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上一分定心神後,尹玄才再次御劍往頓丘行去。甫到頓丘李氏領地,尹玄便測得不
尋常氣息──此處肯定有另一具重魄複合屍。
果不其然,沒半里路即聞暗林中騷動。
下到地面,改走陸路伏近一瞧,五名各家修士正圍剿一具重魄複合屍,這屍一樣無頭
,體型不及一丈,較之前兩具小許多,約略二、三人集合。
端看這屍行動,動作迅捷得超乎常理,五名修士圍剿,都搆不到這屍一分半毫,反倒
有二名修士被屍劃上一爪,皮破血流,所幸傷勢無礙。可見這屍中重魄有共識、念想清晰
,甚至……可能附了魂。尹玄如此推測。
檢查有體之魂必須碰觸肉體,若要確認詳盡,需觸及腹、腦、心,這三處即是生魂、
覺魂與靈魂存藏之處。
修士與屍又對峙一柱香時間,屍已和各家修士都對上一回,屍明顯懂劍,知道劍旋範
圍,妙的是,佔上風了也不追擊……究竟是在試探?還是想表達什麼?也可能……在找人
?
乒乒乓乓,又過一柱香時間,尹玄只得嘆氣憋笑。二個陵郡吳氏、二個衢州左氏,一
個不清楚何氏,三個男孩兒看起來都只有十七、八歲,而左氏男孩和女孩兒較那三人年輕
了些,各個劍法青澀,術咒、符紙、仙器在身卻不知運用。又,穹空無月、星斗不耀,以
及這奇巧難以預測的屍,可謂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合。若察覺不出這屍有何念想,要嘛
讓他逃了,要嘛扯到天亮,天亮比讓屍逃掉更危險,魄見拂曉會心急,屆時使出來的功夫
可就不只如此了,雖說照這情勢,這群小鬼頭肯定撐不到一個時辰……
等等,剛剛是不是想到了『功夫』?……功夫……功夫!?
尹玄為之一震,此時,衢州左氏女孩兒突然起口:「這屍……是不是有意避著咱們?
不跟咱們打?」
嚯,果然女孩兒較細心,第一個發現異樣。
那不清楚何氏的男修吼到:「怎可能,這是重魄複合屍啊!」。
喂喂,獵屍切莫先入為主、以偏概全,這是驅邪基本啊!是說,你到底是哪家修士啊
?尹玄翻了個白眼。
時隔多年,各門派改變許多。就連自始至終仙飄飄的鶴壁司空,尹玄還是看到鶴紋才
推測出,甭說那些用日啦、月啦、雲啦、星斗啦,甚至有八卦陣的,那些家族名稱、座地
和家紋八竿子打不著的修道世家,尹玄可花上數年才探出各家符紋,偏偏這個梅蘭竹菊一
應俱全的紋他不認得,可能是新起的道門。
「左姑娘推測不無道理。」陵郡吳氏修士應和:「這屍有這身手,且屢屢不趁勝追擊
,占上風卻突然收手,似是……有魂。」
尹玄不禁心道:這吳氏小子厲害,分析精闢且身上無傷,可能是這群孩子裡最長進的
。
「那我們……該怎麼辦?」另一名吳氏修士問。
想呀!敢大半夜出來獵屍,就要能應付各種狀況。尹玄在心裡低吼。
「恐怕……」大有可為的吳氏修士不禁沉思,反倒是另一位左氏修士搶先說到:「不
如先靜下這屍,問因果。」
這就對了!尹玄點點頭。
就在眾人準備下一步,笛音橫然凌空、穿林破陣。
笛音?眾人一愣,紛紛望向笛音來源,霎時,複合屍隨音顫動!
那曲子他沒聽過,不過樂律是六陰呂中的夾鍾,常用來催狂複合屍或喚新走屍!那吹
奏者明顯要滅了這群小傢伙!
等等……方才御劍於空,那笛音主人肯定知曉,笛音之近,他竟感覺不到周圍有其他
生靈!想到這,尹玄不禁頭皮發麻。
四周林葉沙沙聲由遠漸進,眼尖點便能看到遠處群屍四起,少說數十具!
不行!沒時間多想了!
「取樂器!列鎮!太簇,靜心調!」尹玄低吼,卻見年輕修士們回過頭、各個呆若木
雞地看著他,「一個個幹啥還愣啊!?沒學過啊!等屍群聚攏才來奏樂就死定啦!」尹玄
繼續吼,幸好複合屍動靜讓兩名左氏修士和那名吳氏修士依序取出琵琶、笛、蕭,以左姑
娘的琵琶為中心擺成三角陣。
另一名吳氏門生取出身後巨大行囊,掀布低喊:「我、我有樂器,可是沒、沒學過靜
心調……」
至少還有樂器!孰料尹玄回頭一看差點沒暈倒──
五十弦!?修這做什呀!?二十五弦就複雜的要死、笨重的要死,還給我五十弦!?
