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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又過了四五日,林洛寒才將雲南的事完全處理好。二月十五,林洛寒帶著京軍正式啟 程回京。   浩浩蕩蕩的行伍中多了輛馬車,只有王府親衛能靠近。陸修言陪著陸芸坐在馬車中 已有三日,看著陸芸好奇地掀起車簾看著窗外風景便覺得欣慰。去年他們也走過相同的道 路,如今陸芸眼中已不再是當時的空洞無神,而是對眼前的一切逐漸感到新奇。   陸修言原以為再也無法走上這條路回到溫柔的故土,在他放棄之際,林洛寒卻將他的 一切與自己共享,讓他與大凌朝再次有了連結。   正午的春風溫暖柔和,陸修言見陸芸狀況穩定,不用一直在馬車內守著他,這一想他 便頓覺筋骨鬆軟,想來是馬車坐太久了,他便想出去騎馬。      他一出馬車,一直跟在後頭的許武立刻牽了一匹馬過來,然後恭敬地道:「王爺在前 頭三里處。」   陸修言頷首後便翻身上馬揚長而去,而許武依舊盡責地守在馬車後。   見到陸修言策馬而來,林洛寒沉著嚴肅的臉上浮現一抹驚喜,搞得距離他最近的護兵 一陣膽顫心驚,只見林洛寒脫下身上的白色狐裘,迅速給陸修言披上。「春寒料峭,別著 涼了。」   陸修言耳根微紅,他故作鎮定地道:「洛寒畏寒,狐裘還是自己留著吧。」說完便要 去脫狐裘,卻被林洛寒牢牢按住肩膀。   「畏寒乃是之前帶著龍麟冰刀的緣故,長在京城的本王是不怕冷的。倒是修言,你這 掌心也忒冷了些,讓本王給你暖暖。」林洛寒神情愉悅地把陸修言微涼的掌心握在手中,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周圍護兵依舊直直前行,完全沒注意到兩人的動靜。   陸修言瞪了他一眼,卻見他蠻不在乎的模樣,深怕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再多說些沒羞沒 躁的話,只得乖乖披上狐裘。兩人並肩騎著馬,一同看著被春花染上溫暖氣息的河山,前 路漫漫,無論是酷寒嚴冬還是熾熱盛夏,只要與君同行便無所畏懼。   一路往京城行去,沿途的零星動亂都已被壓制,河清海晏之貌讓林洛寒舒了口氣。 他一邊面會地方官員一邊了解先前的動亂情況,發現先前的動亂多是些零散的江湖份子, 並沒有大規模的組織行動。處理這些事情時林洛寒從不避諱陸修言,而陸修言也從不插言 ,只在一旁安靜地守著林洛寒。   三月中時春雨初降,再有個五六日就能進入京師地區。這日春雷轟隆作響,八百里加 急軍報炸破了這一瞬的平靜生活。   叛軍奇襲京師地區,下邽城破,守軍將領殉國,而擔任監軍的洛王世子林曜生死未知 。   當夜林洛寒便下了急行軍的軍令,冒著大雨,他的京軍必須於兩日內抵達下邽。陸修 言執意跟林洛寒一起去,林洛寒便讓許武帶著陸芸找一個隱密處暫時安頓下來,等情況明 朗後再與他們會合。   陸芸並不會排斥許武,偶爾對於許武的話語還會有些簡單的回應,因此陸修言十分放 心地將陸芸交給他,自己則專心與林洛寒共赴下邽。   林洛寒與陸修言急行在大軍前頭,一邊趕路一邊看著不斷送來的軍報。   十日前,下邽開始有叛軍鬧事,雖然人數不多,但守軍仍是不敢大意地派軍圍剿,然 而兩日後,坐鎮後方指揮的下邽守將突然被暗殺,副將立即頂上,但叛軍卻在突然間集結 了數千人,以破竹之勢兵臨城下。   身為監軍的林曜隨著副將守城,卻在夜裡遭遇突襲,難民混入的叛軍從城內打開了城 門,副將帶著部分人馬兵變,林曜艱苦守了一天一夜,卻仍是兵敗被俘。   雨水打濕了軍報,林洛寒陰沉的神情猶如旋渦,疾馳的身影快如雷電,只想要早一刻 劈開這晦暗的天際。陸修言一直策馬跟在他的身邊,從不落在他身後。