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j113068 (橘子汁)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玉堂 (六十四)
時間Sun Jun 16 09:47:28 2019
玉堂睡前,用力揉著眼睛,今天在堂上大哭一場,眼睛酸澀得很。
宜信給他打了水來,幫他擦臉。
「蘇大哥,」玉堂輕輕扯他的袖子,「你不要再這樣伺候我了,我......」
宜信垂著眼不理會他,收起了縑巾。
「蘇大哥......」
玉堂下床要去追他,但這時外面的門被人打開了。
單守寧走了進來,見玉堂在正房之中,皺了皺眉頭,又看宜信端著水盆毛巾,輕輕啐了一
聲,「你難道真拿他當三哥的夫人嗎?」
「四爺。」宜信只是垂下頭給他行禮。
單守寧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玉堂一下子不知道怎麼辦,呆坐在床上看著他。
好半晌,單守寧皺著眉頭轉頭看他。
「你看什麼?」
「我看......四爺......長得和三爺真像......」他移開視線小聲說道,才注意到床邊還
站著一人。
那人微微點頭。
這人就是伺候四爺的人吧?玉堂也點點頭。
「是嗎?」單守寧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坦白說,我真沒想到三哥喜歡男人,」單
守寧低頭看著他,又看看床頂,再看看床鋪,「只是你這麼泰然自若地睡在主房,想必是
睡慣了,而且宜信也不會騙我。」
玉堂不知所措地低著頭,「四爺若是不喜歡,小的就去睡耳房。」
「不是,我就是來看看三哥的房間......」他咬了一下嘴唇,「陸大哥跟三哥最親近,府
中總是給他備著這一間房......」說完他就流下淚來。「三哥叫我留在家裡照看大嫂二嫂
,說家裡不能沒有男人......他......早知道我就陪他一塊兒來......」
「四爺......四爺不要太自責......賊人約三爺決戰,怎麼、怎麼能怪四爺呢?」玉堂一
下子慌了手腳,安慰起這個大了他近十歲的男子。
單守寧流淚了一會,轉頭看他,含恨抹掉眼淚,「三哥家書總叫我們不要擔心......結果
......還是該我去,如果死的是我......」
「四爺萬不要說這種話!」一旁的人打斷他。
單守寧瞥了玉堂的臉,問:「你既然是三哥的人,為甚麼不跟我回永年莊?雖然你不是女
人,不能做我哥的妻子,但我們也會照顧你的。」
玉堂收回手,垂下眼,「小的又沒有去過永年莊,要是沒有三爺,跟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有
甚麼兩樣呢?還不如留在這裡,陸爺對我好,蘭大哥他們也都對我好......我去永年莊我
算是誰呢?在陸爺這裡,我就當個下人,打個雜,掃掃地,過一生就得了。」
「你才多大,就說甚麼過一生。」單守寧說著笑了一聲,伸出手在他頭上摸了一下。
玉堂一直覺得單三和弟弟雖然長得相似,卻不期待他倆性子相仿,甚至感到單守寧還幼稚
一些,但他這樣摸自己的頭,舉止就有些像單三了。玉堂低著頭又覺得眼睛酸了起來,只
是忍著淚,又道:「四爺勸勸蘇大哥吧,他連日像伺候三爺一樣伺候著,其實我就陪著三
爺的一個小人,又不是甚麼主子老爺,即便三爺......他實在不用這樣......」
單守寧嘆一口氣,「你以為他只是想伺候你嗎?」
「我知道他是心裡難過......三爺......他沒有事情做......」
「呵,你才不知道他,我看他心裡生你的悶氣呢。」
玉堂吃了一驚,「生我甚麼氣?」
「不是大怒,他這個人,太喜歡把事情埋在心裡,」單守寧道,兩腳抬上床盤坐著,「你
不去永年莊,他卻得回去,你說他回去伺候誰?」
玉堂愣了一愣。「可小人......小人又不是......」他扭捏了一下,「您不是也說,小人
又不是三爺的夫人......」
「話不是這麼說,你不是也想要個東西念想三哥嗎?你嘛,你就是三哥最後留給他最後一
個念想了,他自然想保護你,照顧你,能伺候你最好,不能,看著也好,結果,你又不跟
我回永年莊,他這不跟你生着悶氣嗎?」
玉堂聽了有些愁,又道:「那四爺也勸一勸吧,我......我哪能做甚麼念想。」
「對了,」單守寧歪著頭,「你說,你是怎麼跟了我三哥的?」
玉堂一愣,想到自己的出身,也不知道該不該如實說了,宜信又不在,沒人可以給他暗示
