
他們的這個哥,穿著一身再惹眼不過的粉紅色西裝,戴著深色墨鏡(足足遮掉他半張
臉),梳了個油頭,站在銀行門口,正在與銀行的警衛吵架。嗓門之大──簡直是在提醒
所有人,此時此地,正有事件發生。
我這車剛買的你知道嗎!?金希澈指著停在一邊的Audi R8嚷嚷著;停一下會怎麼樣
!?銀行警衛也不干示弱,說是Benz都不讓停啦,在這裡停車,客人們是要怎麼進來辦事
啊?再吵就叫警察來!金希澈當然也不干示弱,立刻放話要經理出來,不然就把錢都領走
。
……真的是希澈哥。李赫宰看了一眼李東海,李東海往銀行門口看了看,只得點點頭
。
「喂。」李赫宰皺著眉頭,對車子裡的監視者比了比正在大吵大鬧的金希澈,這個樣
子我們怎麼行動?你們沒聽見警衛要叫警察來嗎?這樣鬧下去,幾小時之後的都不必了,
你乾脆現在弄死我們,反正都是死。
他與李東海刻意選了一個擋住車內人視線的角度,車子裡的監視者張望了老半天,只
隱約看見人影;又聽著銀行門口鬧哄哄的,其中一人只得下車去看看狀況,這時交通警察
也靠過來,伸手敲了敲這輛車前座的玻璃,要司機現在就把車子開走。
圓臉交通警察戴著一副大墨鏡,一邊看著銀行門口的情況,一邊不耐煩要司機趕緊把
車開走。另一個監視者看著狀況不對,只得搖下車窗、探出頭,想要與這個交通警察溝通
。但才開口,他就張大嘴,整個人倒臥在後座上。
在此同時,另一顆子彈則準確地打進已經下車的監視者的腦門。李赫宰知道,這是他
家的兩個哥哥下的手──佑赫哥說了,特哥與鐘雲哥要分頭在兩個點上狙擊監視者。
──他當然可以想像得到這兩位哥有多憤怒,才會下這樣的狠手。說是鐘雲哥的脾氣
不好,其實他們特哥的脾氣也沒好過;只是這幾年糟心事少了,兩個哥哥最多也就是回清
江別墅的射擊場練槍,彷彿慈眉善目起來。
(事後想起來,那的確都是錯覺。)
趁著周邊的群眾開始尖叫鼓譟,李赫宰立刻趁亂取走監視者手上的控制器; 按照
計畫,這時冒充交通警察的Tony哥,要把另一個控制器拿下來;這個哥哥也的確掏槍將司
機逼下車,讓這傢伙把車上的監視者拖下來。但就在此時,李赫宰看見李東海轉身向他伸
出手,然後就在他面前倒下。
然後,他才聽見意料之外的槍聲。
*
按原來的計畫,這時候Tony哥會協助他們解除身上的威脅,然後神童底下的孩子們會
接應他們離開;希澈哥則會結束這個爭吵,開著那台Audi R8撤離現場。找誰算帳,那就
是之後的事了。
然而,當兩個監視者被擊斃,附近的群眾開始鼓譟,停在不遠處另一個街口的兩台車
就開過來,四個人拿著四把機槍接力掃射。李東海是第一個發現情況不對的,但他來得及
做的也只有轉身推倒李赫宰。然而,在李赫宰眼裡,他看見的卻只有李東海腰際與大腿的
血跡。
「快上來!」
李赫宰轉過頭,看見Tony哥很快地控制了監視者原先開來的那部車(司機被這位哥推
到路邊);Tony哥矮著身子鑽進前座,然後推開另一側的車門,要他趕緊上車。特哥與鐘
雲哥也立刻轉移方向,要壓制那兩台車上的四個槍手。就幾秒鐘的時間吧,他能夠矮著身
子站起來,在那個當下,他想的是要把李東海拖上車,一起走。
「哥!帶他走!」
兩台車上的槍手很快就重振旗鼓,李東海也知道,只管一把拍掉他的手;Tony看著狀
況不對,只得先將李赫宰拉上車。李赫宰也掙扎過,但向來都溫和的Tony卻沒有餘力再去
理會他的掙扎,只是一踩油門。
「哥!」
李赫宰想了很多事--他想讓Tony把車開回去,讓他把李東海帶回家;Tony哥如果不
肯,他就自己跳下車!然而當他回頭看,卻只看見李東海被那兩台車上的人拖上車。那個
笨小子當然掙扎了,其中一個人便拿著槍托往他的後頸敲。
「回去再想辦法!」
Tony壓著脾氣,對坐在旁邊的李赫宰說。耳機的那一頭,聖水洞忙內的語氣還是很冷
靜;所有的人都撤回來,他們聽見的是金厲旭的聲音。東海哥還活著,金厲旭一字一句地
說:所有人立刻撤回來,這是特哥的意思。
*
不過在此同時,金希澈的手邊其實有點小狀況。
看著李東海被帶走,金希澈的腦中瞬間想過一百種辦法,想把自家的弟弟帶回家;就
算是理性告訴他,這太危險,但在那個當下,他還是差一點就要衝出去。
結果,是曹圭賢拉住他。
大於焦慮的驚愕拖住他的腳步;事實上,他一時之間的確是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麼
他們的忙內會出現在這裡?他是怎麼說的?『忙內哪裡都不准去』,不是嗎?
「哥,圭賢擔心你才跟去,沒事的,他剛剛躲在銀行裡;你們現在開那台奧迪回來,
Tony哥跟赫宰哥等一下就到家了,特哥要開會。」
耳機裡傳來另一個忙內一貫冷靜而清晰的嗓音,金希澈雖說是抿著唇,脾氣眼看著要
發上來,但他也知道──怎麼說現在都不是時候。拉著這個弟弟直接上了車,金希澈雖說
是拿眼瞪了這個忙內一眼(這個忙內也難得地沒敢看他)但還是迅速發動車子,然後離開
現場。
「舌頭被貓咬掉了?」
車子開上高速公路後,金希澈才終於開口,不鹹不淡地損了忙內一句。曹圭賢停頓了
一下,才有點放棄意味地說:
「反正哥要罵我吧,哥先罵我再說吧……不要罵厲旭,我騙他才出來。」
……這崽子。
金希澈簡直是要無語了。他還不懂自家的這兩個忙內?金厲旭要是真的要管著曹圭賢
,曹圭賢真的溜得出來?明明就是兩個串通好的小騙子……
「我沒有去過現場,圭賢說他去,反應比較快,可以幫上一點忙。」
金厲旭在這個時候接上話,語氣雖然還是很冷靜,但多少還是有一些求情的意味;金
希澈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耐住性子。
一個哥哥當到要給兩個忙內擔心成這樣,或許該檢討的應該是他才對。
「不是……我當然知道希澈哥沒問題啦,不過就是會擔心嘛……畢竟這個很危險。」
唉,他就怕這個……看著這個哥哥的臉色像是有些消沉下來,曹圭賢的眼睛轉啊轉的
,只好趕緊想辦法轉移金希澈的注意力。
雖然的確是……不放心。
(開車去銀行門口吵鬧,轉移在場群眾的注意力,也轉移監視者的注意力;要能執行
這個任務的人,不但膽子要大、也要夠靈敏、反應要夠快。除了金希澈外,還有誰更適合
?)
(但這幾乎就是要讓這位哥一個人到最前線的現場去。沒有人能夠預知到會發生什麼
事;雖說朴正洙與金鐘雲就在制高點上隨時支援,但今天不也發生意外狀況了嗎?)
(這跟是否信任這個哥哥無關,曹圭賢是這麼想的,而是,怎麼能不擔心?偏偏他們
還真的沒有更多的人手去支援金希澈。)
(金希澈當然也認為自己不需要支援,而且更不放心忙內去那種地方;而尺寸比較大
的那個忙內呢,則完全不放心金厲旭到現場去。)
「我躲在銀行裡,本來想說沒事了我就悄悄回去……」
本來是要安慰金希澈的,結果曹圭賢想到之後的狀況,自己也跟著消沉下來。金希澈
一邊開車,一邊轉頭看了一眼忙內,呀,你這崽子!他喊了曹圭賢一聲。
「你們兩個……頭低著幹什麼?不要自己減了銳氣……頭抬起來。」
這個第二年長的哥哥皺著眉頭,直接把油門往下踩。
「得把李東海弄回來才行。」金希澈幾乎是立刻決定,他不直接回修車廠。
「厲旭」,他喊了一聲留守的忙內,說是繞去個地方,很快就回去,接著就找了個交
流道,立刻下了高速公路。
05
李赫宰回到修車廠、與Tony一起分頭下車的時候,金希澈剛好也開著那台奧迪,就停
在Tony開的那台車旁邊。神童已經帶著孩子們走出來,準備要接手那台車。他看見李赫宰
,並沒有多說什麼話,只是單手拉住自家兄弟拍了拍,就發話要底下的孩子們把這台車開
去他的地方。
李赫宰只胡亂點點頭,眼睛盯著已經下車的金希澈看;金希澈看見這個弟弟至少是回
來了,便立刻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是不是有外傷或其他的狀況。Tony看著這兩兄弟是要
說話的,便打了個招呼,說要先進修車廠(然後順便把曹圭賢也逮進屋子裡去)。
「哥,我回來了。」
但是沒能把東海帶回來。幾乎是咬著牙根才逼出前一句話,也在這個時候,李赫宰想
起他希澈哥常說的,赫宰跟著,不會有問題的。
他也總覺得,有他跟著,李東海能有什麼事呢?
但這一次,他沒有把李東海帶回來。
「平安回來就好。」
只是拍拍他。其實本來應該送你去申醫院檢查,他的這個哥哥說,但李東海的事情擺
在那裡,大家心裡都急。如果沒有太不舒服,就先去開會?
「我不用去醫院……特哥也回來了嗎?」
當然沒有心情在這個時候去醫院,李赫宰一邊與這個哥哥往修車廠的方向走,一邊問
;金希澈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加快自己的腳步。
*
比較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是,當他們踏進修車廠,書店老闆就已經在一樓的工作區等
他們了。
不是單純來幫忙想辦法,金希澈一看就知道;朴正洙與金鐘雲看上去是已經與這個哥
哥談過一輪,臉色不大好看,書店老闆的臉上則充滿歉意。他打了招呼,看著朴正洙與金
鐘雲走向李赫宰(就是全世界都說這崽子沒事了,太習慣擔心的朴正洙還是得自己看過才
能作數)自己則在書店老闆身邊落座。
「哥怎麼這個表情?」他笑著問;但書店老闆則實在是笑不出來,只得苦笑作數。
「其實我今天是代表大老師來的……抱歉啊,希澈,其實這次的事情,跟我們有關。
」
他說。朴正洙則只看了這個方向一眼,就繼續詢問李赫宰,關於這次事件的其他細節
。
簡單地說,這件事其實與聖水洞的團夥無關;如果要說聖水洞犯了什麼錯,就是書店
老闆所屬的團夥,已經退休的老先生有意思吸收聖水洞這裡的人。這些生意能做多久?總
得想辦法看看有沒有新的路走。老先生是這麼交代書店老闆的,有機會提一提,怎麼合作
,都好說。
這並不是秘密,畢竟老先生來來往往的人脈多,偶然間確實提起幾次。但不知道為什
麼流了出去,反而被先前吃了老先生一把虧的另一個團夥盯上。老先生手底下的人,大概
都有了戒心,對方幾次出手不成,便轉向盯上聖水洞這一頭。
「其實我剛剛去了一趟鎬童哥那裡,鎬童哥也說了類似的話。」
金希澈一邊說,一邊揉著眉心;這件事我們也還在找人問,才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
匯兌商一邊說,一邊也很歉疚的,尤其是在聽說李東海負傷、而且已經被對方帶走之後。
你要什麼支援都跟哥講!這個老派的男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敢動我姜鎬童的弟弟!?
