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是誰？』他張開眼睛，看見一個陌生的老人。雖然陌生，卻慈譪可親，他並不感到疏
離，反而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寂滅老人。』那老人說話的速度慢慢的，卻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這是哪裡？我為什麼在這裡？』
『這裡是凌雲峰的峰頂，你受傷了，我將你帶來這裡。』
『我受了什麼傷？』他試著坐起身來。這小小的動作竟使他感到疲憊，但雖然疲憊，卻並
不覺得有哪裡不舒服。
『那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你已恢復健康。』寂滅老人說道。
他點點頭，也不再多問。
即將閉上眼睛之前，他想起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
『我是誰？』他問道。
『你是越天思。』
『越天思？』
『嗯，這是你的名字。』寂滅老人回答。
越天思曾經在晶棺裡沉睡過很長的一段時間，醒來後，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了。他的記
憶一片空白，曾經經歷過的事，也一片空白。
『為什麼我會失去記憶呢？』越天思問道。
『你的軀體已幾乎死去，連魂魄都快要消散，幸好你有一個很強的執念，支撐著你最後一
點靈識沒有飛散。所以我才能及時運用術法將你的魂魄再拉回軀體。』寂滅老人說。
『什麼執念？』越天思問道。
『不知道。為了救你，我只有施行轉化術，將這股執念，轉化為你軀體重生的力量，所以
它已消失。』寂滅老人回答。
越天思點點頭。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什麼，他只是
有一點小小的悵惘：如果到死都不願意放手，那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之後，寂滅老人不再提起，他也幾乎忘記了。
寂滅老人即將圓寂之刻，將一個木匣子交給了性空，並告訴性空，那木匣子裡裝的便是越
天思僅存的過去。
越天思從來沒有向性空提起要去看看那木匣子。因為他已失去記憶，而且自他醒來，已超
過百年的時光，不論當時多麼刻骨銘心，也都已經不重要了。
可是現在，越天思卻又想起了這一切。
因為那個殺人如麻的玄鳳翔，他原先以為入魔的玄鳳翔，竟喚出了他的名字，『越天思？
』
那一聲呼喚，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還令越天思感到心驚。
即使是恨他入骨的文崇德、岱遠真，也沒有這樣冷靜、可怖卻又絕望的眼神。
他想，這個『玄鳳翔』是認識他的。玄鳳翔的意識飄移，或許不是入魔，而是塵封記憶的
復甦。
越天思想起關於玄鳳翔的傳說，玄鳳翔已忘記過去，沒有人知道六十年之前的玄鳳翔，是
怎樣的一個人。
在兩人都已遺忘的過去裡，是不是真的曾經有對方的存在？
如果他們曾經相識，玄鳳翔又為何如此恨他？
黎明時分，越天思終於睜開眼睛來。
玄鳳翔見他張開眼睛，連忙迎上前去，問道：「如何？」
越天思仰頭望他，笑笑道：「不要緊。」
玄鳳翔眉頭微微一凝，越天思連忙說道：「我已暫時將兩種毒質壓制住了，只要不動真氣
，便不會有危險。」
玄鳳翔問道：「可有解毒的辦法？」
越天思說道：「這兩種毒質，我都可用內力逼出，但兩毒相反，若逼出一種，必使另一種
深入心脈，反之，只要能設法除去其中一種，另一種便不足為慮。而火魅之毒，可用露果
解之，只要找到露果，便能解毒。」
玄鳳翔便道：「哪裡有露果？」
越天思說道：「露果生長在凌雲峰之巔，夜裡凝露成果，日出便消散，因此必須在日出前
的一剎那，摘取露果。」
玄鳳翔說道：「那我們立刻回凌雲峰！」
越天思搖搖頭，說道，「我們先到深蘭谷。」
玄鳳翔說道：「深蘭谷主是否能解除我神識飄移的現象，還是未知數，露果卻能先解你身
上之毒，自然是先回凌雲峰。」
越天思說道：「我身上之毒，並沒有立即的危險，但你神識飄移的時機，卻難以掌控，且
此地離深蘭谷已近，不過一日便可到達，豈有捨近求遠的道理？」
玄鳳翔說道：「你不能動真氣，便等同不能動武，若我再度神識飄移，你豈不是危險？」
越天思說道：「所以更不能先回凌雲峰，路途既遠，危險更大。」
玄鳳翔張了張口──他原本想說既然如此，兩人便該分道而行──但一來他無法放心讓現
在的越天思獨自一人，二來越天思也不可能答應離開他，想想便道：「罷了，依你吧。」
越天思微微露出一點笑意。
玄鳳翔說道：「我背你吧。施展輕功總會快些。」
越天思點點頭。
玄鳳翔施展輕功，一路風馳電掣，越天思被他負在背上，卻連風聲都幾乎感覺不到。因為
玄鳳翔張開了護體真氣，將他連同自己一起包裹其中。不論是誰想要攻擊他，都要先打倒
玄鳳翔才行。
玄鳳翔的頸項就在越天思的眼前，越天思的手臂繞到玄鳳翔的胸前，手指底下便是玄鳳翔
的心口，如果越天思想殺玄鳳翔，玄鳳翔會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玄鳳翔根本就沒想過要防備他──
越天思實在無法想像，他們過去若是相識，什麼樣的理由會讓玄鳳翔如此痛恨自己？
越天思想起之前在雲天寺，為玄鳳翔觀心時，玄鳳翔一掌打向自己的事。當時他以為玄鳳
翔是入魔了，是身不由己，然而現在，他卻覺得那便是『玄鳳翔』自己的意志。
現在的玄鳳翔對他如此情深義重，過去的『玄鳳翔』卻為何欲殺他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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