,一下子吞吞吐吐,「我......我......」
「你怎麼樣?」他懷疑地瞇起眼睛。「我是三哥的弟弟,你有甚麼可隱瞞的?」
「我的......我的出身不好......」他低聲說。
「我還以為是個甚麼事兒,」他揮揮手,「出身不好有甚麼關係,江湖上常說『英雄莫問
出身』,你不知道嗎。」
『我又不是江湖人。』玉堂抱怨地想。
「所以說,你出身甚麼?」
「小人......」他又遲疑了好一會,「小人......小人以前是妓籍......」
「『記急』?那是甚麼?」他問,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妓籍』!你......」
玉堂一下子無地自容,「小人......小人......」
「三哥會上妓館?還是男妓館......」單守寧吃驚地陷入沉吟。「這......」
「不是、不是!是因為......」
這時候宜信進來了,手上端著熱茶。
「你怎麼又回來了?」單守寧揮手止住玉堂的話。
「四爺和玉堂必有話要說。」然後他的目光又移向玉堂。
玉堂剛剛聽說他在生自己悶氣,心中就不禁有點緊張,又想到單三對自己的出身也素來隱
晦,宜信想來也是一個態度......
「這種事情有哲英在呢,我要茶自然會吩咐,」單守寧道,語氣拿他沒辦法的意思,接著
問:「宜信,我問你,三哥真的會上男妓館嗎?」
宜信放下茶水,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那他怎麼認識玉堂的?」
「四爺你聽我說嘛!」
「你說話吞吞吐吐的,宜信,你說。」
宜信又看了看玉堂,「三爺遇賊,誤傷了玉堂,所以認識;玉堂受傷不能營生,屬下奉命
送信回府,所以三爺收了他。」
玉堂真沒想到他和單三的事宜信能這麼幾句話就說完了,難怪單守寧喜歡「宜信,你說」
。
「原來是這樣,三哥傷了你哪裡?」他問,打量他,看到他的疤痕。「臉?你是妓籍,臉
受傷了自然不能營生。」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營生,只是比從前難了些,且他當時是撒潑著脾氣要單三給他「負責」
的,但宜信兩三句話說完,單守寧也不追究,玉堂只能點點頭。
幾人之間沉默一會,玉堂才小聲道:「四爺,您快勸一勸蘇大哥吧......」
宜信看了玉堂一眼,才又看向單守寧。
單守寧揮了揮手,讓哲英給他倒了杯茶,接過茶杯,才道:「宜信,你不要再伺候玉堂了
,」
宜信眼中微動,最後卻是垂下了眼,甚麼都沒說。
「玉堂雖是三哥的房中人,終究不是三哥的夫人,也不會跟我們回去,可以說已經跟永年
莊沒有瓜葛──」
「四爺!」宜信抬起了臉,打斷了單守寧。
單守寧顯然一怔。
然後眼角也看見玉堂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單守寧摸摸自己的額頭,「是我失言,可是......可是你也不必這樣一直伺候著他,等到
回......」突然,他停了一停,「慢著,還是你也不回去了?」
宜信搖了搖頭。
「那你這樣伺候著玉堂幹甚麼?」
宜信沉默一會,一拱手道:「請四爺允准。」
單守寧愣了一愣,「你......」半晌,他嘆口氣,擺擺手,「算了,你哪裡需要我允准。
」
玉堂跟著沉默了好一會,才道:「蘇大哥......這樣做你會好過些麼?」
宜信靜靜點了點頭。
「好吧。」他小聲道,看著自己的手指。
這時外面門開了,幾人往外一看,卻是衡修來了。
衡修進來對單守寧一拱手,「四爺。」
「你來做甚麼?」單守寧困惑道。
「宜信一直沒有回房,我來看看。」
單守寧困惑地皺起眉頭,「沒回......甚麼房?他不睡這裡的耳間嗎?」
衡修張嘴正要回答,但宜信輕輕瞟了他一眼,他閉上嘴。
這一舉一動單守寧自然看在眼中,又是一個:「宜信,你說。」
「衡修擔心屬下獨處,過度悲傷。」宜信平靜地回答。
單守寧「喔」了一聲,「說實話,我還真怕你殉了三哥,衡修,多謝你了。」
衡修只是一點頭。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單守寧下了床,轉向玉堂,「你歇息吧。」
此夜便過。
§
單三死得突然,屍骨也未存,僅在那老虎腹中找出幾片血汙的衣服碎片,還有那塊玉珮而
已。
衣服的碎片單守寧打算帶回去,玉珮則被玉堂留了下來。
陸慕希等人陪單守寧回了永年莊置辦白事,玉堂讓蘭清騎馬帶著,跟去了。
