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玉堂 (六十五)

[oj113068 (橘子汁)]

元宵節後不久，有天下午玉堂正在碾做點心用的綠豆粉，就被喊了出去。

「張伯~找我麼？前面有甚麼吩咐？」他一面擦手一面走出廚房。

管家微笑著道：「你去換乾淨衣服，老爺讓你去後堂。」

陸慕希這些日子倒也喊過他幾次，問候他一點冷暖，只是沒叫他換過衣服，玉堂不敢怠慢

，趕緊回房脫下粉撲油漬的衣服，換上年節見禮用的乾淨衣裳，然後出去，見張伯還在等

他，又快步上前。

「張伯，甚麼事兒老爺這麼鄭重啊？」

張伯呵呵笑道：「少爺今天早上到啦。」說著往走廊去。

「喔~」玉堂點點頭。

約莫一個多月前，玉堂就聽蘭清說了陸府將來的小少爺陸思晦之事，後邊下人也都偶爾議

論。

這陸思晦年方十歲，父姓陳，母親是陸慕希的遠房表妹，只是喪夫之後，夫家兄嫂容不下

她二人，她只好獨力撫養兒子，陸幕希的父親原本就和這個遠房表親不親近，而他也是在

幾年前才聽聞表妹的事，也探訪接濟過，只是陸氏夫人積勞成疾，三年多前逝世了。

之後陸慕希再去探望，陸思晦堅持守喪，他也就派人照顧，直到今年三年期滿，才在年後

接他過來。

聽說陸思晦小小年紀，但性格沉穩，很得陸慕希喜歡，所以陸慕希在表妹生前，就探詢她

母子倆的意願，待她過身後，便讓孩子從母姓，陸慕希收做養子。

「不對啊，少爺來了，跟我甚麼關係啊？」玉堂一面跟上一面問。

「你去了就知道。」



到了前廳，果然除了陸慕希，還有一個男孩兒坐在廳中，玉堂進去時，和三四個男女僕役

擦身而過，看樣子也是來拜見小主子的。

陸慕希放下手邊的茶杯，「玉堂，這是思晦，你過來見見。」

玉堂走過去一拜，「見過少爺。」才抬起頭來，看陸思晦的樣貌仍是稚嫩孩童的模樣，只

一雙淡眉若山，有點兒剛正之氣，用平和的表情看著他。

「思晦，玉堂是後邊廚房的人，他想學寫字，以後他上午就跟著你讀書。」

「是，父親。」

玉堂瞄了陸慕希一眼，總覺得聽人家喚他「父親」自己很不習慣，看看站在陸慕希身後的

蘭清，似乎也是有點在意，衡修沒甚麼反應，陸慕希自己倒是有些忍俊不住的樣子，微笑

道：「你才剛到，一定累了，伺候你的人你都見過了，以後慢慢會熟悉的，有缺甚麼就跟

他們說，現在先去休息吧。張伯......」

張管家立刻上來，「少爺，這裡請。」

陸思晦起身，又一行禮，「孩兒告退。」說完才跟著張管家離開。

他離開後，陸慕希才忍不住笑出聲來，「呵......你們看他那個樣子......」

「老爺，您笑甚麼啊？」玉堂問道。

「那孩子見了我，明明心裡頭很緊張，在那邊故作鎮定，不是很可愛嗎？」他說著又端起

茶喝了兩口，又放下，「玉堂啊，」

「是！」

「思晦雖然不表現出來，到底是個孩子，我知道你一向活潑，只要不耽誤課業的話，你們