老子不捏死他們!
「大老師也是類似的意思……說是對你們太抱歉了,一定要把東海平安帶回來。」
看著Tony朝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書店老闆打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已經告訴金希澈自
家老師的意思;Tony則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其實沒有要過問這件事。
「利特問完話了,想知道我們能不能留下來一起開會。」Tony很爽快地說,「我的意
思是,大老師那裡是由你做為代表;我會留下來談一下現場的情形,但晚一點我得去找佑
赫。」
利特要拜託佑赫的事,得由我去說才行,Tony是這麼表示的;而不管是金希澈或是書
店老闆,都沒有花時間去問:究竟是什麼事。
*
一起進了會議室後,他們很快地梳理了眼前的狀況:李赫宰平安回來很好,李東海
還活著,這也很好。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把李東海弄回家,其他都再說。
所以他們現在已經知道的是什麼?他們至少已經知道對方的來頭、也知道為什麼會惹
禍上身。崔始源的少爺身分也充分發揮了效果--他們知道對方想要的是什麼了。
「他們要赫宰與東海去搶銀行--其實重點不在錢,搶銀行是魚目混珠,重點是在他
們要赫宰與東海殺的人。」
崔始源把兩張照片用磁鐵固定在白板上,轉頭對他的兄弟們說。
「左邊的人,今天也被他們槍殺。他是這家銀行內定要接分行經理的主管。這個分行
,是這個銀行規模最大的分行;目前某個家族承租他們五十個保管箱,保管三百顆鑽石,
與價值達十億元的有價證券。」
右邊的照片,則是呼聲第二高的主管──根據書店老闆提供的情報,右邊的那一位與
抓走李東海的團夥關係匪淺。叫李赫宰與李東海去做那些事,一方面是報復書店老闆的老
師,一方面也是轉移眾人的注意力。
「李東海一定不會有事。」金希澈接下話;掃視過在場眾人,他的視線最後停留在李
赫宰身上。
「人質要活著才有價值。把他弄回來,養一養就又是原來那個李東海。對方要換什麼
,大概這一兩天就會來聯絡。大家這幾天要準備好,隨時都有可能出動。」
先這樣吧,朴正洙原先還想說什麼,但看著李赫宰的臉,他很快地改變主意;厲旭,
他說,麻煩你先把你赫宰哥帶去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哥,我沒事,我不用什麼休息!」李赫宰當然想反抗。他怎麼可能放著李東海自己
在外頭,然後他去休息什麼鬼的?但金厲旭只是皺著眉頭,與曹圭賢頭碰頭交換了一下意
見,然後曹圭賢點點頭。
金厲旭轉頭看著他們最年長的哥哥,只簡單地問了一句話:
「我可以現在就帶赫宰哥走嗎?」他說,語氣淡淡的。
朴正洙則連看李赫宰的怒氣都沒有,只是一揮手,要金厲旭去做該做的事。
*
這一天晚上,李赫宰當然睡不好。
畢竟是被交給金厲旭,他很快地被帶去吃飯、梳洗,然後申醫師被請來,做了詳細檢
查、確認他沒有其他外傷或特殊狀況後,就被塞到休息室去;李赫宰雖說是生氣,但也很
快就發現,這個忙內搞錯房間了。
『這是希澈哥的休息室──……』李赫宰停下腳步,金厲旭探頭看了看房間,嗯,是
這個休息室沒錯。
『這是特哥交代的,不讓你用你跟東海哥那間,哥現在狀況不好,萬一胡思亂想衝動
行事就糟了。』
被一個人留在房間裡(赫宰哥如果跑出去,我就會進來陪赫宰哥,忙內是這麼說的)
李赫宰就算再生氣,也不會去懷疑金厲旭的意志。他也知道,哥哥們是對的,他需要冷靜
與休息(至於這幾天的狀況,他希澈哥在車上就已經問得很清楚)。所以即便心急火燎的
,他也只能逼著自己入睡,爭取體力、好把那個人弄回來。
但畢竟有難度。
一閉眼,就想到李東海最後的眼神,想到李東海叫Tony哥帶他走。
一閉眼,就想到李東海被那些人拖上車──那個李東海,一輩子都沒這麼委屈過!他
恨恨的,是對敵人,也是對自己。
偏偏就是在他手上,那個人受傷、被抓。
他只得坐起身,到浴室裡去洗把臉;鏡子裡映出來的自己,是他想都沒想過的頹喪。
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有一個衝動,想把這張臉打碎。
李赫宰,你怎麼就沒有保護好李東海,你沮喪什麼?你有資格嗎!?
終究是壓抑下自己的衝動,他胡亂擦過臉、走出浴室,金鐘雲則正好開門進來;手裡
拿著一瓶酒。
「你今晚應該需要吧?」
金鐘雲看著這個的弟弟,其實沒有特別問好、或不好。不過,他的手上只有一個杯子
。
06
將近兩個小時後,金鐘雲帶著半瓶酒與酒杯走出房門;先去了餐廳,把手上東西放下
,接著他就到了二樓,還燈火通明的會議室。
「赫宰睡了?」朴正洙看見他進來,便停下手上的動作(那時他正在看神童放在平板
上的幾張照片)金鐘雲點點頭,喝得很醉,他說,但是睡了。
沒有太多抱怨或是宣洩,李赫宰很清楚他需要睡眠,而這哥哥帶了酒來。金鐘雲是知
道李赫宰平時喝酒的樣子──話很多,很能鬧。不喝到李東海睡醒一次,這傢伙通常不會
善罷干休。
但在剛剛,他只是像是跟自己有仇一樣,將金鐘雲帶去的烈酒一杯杯吞下肚。金鐘雲
也不是多話的人,只是看著他喝得太快的時候提醒一句,然後這個弟弟終於睡過去的時候
,把他扛上床。
「睡了就好……你過來看看這個。」
讓金厲旭先去整理資料,曹圭賢就跟著把檔案夾拿過長桌的這頭;金希澈騰出手來,
便拿起手機,撥電話給已經離開修車廠的書店老闆。
「剛剛對方來了聯絡,三天後在喬桐港換人……要十億。」
「給他。」金鐘雲的眉毛挑動了一下,毫不遲疑。
「讓那些狗崽子帶到地獄花去!」
「這是當然的。」朴正洙的語氣並不重。他知道,金鐘雲心中是有火氣的──只是好
不容易才救回來李赫宰,還有一個李東海還落在對方手上。他抿了抿唇,從檔案夾裡抽出
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們都很熟悉的弟弟;腰上、腿上的槍傷像是已經處理過了,但雙手被用
手銬銬住,看上去是被關在一個小房間裡。金鐘雲頓了一下,殺意很快地由他的眼底浮現
上來。
照片裡的李東海靠在牆角,不知道是昏迷著,還是睡著了,總之臉色不好。身上的衣
服也沒換,所以看得見大片的血跡。對方只說人還活著,要活的李東海,拿十億元來買回
去。
「一定要三天後嗎?不能拜託那邊……」
就是知道自家最年長的哥哥說的一句都不錯,金鐘雲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他想起李赫
宰在喝醉以前說的那句話。
『他從來沒吃過這種苦……他從來都沒有那麼委屈過。』
「赫宰跟東海之前待的那個汽車旅館今天失火了……燒得精光。那邊的老先生已經派
人在追查了,但我想沒那麼快。」
朴正洙苦笑了一下。把李赫宰送去休息後,他就讓曹圭賢與神童去追查對方留下來的
蛛絲馬跡;結果沒有幾個小時,新聞就出現火災消息,說是那家旅館燒得乾乾淨淨。接應
掃射的車子倒是找到了,但槍手跑得無影無蹤。警方雖說是追查,但畢竟沒有他們這些消
息,自然一時半刻間也找不到什麼頭緒。
而就在李赫宰休息的時候,快遞送來一個包裹,裡頭是照片與書信。當這幾張照片攤
在桌上時,金希澈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是盯著照片裡的李東海看。
他還擔心這個人氣出點什麼,提醒他真的不行就摔個杯子什麼的發洩,金希澈卻是要
把眼前的一切永遠記在腦中似的--正洙,我為什麼要摔杯子?那時,金希澈的眼睛盯著
這幾張照片,嘴上則只是輕輕地問。
「這是我們東海。我摔杯子做什麼?我該做的,難道不是把那些該死的狗崽子都幹掉
嗎?」他說,語氣就像一個剛睡醒的孩子;朴正洙一聽就知道要糟,更何況那封信……
「很聰明,指明你、我、鐘雲都要到。」
換句話說,就是要避免狙擊手埋伏。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把聖水洞這裡最年長的三個
人都拿下來,或是除掉。朴正洙當然也很想發怒,但眼前金希澈已經瘋了,他最好是要保
持清醒。
「聽他們的。先把李東海要回來,然後我要弄死他們。」
金希澈的語氣還是那麼輕輕的,另一頭,崔始源與兩個忙內本來頭湊在一起討論情報
,但金希澈好久不見的怒火一下子就讓他們抬起頭;希澈哥生氣但不摔杯子啊,曹圭賢看
了一眼崔始源。崔始源也有點覺得要糟,他們希澈哥生氣、但不亂發脾氣也不摔東西啊。
金厲旭看了看這個排行第二的哥哥,又把頭轉回到資料上;覺得還是把趕快把這些東
西理出一個頭緒來。他們無論誰怎麼調皮搗蛋在外頭闖禍,到這哥哥手上總是一頓好罵;
但其實罵完,也就沒事了,怎麼樣都是特哥與這哥哥接手收拾。
但他們希澈哥這麼發怒,這還是第一次。
「厲旭」想著想著,金厲旭就聽見金希澈喊他的聲音;他抬起頭,正好看見這個哥哥
轉頭問他:
「神童去哪裡了?」
「東熙哥帶著他的人手在看監視錄影檔案,找帶走東海哥那些人的行蹤。」
金厲旭看了一下平板,隨意敲了幾下,很快地確認這位哥哥的的狀態;讓圭賢去換手
,金希澈直接了當地說,你們準備好就叫我一聲。
「我要去佑赫哥那裡。等一下,神童跟馬始跟我走一趟。」
*
所以金鐘雲踏進會議室的時候,金希澈正與書店老闆聯絡;只簡短地打過招呼,這個
人就帶著兩個弟弟出門去了。金鐘雲看著照片,正想問問有沒有其他可能,朴正洙就把對
方送來的書信也推到他面前。
金鐘雲的手指放在那張紙上,沉默了一會兒;就是沒說話,朴正洙也知道這個弟弟隨
時要瘋。苦笑了一下──也多虧金希澈與金鐘雲,他想,想到這兩個瘋孩子肯定壓不住脾
氣,他才能夠保持冷靜。
「要我也在場?」
金鐘雲好好地把那封信讀了三次。要十億元,交人時利特、金希澈與他金鐘雲得在場
;不要玩什麼花樣,他們隨時都可以殺了李東海。
「哥不會要求我要留活口吧?」
金鐘雲連頭也沒有抬;但對於這類事,朴正洙其實就比較無所謂。不過,他也的確是
要找金鐘雲。
「你希澈哥把計畫都擬好了,等他回來就可以定案,留不留人,你們商量著決定就行
了。不過有個事情確實要問問你的想法。」
金鐘雲抬起頭──有些意外;畢竟他們特哥聽起來確實是有一些猶豫的。這幾年朴正
洙其實已經很少這麼猶豫,特別是他們這些弟弟都陸續能夠獨當一面之後。
「哥是說?」
「去接東海那天,要讓赫宰去嗎?」
剛剛他也與金希澈稍微談過,金希澈是希望讓李赫宰待在修車廠這邊(好不容易把赫
宰弄回來了,東海的情況怕是也不大好……我覺得還是讓厲旭看著他;金希澈是這麼說的
)朴正洙還沒與李赫宰提,但他知道李赫宰會怎麼說。
「赫宰不會肯吧?」
金鐘雲也遲疑起來。要他說,他也覺得李赫宰這一回不要去現場了,等他們把李東海
帶回來就把這兩個一起塞去清江的別墅。但這個弟弟,他們是太了解了。
「那崽子拗得很……不讓他去,萬一他自己去了呢?平時他不會幹這種傻事,但畢竟
現在是東海在對方手上。」
話雖是這麼說,但金鐘雲也不是不明白,金希澈為什麼會提起這些事;就是去了又怎
麼樣?他也想,看到李東海的樣子,李赫宰還能保持冷靜嗎?還能夠一絲不差地執行他們
的計畫嗎?
