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鳳翔一回神，便看見越天思。越天思已不在冷泉裡療傷，他站在冷泉距離客室稍遠的那
一側，靜靜地注視著他。
玄鳳翔立刻醒覺，方才自己必定神識飄移了！他心裡先是一驚，擔心自己又對越天思動手
，但越天思看去並沒有受傷的樣子，四周也沒有打鬥的痕跡，玄鳳翔略略放下心來，朝越
天思露出一個苦笑，說道：「抱歉。」
越天思見他表情，聽他說話，知他已回復意識，搖搖頭道：「我沒事的，好友不用在意。
」
越天思已朝客室走來，玄鳳翔起身相迎。衣袖一動，一股淡淡的香氣竄過鼻端。玄鳳翔側
頭望去，看見客房的一角，有一個小香爐，一縷細煙正從爐口靜靜地散發出來。
玄鳳翔心中一動，他想起小紫也曾經給過他香爐，香爐裡燃燒的寧神香，也是這種氣味。
他聞著寧神香的氣味，進入神識飄移的狀態，已是第三次。
難道！
玄鳳翔很快便推翻自己的想法。楚雲深的底細他還不清楚，但小紫自小便生活在雲天寺裡
，有什麼理由會希望他進入無法控制的狀態，來殘殺雲天寺中的人？
他回憶著過去意識飄移的情況，除了上次在戰鬥中出現以外，都是在心神放鬆的時候。而
寧神香的配方雖然各地略有不同，總是常見之物，不能以此推斷小紫或楚雲深別有居心。
更何況，小紫是越天思自小看大的，越天思對小紫百般疼惜照顧，他既然無法確定，便不
該讓越天思心裡有所負擔。
「好友，怎麼了？」越天思問道。
玄鳳翔搖搖頭，說道：「沒什麼，我們還該找楚雲深，討論關於我神識飄移的問題。」
越天思頓了一下，說道：「我已和他談過。」
看越天思臉上神色，玄鳳翔便已猜到了七八分。玄鳳翔故意說道：「那你怎麼不趁我神識
飄移時，殺了我？」
越天思愣了一下，說道：「你在胡說什麼？」
玄鳳翔說道，「難道楚雲深不是建議你趕快殺了我？」
越天思「哼」了一聲說道：「莫說你是我的好友，就算不是，我也不可能趁對方無法反抗
時動手！」
玄鳳翔忍不住一笑，說道：「是，我明白。越天思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不屑這種小人行逕
。」
越天思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一揚，他臉上原本帶著薄怒，這一笑讓表情柔和了下來，潮紅消
退，又恢復原先那種因為毒傷而略帶蒼白的顏色。
玄鳳翔心裡一疼，柔聲說道：「既然在深蘭谷已無法得到助益，我們便該立刻到凌雲峰，
摘取露果醫治你的毒傷才是。」
越天思點點頭，說聲：「好。」想想又道：「一定還有辦法的，你不要擔心。」
越天思那堅定的表情和信誓旦旦的聲音，都讓玄鳳翔覺得既感動又窩心。他想，他永遠也
不可能去傷害眼前這個既可敬又可愛的人。他願意用盡他每一分的力量，來保護這個人，
使這個人得到快樂、平安與幸福。
他願意遵守這個誓言，直到他生命終結的那一天，直到永遠。
＊
離開深蘭谷之前，玄鳳翔去向楚雲深辭行。
楚雲深正在書室裡看書，玄鳳翔輕扣門扉，楚雲深抬起頭來，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神情
。「請進。」楚雲深說道。
玄鳳翔走進書室，微微頷首道：「我與越天思即將離開此地，特來向先生辭行。多謝先生
的招待。」
楚雲深站起身來，也頷首為禮，說道：「舉手之勞而已。您客氣了。」
玄鳳翔轉身欲行，卻又頓住了腳步，側首問道：「聖魔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楚雲深並不驚訝，只走到一旁書櫃裡抽出一本薄冊，朝玄鳳翔遞去，說道：「這書的作者
，曾親眼見過聖魔界對人界的侵略。」
玄鳳翔接過，那書頁早已泛黃，損毀得甚是嚴重，有些字跡也已模糊不清，而且書寫的文
字古樸，有些與現行的文字已不相同，顯見歷史已久。
玄鳳翔翻開來看。那書冊甚薄，玄鳳翔很快便已看完。他將書閤上，還給楚雲深。
「你覺得如何？」楚雲深問道。
玄鳳翔答道：「慘酷的屠戮。」
「在古冊裡，這樣的紀錄其實還有不少。共通的便是慘無人道的殺戮，還有，」楚雲深頓
了一下，說道：「與常人相異的眼瞳與髮色。」
玄鳳翔點點頭，說道，「依古書的記載，我同意你的看法。」
楚雲深說道：「你若同意，便該離開越天思，回到你的故鄉去，而且永遠不要再到人界來
。因為一旦你恢復記憶，你們必定會成為死敵。」
玄鳳翔不為所動，只道：「我不知道我的故鄉在哪裡，也不知道該如何回去。但即使我真
是來自聖魔界，也不一定就會成為書裡描述的劊子手。越天思或許會介意濫殺無辜，卻絕
不會介意我來自哪裡。」
楚雲深說道：「你已失去記憶，並不知道過去的你，是什麼樣子。而現在的你，也不會知
道恢復記憶後的你，又是什麼樣子。」
玄鳳翔只道：「多謝你的警示。」
楚雲深道：「你執意留在越天思身邊，只會讓他遭受更多的攻擊。」
玄鳳翔皺起眉頭，問道：「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文崇德、岱遠真是如何在短時間內恢復的？在人界，有誰能使這些魔物復甦得如
此之快？還有越天思身受的奇毒，又是從何而來？為何連你們這樣的高手，也無法辨認出
來？」
還有他們一路被追蹤的事，玄鳳翔至今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使用了什麼手法。但若這些都不
是人間所有的……
「你的意思是，聖魔界中的人，因為我而攻擊越天思？但我已失去記憶，且對聖魔界毫無
印象，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楚雲深說道：「或許你是他們之中重要的人物。或許，有些事，非你不可。」
玄鳳翔說道：「果真如此，聖魔界的人未免太蠢。他們若傷了越天思，我豈能饒恕他們？
」
楚雲深說道：「你還不明白，對越天思而言，最危險的便是你。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對抗聖
魔界，但對手若是你，他難道不會有所遲疑？說不定，你一回復記憶，第一個對付的，便
是越天思！」
玄鳳翔突然一笑，說道：「謝謝你。」
楚雲深反而愣了一下，問道：「謝什麼？」
玄鳳翔說道：「雖然立場不同，但你這番話是真的在為越天思著想。」
楚雲深露出些許失望的表情，說道：「看來我無法說服你。」
玄鳳翔說道：「我會記住你這番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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