偶爾出門玩玩，也無不可。他還不會騎馬，我讓蘭清教他，看時間怎麼樣，你也陪著，嗯

？」

玉堂嘟起嘴來，「老爺真不公平，教我就不派蘭大哥。」

衡修一揚眉毛。

「衡修不像蘭清那麼親切，還不是把你教會了？」

「那為甚麼只有上午要跟著唸書啊？那樣怎麼跟得上？」玉堂又問。

陸慕希笑道：「你本來就跟不上，思晦早就在念五經了，叫你去，先生自然會吩咐課業給

你，」說完又拿起一旁的銅錢糕，仔細地看了看，「你這幾個月，學得不錯，楊師傅也誇

你勤快，這手藝不繼續學，就可惜了，所以你上午念書，下午就回廚房去吧。」

「是。」他乖乖點頭。




陸慕希遣他出來已後蘭清也跟著出來，追上玉堂，兩人一面走一面閒聊。

「陸爺很高興的樣子，真好。」

陸慕希不是大悲大喜的性格，對於單三的離世，他始終表現得很鎮定，然而這些日子，仍

不同以往，蘭清很久沒見他今日這笑了。

玉堂仰頭看他，「陸爺先前心情不好？」然後他一停，自己懂了，垂下眼，「噢......是

該這樣。」

蘭清無意之間觸了他的傷心處，趕緊道：「對不起，我......」

玉堂停下腳步，對他搖了搖頭，「沒事的，蘭大哥......我知道。」

說是這麼說，蘭清仍覺得他似乎眩然欲泣，低頭執起他的手，輕輕拍了拍，玉堂側臉倚上

他的手臂，蹭了一下。

這些日子，他經常跑去蘭清房裡過夜，這些日子蘭清的安慰已是不可或缺了。

他倆不知道背後有人默默看著。



§



過了四日，陸慕希便請了教書先生進府教習。

玉堂頭回「上學」，心裡頭不免緊張，跟著少爺在書房拜見了陳先生。

陳先生先問了陸思晦念過些甚麼書，又問玉堂：「你呢？可曾唸過書？識得字嗎？」

「沒、小的、沒念過書，字、只看得懂一點點......」

楊先生微微笑，「你不用怕，既然沒念過，慢慢學就好。」

於是讓陸思晦先讀書，來教他握筆，寫了一個「永」字要他臨摹。

玉堂初習寫字，只覺得自己的字蚯蚓一樣，跟先生端正的楷書相差甚遠，不禁有些羞赧。

楊先生看出他的心情，好言安慰道：「剛開始都是這樣的，你慢慢寫，寫好了，再往下學

。」



陸慕希起先要給陸思晦派一個書僮伺候，但給婉拒了，說他從開始念書時便習慣一人，父

親派人料理他的日常也好，但讀書一個人就行了。陸慕希也是獨個兒讀書習武，覺得沒甚

麼不妥，也就罷了。

如此一來，玉堂成了他讀書時唯一在身邊的人，研墨理紙陸思晦都自己來，陸思晦聽先生

講解經書 ，玉堂就按照楊先生每日的安排寫字認字。

蘭清在上午來過幾次書房，有時說替陸爺來看望，有時說來送茶水，也不知真假──畢竟

玉堂在陸府最好的同伴就是蘭清呢。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那日陳先生身體有恙，便提早下課，讓二人獨自再寫字唸書一陣。