趕路時,他靜靜相 陪;休整時他緊握著林洛寒的手心,與他一起想著下邽戰役的各種疑點。   林洛陽的計劃中有考量到動亂發生的情況,也提前做了準備,因此各地動亂人數不過 數百人,但下邽為何一口氣湧出數千人?突來的襲擊讓下邽陷落,除了林曜生死不明外, 整個京師門戶頓時大開,這讓林洛寒十分焦急。   思量間,又是一封軍報急傳而來。叛軍並沒有急著朝長安出兵,而是佔據著下邽與京 城遙遙相望,同時日夜不停刑求林曜,似乎再找些什麼。   林洛寒一封接著一封地發出援救下邽的機密部屬,深沉的夜裡,大雨從未停過。他閉 起眼,沉思了一會後對陸修言道:「若是叛軍以曜做要脅,我不能不管他,我要先潛進城 內把他救出來。」   一直安靜聽著林洛寒部署的陸修言點點頭,然後堅定地開口:「我同你去。」 林洛寒皺起了眉,反對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陸修言輕輕擁住。「我不懂行軍打 仗,但我會執劍守在你身旁,所以不管你要前往何處,我都會與你同行。」就像林洛寒努 力去理解陸修言守護炎黃村的決心並為之改變,陸修言也會盡自己所能地陪著他守著這萬 里河山。   林洛寒沉默了一下,才放任自己沉浸在陸修言的懷抱中,他輕聲回道:「好。」   陸修言滅了燭火,摟著林洛寒在榻上小憩,明日再趕路一個白日就能抵達下邽城外, 緊繃的神情令林洛寒全身僵硬,無法安穩休息。   無邊的恐懼蔓延在林洛寒的心底,如今下邽被佔,與長安的聯絡都斷了線,他不知道 林洛陽那邊的情況,只知道必須盡快收復下邽,若自己無法順利救出林曜,他是否就得面 臨犧牲林曜的抉擇?   「別怕。總會有辦法的。」陸修言將頭輕輕靠在林洛寒頸測,讓自己的溫度緩緩沁入 林洛寒略微發冷的身子裡。他無法在行軍兵法上給予林洛寒意見,但只要是他的決定,他 便會與他一同承擔,用止墨劍替他斬開前路漫漫的恐懼。「當時我都認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但你還是找到我了,所以總有辦法的,別怕。」   輕柔而堅定的話語猶如夕陽餘暉讓林洛寒逐漸看清眼前模糊晦暗的道路。他一直將自 己的情緒藏得極深,每個決定帶來的結果他都得一力承擔,處於高位的他不能表現出恐懼 的樣子,這是第一次有人可以完整地擁抱他,替他分擔那總是壓抑在心底的不安。與陸修 言十指相扣,他經歷過一次大義與摯愛的生死抉擇,卻在痛苦中硬生生挖掘出一條兩全的 路。   如今也是。被戰火侵襲的百姓以及身陷敵軍中的林曜,他都要守護,無論這條路有多 困難。   林洛寒在陸修言懷裡睡了兩個時辰後便又起來趕路。一身黑衣戎裝在大雨中格外懾人 ,他拔劍指向下邽,一聲低喝迴盪陣前,京軍按著各自的佈署四散開來。   他與陸修言奔馳在空盪盪的官道上,眼看下邽城已近在眼前,卻忽地被一隊從樹林中 竄出的人馬給攔了去路。   陰暗的地牢裡,林曜渾身是傷地蜷縮在角落裡,他已分不清這是下邽城陷後的第幾日 ,眼前盡是一片悽慘血紅。他還記得城破那日,有個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親衛拉著他就要 逃跑,但他堅持不走,不過一瞬間,那個親衛就撲倒在他身上替他挨了一刀,身首分離當 場慘死。煉獄般的景象一直迴盪在他的腦海裡,手上黏膩的鮮血不只帶著自己的傷痕,更 有著下邽千萬百姓與將士的絕望哀號。   沉重的腳步聲響,搖曳的燭火刺得林曜微瞇起眼,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拖上刑架用刑, 從皇城布防、皇宮密道到歸降等問題,他都是沉默已對。帶刺的鐵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身 上,疼還是極疼的,卻不如城破的痛。   