單家的地產在山邊,十分遼闊,永年莊占地也不小。玉堂當自己是陸慕希的下人,並沒有
再拜見單家的兩位夫人和少爺,只是跟著見過,讓蘭清帶著去見了永年莊的管家和武師頭
兒,算是認識,其餘就無心留神。
永年莊的兄弟在江湖中甚有善名,交遊廣闊,聽到消息來弔唁的人不少,但陸慕希並不打
算留很久,幾天之後,就要回府。
回府前一天有一下人來找玉堂,說朱玉鏡找他去說話。
玉堂去了客房,見朱玉鏡站在廳中,一身白衣披著灰色外套──他從在陸府時就褪去平日
喜愛的豔色衣物,也不束髮,收起嘻皮笑臉,只是這般持靜戴素以忍悲痛,仍難掩俊豔形
容。
「你來了。」他轉頭招招手。
玉堂走過去,朱玉鏡拍拍椅子,他才一同坐下。
「這幾天辛苦你了。」
玉堂搖搖頭,「不辛苦......這樣也好。」
他連日幫忙布置上下,折紙燒錢,接待客人,自覺悲痛也在這忙碌之中被磨得稍淺了。
「朱爺找我甚麼事?」他問。
「小東西,」他摸摸他的頭,「你留在陸府做下人,慕希一定會善待你,我並不擔心,但
這些話我還是得說:好好照顧自己,才對得起守明,知道麼?」
他點點頭。
「我給你的粉玉髓呢?」
「跟三爺的玉一起收起來了,」他低頭說,「小人以後不戴玉珮了,若朱爺要收回去,小
人立刻去取。」
朱玉鏡淺淡一笑,「不是,你留著吧,」他伸出手摸摸他的頭,「小東西,你是守明留下
的人,別人不說,我們幾個朋友總是要照顧你的。」說完看看他上下,「嗯,你以後嘛,
戴我那個玉髓是太點眼了,但若跟慕希出去,還是要隨身帶著,該亮出來的時候就亮出來
,知道麼?」
他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小東西,你說你留著守明的玉,嗯?」他拉拉他,讓他坐近一些,「我知
道你對守明的心意,但是,」他說著用手指輕輕點玉堂的額頭,「我叫你來,是要替他囑
咐你一件事,」
「甚麼事?」玉堂眨眨眼睛問。
「不要替他守。」
玉堂睜著眼,會意了一會,才一下子站起來,怒道:「你......三爺才......才剛走呢,
你怎麼就說這種話!你......」
他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小東西,你不要生氣,我剛剛不是說,替守明囑咐你嗎?你仔
細想想,你要是守明,願意讓心愛的人獨身一輩子嗎?」
玉堂一愣,又紅著眼睛,道:「可我......我覺得自己再不會喜歡別人了......」
朱玉鏡苦笑了起來,「你啊,你才多大,即便守明還在,也未見得你們能白頭到老,何況
是......」
玉堂忽然想起,這人喜歡過單三,但現在......「你自己移情別戀過,不要以為別人會跟
你一樣!」說完就哭了起來,「三爺對我那麼好、那麼疼我......我不會移情別戀的
......」
哭了好一會。他才注意到朱玉鏡沒有答言,一抬頭,朱玉鏡還是苦笑,「小東西,你以為
我是見異思遷麼?」說到此處,他又一手摸摸他的頭。「我是揣度著守明的心才勸你。你
今年才十幾歲,日後大好時光等著你,守明絕不希望你為了他放棄其他有緣人,何況你跟
守明才半年,等到你有了更多的際遇,認識更多的人,真覺出再也不會有人跟守明一樣、
再來說你要守,也還不遲啊 。」
玉堂用手背抹抹眼淚,「朱爺不要再說了,我心裡明白,只是三爺才剛走,叫我怎麼想這
種事?」
「我明日就要回秀明堡去了,以後一定沒人會跟你說這樣驚世駭俗的話。」他仍然苦笑,
又低聲道:「小東西,我從前也喜歡一個人,可他離開了我,那時,我也以為我再也不會
喜歡別人了,可後來......我後來一次又一次地喜歡上別人,而每一次,我都以為自己不
會再喜歡別人......」
「那朱爺應該更明白我的心思啊!」
朱玉鏡搖了搖頭,「我明白,所以才要勸你不要苦了自己。」
§
隔天早上朱玉鏡就告辭返回秀明堡,幾人在掛著白幡的門邊送走了他,下午陸府、飛雁門
諸人也起行離開。
玉堂坐在蘭清馬上,覺得心裡悽悽的。其實單守寧說的也沒錯,從此他跟永年莊就沒有瓜
葛了。
可是,他摸摸胸口,掛在胸口的那塊玉,還有自己臉上的疤痕,就是遇見過單三、被他疼
愛過的痕跡證據。
「玉堂......」蘭清低頭,輕輕喚他,卻沒再說甚麼。
玉堂回頭,看著永年莊,忽然注意到門口還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衣。
是誰站在那裡?送行的人都走了,他甚麼不進去呢?