近午了蘭清進來，一行禮，笑道：「陸爺今日出門跟朋友吃飯，就不跟少爺一起了，吩咐

如果少爺唸書累了，出去走動走動也好。」

陸思晦露出遲疑的表情。

過了這些時日，玉堂看陸思晦和陳先生問答相處，說過幾句話，也摸到了這個小少爺的性

子了，果然同陸慕希說得一般，有意要故做成熟，實際還是個小孩兒，看他躊躇，嘻了一

聲道：「老爺這是叫蘭大哥帶我們出去玩兒呢！少爺答應吧，蘭大哥上次帶我去飯館，那

個醋溜魚片可好吃呢！」

「你就記得吃，陸爺是怕少爺顧著唸書，悶壞了。」

陸思晦扭捏一陣，點了點頭。



跟少爺出門，和自己出門還是不同的，蘭清讓府中人備了馬車，載著三人到鬧市邊上才下

來。

蘭清囑咐了馬車中午時去飯館前頭等著接人，才對陸思晦說：「少爺要是還不餓，我們就

先逛逛。」

陸思晦點了點頭，卻沒有邁步，他先前雖在小門府第，過的也是少爺日子，五歲後卻一直

清苦，並沒有養成富貴習慣，蘭清看他怯怯的，露出微笑，「少爺走前，我們跟著你。」

陸思晦抬頭看他，「你說說哪兒有好逛的？」

玉堂看他明明有怯意，眼中卻露出一絲好強來，覺得十分可愛，也笑起來──總算身邊有

個人年紀比自己小了，雖然身分不同，到底比自己幼稚，可以哄哄，就開口說：「去看捏

麵人！我帶少爺去！」

「你多甚麼嘴！」蘭清在他額上敲了一下，轉頭卻對陸思晦道：「少爺是想邊逛逛，還是

就去看捏麵人呢？」

陸思晦想了一下，點點頭，說：「去看捏麵人吧。」

玉堂得意地看蘭清一眼，當頭往前走去，一路領著兩人到了市場中賣捏麵人的地方。

那攤子聚集了好些小孩兒，攤主剛完成了一個孫悟空的捏麵人，引得小孩兒一陣喧嘩，說

「再一個、再一個」。

「江伯伯！」玉堂喊那攤主。

江大伯看見他，滿面笑容，「玉堂啊，」又作揖道：「還有蘭大爺。」

蘭清本來跟這些小販並不熟悉，都是跟著玉堂認識的，就揮手說：「客氣了。」

「怎麼這麼久沒見你出來玩兒啊？」江大伯問。

「我要幹活兒，老爺還讓我跟少爺去讀書呢，」玉堂道，「對啦，這就是我家少爺！」玉

堂讓開身介紹。

那邊一夥小孩子看著他，陸思晦不好意思進去，玉堂毫不客氣地把人撥開，讓他的小少爺

靠近攤販，看看那些漂亮的捏麵人。

江大伯見他目不轉睛，對他笑了笑，「小少爺喜歡嗎？」

陸思晦輕輕點了點頭。

江大伯拿起一根竹籤，從紅色麵糰上扭下一塊黏在竹籤上，幾個按捏就成了一朵隻手指大

的魚兒出來，又從白色的麵糰上揉了一塊下來，黏在魚的尾巴旁，掐了幾下就成白色的浪

頭，就這樣這邊扭一塊，那邊按一下，又做成了一個藍色的水波，最後竹籤上就是一個鯉

魚破浪的造型。

他把這東西送到陸思晦眼前，「小少爺唸了書，將來一定魚躍龍門。」

陸思晦盯著那個捏麵人，卻不去接，玉堂看他靦腆，替他接過來，塞在他手上，「江伯伯

送你啦。」

陸思晦拿著捏麵人，一拱手道：「晚輩怎麼能夠白拿江伯伯的東西。」

「折煞了、折煞了，陸小少爺千萬不要這樣。」江大伯趕緊將他扶起來，又看了笑吟吟的

蘭清一眼，沒見過一個小孩子家這麼客氣，又是陸府的少爺，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蘭清從懷裡掏出銅錢來，說：「江大伯算我們半價吧，不然我們少爺可不敢收。」