施刑的人換過一個又一個,林曜早已沒了感覺。   「明煌弓在哪?」低沉嘶啞的嗓音讓林曜忽地一震,他看著那曾在烈山寨見過的夜霸 客姜近提著鐵鞭,黝黑的雙眸冷冷地俯視他。   突來的問題讓林曜感到一陣迷糊,如今這種時候他為何還要找明煌弓?姜近一把抓著 林曜的頭將他狠狠地撞在鐵架上,林曜被撞得頭昏眼花,只聽姜近又問道:「你們把明煌 弓拿去哪了?」   林曜思及明煌弓,嘴角揚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容。他喘著氣,一口鮮血猛地吐在姜近 臉上,他淡淡地回道:「不知道。」   不管姜近是為了什麼在找明煌弓,他都不會吐露分毫,寒風寨那段已經被他遺忘在心 底角落的記憶卻因此而甦醒。   他的一口血噴進了姜近右眼,只見盛怒的姜近拿著布用力地擦拭臉上血跡,林曜驚訝 地發現姜近的臉似乎左右不協調,尤其右眼眼球上似乎凝聚了一層薄霧。   又是一鞭落下,被吊縛在半空中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林曜眼裡卻漸漸染上了一抹光 輝。他在心底默默喊著那個他已經許久不再想起的名字。   瑾。   城破山河猶存,他仍然有他該守護的人。 (四十一)   下了許多天的春雨初歇,薄霧氤氳的道路上佇立著一抹熟悉的身影。只見端木瑾蹤身 下馬,單膝跪於林洛寒面前,垂首道:「王爺,端木瑾率寒風寨百人供王爺差遣。但請王 爺答應在下一個要求。」   猜出端木瑾的來意,林洛寒沉著地道了聲:「本王知曉了。」他親自下馬扶起端木瑾 ,而後端木瑾便領著幾人到樹林裡的營地共議此事。端木瑾一直有派人在暗中保護林曜, 下邽出事後,他馬上就帶人趕了過來,但等他趕到時下邽已然陷落。而他派在林曜身邊的 人也為了保護他而喪命,他花了些時間才弄清楚目前下邽的情況。   端木瑾將他查到的情報全盤託出,與林洛寒的探子查到的情況相差無幾,卻有一份下 邽地圖對林洛寒的布局有極大的助益。此份地圖記載了目前叛軍在下邽的幾個集結要處, 是端木瑾的手下混入難民群裡拚死探出來的。   端木瑾把這些情報都給林洛寒後,只提了一個要求,他需要林洛寒的支援讓他去救出 林曜,只靠他和寒風寨的百餘人,縱然能潛入城內救出林曜,也無法順利帶他出城。   「他是我弟弟,我自會去救。」林洛寒冷哼了聲,對於端木瑾先前傷過林曜一事他仍 心有芥蒂。然而端木瑾眼眸中的焦急與真切讓林洛寒願意相信他。   林洛寒便藉著端木瑾提供的情報再次細化了整個攻城的安排,同時將寒風寨的人馬編 排進攻城軍裡,然後便是等待晚間潛入下邽城中。   入夜的下邽城寂靜而蕭瑟,林洛寒讓暗衛悄悄解決了在城門上巡邏的叛軍,與陸修言 和端木瑾從防衛最薄弱的南城牆處進了城內。   林曜被關押在東南方的俘虜營內,幾人繞過巡邏的叛軍,朝著俘虜營急行而去。   急促的馬蹄聲響劃過沉重的夜色,幾人連忙躍上屋頂隱蔽,只見數匹黑馬接連急馳而 過,領頭的黑衣人用繩索拖著一人,端木瑾一看頓時怒急攻心,不顧一切便要衝下去,被 林洛寒眼疾手快地攔住。   端木瑾目眥欲裂地瞪著林洛寒,他低吼道:「那是曜。」   「冷靜點,先跟上去看看情況再動手!」林洛寒冷然道,那被黑馬拖在地上一閃而過 的影子的確像極了林曜,但他們絕不能輕易曝露。   幾人使上輕功穿梭在屋頂間,只遠遠看著黑馬的影子,無法靠近。只見黑馬穿過寂靜 的街道,一路往郊區奔去,最終在城西的溪流邊停下。   林洛寒讓暗衛四散開來打探周圍情況,自己和陸修言跟端木瑾一起隱身在樹影下觀察 黑馬的動靜。   肅殺冷冽的身影從黑馬上一躍而下,那人從侍從手裡接過火炬,拖起地上搖搖欲墜的 身影,火光映著林曜滿是血污的蒼白臉龐,讓遠處偷窺的三人頓時心頭一緊。   緊握的拳頭滲出血絲,端木瑾咬牙抑制自己慌亂而衝動的心緒。