根本死定了!拿把琴來都比這好上數倍!
而最後那梅蘭竹菊低吼:「我、我們家不修樂呀!」
尹玄方才沒暈倒,這回真要暈了。只能咬牙接過瑟席地盤座,「噹-」左姑娘立即彈
弦起音,大夥兒隨即跟上,合奏音律旋即壓過遠處笛鳴,奏沒幾節,尹玄不禁咋舌──
這小傢伙獵屍雖嫩了點,樂曲卻好生厲害!琵琶輔律,節奏穩健、韻詘玲瓏;玉笛主
律,音合幽遠、遺音入林;特別是那簫,對律如戲鳳,聲聲沁入心脾!尹玄頭頸皮膚頓時
酥癢難耐,同時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捻指顫弦,瑟鳴泠泠迴盪於眾樂之後,面對這三人,僅需做歇間輔音。
這樂不僅制住複合屍、哄魄散去,更硬生生將蠢蠢欲動的新屍壓回地面。而遠方笛音
一柱香時間不聞半響,可能撤去,也可能……
尹玄令道:「等會兒我打個號,第五節改奏魂依曲,律為無射。」那是讓魂離體、同
時安魄於屍身的曲子。畢竟要問因果,有魂抽魂,沒魂才對魄下手。
「就是現在!」尹玄一聲令下,三人四節後毫無差池地轉奏魂依曲,律調亦不差半分
。
「好……好厲害……」無樂器可奏的兩名修士聽得如癡如醉。
彈指間,複合屍傾跌而跪,又四分後,一縷輕煙飄杳而出。
行了!尹玄舉手,全員頓止,但尹玄仍不忘警戒。
「好厲害!真的太厲害了!」帶瑟門生一邊高喊一邊掌鳴。
確實,這三位年輕修士真得厲害,四分就抽出魂,這合奏效用直逼他輝煌時期。尹玄
嘴角笑,眼仍不忘環顧四周動靜。
梅蘭竹菊沒注意尹玄心思,滿是興奮與崇拜地靠近尹玄:「我、我也想學!」
尹玄聽得開心,見持蕭吳氏也在戒備,便放心回應梅蘭竹菊話題:「真想學?」畢竟
,用樂曲隙魂催魄乃創於他手,有人求學,哪能不樂呵。
「想!」梅蘭竹菊點頭如搗蒜。
「建議你修胡琴,胡琴可大喜大悲、亦可大歛大放,隨心所欲,端看奏者何想,不僅
如此,奏樂時可以說話,攜帶又方便,弓可擬劍、琴可仿鞘,還可以撓背呢!」
帶瑟吳氏修士喜樂樂道:「是、是這樣嗎?我也要換修胡琴!」
「敢問,這位小公子如何稱呼?又是哪家門派?衣服……似乎沒家紋。」反倒是左氏
男修冷靜許多,不忘問正事。
「我?」尹玄不好說出他的門派,只能隨口謅個:「樂曲是師父教的,但我不知道師
父哪個門派。」尹玄巧妙避開姓名不答。
這答案讓原本警界四周的持蕭吳氏回頭注意他。
尹玄趕忙補充:「我師父是仙器藝匠,所以無論哪種樂器,都要懂,否則無法繕修。
」見前人沒那麼狐疑,又繼續解釋:「我來採集繕修仙器的材料,那東西只有晚上能找著
,特別是無月之夜。找著找著聽見聲響便來看看,然後就看見你們了。」尹玄又胡謅一大
堆,不時看向左氏二人及持蕭吳氏,畢竟這三人較精明,就怕唬不過。
「沒想到,您小小年紀,這麼厲害、又這麼勇敢?」梅蘭竹菊驚嘆。
「什,別看我這樣,我已十九了!怕是比你們都大呀!」尹玄樂呵。
持瑟吳氏震驚:「十九了!?可、您這身子……」看起來只有十二、三。
「就嬌小了點唄!」這兩廝不知該說可愛還是蠢真,眼角瞥見左姑娘專注於檢查屍身
,他趕緊轉回正題:「不說這個,那覺魂還在等我們呢!」
「是的,這魂主……可能是仙門前輩,不可不敬。」
「左公子所言甚是。」尹玄諾,隨後問:「這裡是誰會問因果?」問因果本是難事,
不見得每個仙門都有教、也不是每個人都教得會,天賦占了大半因素。方才左公子提議問
因果,這群人之中肯定有人會。
持蕭吳氏說:「是我。」
左氏男修道:「拜託你了,司空公子。」
……
…………
呃……嗯?等、等等,剛剛,他聽到了什麼?司空?鶴壁司空的司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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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無垠的地平線... 探往海的最深處... 尋覓風的盡頭...
或許 哪裡有我... 存在的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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