「赫宰一會兒睡醒了,我去找他談一談。」
朴正洙吐出一口氣。這時,他的手機響起一個短促的訊號音。
他翻過手機看了看,又推過金鐘雲手邊。金鐘雲只瞄了一眼,便點點頭。
07
最後,李赫宰還是去了現場。
朴正洙親自把信與照片交給他;李赫宰看到照片的時候,一動也不動,只是盯著照片
裡的那個人看。
他想起他們年少初識時。那時,他整天都在想要怎麼把李東海從特哥身邊拐走,兩個
人一起到天涯海角去;李東海總是很堅持,去天涯海角沒有什麼不可以,但一定要回到特
哥身邊。
你幹嘛一定要回到利……特哥身邊?那時,他怎麼想都不服氣,覺得怎麼可能自己輸
給朴正洙?他對李東海說,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啊,這樣也不行嗎?
「我看你不要勉強了。」
這一回,他被分配與金鐘雲同車;總是習慣跟這個哥哥打打鬧鬧,今天在車上卻格外
安靜。他看著窗外,大半路沒說話。而對於哄孩子與帶話題都不大拿手的金鐘雲,忍了又
忍,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我們很快就帶著東海回去……你在修車廠那邊等我們,不要去了。」
「怎麼能不去?」李赫宰則勉強自己笑了一下,本能地以為這樣能說服這個哥哥,他
沒事。
「不去接他,以後他都掛在嘴邊了。」
實話是,就是以後總是被那個人調侃,他也認了;李赫宰坐挺了身體,一邊想著。
只要能把李東海弄回來,聽著那傢伙用耍賴的、帶一些天真的聲音喊他的名字,坐在
他身邊大笑,之於他,什麼也都夠了。
「……你就逞強吧。」也不是不懂李赫宰在想什麼。設身處地去想,金鐘雲思忖著,
或許自己會比李赫宰更不可理喻。於是他看著前方,決定暫且放過這個李赫宰一馬。
二十分鐘後,利特、金希澈、金鐘雲與李赫宰分頭搭著兩台車到了喬桐港,按照對方
的指示,他們下車徒步,一路來到碼頭邊。李赫宰第一眼就看到李東海,然後是站在李東
海身邊的人。
他知道這個人──在汽車旅館的時候,就是這個人對他們發號施令。
李東海呢,則是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椅子後方;人像是昏沉著,並沒有太多反應
。李赫宰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只是聽著他們特哥發話。
「先把我們的人交出來。」
朴正洙的語氣很平靜。對方的首領則扯了扯嘴角,並不答話。他抬了抬下巴,身後的
屬下便一左一右、一把將李東海從椅子上扯起來;或許是傷口被扯疼了(肯定是被扯疼了
,李赫宰咬著牙)李東海抬起頭,像是總算清醒過來。
彷彿還嫌不夠,對方的首領從懷裡掏出槍,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接著,他用槍托狠狠敲在李東海大腿的傷口上--李東海一時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但很快又壓下自己的呻吟聲。
「弟弟是你的。你那麼多條件,吃苦受罪的也不是我。」
幾乎是譏笑一般的口吻。但相對於殺氣越發濃厚的金鐘雲,朴正洙則面無表情地看著
對方,哦?是嗎?他說。
「我只買活人。你要把他弄死了,我一毛錢都不付。」
(在此同時,金希澈則一把抓住李赫宰;他沒有刻意掩飾住自己的怒火,但到底是勸
了李赫宰幾句。)
「你們來了這麼多人,我換個人要你買也行。」對方的首領也分毫不讓。現在就轉帳
,他說,轉好帳,人就交給你們。
「鐘雲,你去轉帳。轉完帳就把李東海帶回來。」
朴正洙先是與金希澈交換過意見,然後像是金希澈說服了朴正洙,取得他的同意發話
,朴正洙則盯著眼前這些人,一邊雙手抱胸;李赫宰則保持沉默,只微微動了手指。
金鐘雲點點頭,便直接了當地往前走;或許是因為他的動作、表情都太過坦然,對方
突然喊停,讓他站在兩方之間。
「去搜他的身。」
對方的首領說;一個手下應聲而出,確實搜過金鐘雲的身,才回報沒有找到任何武器
。
「我還想你們膽子挺大。」金鐘雲無所謂地扔下一句嘲諷,沒等對方的首領再發話,
他就繼續往前走、伸手要過對方手上的平板電腦。
然而──或許是察覺了有哪裡不太對,對方的首領交代手下拽著李東海擋在他身前。
你們可不要玩什麼把戲,這個人看看金鐘雲,又看了看朴正洙。乾脆拿槍抵著李東海的太
陽穴。
「你們要是敢輕取妄動,我就──」
接著就是一聲槍響,然後再一聲。
第一槍,打斷對方首領的鎖骨,第二槍則從另一個方向來,打掉他手上的槍;金鐘雲
在此時摔掉平板,趁著對方還在找槍手時、扯了弟弟就往後跑。李赫宰也在這個時候幾步
衝上前,接過李東海。
他恨恨地看向倒在地上哀號的幾個人──金鐘雲一邊扯著兩個人找掩蔽,一邊只想把
這個弟弟打一頓。厲旭,要他們把車開過來!金鐘雲的指令透過通話系統傳到聖水洞的修
車場,留守的金厲旭在此時已經按照計畫,調度車輛前進到朴正洙等人所在的這個位置;
對手埋伏在暗處的人手雖然也想支援自己人,但被聖水洞的兩個狙擊手牽制住,一時之間
居然只能眼睜睜看著第三輛車出現,載走李赫宰與李東海。
「東海?!李東海!?」李赫宰上了車,看著李東海腰際與腿部的槍傷都還在滲血(
李赫宰趕緊脫下身上的外套,壓住李東海腿上的傷口);他聽見金鐘雲手下的孩子對他說
,赫宰哥,我們現在就去申醫院。
但他卻只看見李東海的眼睛一下子就清明過來,看著他,露出從來沒有變過的笑容。
「喂,我回來了。」
他的李東海伸出右手,有一些吃力,臉色很蒼白,但總算是抹掉他臉上的水氣。
「笑一笑嘛,哭什麼呢?……我真的回來啦。」
08
之後李赫宰跟就跟李東海一起去了申醫院;李東海的狀況其實並不好,連日來的精神
緊繃,加上傷口只是隨便處理過,送到申醫院的時候其實已經在發燒。人一到醫院,申醫
師看過傷口的狀況後,就說還是得清創。李赫宰原來想在手術室外等,等什麼?申醫師沒
甚麼好聲氣地說。手術不大,你先去病房休息,馬上就把人還你啦。
事實上,申醫師也沒有騙他。兩個小時後,李東海被推回病房,人倒是睡過去了。大
概是知道自己安全了──申醫師是這麼說的,李赫宰慎重地道謝過之後,就拿捏著向這位
老交情的醫師開了口。
「我看這是個雙人房。」李赫宰說,很客氣地。「能不能幫東海換個單人房?讓他休
息得安心一點。啊,費用當然……」
「要住院的還有你,把你們安排在一個房間裡不是正好嗎?」申醫師頭也不抬地,一
邊在病例上註記;李赫宰愣了一下,我?我住院幹嘛?