林洛寒和陸修言則驚 駭地發現抓著林曜的那人竟是夜霸客姜近。火矩上飛濺出的熾熱火星讓林曜痛得臉龐扭曲 ,渙散的目光忽地瞥了幾人的藏身處一眼。姜近見問不出什麼,一扯繩索翻身上馬,拖著 林曜在溪邊策馬狂奔。      端木瑾再也無法忍耐,他執起明煌弓,飛快從樹後躍出,搭箭直朝姜近手中的繩索射 去。離弦之箭氣勢萬鈞地衝破夜色,割斷繩索後直插入黑馬的後腿中。   姜近勒馬停住,轉眼間端木瑾已衝上前抱起林曜,姜近見狀則飛快揮舞著長㦸直掃而 來。電光火石間,林曜忽地將手裡緊握著的碎石朝著姜近的右眼扔去,姜近動作一頓,端 木瑾抱起林曜退了數步,卻被全副武裝的侍從所包圍。   林洛寒長嘯一聲,此起彼落的哨聲在夜空中相應和,下邽城中倏地火光四起,京軍從 各個埋伏地相應而出。悄無聲息湧出的暗衛與姜近的侍從廝殺在一起,陸修言則將劍刃直 指姜近,刀光劍影映出滿地血色。   陸修言冷冽的劍光橫掃而過,黑馬嘶鳴掙扎不已,姜近躍下黑馬,長戟在空中旋出一 道奪命的圓弧,陸修言縱身斜閃而過,劍刃擦著長柄直刺姜近,戟刃一彎劃破陸修言的肩 頭,卻被急趕而來的山河劍給挑開,姜近一個彎身險險躲開止墨劍的刺擊,長戟在地上一 撐當即後躍了數步。   「修言!」林洛寒急促的呼喊聲讓陸修言頓時回過神來,一見到姜近,陸修言便想起 劍亭村的滅村與他有關,腦裡頓時一片空白,手中的劍招便不顧一切地直朝姜近而去。   陸修言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直視著姜近,問道:「血洗劍亭村之事 是你指使的?」   「劍、亭、村?」姜近臉色怪異地看著陸修言,殘酷的雙眸竟有一絲的鬆動,他沒有 承認也沒有否認,然而那冰冷的語氣中卻藏著難以察覺的異樣情緒。陸修言見狀微微皺眉 ,正待細問,只聽得殺聲震天,城中各處都有叛軍與京軍交戰廝殺的身影。   姜近忽地放出一枚煙花,突飛上天的火光讓眼前只看得到一片白晃晃,姜近忽地躍至 陸修言身邊,止墨劍本能地護在身前,風中卻沒有帶來任何殺意。「你和劍亭村有關,你 現在走,我不為難你。」低沉嘶啞的嗓音一說完,長戟越過陸修言,直取林洛寒面門,陸 修言還不及深思姜近究竟是何意,林洛寒就已被橫掃而來的長戟給逼退數步。   「你到底是誰?」陸修言沉聲喝問,但姜近只是冷哼一聲,再不言語。陸修言與林洛 寒交換了個眼神,一左一右地夾擊他,卻沒有下死手,唯有拿下他才能解開這一切的疑問 。   雙劍交錯猶如靈動的蛟龍封鎖了姜近的退路,姜近卻不慌不躁地握著長戟中段,戟刃 用以突刺、後柄則被他用做棍棒地來攔截兩人攻勢。   林洛寒心中掛記著陸修言重傷初癒,便不時分神去注意他的情況,眼見姜近的戟刃往 陸修言剜去,他便硬生生吃了姜近一棍也要飛身擋在陸修言身前,山河劍一轉挑開那對著 陸修言而去的攻勢。   「洛寒!」陸修言不甚贊同地低喊了聲,但林洛寒彷若未聞,依舊時不時地拚著自己 受傷也要護著陸修言毫髮無傷。   陸修言心裡一急,他發覺姜近對自己毫無殺心,招式幾乎都是虛晃而過,姜近真正想 對付的是林洛寒,而林洛寒眼裡卻容不得自己有任何危險,他想一力擋下姜近所有的攻勢 ,而不是放心地相信自己,讓兩人可以處在相同的危險之下來並肩作戰。   點點腥紅從林洛寒的黑衣裡滲出,姜近一腳踢上林洛寒胸膛,陸修言的止墨劍輕輕壓 制住來不及收勢的山河劍,趕在林洛寒再次出劍前斜刺姜近手腕,戟刃帶著勁風在他臉頰 旁劃過一道血痕,止墨劍撞在連忙迴護的長戟握柄上,迸出奪目的星火。   陸修言一側身,清黑雙眸中流轉的堅定之意讓林洛寒一震,微微錚鳴出聲的止墨劍正 訴說著一份信念。   『信我。』   那是他曾經對陸修言說過的話,此刻陸修言無聲地將這句話奉還給他。   