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經漸暗,遠處烏雲湧動,悶雷隱隱傳來,眼看是要落雨。玄鳳翔將越天思緊緊
護在懷裡,展動身形掠了出去。
此處離開離關鎮已有一段距離,四野茫茫,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玄鳳翔又掠出十來里路,
觸目所及處只一間農舍,他急著替越天思療傷,便展開身形掠了過去。
農舍裡隱隱透出亮光,屋中傳來陣陣飯菜香味,玄鳳翔向前用力敲門,發出「砰砰砰」的
巨響,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耐煩地問道:「誰啊?」
玄鳳翔不回答,仍是用力敲門。
那男人一臉憤怒地過來開門,門一開,屋裡燈火剎時映在玄鳳翔臉上。
玄鳳翔經過一番劇鬥,一頭藍髮披散,臉上身上都染了血跡,懷裡的越天思又滿身是血,
任何人一見之下,都會以為玄鳳翔是吃人的怪物,懷中那人便是他抓來要吃的,他又憂急
交迫,怒上眉梢,形容之猙獰恐怖,難描難畫。
那男人一見之下,頓時像見了鬼似的,張大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屋裡的女人則不由自
主地驚聲尖叫了起來。
玄鳳翔也不理會,逕自走了進來,見後面似是一間臥室,轉頭盯著那男人說道:「打一盆
熱水進來,準備乾淨的布。聽清楚了嗎?」
那男人仍是呆愣當場,臉上神色驚怖欲絕,那女人渾身顫抖,喉中發出斷斷續續地啊啊聲
,玄鳳翔臉上閃過一抹戾氣,幾乎忍不住要動手殺人,懷中越天思突然微微一顫,玄鳳翔
連忙收斂心神,沉聲道:「熱水和乾淨的布。快些!」
那女人雖然仍在發抖,卻微微點了一下頭,玄鳳翔也不再理會他們,轉身便走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玄鳳翔將越天思輕放在床榻上,手指一彈,桌上一盞油燈頓時亮了起來。
玄鳳翔回頭審視著越天思,見他臉色蒼白,眉頭微蹙,呼吸若急若緩,顯是正與火魅毒性
對抗,他心裡一陣發疼,顫抖著手除下越天思身上帶血的衣物。
越天思幾乎全身是傷,血肉破碎處簡直慘不忍賭,此處荒僻,他們離開雲天寺時又十分匆
忙,卻又到哪裡去尋找止痛的藥物?但傷口若不處理,只怕破傷化膿,更加不可收拾。
那農婦已把熱水和乾淨的布巾送了進來,玄鳳翔問道:「這附近有沒有大夫?」
那農婦只是驚恐地望著他,好半晌才像理解了他的意思似的,僵硬地搖了搖頭。
玄鳳翔揮手要她出去,那農婦連忙逃了出去。
玄鳳翔將熱水和布巾捧到床邊放下。
他想去點越天思的暈穴,讓越天思昏睡過去,以減輕他的痛苦,手一抬,越天思卻睜開了
眼睛。
「好友。」越天思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很清晰,「不可點我的暈穴,一旦失去意識,火魅之
毒便無所禁制了。」
玄鳳翔望著他幽深的雙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越天思朝他安慰似地微微一笑,又慢慢閤上了眼簾。
玄鳳翔知道時間拖久,越天思只有更加痛苦,牙一咬,開始替越天思清理起身上的傷口。
昏暗的燈火下,只見越天思面上漸漸滲出汗來,但直到玄鳳翔停手,他始終一聲不出。
玄鳳翔包紮起最後一個傷口,抬頭望見越天思蒼白如紙的臉色,心中那份自責難受,直比
自己受傷還更痛苦。
越天思張開眼睛,見玄鳳翔神情沮喪,勉強說了聲:「多謝好友……」但他方才痛楚太甚
,一開口,臉上牽動,一顆淚珠滑下了眼角。
越天思苦笑了一下,說道:「讓好友見笑了。」
玄鳳翔再也無法忍耐,他傾下身去,緊握雙拳的臂膀宛如保護一般,將越天思籠罩在自己
的懷中。
玄鳳翔全身都在顫抖。直到此刻,他才了解到他方才的恐懼有多麼的強烈。
越天思就在他的眼前,但他卻衝不出火魅的包圍圈,他無法守護越天思,他就這樣眼睜睜
地看著越天思的身影被淹沒在那一群火魅之中……
他以為他就要失去越天思了!
那種恐懼彷彿要掏空他的靈魂,活生生將他踩碎撕裂,他不知所措,痛苦到難以承受,他
想要殺死所有的一切,他想要殺死他自己!
越天思原本想要起身,卻被玄鳳翔的舉動嚇了一跳。他會身受重傷,原是經過思慮評估後
的決定。他不能讓文岱兩人繼續危害眾生,也不能再看著那數量龐大的火魅流竄各方。既
然文岱兩人知他身受重傷,他便將計就計,引兩人入彀,徹底消滅火魅之禍。
如今雖然走脫了岱遠真,但文崇德已死,火魅也幾乎全數消滅,岱遠真一人無法再製造火
魅,便再也翻不出大浪。他便可全心協助玄鳳翔,解決意識飄移之事;至於那協助文岱兩
人、自雲天寺走漏消息之人,他也要通知性空多加留意,再佈一局將那人引出……
他受傷雖重,卻是意料中事,他若不以自己為餌,又怎能一舉除去心頭大患?
但這些話,對著玄鳳翔,他卻說不出口。
他想解釋,他這樣的舉動,其實是救了他自己也護住了天下蒼生。可是他又該如何對玄鳳
翔說:他這樣的舉動,考慮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考慮到就在他身旁的玄鳳翔?
一絲鮮血溢出越天思的唇角,他體內的火魅之毒是絕不可輕忽對待的。他受傷已沉,內力
受損,只有寧心靜氣,才能漸漸將邪毒逐出體外。
越天思苦笑了一下,閤上眼簾,靜靜地沉澱心緒,靜靜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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