「你哥哥們交代的,一方面讓你做個完整檢查,一方面他們還得清理一下;你們家厲
旭也暫時沒辦法照顧你們兩個,反正先寄放在我這裡。」
喂,看什麼,去辦住院手續啊?安排好細節,申醫師看著李赫宰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簡直好氣又好笑的。
「床上的那個沒那麼快醒,你們也交往那麼久了,我看你就把你們兩個人的手續一起
辦了吧。」
揮揮手,讓一個護理師接手這兩個病人;李赫宰原來還想多問一點,但偏偏在這個時
候申醫師接了電話,一邊講著電話,一邊揮手要他別囉嗦了,一邊往病房外走。
然後--李赫宰只好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搞清楚整個流程(唉,厲旭在就好了,他有些
哀怨地想)然後趕回病房;李東海還睡著,只是皺著眉頭。
李赫宰搬了張椅子坐到李東海身邊;他先是看著這個人睡,看著看著,又忍不住伸出
手,想幫這個人揉散眉心。好一會兒,看見這個人眉頭舒緩開來,他才坐回椅子上。
『我回來了』,這個人是這麼說的;那時候他還沒有什麼感覺,其實還在恐懼會失去
這個人。
一直要到現在,他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
他伸出手,捏著李東海的手掌,把大拇指伸進這個人的手心,摩挲這個人虎口的那一
塊嫩肉,輕輕地。
「嗯,你回來了。」
*
他們的哥哥們,要到他們住院第三天,才有時間來探望。
而且只來了一個。
「我說啊」抱著一口長型木箱,金鐘雲看著眼前的狀況,簡直是要無語了--眼前,
李東海坐在病床上,正在嚼著什麼;李赫宰手裡則端著一碗松子粥,看起來是在等李東海
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
「李東海傷的不是腰跟腿嗎?手沒事吧。」
把手上的箱子放到一旁的小桌上,金鐘雲走到床尾,總忍不住要戳戳這個弟弟;李東
海先張嘴,再吃一口粥,然後搖搖頭說不要了(再一口吧?李赫宰忍不住要勸;李東海只
好嚼嚼幾口,又張嘴)。
「鐘雲哥怎麼有空來?」
哼──因為赫宰要餵,他當然就讓赫宰餵囉。李東海才不管哥哥怎麼挖苦他,只管笑
嘻嘻地問;金鐘雲也拉了張椅子坐下,一邊伸手拍拍李赫宰,一邊眼睛上上下下掃了李東
海幾回。
「不就是你說要東西?怎麼樣,傷口好點了吧?不要逞強。其他人忙完就來看你,你
乖一點(說到這句話時,金鐘雲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我會問申醫師的。」金鐘雲問;
李赫宰則對著李東海揚了揚下巴,看著這個人自己拿起一小盤削好的蘋果,慢條斯理也旁
若無人地吃了起來。
「申醫師說他的傷口復原狀況不錯,但現在大家都忙著,厲旭也沒時間照顧他,乾脆
在這邊待到拆線。」
所以他才更意外,這位哥居然有空來。李赫宰雖然這幾天都在醫院,但也知道,最近
能夠稱得上清閒的,就只有他與李東海。
那一天,據說在那封信送到聖水洞後一小時,他們家上上下下就開始忙碌起來。
得知要在喬桐港換人,神童就立刻抓著曹圭賢找到港口的監視器系統商,然後由曹圭
賢主導駭進系統的作業,確保對方在喬桐港的布置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而他們家的忙內
忙了一晚上,正要入睡時,想想又不放心,也沒管天才剛亮,就撥了電話給向來都慣著他
的崔始源。
第二天下午,喬桐港就開進幾台車,說是監視器的維修廠商;是喬桐港主動聯絡,原
因是監視器系統不大對,影像時有時無,他們的大客戶發現無法連線確認貨櫃安全,一早
就撥電話去罵人。
廠商──當然立刻提供服務,確認裝設的線路有無問題。不過這個需要花時間,個子
瘦瘦高高、臉圓圓的年輕工程師抱歉得不得了,說會提供備用系統,維修的同時也一併裝
設,不另外收錢。港口方面打了個電話確認真有此事後,就讓工程師帶上工班去檢測施工
了。
年輕的工程師,當然是曹圭賢;接電話確認真有此事的,則是把電話攔截到自家系統
裡的神童。當然對方也有動作──不過我們是專業的嘛,逮到對方的人也侵入監視系統,
神童當然也就先與對方交過手,順道送了假畫面過去拐騙對方。事後提起來,神童還覺得
有一點可惜,要不是他太忙啊,他說,才不會把這麼好玩的對象讓給曹圭賢呢。
畢竟他們家上頭的兩個哥哥,狙擊步槍玩得轉的哥哥,都被鎖定了:那只好由他這個
隱藏版出來暫代。不過他們家能夠拿狙擊槍的一共也就三個人,要按照特哥的配置,就還
少一位。
於是金希澈才會在那一晚拉了神童與崔始源出門去。又找了書店老闆,就是要去拜託
咖啡廳老闆支援一回──擔任另一位狙擊手。
「對了,東海要的東西。」
聊了幾句,金鐘雲才想起來,自己來之前,李東海還說讓他帶點東西來;他聽說了要
什麼──原先是想罵人。但想想這崽子的委屈,他就……還是去了一趟舊貨商的店。
金鐘雲站起身,取過那個長形的箱子打開;裡頭是五、六根骨董紳士手杖,李赫宰抱
著手坐在一旁,是有那麼點擔心。
金鐘雲當然是注意到了。他依序把手杖取出來,放到桌上,一邊對李赫宰說:
「這些杖身都是後來加的,很穩固,你就放心吧。」
「其實他就是只有幾個禮拜需要柺杖……申醫師也說可以從醫院借。」
李赫宰說,一邊看了李東海一眼;李東海則吐吐舌,一邊偏身穿了鞋子下床(李赫宰
看見了就趕緊繞到另一頭的床側)拿了其中一把紫水晶鸚鵡頭雕飾的手杖,試著撐著身體
走了幾步。
不喜歡,於是換了一把手柄上雕了拿破崙頭像的;走了幾步讓李赫宰看看,李赫宰表
示,都行。
那就是不行。已經無聊好幾天的小老虎又挑了一把黃金與玉髓搭配雕刻的,這回是他
鐘雲哥說不搭,太老氣,這哥哥皺著眉頭說。
(李赫宰看著他們鐘雲哥,簡直是無言以對。)
(就是幾個禮拜而已,還要管老氣不老氣……)
挑到後來,琺瑯的、瓷器的、木雕的,總之都不合意;最後李東海選了一輪,終於選
定一個烏木材質的骷髏頭手柄。開心了?他家的那一位手插著腰問,李東海忍不住──用
手杖戳了戳李赫宰。
「幹嘛呢──給你當拐杖用的啊。」
李赫宰一邊往後退,一邊笑得有些無可奈何;李東海玩得興起,忍不住就往前跨出一
步,結果不小心扯動傷口,小老虎齜牙咧嘴地又坐回床上;李赫宰湊上去,還沒來得及罵
人,只得趕緊把挑剩的手杖都收拾起來(都扔在床上了)重新裝進木盒裡。
09
又聊了一會兒,金鐘雲看看時間,就說該走了。他站起身,開口要李赫宰幫他拿那個
箱子。李赫宰原先還有些納悶,想說只是一個箱子,不然就賴掉吧;不過當他轉頭看見金
鐘雲的臉,立刻察覺到--這個哥哥有話要對他說。
李東海坐在床上,當然是什麼都看在眼底的。不過他也只是坐在床上,笑著對著金鐘
雲與李赫宰揮揮手。
要到門又再度關上,他才比較放鬆一些--然後慢慢地,垂下自己的肩膀,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李赫宰短暫的離開而感到--鬆了一口氣。
苦笑了一下,李東海只是坐在床上,拿自己的心情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該怎麼辦才好?李東海慢慢地想著。
他知道自己有點小小的後遺症。
不是身體上的,是心理上的;他被抓走的時間並不長,而且說真的,因為槍傷的關係
,他始終昏昏沉沉,但他的恐懼與戒慎並沒有因此而丟失。
再怎麼樣都不能說不該說的話,再怎麼樣都得要活下去。在那時,他只能反反覆覆這
樣告訴自己;他知道大家一定在想辦法救他,但偶爾清醒的時候,他也忍不住想,萬一有
人因為救他受傷呢?或是更糟的……
不過幸好,他總算回來了。
而且,大家都好好的。
只有一點不好,他老是夢見被抓走時的事。
只要掉進那樣的夢境,他就會開始想,所以他被救回來這件事,才是夢嗎?所以他還
在對方手上嗎?他要是睜開眼,看見的會是赫宰,還是那個不見天日的小房間?等到他終
於清醒過來,往往已經全身冷汗;總得花上幾分鐘,才能真正安心。
然後李赫宰也會清醒過來,大半夜的都陪在他身邊。這件事對他來說,與其說是困擾
,還不如說,他其實很不願意這樣弄得李赫宰也受累。但越是這樣思前想後,他做惡夢的
情況就越嚴重。
這個事情,他沒辦法找他希澈哥;但肯定是不能瞞著特哥。還好這個時代不用講電話
也能談這些事--李東海多少有些慶幸,也有一些心存僥倖,留訊息嘛,他想,特哥大概
也沒那麼快讀到。
結果,他幾乎是訊息才發出去,他的特哥就立刻已讀。接著李赫宰就被金希澈找出去
,他的特哥也立刻撥了電話給他。
*
在此之前;李赫宰也還在想,為什麼這麼一口箱子他們鐘雲哥會需要他幫忙,但看見
這哥哥的眼色後,他就知道,鐘雲哥有話對他說。
一起到電梯口,一起等電梯;等到進了電梯(也就是確定李東海肯定不會聽見)金鐘
雲才開口問李赫宰:
「東海的狀況很不好嗎?」這種事,上頭的兩個哥哥是不會替崽子們隱瞞的;一方面
瞞不住,一方面瞞了也一定會被埋怨。不過,這一回是真的大多數人都分不開身--後來
才是金鐘雲勉強擠出兩、三個鐘頭,等一下回去大概會被拷問一番。
「也不到很不好……但他不想讓人知道。」
李赫宰覺得很傷腦筋。他看著李東海的狀況,知道其實過一陣子就好,但這個人吵醒
他幾回之後,就對這件事很介意,總希望自己就算做了惡夢驚醒,也不會打擾到他。
而他呢,也只好假裝自己不知道。這幾晚就好多了,再過一、兩個禮拜,應該李東海
就沒事了,他說。
「這樣嗎?那你呢?」
事實上,這才是金鐘雲這一趟來醫院的目的。東海會沒事的,他們特哥也這樣說;畢
竟對李東海而言,說出真心話、或是那些困擾他的情緒,並沒有那麼難。
但要是李赫宰,要他說出真心話就沒那麼容易了。
李赫宰原來想說幾句玩笑話,打幾個哈哈帶過去;然而,他只是看著金鐘雲,大概就
知道,自己沒瞞住。
「是東海說的?」但他其實只擔心這一點。那個人,本來就還沒有完全復原,要是連
自已都讓那個人擔心了,那他到底算什麼?他有些苦澀地想,就是希澈哥常說的,『赫宰