暖流緩緩滑進心弦裡,林洛寒的視野瞬間清明起來,他不再蠻橫阻攔姜近對陸修言的 攻勢,他看著陸修言一個迴旋避開映著寒光的戟刃,山河劍緊跟著朝姜近腰腹斜劈而去, 戟刃舞出的圓弧險險接下林洛寒的這劍,然而電光火石間陸修言卻在空中一個翻身,足尖 輕輕點在山河劍上借力高高躍起,止墨劍刃迎著月光由上而下壓住長戟的攻勢,山河劍趁 隙一鑽,長戟被兩人合力挑飛數丈。   姜近粗喘著氣後退數步,他環顧四周一看,自己的侍從只剩一兩人還在負隅頑抗,而 他點燃煙花招集的兵馬沒有任何動靜,他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之中。   林洛寒沒有趁勝追擊姜近,他打了個手勢,解決掉姜近侍從的暗衛四散開來,封住姜 近所有的去路。「下邽已在本王的掌握中,還不束手就擒?」   姜近仰天長歎一聲,冷冽的神情有了一絲鬆動。   陸修言卻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他忽地發現姜近腰側閃過一絲亮光,下一刻只見 他猛地發力直撲林洛寒,陸修言想也不想地用盡全身力道擲出止墨劍,姜近頓時被劍刃穿 胸而過,他用顫抖的指尖扯下破碎的衣衫,溫熱的鮮血浸濕了他藏在身上的煙花火藥,再 也燃不出一絲火光。   「天……意……」他用空洞的眼神望了陸修言一眼,裡頭說不清是恨還是感慨,嘴角 艱難地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在嘔出一大片鮮血後氣絕當場。   烏雲掩蓋了明亮的月光,伸手不見五指的沉重夜色籠罩著整個下邽城,震天的殺聲越 來越近。 (四十二)   姜近氣絕後,失了統帥的下邽叛軍如同一盤散沙,立刻就被訓練有素的京軍給殺得四 處潰散。天際初亮之際腥風血雨就已停歇,春陽初升,城中四起的火光被掩埋在凜冽的寒 意中,晨風吹散焦灼的濃煙,殘破的城池終於迎來破曉光輝。   雖然順利收回下邽城,但京軍死傷也很慘重,被折磨數日的林曜更是直接暈倒在端木 瑾懷裡,林洛寒匆匆地包裹好傷處後便馬不停蹄地繼續處理著後續事宜。   姜近帶來的叛軍都是一群死士,俘虜的百餘名士兵竟同時咬破齒間的毒藥自盡,沒有 留下一個活口。陸修言驀地想起姜近最後一刻撲上林洛寒的模樣,他是打算引爆自己身上 的火藥和林洛寒同歸於盡。究竟是怎樣的執著讓姜近如此決絕;又是怎樣的情緒讓姜近對 自己留情呢?這一切隨著姜近的死都被埋沒在夜色中,再也尋不到答案。   收復下邽後,林洛寒立刻傳信給長安,同時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一片狼藉的下邽城,讓 城內能盡快回復正常生活。陸修言則在姜近待過的軍營裡四處找尋任何有關劍亭村的線索 ,卻是一無所獲。劍亭村被滅一事究竟與他有何關係?若真是他所為,為何他對自己總是 處處留了份餘地?   暮色如血,下邽城中的硝煙淡去大半,林洛寒眼中滿是疲憊。值得慶幸的是林曜剛剛 清醒,他傷勢雖重,卻已無大礙。他正要勸林曜多休息,卻見林曜強撐起身子,把他被刑 訊時發現的事告訴幾人,急匆匆地要林洛寒仔細勘查姜近的屍體。   林曜說著便想下床,卻被端木瑾一把撈住,只見他緊抱著林曜不放手,急道:「不許 亂動!」林曜在他懷裡掙扎了下,端木瑾卻是不容拒絕地把他壓回床榻上,林曜立刻轉頭 向林洛寒求救,卻見最疼他的堂兄朝他一搖頭,默許了端木瑾的行為。   林洛寒對林曜道:「聽話,你現在得好好休息。」說完他看了端木瑾一眼便拉著陸修 言去察看姜近屍身,獨留兩人面面相覷。   林曜愣愣地看了端木瑾一眼後便移開視線,他的掌心竟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曜,對不起。」端木瑾單膝跪在床邊,平視著林曜。   聞言,林曜小心地看向端木瑾,一臉欲言又止。