他看不清楚,指著那處抬頭問蘭清:「蘭大哥,可看清那是誰嗎?」
蘭清也回頭,「......是宜信吧。」
玉堂睜大眼睛看著遠方那個黑色的人影,眼睛又酸了起來。
他和永年莊當然還有「瓜葛」。
然後他掉下淚來。
「玉堂......」蘭清又喚他一次,騰出一手將他抱緊。
想到這個寡言,但替單三處處照顧他、保護他、還幾次開解他的大哥哥,玉堂把臉埋在蘭
清的手臂中,用力地蹭了一蹭,
這就是他和永年莊的瓜葛啊。
一旁的衡修也回過頭,跟宜信遠遠相視,又看看蘭清懷中的玉堂,不知在想甚麼。
§
四日後回到奚亭,玉堂沒有馬上得到差事,就自己去找管家討個發落。
陸府的管家張伯是個精明之人,知道玉堂身分不同,也沒有馬上答他,只是微笑道:「你
先在客房睡兩天,上下幫幫忙也可以,以後做甚麼,我還得問老爺一聲,只是老爺這幾日
都忙,你就等等,嗯?」
玉堂也知道張伯為甚麼對他另眼相看,他不願顯得太過突出,又沒話反駁,只好道:「小
人睡客房未免太過逾越,不如小人先跟其他人一起睡吧,其餘的就等陸爺吩咐。」說完又
低頭行禮。
張伯見他乖巧,點點頭說:「也好。」
只是陸慕希並未馬上示下,過了兩日,才讓人把他喚到書房去。
玉堂去時,陸慕希正在寫些甚麼東西,衡修和蘭清候在一邊。看他來了,陸慕希放下筆,
待寫好的東西乾了,便折好交給衡修,衡修領著出去了。
「你來了。」他走到一旁坐下,端起茶喝了兩口。
「見過老爺。」玉堂低頭行禮。
聽他改了口,陸慕希輕牽嘴角,「張伯問我派你甚麼差,我覺得問問你才好,只是這幾天
忙,讓你等了兩天。」他停一停,「你呢?有甚麼想法?」
玉堂沒想過陸慕希會來問自己,乖乖道:「只要老爺吩咐下來,去哪裡都可以。」
陸慕希這才一笑,「我照顧你一些,也是我自己舒服一些,你不用這樣,說吧。」
玉堂在陸府住了這些日子,常常在陸府後方僕役處出入,對其中發派的事情也清楚,遲疑
一會,才道:「陸爺派我去廚房吧。」
「好,」陸慕希一停,「你不要只是幫忙打雜,我府上的廚子也是一把好手,你跟著學一
點,過兩年也算一技傍身了,嗯?」
「陸爺,過兩年您就要遣我走嗎?」玉堂聽了他的打算吃驚地道。
陸慕希笑笑,「你不要慌,我沒那個意思,只是......」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萬一你
日後要離開,或者我無法照顧你的時候,這一手藝也許可以讓你更好過活。」
玉堂沒想到他想的這麼長遠,怔了一會,誠心地一行禮道:「多謝老爺。」
「我會跟張伯說一聲,」他又喝了口茶,「去吧。」
玉堂又一行禮退出去,只是聽見裡面又喊:「玉堂,等等。」
「是。」他又跑回來。
陸慕希上下看看他,「你想不想學寫字,學騎馬?」
他一怔,用力點點頭,「想。」
「好,騎馬讓衡修教你,寫字......日後安排。」
「是,謝謝老爺。」
他出去後,蘭清才道:「其實屬下可以教玉堂寫字。」
陸慕希瞟他一眼,「你是願意我派你事情,還是願意教玉堂寫字呢?」
蘭清微一怔,著急道:「陸爺,屬下當然願意......」
陸慕希擺擺手,「我是想,過年後就要接思晦過來,那時候會請先生,就讓玉堂一起學。
」
「噢,」蘭清這才寬心,「少爺的喪期,算算也該過了。」
「嗯,過了年他就不用再服喪,我想趁早讓他過來我這。」
§
玉堂得到差事,便全心全意忙碌起來,比誰都勤快,好忘卻心中悲痛。
也是陸府的廚房幾乎成天都有活兒,他跟著廚房的頭子楊師傅,早起給府中眾人備早飯;
中飯後還有點心,晚上幫輪值的武師準備夜宵;有客人時準備小點,也有飛雁門的人偶爾
來蹭飯的;特別的貴客則得上盤菜。
那楊師傅雖是廚師,卻長得高瘦,個性和氣,手邊有兩個學徒,也都是個實心人,聽見玉
堂要跟楊師傅學手藝,也願意帶他。
其餘僕役都知道他原本是單三的下人,但為甚麼又從永年莊回到陸府,沒有人曉得,只是