跟著,不要緊。』李東海也信任他。
但到頭來,他卻是既沒有保護好那個人,也沒照顧好那個人。
大概是他的聲音太過消沉,他的鐘雲哥停下腳步,皺著眉頭看著他。
李赫宰也跟著停下腳步;還沒會意過來,這位第三年長的哥哥就用一種不大耐煩、卻
也無可奈何的口氣對他說:
「你以為哥哥們都沒想到你的狀況嗎?」金鐘雲說。他一邊想,要是李赫宰知道是金
希澈想到這件事,肯定會很驚訝。
*
請出張佑赫這件事並不容易,所以接到信的那一天,金希澈特地帶著兩個弟弟去了咖
啡廳,又找上書店老闆一起商量。
要按他與朴正洙的規劃,這次的計畫還是要搭配兩組狙擊手,而且考慮到對方的勢力
,兩位狙擊手都得再配兩組助手。
雖然已經幾乎不到現場,但畢竟自家的那一位還是常常往現場跑;所以金希澈很清楚
--狙擊手往往最容易陷入險境。
只要開槍,就會暴露位置;再加上瞄準需要全神貫注,往往無法兼顧確認身邊的情況
。如果對方事先安排好人手,確實有機會犧牲一、兩個人,然後逮住、甚至幹掉他們布置
的狙擊手。
去銀行那一回,跟在朴正洙與金鐘雲身邊的,是崔始源與金鐘雲手下的一個支援班。
但那畢竟是白天,再加上申東熙也出動無人機支援,掌握現場情況,金希澈才勉強放心。
但這一回,無人機是不能用了(掩飾不住行蹤)他們也只剩下一個隱藏版的狙擊手可以用
。
於是,他只好找上張佑赫。
他詳細說明了自己的計畫,也進一步表明,如果佑赫哥願意幫忙,會讓崔始源帶著一
個支援班跟著張佑赫,確保安全(崔始源並沒有特別插話,只是點點頭)張佑赫只管慢條
斯理地用塞風壺煮水,一邊聽金希澈說話。原來就待在咖啡廳的安勝浩看著都發急,幾乎
是要自己開口拜託這個人。但張佑赫只是看安勝浩一眼。
「我知道了,我會去一趟,但我不用你的人,另外還有一個條件。」
張佑赫只簡短地說。哥要什麼都可以提出來,金希澈立刻接過話,不過,沒有人跟著
還是不行,他說,萬一對方的人手在開槍後跟過去……馬始的身手跟鐘雲不相上下,這崽
子跟著,哥可以放心。
「七炫跟我去就行了。」看著煮好的咖啡落進下壺,張佑赫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書
店老闆則點點頭,表示自己可以配合)。另外我有一個條件,他說。
「你找個人盯住勝浩,讓他跟著你們的人待在聖水洞。別讓他溜去碼頭那裡。」
張佑赫說,一邊轉過頭,看著安勝浩。
「剩下我會看著辦,就不勞你們費心。」
與張佑赫談這個支援,並不花金希澈多少時間;畢竟張佑赫從來都不是個拖泥帶水的
人,金希澈也不是。
回到聖水洞後,神童打了個招呼,就去找忙內組;一樓的空間,只剩下金鐘雲在。金
希澈知道朴正洙去了哪裡,也正好他要找金鐘雲確認一件事。於是金希澈與金鐘雲、崔始
源在一張舊工作桌旁站定,直接了當地討論起來。
「赫宰喝醉後有說什麼嗎?」金希澈單刀直入問;金鐘雲搖搖頭,那崽子牙關咬得很
緊,金鐘雲一邊說,一邊也覺得有些頭痛,都說李赫宰最不需要擔心--但他們當哥哥的
心裡也有數,李赫宰要有了什麼狀況,也最令人擔心。
「特哥今天去見KangTa哥那位大老師……就算東海接回來了,混亂一陣子恐怕是一定
的。」崔始源提醒這個第二年長的哥哥;畢竟,現在已經不是李赫宰與李東海被綁架這麼
單純,事實上,那位大老師已經與他們達成協議,要幫他們把那個勾結的銀行經理賣給警
方(銀行的事情實在鬧得太大……)這部分肯定是要由最上頭的兩位哥哥出面。
金希澈一邊聽著,一邊有點不耐煩起來--雖說是那邊的團夥也幫了很多忙,但說到
底他們大人物之間要怎麼樣,到底關他們什麼事?但就是焦躁得很,他也只能逼著自己耐
下性子。
「馬始看著你們特哥,能幫著就幫著點。東海接回來之後,鐘雲幫忙看看那兩個崽子
的狀況。」金希澈順著自己的思路一件一件交代;特別是赫宰,金希澈也算是太熟知這個
弟弟了--他一定很歉疚。金希澈說,有機會勸勸他。
那時的金鐘雲,也覺得這哥哥說得沒錯。而且啊,他想,萬一李赫宰繼續消沉下去,
一直沒爬起來,李東海該怎麼辦?
10
而對李東海來說--他幾乎是聽見朴正洙的聲音(雖然帶了許多疲倦)就放心了。
雖然這哥哥實在沒有時間來看他,但只是要聽見他正洙哥一句『我們東海還好嗎?』
一直沒有鬆動的眼淚,就理所當然地掉了下來。
「特哥」他小心地吸著鼻子,不讓這哥哥發現。怎麼辦?他咬著唇,眼睛一邊看著房
門,一邊壓低了聲音問:
「我一直做惡夢……」
『什麼樣的惡夢呢?』聽得出他的正洙哥應該原先是在會議室裡,然後簡單交代幾句
話,就退出會議室外;赫宰沒那麼快回去,你慢慢講,電話那頭的朴正洙說,是他再熟悉
不過的溫柔。
「嗯……夢到回來之前的事。」其實沒有想說得太多,李東海挑挑撿撿的,努力不去
提那些只會讓哥哥覺得抱歉的事。其實做惡夢也還好,他想了想,知道這些狀況總是會過
去。他也知道李赫宰的歉疚,但那沒辦法啊,他很認真地,那時候發生的事,是真的在所
有人的意料之外。
而且,現在想起來,赫宰沒有被抓去,沒有吃那些苦,真的太好了。李東海很自然地
說。
可是,他該拿李赫宰的歉疚怎麼辦?
他知道最好的方式就是盡快擺脫這個狀況。可是他越是這麼想,就越是擺脫不了那些
夢境。當然啦,他也試著做一些任性的事,赫宰也是那麼無可奈何地慣著他。
但好難啊,他對電話那頭的哥哥抱怨著。
他只是想像以前一樣,但為什麼會這麼難?
*
而在終於結束一整天的會議與會面之後,朴正洙坐在休息室裡的沙發上,幾乎是一動
也不想動;他家的那一位,則是幫他倒了杯水才進來。
「KangTa哥那邊那位大老師還好?」
金希澈很隨意地問。他是最不願意跟那一頭接觸的,所以他接手的就是清理戰場。
包括那一天,李東海被送去申醫院前後的事,幾乎就是由他一手調撥處置。
兩組狙擊手是在前一天就已經到現場的;對方當然也派了人手想埋伏,但兩個忙內盯
著,在兩方人馬會面準備換贖時,就同步讓兩組狙擊手與助手剷除對方埋伏的人員;然後
兩組狙擊手埋伏到早就選定好的制高點,時機到了(對他們來說,就是李東海被從椅子上
拉起來的時候)就先對對方的頭頭動手,
李東海被接走後,現場就直接進行大清洗;狙擊手幹掉最硬的點子,朴正洙則帶著金
鐘雲(金希澈被逮到現場接應的車輛上)趁亂收拾掉剩下的人。對方埋伏在碼頭外的人手
,則交給書店老闆隸屬的大型團夥。
衝突並沒有持續很長的時間--畢竟兩位狙擊手一開始就先聲奪人,對方接應的人手
也在短時間內被擺平。金鐘雲在現場恢復平靜後,原來是要按照金希澈的安排,把這些敢
對他們兩位小老闆動手的都幹掉;但平時總是笑得溫和的朴正洙,則只是看著用槍托敲打
李東海的傷口、後來被張佑赫射斷鎖骨的那一位,薄薄的唇清晰地吐出指令:
「去拿把M500來,打斷他們的手腳--小心點,別打死了--都丟進海裡。」
把話說完,忙內們就傳話說那位大老師想找特哥聊聊;金鐘雲對著哥哥點點頭,表示
自己可以接手剩下來的細節。朴正洙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拍拍弟弟的肩膀,上了來接
人的車。
*
「那位老先生有些有趣的提案,不過先放放吧,我們還很多事情要處理。」
坐在休息室裡,朴正洙是這麼說的。你那邊呢?他問金希澈,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沒什麼大的狀況。我們本來就沒打算在從對方身上掏什麼好處,只是補幾腳讓人去
搶而已。」
把水杯遞給朴正洙,金希澈只覺得這一大堆的爛攤子麻煩透頂(所以他一點也不想見
那位大老師)。本來他們就沒打算再擴張,只是對方找上門來,沒有一點反應也容易被人
當作是怕事;所以一開始他就放出消息,他們得處置這些人,但地盤、資源,甚至是客戶
,都與聖水洞無關。
還得拉扯個幾天,我得趕緊處理完,然後去看看李東海。金希澈坐在朴正洙身旁,一
邊說一邊皺著眉頭。電話是講了,視訊也視訊過了,但他太了解李東海,會讓他這哥哥擔
心的事,肯定一個字都不會說。
(但想到這裡,他就有點忌妒朴正洙。)
(李東海不會讓他擔心,但對著朴正洙,他就什麼都能好好說出來啦。)
「東海沒事,他快要拆線了,晚點我問問申醫師……到時候兩個都送回清江,我想跑
一趟,看你要不要一起來。」
朴正洙用左手拿水杯,右手則揉按著自己的鼻梁與眉心之間;金希澈原來想說好,但
看見這個人確實是累的,話說出嘴就完全不是自己原先想說的。
「送什麼呢?」金希澈聽見自己這麼說,「你不如抓緊時間休息。不是說讓他們兩個
在清江待一個月?要處理的事情可多了,你別去,反正忙內們看著,赫宰也在,再不會有
什麼狀況的。」
但一邊說,金希澈也一邊想起了──自己其實也有些事,想找自己的這一位聊聊。
「……我說啊,李東海也太依賴赫宰。」怎麼說呢,他想了很多;金鐘雲回來說了,
赫宰有些消沉,原因不難想像,畢竟李東海被抓、受傷的事,對李赫宰來說,只會是他一
個人的責任。
金希澈有些陰鬱地嘆出一口氣,想的其實是自己怎麼就那麼慣著李東海?要是李東海
能夠不要那麼依賴赫宰,那小子也不至於把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東海也擔心啊。」
知道他的這一位在煩惱什麼,朴正洙其實有些莞爾;說來也奇怪,這個人從來都慣著
李東海,別說團裡,外頭誰不知道李東海就是金希澈最喜歡的弟弟?偏偏在一些小地方,
卻古板嚴格得不得了。
像是李東海總依賴著李赫宰這件事。
即使這個人也總是說,赫宰在,沒問題的。
「下午我不是在電話裡跟他聊了一下嗎?」朴正洙偏過頭,看著金希澈,一邊說;「
東海說他還是在做惡夢,問我有沒有辦法不讓赫宰發現。」
「他在說什麼傻話,他身上掉一根毛李赫宰都一清二楚吧?」金希澈撇撇嘴,也很清
楚李赫宰那個傻瓜是怎麼樣看著李東海。
「所以我跟他說,再依賴赫宰一點也沒關係。他知道你的狀況,反而會安心一點。」
朴正洙看著金希澈,看著他有些不自然地撇過頭;這個人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啦,朴
正洙心想,畢竟,要說起逞強,誰比得上金希澈呢?