他伸出手想要摸上端木瑾的臉頰,剛 一動就覺渾身都痛得猶如萬箭穿身。   端木瑾小心地避開林曜手上的傷處,他溫柔地握住林曜的掌心,輕輕地摩挲著。「曜 ,對不起。」看著林曜不解慌亂的眼眸,端木瑾認真而慎重地道:「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懷疑你;不該對你避而不見;不該讓你一人面對這些。」   「你不必這麼說,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事。」林曜淡淡地回道。他有他該盡的責任與要 做的事。來下邽當監軍獨自面對慘烈的戰役,背上了許多哀鳴與鮮血都是他心甘情願做的 事,他不想只躲在京城當一個閒散的世子。   「我知曉你不後悔,但我後悔了。」端木瑾忽地欺身吻上林曜蒼白的唇瓣,感受到林 曜細微地掙扎,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我後悔放你走了。你用你的方式護住寒風寨,寒風 寨從此不再占山為王,我要讓寒風寨護住你所在的京城。」   林曜微微蹙起眉頭,並不是很懂端木瑾的意思。端木瑾伸手撫過林曜的眉間,續道: 「我想把你圈入懷裡,讓你再也不能離開我。然而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會陪你去做。 」林曜聽完沉默了會,卻沒有給任何回應,端木瑾不由得有些緊張,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曜,我可以抱你嗎?」   林曜忽然就被氣笑了,再相見至今,端木瑾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現在才想到來 問這句嗎?然而最絕望時刻他因為想起端木瑾而湧出希望,如今他的手心裡還殘留著端木 瑾把他從冰冷而磕人的溪邊抱起的溫暖,他感受到和著泥土的河水不再冰冷,而是變成一 道溫暖的泉水將他緊緊包裹住,他忽地就流下了淚。   端木瑾一見湧出眼淚的林曜立刻就慌了手腳,他手足無措地喊著:「曜、曜……你怎 麼了?我……」他慌的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齊,然而只見林曜一頭撞進他懷裡,眼淚滴在 他的胸膛,卻帶著最堅定的決心。   林曜伸出手環抱住端木瑾,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洛寒和陸修言從林曜那離開後便讓人搬來姜近屍身,令仵作再細細查驗。這一細看 才發現姜近的腰腹上綁著一圈緊密封好的火藥,裡頭有特製的引線,只要姜近願意,他隨 時都能拉著任何人同歸於盡,陸修言見狀便感到一陣後怕,他暗自慶幸自己憑著本能及時 出手,否則……他想都不敢想。   林洛寒倒是沒太大的害怕,他只是盯著姜近的屍身沉思著,須臾他的目光便停留在那 猙獰的臉龐上,而此時仵作摸到姜近的下巴處,忽地從他的臉上掀下一塊人皮面具。那蒼 白而又熟悉的容顏一映入眼簾,林洛寒驀地瞪大雙眼,滿臉的不敢置信。   那竟是與當朝宰相江亦遠一模一樣的臉龐。   「洛寒,怎麼了?」查覺到不對勁的陸修言連忙問道。   林洛寒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沒頭沒尾地詢問仵作:「是他嗎?」   這仵作是林洛寒從平王府上帶出來的,向來知曉王爺的心思,不需王爺多言,他便知 道王爺問的是什麼事,只見他微微搖頭,說道:「下官認為是他的孿生兄弟。」   仵作的推測讓林洛寒震驚不已,他強作鎮定地跟陸修言解釋這一切,波濤洶湧的內心 卻是心亂如麻。