江大伯於是收了銅錢，玉堂又說：「江大伯可厲害了，少爺你看，這裡還有龍和鳳呢。」

陸思晦把眼睛從捏麵人上面一一看過，又看江大伯繼續捏了幾個人物花草，好一會三人才

離開，玉堂又提議去看街尾賣禽鳥的來儀鋪。

店夥計聽是陸府的小少爺光臨，從籠裡捉出手掌大的鳥兒讓他們賞玩，甚麼姬鸚鵡、幼桃

鳳、點翠尾雀，有漂亮的，有會唱歌的，也站在桿上小鳳凰一樣的長尾朱頭鳥，看得陸思

晦眼花撩亂，又逗留了不少時間才出來。

「少爺，還想玩甚麼？」出了來儀鋪，玉堂問道。

陸思晦眼睛溜溜一轉，「你很熟悉這街上嗎？」

「呵，熟啊！少爺想看甚麼？」

陸思晦看看蘭清，又看看玉堂，小聲說：「有沒有賣果酪的？」

「啊？」玉堂愣了一下，「還真沒有。那是甚麼？吃的？」

陸思晦搖搖頭，「沒有便罷了。」

玉堂看他有些失落，又看看蘭清，蘭清上前去拍拍陸思晦的肩膀，「少爺餓了吧，我們去

吃飯。」

知道陸思晦還不習慣自己的少爺身分，這一次蘭清走在前面，帶兩人去了喜福樓飯館，要

了一間小包廂，小二上了菜牌子，就請陸思晦點菜。

陸思晦躊躇一下，點了一菜一葷，蘭清笑笑，說：「少爺這樣就夠了？玉堂可吃不飽。」

玉堂也知道他在給陸思晦提示，故意嘟起嘴來，「蘭大哥才是吧！一早起來就練功，現在

一定餓了。」

陸思晦何嘗不知兩人這麼一搭一唱是叫他多點？就有點兒靦腆地又點了一菜一葷一湯，才

讓小二撤了牌子。

三人在飯館吃了飯，又略在街上逛了逛，就搭馬車回去陸府了。



那日晚間，蘭清回到房間，見玉堂只穿著裡衣，在自己房中點著燈正在唸今天的功課，走

過去拍拍他肩膀，輕輕說：「別看了，休息吧。」

「蘭大哥，你回來了。」他仰頭說。

「嗯。」蘭清去牆邊把劍掛住，玉堂放下書，過去幫他脫下外衣。

「蘭大哥今天帶少爺出去，是老爺的意思嗎？」

「是啊，」蘭清笑著說，「陸爺問了少爺身邊的人，說少爺這一個多月都沒有出門逛逛，

覺得十分不好，所以吩咐我帶他出門。」說著自己接過外衣，拿去掛起來。

「嘿嘿，蘭大哥以後常常帶少爺出去，我就可以跟著去玩啦~」玉堂挨著他的手臂說。

蘭清摸摸他的頭，說：「少爺身邊有人打理衣食，不過沒有書僮，也沒有玩伴 ，陸爺不

是說了，你們出去玩玩也無不可？」

玉堂吊著眼睛看他，「蘭大哥果然作甚麼事情都是老爺的授意......」

「不然我平白去擾著你們唸書作甚麼？」他笑著說。

玉堂放開他，去擰了毛巾讓蘭清擦臉。他這般殷勤，蘭清也受著，是因為覺得這樣親暱很

好，自己擦了臉，擰了毛巾也幫他擦回去，再把毛巾洗乾淨掛起來，又去搧滅了桌邊的燈

。

玉堂爬上床，把棉被抖開，待蘭清上去了就挽住他的手，聽蘭清「呼」地滅了床頭燈，就

閉上眼睛睡了。

這些日子以來，沒有睡過這樣的好覺。



此後玉堂幾次跟少爺提議，讓蘭清帶他們出門逛逛。初時陸思晦還會遲疑，逐漸地熟稔起

來，幾乎都會答應。

蘭清在府中地位本來就高，少爺身邊那些僕役看小少爺經常跟他在一起，自然覺得少爺的

事都該讓他參與商量，有時沒問過陸慕希，就讓他作個主。蘭清自覺只是閒時當少爺的玩

伴，也不亦樂乎，陸慕希把養子交給他，畢竟是一種信任的表現。



陸府有了新的小主子，氛圍也活潑了一些。陸思晦比陸慕希更沒有架子，府中上下都喜歡

他，婢女們更是一天三次地給他送點心。

玉堂初次陪少爺出門回來那天，跟楊師傅問甚麼是「果酪」，楊師傅只知道是一種甜食，

傳說「晶瑩如玉，爽口甜美」，卻不知道食譜，一聽是小少爺要的，也是到處打聽。