「我跟他說,讓赫宰知道自己需要他,會比瞞著赫宰好。」有機會的話,我也希望我
們東海把傷養好後,把這個道理說給他希澈哥聽──這句話就不能現在提啦,朴正洙有點
惋惜地想,至少今天不行。
金希澈呢,當然也知道朴正洙要說的是什麼。他側過臉,哼哼的。
朴正洙則笑著看他,光是看那個人有些孩子氣的表情,他就覺得肩頭輕鬆一點。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那個人的手。
他們沒再多說什麼話,只是就這樣坐著,直到朴正洙喝完那杯水。
11
於是在一個天氣很好的上午,李赫宰與李東海終於一起出院。兩個哥哥當然是來不了
的,來接人的是金厲旭。
比較細瑣的行李,早就由李赫宰與李東海的助理幫忙送去清江;今天其實要做完最後
一次檢查,然後申醫師蓋章放行。李赫宰當然走在李東海身邊;李東海則拿著他挑了老半
天的紳士拐杖,走路的速度要比以往慢一些。
先不要跑跳,也不要做什麼劇烈運動──申醫師是這麼交代的,你這個狀況肯定能百
分之百復原,但前提是把傷口養好,我告訴你可以復健的時候,好好復健就行了。李東海
呢,則是個比金希澈好說話很多的病人。再加上,李赫宰剛好被一起放假,剛好就跟著去
盯住李東海。
「其實我開車把李東海帶過去就好。」
看著李東海上了車,李赫宰才關上門,從另一邊的門上車。他有一些埋怨地對金厲旭
說;而忙內則看著後照鏡裡的兩位哥哥,想著自己才是該埋怨的那一個吧。
「我也有陣子沒看到東海哥啦,本來是真的沒辦法來……不過特哥說還是要我跟著去
看看,希澈哥跟他才比較放心。」
一邊開車,一邊從後照鏡裡看著的確是久違了的哥哥;金厲旭也真的是、總算能夠真
正鬆出一口氣。
畢竟,他是真的有一個多月沒見到真的李東海。
過去也有的,比如說這兩個哥哥出差的時候,但畢竟知道是去工作,也很清楚哥哥們
很快就又回來了,於是他也從來不曾因此感到焦慮或不安;直到這兩個哥哥一起失蹤,然
後只有一個被救回來。
現在又能夠看到這兩個哥哥坐在一起,交換一些無聊到令人髮指的談話(爭論今晚到
底要睡李赫宰的房間,還是去睡李東海的房間,還是乾脆偷偷去睡他們特哥的房間,那間
好大啊)還是這種日子過著舒服,金厲旭一邊開車一邊想;一邊嘴上也沒歇著,簡單明快
地交代別墅使用須知。
已經請人裡裡外外打掃過了,特約的打掃公司每兩天會去一次;冰箱裡已經裝滿食物
,健康的跟垃圾的都有,不過東海哥不需要擔心,他了解。
(李赫宰假裝沒聽到這段話。)
因為跟特哥那個狀況不一樣,所以不用沒收手機;但請盡量不要使用手機,工作的話
……金厲旭只看了這兩個哥哥一眼,沒說話。
這台車等一下我要開回去,別墅那裡有車子,已經檢修過加好油,哥哥們要出去活動
一下走動走動都不是問題。特哥與希澈哥說一定找時間來看看赫宰哥與東海哥,東海哥要
乖一點,這是希澈哥說的(為什麼是說我!?李東海立刻就抗議)。
把這兩個哥哥送回到別墅,金厲旭沒有久留,幫著略作一下整理就開著車離開了;李
赫宰站在李東海身邊,看著這個大到有點離譜的房子。
「要在這裡待一個月啊……」李赫宰說著說著就開始有點不習慣的感覺;畢竟忙慣了
也跑慣了,現在要在這裡待一個月無所事事啊……
李東海則沒接話。他撐著手杖,繞著客廳轉了一圈,在窗邊駐足了一會兒,看看前頭
庭院,又慢慢走到飯廳去,自己拉開椅子坐下來。
他清了清喉嚨,然後對還站在客廳的李赫宰說:
「不然,我們先來吃飯好了。」
*
接下來,他們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餐。
如果只有李赫宰在,可能他拉麵煮一煮就算了;但考慮到李東海還在休養,也不想讓
這個人站在廚房裡東忙西忙的(外送似乎可行,但李赫宰想到他們特哥──他們特哥可不
會讓身體不舒服的孩子們吃外送了事)他就只好站到電爐前,簡直就是要慷愾就義。
李東海則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旁邊,撐著手杖,悠悠閒閒地。
「你先把肉拿出來,對,厲旭買的是切過的肉,你切成──嗯,三指寬的肉片好了。
多長?兩個指節吧(李東海一邊說,一邊看看自己的手)。然後把肉放到旁邊,接下來削
馬鈴薯。」
「耶?為什麼要放馬鈴薯?」
李赫宰轉過身,立刻提出抗議。雖然說煮咖哩放馬鈴薯很合理,但他本人不喜歡啊,
要放就放茄子,為什麼要放馬鈴薯?
「為什麼要放茄子!?」提出第二方案後,輪到李東海提出抗議。可是放茄子很好吃
啊,李赫宰表示,他喜歡日式咖哩放茄子的感覺。
「可是你以前都沒說過你會放茄子……我們以前吃咖哩的時候你也點沒茄子的吧?」
木浦的小老虎哼哼地,李赫宰則晃了晃手上的茄子,轉過身。
「我自己出去才吃,你又不吃茄子。」
「什麼……你什麼時候自己出去吃的!?」李東海顯然大受打擊,李赫宰舉起菜刀搖
了搖,表示不可說。
李東海握著手杖,一邊想著,是不是直接拿手杖敲眼前這一位,比較好?
12
當然,待在清江別墅的日子不會只是開心的。
會被送回這裡,就是因為需要維修啊--這一點,李赫宰與李東海倒是心裡都有數。
所以他們一邊吃著李赫宰煮的咖哩(沒辦法,茄子跟馬鈴薯只好各煮一小鍋)一邊小心地
討論。
李東海的睡眠情況還是不好,也還是會做惡夢。而且說真的,他還是不想讓李赫宰大
半夜的還得安撫他。
李赫宰也老是夢到銀行前、李東海中槍被帶走那一幕。不過他的狀況要好一點,醒來
看見李東海他就安心了。
所以他們該怎麼辦才好?李赫宰舉起湯匙說,其實他一點都不在意醒來照顧李東海;
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在你身邊,這有什麼不好?他說,睡不夠白天繼續睡就好啦,得在
這裡待一個月呢!
聽起來有道理。但怎麼可能就這樣把自己的狀況都推給這個人?(再說了,這個人在
那一個月也心神交瘁的,當然也要好好休息!)李東海搖搖頭,或是我們暫時都先睡自己
的房間,他試著提議,我再自己努力看看?
可是我們不是講好要去睡特哥的房間了?李赫宰委屈的,那麼大的床耶,特哥、希澈
哥跟我們一起睡在上面都不是問題了。
「你真的要去睡特哥的房間?」李東海是很驚訝的;李赫宰則理直氣壯地說,為什麼
不?反正特哥跟希澈哥最近忙得要命。我們……不要在特哥房間那個就好。
聽到李赫宰這麼說,李東海當下就樂了;那我們不要跟特哥說,李東海把飯吞進肚子
裡,想著得先提醒李赫宰。李赫宰當然沒有反對的理由。
他怎會告訴李東海呢?李赫宰一邊看著李東海笑嘻嘻地開始講一些搗蛋和惡作劇的計
畫,一邊在心裡想。這種事情,他當然早就問過他們特哥了。而他們特哥呢,也只是擺擺
手,說是李東海開心就好。
『不過,提醒他一下,不要太刺激他希澈哥。』
朴正洙是這麼說的,一邊想了一下。
否則,要是玩得過頭了,金希澈因此專程回清江一趟踢他們的屁股,他大概也不會阻
止那個人就是了。
*
但是啊──說起來都是很開心的,李東海想,真正做起來,卻比他想的要更難。
小心地睜開眼。這是他們回清江的第一晚,吵吵鬧鬧說要到特哥的房間睡,也真的來
了;開開心心地互相道過晚安後,他忐忑著(但努力不讓李赫宰發現)入睡。
也一如預期,在第二個或第三個夢吧,他又掉進那個循環裡。他又回到那個汽車旅館
,而且赫宰不在他身邊。
驚醒過來的時候,他很快地恢復冷靜;夢境裡的事情沒有一件事真的(而且那傢伙就
睡在他身邊)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也只是深呼吸一口氣,就把自己調整過來。
只是一時半刻之間,不想再睡回去了。
也太沒出息……他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小心地起身(李赫宰還伸手抓了抓臉,害他
嚇了一大跳)拿過靠在床邊的手杖,他盡量放低腳步聲,一個人悄悄走出臥室。
他們的臥室在二樓,其實下樓去是沒有問題的,只是他的腿畢竟還沒有完全痊癒,萬
一怎麼樣了,又讓大家都擔心……左右看了看,李東海決定去他們特哥的辦公室;不遠,
而且有舒服的沙發可以坐,滿好的,他一邊盤算著。
慢慢走到朴正洙的辦公室,推開門。他只開了立燈,然後慢慢走到沙發邊,在沙發上
坐下。
可能最近特哥有回來用過這個辦公室……他一邊慢慢舒緩著腿腳,聞著空氣中殘留的
Jo Malone氣味。衣架上掛著一件黃黑相間的針織衫,他知道那是他特哥給他希澈哥選的
,希澈哥留在一件清江這邊穿。
他很安全。哥哥們都在,他知道,赫宰也在。
只要讓他在這裡坐一下,他就可以回到赫宰身邊。安安靜靜地把頭抵靠在握住手杖的
虎口上,他抿著唇,等著那種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感覺過去。
明明他應該很放鬆的。
明明這樣的清醒,只該出現在去現場的時候。
他沒有想哭的感覺,就算是恐懼,在看到李赫宰的睡臉時,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這個清醒算什麼?他忍不住用額頭摩擦拇指上的指節,真的是像希澈哥說的那樣,他太
依賴赫宰了嗎?
摸了一下身上,才想起來手機放在臥房了。看了一下辦公桌上的時鐘,剛過午夜一點
半,特哥是肯定睡了,他想,希澈哥畢竟看著……不大可能讓特哥熬著通宵做事了。
忙內們大概醒著,但是問忙內們這種事嗎?
