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鳳翔回到山洞時，柴火已只剩下最後一點餘燼。
越天思好端端地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既沒有出聲，呼吸也綿長地幾乎察覺不到，玄鳳翔知
道越天思已進入無心無我的狀態，他一邊放下心來，一邊也不禁苦笑──他在外面愛欲掙
扎的時候，眼前這位修行者卻早已放下一切，進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了。
玄鳳翔也不打擾他，只在他前方坐下，運勁將兩人衣裳蒸乾的同時，也為他擋去外頭吹進
來的寒風。
好半晌，越天思才慢慢睜開眼睛來。他早已知道玄鳳翔走進洞裡，但他身負毒傷、體內氣
息運行不能如平常一般圓轉如意，乍然說話行動，並不是一件好事。只有按照內功心法，
逐漸將緩慢的呼吸提升至平常的狀態，這才能張眼說話。
「好友。」越天思微笑喚道。
玄鳳翔正靜靜地注視著他，見越天思神情寧和，語聲溫潤，再也沒有之前那悲憤抑鬱的神
態，心裡也感到欣慰。他將衣物遞過去，說道：「你沒事就好。」
越天思接過，一邊著衣，一邊帶著微笑說道：「這都要感謝好友你。若不是好友願意為我
犧牲，我只怕還要在苦海裡沉淪許久。」
玄鳳翔愣了一下，問道：「犧牲？」
越天思說道：「親吻同性想必使好友十分不舒服吧？」
玄鳳翔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越天思卻以為他是不想再提起，笑笑揭過道：「好友，上
凌雲峰之前，我想先回雲天寺一趟。」
玄鳳翔微微凝起眉頭，說道：「聖魔界隨時都有可能對你出手，現在一切都該以治療你的
毒傷為重。」
越天思說道：「好友還沒能回歸之前，聖魔界不致於對我怎樣的。」
玄鳳翔問道：「這話怎說？」
越天思說道：「我身上或許掌握著好友能否回歸聖魔界的關鍵。否則，好友記憶回復只是
早晚之事，聖魔界大可殺了我，再將好友帶回，而不必大費周章，殺害那些無辜的百姓，
來逼迫我。」
「嗯？」玄鳳翔一時無法理解。
越天思解釋道：「過去我尚未與好友相遇前，聖魔界明明有許多的時間和機會與好友接觸
，但卻一直等到現在，他們才有積極的行動；我猜想，若非時機不對，便是缺少某項重要
的因素，而致使好友無法回歸。」
玄鳳翔點了點頭。還沒遇見越天思之前，他對人界並沒有特別的留戀，在魏都國的最後幾
年，他更是時常感到心灰意冷。聖魔界之人若是在那時便出現，他或許就會考慮回到那個
他早已沒有記憶的故鄉。
越天思又道：「我認為這個因素與我有關。因為好友意識飄移，是在與我相遇之後。而且
我曾經失去記憶，好友意識飄移時也認得我，這代表過去我們兩人之間，必定有所糾葛。
說不定，好友之所以失憶，也是因為我。」
玄鳳翔雖然不想承認過去他們可能是仇敵，但既然兩人都已失憶，爭論這些也沒有意義。
「嗯。」玄鳳翔應了一聲。
越天思續道：「聖魔界要好友回歸，便必須達成這個因素。而我卻已經失憶了，因此他們
只有逼迫我，去找出這個因素。我雖然不願好友回歸，卻也不得不去尋出這因素，因為唯
有知道這因素是什麼，與他們對抗，才能站在有利的一方。」
越天思的眼睛在幽微的火光餘燼裡，顯得更加明潤有神，儘管身受毒傷折磨，那清瘦的軀
體仍舊散發著智慧與自信的光采。
玄鳳翔不由得輕嘆了口氣，說道：「如果你無情一點、多考慮自己一點，天底下大概沒有
人是你的對手吧。你隨便幫助哪一個國家，我這個玄鳳將軍也就不能百戰百勝了。」
越天思見他突然發此議論，不禁莞爾一笑，說道：「我天性如此，不能讓好友一嚐敗果，
還真是抱歉了。」
玄鳳翔也笑了，說道：「那我要感謝你手下留情了。」
越天思慢慢斂起笑容，嚴肅地說道：「我要代替那城鎮的人，謝謝好友。如果不是好友，
那城鎮如今只怕已經死絕。」
玄鳳翔揚了揚眉，說道：「你不必代替別人來感謝我，我說過，那些人的死活，我一點也
不關心。我之所以出手，是為了你。」
越天思說道：「那麼，越天思謝過好友。」
玄鳳翔不禁搖頭，說道：「你不要這麼認真，我們是朋友不是嗎？再說，如果你真想感謝
我──」
越天思問道：「如何？」
玄鳳翔看著越天思開閤的雙唇，又回想起他口腔裡的柔軟與熱度。玄鳳翔有些不自然的別
過頭去，笑笑說道：「你還想再吻我一次嗎？」
越天思既覺得疑惑又感到好笑，問道：「你不會覺得噁心想吐、難以呼吸嗎？」
玄鳳翔實在哭笑不得，他很想問越天思要不要再試一次，但他腦中念頭才一轉，便感到身
體又開始發起熱來，他擔心自己難以控制，真的嚇到越天思，只好說道：「這樣吧，這個
吻先寄下了。哪天我想討回時，你可不許抵賴。」
越天思自然當做是個玩笑，點頭說道：「好啊，好友隨時要討回，越天思都奉陪。」
玄鳳翔只能暗暗搖頭。越天思儘管聰慧，卻認真又正直，加上對情事一竅不通，哪天真被
人騙上床也不奇怪。
火柴餘燼已經完全熄滅，雨卻還稀稀疏疏地下著，洞內一片漆黑，很快就變得過於寒冷了
。玄鳳翔站起身來，走到越天思身邊坐下，說道：「今晚別打坐了，累的話，睡一覺吧。
」
越天思點點頭，向側躺下，玄鳳翔伸手抱住了他，讓他靠坐在自己的懷裡，低聲說道：「
地上很冷，別凍著了。想睡的話，朕陪你。」
越天思微微皺了皺眉。他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話，但玄鳳翔的懷裡既溫暖又舒適，他感到
安心而放鬆，不知不覺間便沉入了夢鄉。
玄鳳翔抱著他，輕撫著他柔軟的髮，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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