陸慕希聽說了此事，據說大笑出聲，吩咐不要告訴陸思晦，讓人去他原本居住的州縣打聽

，過了一月有餘，買回了一本甜點食譜，裡面便有「果酪」的作法。

楊師傅看了看，發現並不難，關鍵在裡面有一個叫「海燕窩」的東西不容易買，更少人知

道要怎麼料理，楊師傅叫他和另一個學徒小安去街上雜貨店問，玉堂聽了不得了，「海裡

的燕窩啊師傅！這東西可金貴了吧！」

楊師傅拍他頭，「少爺難道吃不起，快去！」

二人知道這是稀罕東西，跑去城中最大的源吉雜貨行問，夥計說不知道，還請出了掌櫃，

也不曉得那是甚麼，玉堂想這東西叫「燕窩」，還不得去問中藥鋪嗎？兩人又去了漢陽堂

打聽，也請出了掌櫃，果然就問到了這東西。

「陸大爺要的啊？果然識貨，這東西就跟燕窩一樣溫血滋補，護肝清目，特別是──」

玉堂打斷漢陽堂大掌櫃：「您老別說了，就說有沒有唄！」

掌櫃撓撓鬍子，「這東西生在海裡，ㄧ年才進一兩斤，陸大爺要，得入庫拿。價格也不一

般。」

陸府上下一早就得了陸慕希吩咐，少爺缺甚麼都要盡量滿足，何況這「果酪」還是陸慕希

授意要做的，玉堂和小安也不管不顧，同聲說：「都給拿來！」

掌櫃於是派人進庫房裡去找，取出了一小包防潮油紙，打開來是把半透明、又像樹枝又像

鹿角一樣的東西。

「就是這個了。」掌櫃道。

小安道：「真就這點，要多少錢啊？」

「這裡半斤，一兩。」

玉堂張大嘴巴，「這......」

「一兩？」小安也大叫一聲。

掌櫃笑了一笑，「玉小哥，安小哥，你們身上要是沒帶這麼多，記帳也是可以的。」

他倆身上當然沒帶那麼多錢，玉堂想著自己的月錢也不過三十五文，少爺的點心──也不

知道這半斤可以做多少「果酪」──就要六百文啊。

「兩位小哥？」

玉堂好容易才闔上嘴巴，「這我們得回去問問。」

掌櫃笑吟吟，「噯，問甚麼，這點東西陸府還吃不起？陸大爺年前事多，受過傷，又勞累

了吧？身體要緊啊~」

玉堂心想「您老才不知道怎麼回事」。

於是讓小安回去請示，玉堂留在中藥舖，掌櫃讓夥計給他泡草茶坐著等。

兩刻鐘以後小安回來，說：「老爺說沒關係，都要了。」

這才安心讓中藥舖記了帳，讓夥計把東西包好，小心翼翼地帶回陸府。



楊師傅按著食譜，叫玉堂去煮甜芋頭丁，在等待芋頭熟的時候準備了八個碗，碗底都抹

上一層乳油，楊師傅則將紅糖炒過，隔水煮成漿，倒進碗中放涼。

接著準備了半鍋牛乳，玉堂又篩了好些細糖粉。

海燕窩早早地先煮了一鍋水，不煮滾，只等冒煙了放進去，慢慢熬出一些淡黃色，等不

再出色，撈起來放在一旁，留下湯汁，等湯汁溫了，加入牛乳和糖粉，一面攪拌一面慢慢

倒進碗中，再放下芋頭丁。

「真香啊。」蘭清笑著走進廚房。「都是牛乳和紅糖的味道。」

「蘭大哥！我們快做完啦！」

楊師傅笑道：「做完還要直接拿去井中湃一晚上，夠涼了才能送去給少爺呢。」



隔天玉堂跟陸思晦唸書唸了一上午，中午時陸慕希來請他，讓人連陳先生也請過去，三個

人一起吃了午飯，飯後陸慕希問了他好些功課，又跟陳先生聊一會。

下人們泡了茶送進來，又奉上點心。

陸思晦顧著和父親老師講功課，初時沒有在意手邊的甜點，直到陸慕希端起碗，說：「這

是我讓人特別去學的甜點，叫做果酪，陳先生嚐嚐。」

陸思晦瞪大眼睛，轉頭看桌上，琉璃盤子上，一塊彷彿晶瑩白玉的凍子，上一片薄薄的紅

糖頂，旁邊裝飾著剝了白皮的柑橘片子，又放著兩小球的紅豆泥，雖然長得有些不同，卻

正是他幼時十分喜愛的果酪。

一抬頭，陸慕希微笑看著他。