他走到辦公桌上的電話機旁,有一些猶豫。那位哥肯定是還沒睡的,他想,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敲了敲,幾分鐘後,他還是拿起電話。
13
金鐘雲踏進清江的別墅,是在第二天的上午十點半;李東海正在補眠,李赫宰聽見有
人開門,從他們特哥的房間裡探頭出來看──也不怎麼意外,是這個第三年長的哥哥。
在睡。他打了一個手勢,示意自己馬上下樓;金鐘雲則比了一下客廳,知道李赫宰肯
定不放心跑太遠,但又要聊點心事什麼的,就客廳了吧。反正這房子大得離譜,把門掩上
,李東海也未必就聽得見他們在說什麼。
把手上的紙袋放在桌上,撈出自己的咖啡,金鐘雲拿出手機,在沙發上坐下,一邊回
掉幾封郵件;十幾分鐘後,李赫宰才下樓來,一看也就知道了,這崽子昨天也沒睡好。
「昨晚麻煩哥……不好意思。」
還真的得要老老實實地道歉與道謝,李赫宰一邊想。昨天其實李東海醒來,他也就醒
了;李東海下床,當然他也一清二楚。
他知道李東海去了特哥的辦公室,想來想去,還是放不下心,跑到門外去等著。李東
海並沒有把門關死──所以他就在門外,聽見這傢伙撥電話給這個第三年長的哥哥。
鐘雲哥?睡了嗎?
嗯……對啊,剛剛醒了。
沒,很好,腿跟腰都沒痛,我有吃藥。
赫宰?赫宰還在睡,我沒吵醒他。
嗯……沒有啊,就不太想回去睡,又不睏……
當然是不睏。那種夢境,只會讓這傢伙警醒過來,當然就睡不著了。李赫宰站在門外
,聽著房內的那個人對他們鐘雲哥說那些對他說不出來的話,是有點沮喪──但也總算是
放心了。
心情是控制不了的。但那傢伙總算能找個人說這些話,那也好。
比較少做那些夢了,從清江走的時候,大概就好了吧。
但現在就是還會做夢,還好赫宰沒被吵醒。
哥為什麼還沒睡啊?這麼晚睡對身體不好。
明天過來?不要了,不是現在在忙嗎?我等一下就回去睡了。
明明他就知道這個哥肯定還沒睡,才打電話過去的──李赫宰就是光聽著都想翻白眼
;不過那位哥肯定發不起脾氣來(哼哼再寵吧)。熟練地摸出手機,李赫宰點開螢幕,果
不其然,那哥哥已經傳了訊息給他。
『我明天早上回去,聊一下吧。』
這是當然的。跟這哥哥確認過時間,他又守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聽著李東海小聲地
與這哥哥道過晚安後,他才躡著腳步,趕緊回到臥房。
*
「所以,你的狀況還好嗎?」
金鐘雲探出身體,一雙眼上上下下地打量李赫宰;李赫宰挑挑撿撿的,最後還是選了
冰可可,拿了吸管戳進去,吸了兩、三口才回答這哥哥的問題:
「我當然沒什麼問題啦,李東海在我身邊嘛。而且被槍打到的是他又不是我。」
「是嗎?我怎麼聽說你也還一直在做夢?」
金鐘雲皺著眉頭說。他的消息來源,當然是李東海。
李赫宰做夢的情形當然是好轉許多,但就是沒辦法斷根;李東海說起來還是煩惱得很
,哥,赫宰會不會一直忘不了這件事?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李東海的語氣是十分認真的。
『怎麼可能忘得了?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在電話的另一頭,金鐘雲其實沒什麼好聲氣。李東海在說什麼夢話呢?他想,就算是
對他們這些哥哥們來說,這件事也該永遠記著,記在心底。
他跟特哥,那時分別在制高點上,只能透過瞄準鏡看著;希峰在銀行裡,這傢伙雖然
被忙內抓著去找掩護躲,但也近距離目睹李東海被射傷、被拉走的經過。
他們都忘不了。忘不了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孩子倒下,被帶走的無力感;忘不了他
們看在眼裡的,李赫宰拼命掙扎著想要去拉李東海,卻終究什麼也做不到的絕望。
在那之後,他們甚至沒有什麼時間傷感--書店老闆牽線、從那一頭的團夥取得的資
源與協助,還有各方面的連繫、佈置,甚至是與對方接觸,占走他們大多數的時間。剩下
一點點,還得看著李赫宰。
金希澈會在早餐桌上抱怨,朴正洙睡得太晚、起得太早。鬧鐘都還沒響,他就已經下
床。他也問過金希澈,怎麼就不攔著他們特哥?這個第二年長的哥哥只停了一會兒。
『他心裡發急,硬是讓他躺在那裡休息,能有什麼用?』
等一下我去把他叫下來吃飯,不想在這件事上說得太多,金希澈很快地就轉移話題;
金鐘雲卻沒那麼好打發,追著問他們特哥的這一位:希峰,這件事你別慣著他,他要是累
垮了怎麼辦?
『哪有什麼怎麼辦?他累垮了就換我接著。總之得把李東海弄回來,不然你叫他不要
想,不要擔心,他就乖乖聽你的嗎?』
你特哥,你們最清楚。金希澈說完話,便不願意繼續往下談,說要上樓去喊朴正洙。
而在接回李東海後,朴正洙便更進一步下定決心、一改先前的方向,開始評估與書店老闆
隸屬的那個團夥合作的可能。在這之前實在沒有這個意願的金希澈也只是點點頭,就做吧
,他是這麼說的。
如果變得更強大,就能夠不讓這樣的事發生第二次,那就做吧。
鐘雲啊,只有對著他,他們這個第二年長的哥哥,才能說出這些話;特兒遲早會放下
這件事,但我得一直記著,我們之中總有人得記著。這不是他該做的,我來就可以了。
金希澈說,有一個人總是記著,才能讓他們在變得更強大的同時,也更小心、更謹慎
,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好好的。他說,這太重要了,從此以後,他們每一個人,都一定要好
好的。
『那兩個哥都這樣了,赫宰怎麼可能一下子就忘掉?』金鐘雲是這麼對李東海說的(
但當然略過很多細節)而看著李赫宰,他則是對這個刻意把聲線調得輕快的弟弟說,我等
一下要跟李東海說的東西也一樣,幾天解決不了你們的問題,幾個星期、幾個月,你們都
耗得起。但我要說的是,不要去想對方的負擔什麼的,解決的速度會快一點。硬裝做沒有
事,只會讓你們多花一點時間。
「看特哥跟希峰不就知道了。」
金鐘雲很快就下了結論。金牢頭,金希澈先生,一直等到最近,與對方團夥的合作項
目陸續都整理出來了,才叫崔始源與曹圭賢接手一些細節,開始管著他們隊長大人該吃該
睡。李東海都交回去給李赫宰看著了,你還想怎麼樣?他們這位哥哥這時候,就不怎麼好
說話了。而他們特哥呢,到這個時候,也不得不看一看這一位的眼色。
「特哥跟希澈哥……那不一樣嘛。」李赫宰摸了摸鼻子,知道這哥哥的意思--他們
都還是太小心。顧慮得太多,反而兩個人都難受。但他們與那兩位哥要怎麼比啊?李赫宰
忍不住提出抗議。
那當然啦,金鐘雲說,他一邊抱著手,心裡其實疑惑著,李赫宰明明是整個人好好地
被救回來,而且也好好休養一陣子了,怎麼腦袋還像是留在那個汽車旅館裡?
「你們跟那兩位當然不能比……不過你沒那麼多時間,你自己知道吧?」
金鐘雲說。你忘了嗎?希峰還沒來問你怎麼會搞到兩個人都被對方逮走。
(他們都很清楚,金希澈當年差點沒栽在現場,現今最重視在處理完狀況與意外後回
頭檢討「為什麼」。雖說不特別疾言厲色,但總能讓人脫好幾層皮。)
(而且,自家的弟弟,絕對不會是他手下留情的對象。)
李赫宰顯然也想到這件事,他愣了一下--突然覺得自己這時,才真正回神過來。
(救、救命啊……)
14
他們確實是在清江的別墅待了一個月。
金鐘雲走了以後,李赫宰與李東海一邊分食李東海的奶茶,一邊討論這一個月到底要
怎麼辦。雖然鐘雲哥老是想太多(李赫宰知道,他就是沒辦法好好稱讚這個哥哥)但事情
就像這哥哥說的。
真的要下定決心來依賴彼此才行。
「所以我如果還是做惡夢,你醒來了,也不要裝睡。」這是李東海。李赫宰聽了這個
其實有點耳熟的提案,點點頭表示同意,然後進一步加碼跟進:
「那……如果我醒來了,但是你還想睡,就繼續睡,不要勉強自己醒來。」
這是李赫宰。聽到這個人這麼說,李東海的聲音瞬間就大起來--為什麼你醒我可以
繼續睡?我也要醒來看著你!
「可是你現在體力還沒完全恢復過來啊。」
碰到這頭小老虎耍任性的時候、尤其是還沒痊癒的這個時候,李赫宰就顯得冷靜很多
。這也沒辦法,他說,申醫師都還沒同意讓你開始復健嘛,你多睡一點應該的。
「你多睡一點,多吃一點,趕快把體力恢復過來,你看我們最近都很乖,到底恢復得
差不多的時候,我可能不會讓你睡嘿嘿嘿--」
看著這小老虎像是有些沮喪的樣子,李赫宰想了想,決定換個方式來哄孩子。事實上
也管用,李東海聽了李赫宰的話,只管翻過一個白眼:
「你說的啊,不能在特哥房間裡那個的。」
「那我們去你房間做啊。」李赫宰彈了一下手指,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為什麼不是去你房間?」李東海哼哼的,雖然也不是很介意……頂多偷用他們鐘雲
哥的房間。
「我們可以去我房間睡覺。」李赫宰笑嘻嘻的;欸,東海,挨了這個人幾下打(李東
海差點拿手杖揍他)李赫宰停頓了一會兒,決定要喊一喊這個人。
「幹嘛?」
拍打過身邊的這一位之後,李東海就把杯子裡的奶茶吸乾淨,放回茶几上。
「下次再碰到什麼事,把我拉著一起去。」就算知道這個人,在那時推開他是要救他
,是不要他受那些罪。不過算了吧,李赫宰嘆了一口氣,這麼擔驚受怕的,還不如一直與
這個人待在一起。
李東海想了一下。
這種要求,當然不能答應啦,他一邊想,不論誰都一樣吧,對自己喜歡的人,都希望
他好好的。
但他也知道李赫宰為什麼會這麼說。不過那時候,也真的沒有辦法,稍微考慮過之後
,他抓了抓臉,決定要這樣說:
「反正我們就一直待在一起。萬一碰到什麼……那我們就一起逃走好了。」嘿嘿,怎
麼可以承諾太危險的事?李東海覺得自己的這個判斷肯定沒錯;而且李赫宰看起來很開心
,笑得連牙齦都露出來了。
李赫宰呢,則是乾脆把整個人都掛在李東海身上。
「赫宰?」
李東海先是拍拍這個人,但又覺得奇怪,怎麼這個人抱著就不肯放了。不過本能告訴
他,這時候就讓李赫宰抱著好了。
或許這樣做更好一點?他伸出手,也抱住李赫宰。
*
然而,雖說這兩個哥哥一個月後也確實回到工作崗位上,但兩個忙內還是跟著忙了一
陣子;沒有什麼原因,純粹是這兩個哥哥除了原先的工作外,金希澈也作主將一部分與書
店老闆那頭的合作事宜,轉移到他們兩個人手上。
--或者應該說,與那頭團夥的合作,李赫宰與李東海本來就無法置身事外;不過這
樣要消化的東西就太多了,所以兩個忙內又支援了一陣子。等到回到自家工房,免不了又
是幾個禮拜的整理,然後才重新步入正軌。
不過,有這種幸運的,就只有他與金厲旭啦。這一天,曹圭賢提早處理完手邊的工作
,就雙手插在褲腰袋裡,一路溜上二樓。最年長的兩個哥哥不在(出差去了),他赫宰哥
與東海哥--也不在(助理們說,也出差去了)他想想,不然去煩鐘雲哥好了。
「鐘雲哥外出囉,晚上才會回來。」正在幫金鐘雲整理文件夾的孩子是這麼說的;嘖
……曹圭賢多少覺得有點可惜(本來想找這哥哥問點事)原本,他都已經要離開這個辦公
室,但金鐘雲辦公桌上的一個長型盒子,卻在這個時候勾住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個幾乎要到人腰部那麼高的木盒子,有點眼熟。他抓住助理問了問,是李東海
送來的,已經擺在這裡有一陣子了。
是東海送來的啊,忙內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想就還是決定掏出手機,問了問現在應
該在新加坡(或是馬來西亞?)出差的那位哥,我可以打開來看看嗎?他笑嘻嘻地問,是
我之前有幫忙挑的那個吧?鐘雲哥都擺著沒有打開,我來幫哥哥們打開吧?