單三亡故,眾人怕觸了他傷心事,也就沒有人問了。
既然玉堂是管家要派事,得問過老爺的人,蘭清又總是照顧,連素來不交際的衡修也教他
騎馬,他又一向乖乖的,陸府諸人不但與他好相處,甚有一二,還要巴結他。
回來奚亭的第五日,「官兵」出手剿滅了虎丘匪寨。
臘月到了,奚亭逐漸開始下雪。
到了年下各個下人回去過年,除夕玉堂跟留在府中的人一起吃團圓飯,還領了陸慕希的紅
包。紅包是蘭清從前面帶來的,發了紅包他就坐下跟大家一起吃飯。
但一面吃,他注意到熱鬧中玉堂只是微笑,沒有加入笑鬧,心中就有點發疼──經歷諸多
事情,他也發覺玉堂更安靜了。
留下來吃飯的都是家中無人,吃過了飯,就在炭爐邊話敘守歲
玉堂留了一會,就一個人悄悄走開了。
陸府有其規矩,除了幾個身分特殊的,下人無事不能隨意走動,他在廚房辦差後,只有幾
次幫忙送菜。
就那幾次,經過走廊,花園,他總要想起──即便他沒再走進過這間客房。
今天眾人笑鬧,不知為何,他忽然感傷,就一人出來,走到此處。
然後他摸著胸口的那塊玉。看著客房的門口,掉下淚來。
今年他本來可以跟單三一起過年的......是不是這個想法,叫他感傷呢?
「玉堂.....」背後有人輕輕喚他。
他擦掉眼淚回過頭,蘭清站在月光下,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蘭大哥......」
「雪化時最冷,你出來也不多穿一點。」他說著拿外套給玉堂披上,又輕輕摟住他,「你
到此處來......想三爺了嗎?」
玉堂哽咽著把臉埋在他懷裡,「我想三爺......」
蘭清溫柔地拍著他的背,摸摸他的頭,「我知道。」他仰頭看看天空。
「我好想三爺......」他泣道。
那半年的緣分現於玉堂,如幻夢一場,他受了從沒受過的疼寵;嚐過了從沒嚐過的情愛;
知道了從不知道的纏綿;得了從未得過的諾言。他幻想著一切都會繼續下去──沒有想到
最後卻只剩下一塊玉珮、一道疤痕,還有心中的疼痛。
蘭清就這樣默默地擁著他,不發一語地擁著他,看著庭中正在融化的積雪,還有月門中沒
點燈的客房。
他低下頭輕輕把下顎靠在玉堂的頭上,仍然沒有說話,這一刻,他只希望懷中的人可以在
自己的理解中得到些許的慰藉,讓這些日子的忍耐得到些許的宣洩。
那一夜玉堂睡在蘭清房中,睡著時淚痕猶在。
19/6/16 08: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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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anhai: 嗚嗚玉堂QAQ 06/16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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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einna970: 三爺你在哪兒QAQ 06/17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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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oj113068 (122.117.3.144 臺灣), 06/20/2019 21:0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