陸思晦心裡頭驚喜，又得忍著不發，陸慕希見他這樣，越發忍俊不住，陳先生看他父子二

人吃點心，一個笑容滿面一個矜持隱忍，只是莫名其妙。

待陳先生回房，陸慕希才笑道：「思晦，這和你在織引城的時候，吃的一樣嗎？」

陸思晦站起來，拱手行禮：「父親費心了吧。」

「一點也不，」他起身托起他的手，陸思晦抬頭看他，「你這孩子乖巧懂事，也不問我要

甚麼，這不過是點心罷了。」

陸思晦紅著臉，「我......孩兒問過玉堂，知道街上沒有，才想到這東西可能不便宜，孩

兒不願意做浪費的人。」

陸慕希疼他吃過幾年苦，顯得超齡懂事，只是一笑，「是我做的，不是你浪費。」說完摸

摸他的頭，憐愛道：「你年紀尚小，也不要總是這麼忍耐，有點孩子氣也無妨啊。」

陸思晦知道養父這是對自己展示疼愛，忍不住有些鼻酸，「嗯。」



陸思晦廳中出來，要回自己院落，在走廊上遠遠就看到玉堂在廊柱旁探頭探腦。

「玉堂。」他走過去。

玉堂笑嘻嘻地道：「師傅的果酪有沒有做錯？少爺喜歡嗎？」

「果然是你跟父親說的。」陸思晦道。

玉堂搖頭，「才不是呢，我只是跟師傅問問，師傅也往外打聽，老爺知道了，才命人去織

引找食譜的！」

陸思晦垂下眼，「還是因為你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的緣故，謝謝你。」



從此以後，玉堂照樣上午便去習讀練字，只是陸思晦跟他說話的時候多了，下午回廚房幹

活的時候，陸思晦也經常叫他，或一起出門，或只是陪他讀書。

陸思晦沒有書僮，不知不覺，玉堂開始幫他研墨理紙，陸慕希知道了，覺得玉堂的活潑對

兒子是好，所以也不去管。

玉堂在陸府本來就是一個身分特異的人，別說他的事是老爺親派，做著廚房的活，卻被老

爺身邊的紅人照顧著，這就不ㄧ般，如今跟少爺要好，地位簡直就直逼衡修蘭清了。



單三走後，玉堂就這樣過著日子，有陸慕希的照看，蘭清的安慰，陸思晦的看重，一轉眼

半年就過去了。

一日，陸思晦把他叫去，說：「父親過兩天要帶我去蒼鷹派，莫家哥哥要成親了。你隨我

去吧。」

意思是讓玉堂伺候他外出的時間，玉堂點點頭，「好。」

出了陸思晦房間，他猛然停下腳步。

蒼鷹派喜事，單守寧豈會不來？他若來了......

『蘇大哥......』


22:57:05 19/7/26

陸爺真寵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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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opera0811: 是玉堂！
→ opera0811: 收到了預購的書！質感真的好好，翻開的時候超級興奮QAQ
｡:.ﾟヽ(*′∀`)ﾉﾟ.:｡ 我自己也很喜歡 謝謝你 <3
推 jessica19905: 玉堂有精神是好事!!!
推 Rincing: 玉堂好努力好棒！希望宜信也安好～三爺快回來接他們QQ
→ Rincing: 話說蘭清在意了嗎！想成為孩子他娘了嗎（喂
   哈哈哈哈

附帶一提 ( 艸) 果酪就是我想像中古代的牛奶水果布丁
※ 編輯: oj113068 (118.170.12.47 臺灣), 07/27/2019 00:2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