好啊,電話那頭的李東海一派隨和;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誰開都不要緊。不過圭賢
啊,他說,裡面有個信,你記得要鐘雲哥看一下,然後不要給希澈哥看到。
「信嗎?信我不看,希澈哥也不會看吧。」曹圭賢又再確認了一次;李東海則停頓了
一下,才要開口,原先說是晚上才會回來的金鐘雲便推門走進辦公室。你在我這裡講電話
?這哥哥挑了挑眉,電話那頭的李東海聽見他鐘雲哥的聲音,趕緊叫曹圭賢把電話轉給這
哥哥。
「東海啊?嗯,沒開啊。不就是帶去給你那個手杖嗎?」
曹圭賢一邊聽著哥哥們說話,一邊著手打開木盒;果然,是先前他東海哥在拿的那根
手杖(那個骷髏頭手柄實在是太……不適合這哥哥啦)。盒子裡有個紙條,他拿給身邊那
位第三年長的哥哥。金鐘雲呢,則只瞄了紙條一眼。
「要我幫你收起來是沒什麼關係,不過你怕特哥跟希澈哥看到的話,幹嘛不賣回去給
壽根哥?」
那是我的手杖啊!電話那頭的李東海理直氣壯地,連曹圭賢在一旁都聽見他在說話(
金鐘雲則一臉嫌棄地把電話拿得老遠)我是想留著,不過赫宰看到會不開心;哥也不要給
希澈哥看到啊,希澈哥昨天問赫宰什麼時候談一下之前發生的狀況。
啊哈哈。曹圭賢也知道,李東海沒事後,金希澈就一直要逮這兩個崽子「聊一聊」,
就是都忙,才讓李赫宰逃過一劫。不過能逃多久呢?他一邊想,一邊把紙條放回盒子裡,
然後把盒子蓋好、重新扣上。
尾聲
不過曹圭賢不知道的是,李東海跟他講這通電話的時候,身邊就是李赫宰。
簡單地說,就是白日宣淫啊;李赫宰在解他的扣子的時候是這麼說的,他則習慣性地
要拿那根手杖敲眼前的這個人。只是手上撈空之後,他才想起,他把手杖送回去他鐘雲哥
那裡了。
原先是下午要開的會,挪到晚上去了;騰出的這一小段時間,李赫宰原來是安分地躺
在他身邊看資料。資料看完了,就開始在他身上親來親去。
他還在通訊軟體上跟希澈哥說不要講之前的事呢(這哥哥說,不行,沒把他們兩個人
揍一頓就不錯了)那人就非得要親他的左手,然後是肩膀,然後是鎖骨。
把手放到他的扣子上的時候,他嘆了一口氣,晚上還要開會,記得吧?李東海拍了拍
李赫宰的頭。
「晚上才要開會嘛。」李赫宰就有點不管不顧的,能怪他嗎?李赫宰咬牙切齒地想,
他們可真的什麼都沒在特哥房間做啊!
雖說這個人總說沒關係,但養傷的時候,他能做的也就是親吻,或者是用手互相撫慰
;再多做一點點,他都有些提心吊膽的。
開始復健之後--這個人又常常是回到家裡就睡著了,有時太過逞強,連吃著飯都能
打起瞌睡來。於是呢,他們之間,就幾乎只剩下睡前的晚安吻(有時根本就是他去親已經
睡著的李東海……)。
等到療養期結束……不,還沒結束,他就被找回修車廠拿了一堆資料;希澈哥那時忙
得沒空理他,只說讓他看一看,有一些東西等療養期之後就讓他們接手。他翻了翻,是與
KangTa哥的大老師相關,麻煩得很。想再多問兩句吧,希澈哥就看著他說,記得騰時間出
來,要聊聊先前的事。
……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
「別咬那裡,襯衫遮不住。」
又拍了一下李赫宰的頭,這人怎麼老是喜歡啃鎖骨?李東海這時候就有點後悔,太早
把手杖拿給他鐘雲哥。李赫宰則抬眼看了看他,開始動手解他的扣子。
李赫宰花了很多時間在親吻上。
小心地、不留痕跡在鎖骨上;然後是鎖骨下方的凹陷處,想著先前的分離,他忍不住
在靠近胸口的位置上,用牙齒咬起李東海一小塊皮。
嗯……李東海應該是覺得疼,哼是哼了一聲,但沒掙扎;而李赫宰呢,也在那處多親
了幾下,像是安撫,也像是道歉。
然後是胸口、接著是腰腹之間。李東海這時就有些緊繃,李赫宰也知道。
可以嗎?李赫宰看了看李東海;而李東海則是慢慢吐出一口氣。
李赫宰下一個吻,落在李東海腰部的傷口上。
這個傷口當初並沒有被貫穿;擄走李東海的人是替他取出了子彈,但傷口的狀況並不
好,所以李東海被送到申醫院後,又做了一次清創手術。又因為是在比較不好護理的位置
上,所以李東海在養傷時,也確實是因為這個傷口而吃了不少苦。
偏偏他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的。
一個吻落下,然後是兩個吻,三個吻;新生的皮肉總是特別敏感,感覺得到隨著吻一
起落下的,有些溫度、卻又很快變得冰涼的水氣。
是不是他乾脆去做個什麼手術,把這兩處疤痕去掉?李東海幾乎是要嘆氣了;希澈哥
也是的,聊什麼啊,一聊完赫宰又要睡不好。
他的那個人的吻,好不容易才從腰上離開,然後是到胯骨上,然後是到腿上的傷口;
李東海伸出手,把自己的瀏海往上撥--該死的李赫宰!他想,就說那個地方皮嫩得很,
不要老是親那裡、還用牙齒、唔!
李赫宰把手伸進他的底褲,用手握住他的下身,用有些粗糙的拇指指腹摩娑著他的前
端;然後輕輕咬著李東海腿上傷疤增生的肉芽、用舌尖輕輕地撫觸。李東海一邊磨著牙,
一邊卻又對李赫宰的執念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在李赫宰手裡射了一次,又在李赫宰的嘴裡射了一次;畢竟想著晚上還有會議,這
個人最後是讓他合攏了大腿,就著他的大腿根部做了一次。原先他也想用嘴幫這個人弄出
來,但偏偏曹圭賢在這個時候撥了電話來。
哎呀,要接嗎?
你接啊。
李赫宰有些懶懶的,拿過一邊的手機看,距離會議還有兩個半小時又多一點。
「講快一點,不要跟那個崽子囉嗦太多。」
「知道了。」
李東海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的曹圭賢當然不知道這頭的兩個哥哥剛剛在幹嘛,而是快
活地問起那根手杖的事;盒子你可以開啊,李東海說得很隨意,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不
讓希澈哥看見就行了。
電話還沒講完呢,李赫宰就有點不耐煩,開始親著他的左手玩;然後是鐘雲哥回辦公
室,講起手杖的事,而他看著李赫宰。
「赫宰看見那個就不開心啊。」他說,一邊彎起嘴角;李赫宰聳聳肩,那沒辦法,他
們說好的,不再因為擔心彼此,所以掩飾該講的話,或是當下的心思。
所以李赫宰也就只是亮出牙齒,啃了啃李東海的指節。
李東海花了幾分鐘跟金鐘雲講電話。掛上電話後,他又看了手機一眼,然後才把手機
放回床邊桌。然後他翻過身,乾脆跨坐到李赫宰身上,一點都不介意眼前的這個人,一雙
眼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自己。
「你說我們還剩多久要去開會?」
李東海笑著,一邊問,一邊還在李赫宰的下身磨蹭;李赫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
「兩個半小時。你說我為什麼不把那個該死的會取消算了?」
聽著李赫宰的咬牙切齒,李東海則大笑出聲。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俯下身,
有點用力地親住自家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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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其實李東海多看那一眼是因為金希澈又在催開會了,但他決定暫時先不說。但這一段
寫進去他就太可憐了,所以寫在這裡。
好的,非常感謝看到這裡的你(合掌)這次也是完全失控的字數呢(哈哈哈哈)我總算是
寫完啦T T另外也附上插畫(寫到後來簡直是斷線嗚嗚嗚嗚)。大概是這樣(合掌)(然
後告退)
插畫:
h ttps://ppt.cc/fkbeEx
(繪師:小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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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の月を酌もうよ,座頭殿。
泉鏡花‧歌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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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75.181.154.94 (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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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woota: 竟然有佑猴!(開心 06/10 01:16
→ KYOUKA: 這個系列有一點,這一篇就真的只有一點點喔(汗) 06/10 01:52
推 Legolasgreen: 本來想心疼DE的...看來還是心疼我大雲好了XD 06/10 15:22
→ Legolasgreen: 對了第25頁的Tony是不是拼錯了? 06/10 15:23
真的拼錯了 囧
我這個甜不辣手,改好了!(哇抱歉><~~~)
那個深夜電話真是XDXDXDXD
※ 編輯: KYOUKA (211.72.2.226 臺灣), 06/10/2019 15:48: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