雖然他和林洛陽早已懷疑江亦遠有圖謀不軌之心,卻沒想到他與叛亂將領 姜近有著如此緊密的關係。   他一邊與陸修言解釋朝中錯綜複雜的關係,一邊讓暗衛馬上將這事送回長安。看著比 八百里加急還快的暗衛轉眼便消失在眼前,林洛寒知曉明日林洛陽就會接到稟報,但不安 仍是一直湧上心頭。   姜近與江亦遠既然是攣生兄弟,那就表示姜近的江湖勢力全在江亦遠的掌控之中,一 想到此他便覺得全身發冷,無法就這麼在下邽城裡枯等林洛陽的指示。   「洛寒,你想做什麼?」眼見林洛寒的臉色愈發不對,陸修言拉住他的手臂,皺眉問 。   「本王要即刻回京。」林洛寒滿臉的疲憊,眼眸中的焦躁卻如滔天怒火般吞噬了他的 理智。   「洛寒,你先冷靜點。」陸修言急道,林洛寒卻揮開他的手毫不理會。陸修言忽地出 掌直朝林洛寒的背後襲去,林洛寒感覺到勁風後立即轉身,卻見陸修言化掌為指點上他的 睡穴,轉眼間林洛寒便軟到在他懷裡。   三名暗衛忽地從暗處現身警戒地盯著陸修言,大有動武也要把林洛寒搶回來的架勢。 陸修言神色淡漠地盯著他們,然後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拿出白玉扳指戴在姆指上。暗衛見了 平王的扳指當即跪下,卻沒有退下,就這麼與抱著林洛寒的陸修言無聲地對峙著。   陸修言淡淡地開口道:「王爺多日來勞累奔波幾乎無休息,如今長安局勢未明,如此 莽撞回京後果難料。王爺這邊我自會向他請罪。」   三個暗衛對視一眼,然後看見白玉扳指閃出的耀眼光芒,朝陸修言深深一叩首後便隱 身於暗處。   見扳指如見平王,可以調動平王府上的所有部屬。林洛寒給陸修言戴上扳指時就和他 詳細說過。這是陸修言第一次用它,也才終於真切體會到平時壓在林洛寒肩上的擔子到底 有多重。   無論是殘敗的下邽、重傷的林曜、姜近的勢力到情況不明的長安等,林洛寒都一肩挑 起,想要把它處理到最好。所以他忽略了自己身上的傷與積累下來的疲累,他對於自己的 身體狀況毫無所覺。陸修言無法,只得用強硬的手段令他休息。   陸修言抱著昏睡的林洛寒回房後,便小心地為他褪下那被冷汗浸濕的衣衫。早晨剛包 紮好的紗布上又滲出淡淡的血絲,陸修言輕輕地為他拆下紗布重新上藥,又將藥湯一口一 口地餵給他喝下。   甫餵完藥,便有從俘虜營救出來的官員過來請安,這些無甚要事的請見都被陸修言擋 下了,直至長安來人時,他都沒有叫醒林洛寒,而是帶著平王的扳指接下了密函。   送來密函的是皇帝身旁的暗衛,他看見陸修言手上的扳指便毫不猶豫地將密函給出, 陸修言凝重地看完便揮手讓暗衛離去。他將密函仔細折好揣進懷裡,屋裡的柴火越燒越暖 ,昏睡著的林洛寒似乎覺得有些熱,一隻手不自覺地伸出被褥外。   陸修言無奈地彎了彎嘴角,執起他的手塞回被褥裡後,他翻身上床輕柔地擁住林洛寒 ,交疊的心跳帶著溫暖的餘韻包裹著疲累的全身,陸修言感到眼皮漸沉,不一會便沉沉睡 去。   只有在安穩的休息過後,才能再次面對狂瀾萬起的明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227.132.52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60563046.A.46E.html
zookeeper: 好好看啊,每天都在等文06/15 10:16
感謝推文,這文已經寫完了,周末一定會更,平日工作不忙也會更,再十章左右就完結了
tetsu31: 好甜好甜 兩個都是讓人心疼的好孩子啊! 06/15 11:05
虐完的甜隔外甜呢>\\\\<真的兩人都是很好的人 ※ 編輯: etlain (61.227.132.52 臺灣), 06/15/2019 13:05: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