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意消去後,入了夜,連呼出的氣息也是微涼。
南宮齊鳳睜眼瞪著房頂橫樑,身側是不熟悉的床榻和錦帳,平穩的呼吸聲傳來,顯示
帳內的東宮承龍睡得正沉。
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南宮齊鳳臥身絨墊上,輾轉難眠,腦海裡全是今日發生的種種。
數年未見、人心難測。自己對東宮承龍的信任有道理嗎?決定合作是對的嗎?
翻躺了一陣,南宮齊鳳好不容易才進入淺眠,而床上的東宮承龍卻在此時悄悄坐起身
,趴在帳邊凝視床下的少年,神情複雜。
這可總算睡著了……和我待在一塊,有那麼不自在嗎?
替人把滑開的緞襖拉上蓋好,再望向那標緻的容貌--精緻的五官鑲在白皙的皮膚上
,柳眉長睫瓜子臉,不愧是東黎第一美人南宮皇后之子。
這人說起話來,雖然會刻意冷淡,但聽著仍感覺如春風般輕柔。還記得小時候那張帶
著稚氣的臉孔,開心時會咧嘴而笑、連不悅時皺起的眉都別有風情、惹人憐愛。在他看來
,比起冷若冰霜的皇后,南宮齊鳳的美要顯得更活、更暖。
心裡湧現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
十二歲,正要由男孩轉向少年的過渡期。
他們都才剛開始瞭解情慾,對於情感,卻還懵懵懂懂。
南宮齊鳳自小便是外柔內剛的個性,好強、可愛、不服輸--這是東宮承龍原本就瞭
解的。但這還不夠,如今他更加渴望去探究這張面孔下的所有情緒、好惡……
失去六年的相處時光,卻喚醒他對情感的初識,東宮承龍發現,這寧靜睡美人對自己
的意義不再只是兒時玩伴、競爭對手、合作對象;只怕今後,他對這名未來政敵的在意和
關切會愈來愈多。
「唉………」
輕嘆一聲,東宮承龍躺回床上,同樣滿懷心事地入眠。
遠處傳來雞啼,晨光漸起。
南宮齊鳳睜開眼,發現原本齊胸的緞襖卻蓋到了頸邊,不想便知是誰的動作,心中一
暖。
他起身整理衣裝、省視右臂上的傷處,雖然藥效快退了,幸而他整夜都沒壓著,凝血
的狀況已然見好,紗布外未再滲血。
正想趁日班的僕從們尚未起身前返回流雲閣,卻見絲帳微動,東宮承龍也醒了。
「多謝皇兄收留,我回去了。」這人睡亂的頭髮配上俊容,瞧上去竟意外諧趣。南宮
齊鳳眼帶笑意地告別。
「嗯……不用過早膳再走?」東宮承龍比南宮齊鳳還早遇上男童轉向少年的時期,他
清晨的嗓音尤為沙啞,聽在對方耳裡卻像是在撒嬌。
「不了,我想在流雲閣的守衛輪替前回去……」
「是麼,雖說早是早了些,但一般這時辰約莫廚房已有下人準備著了……」東宮承龍
目光迷矇地盯著南宮齊鳳的臉,心想這人順開的眉稍真好看。「你的傷怎樣了,好些沒有
?回去後怎麼瞞著下人清洗換藥?」
「便讓母后安給我的書僮陪著,喬裝到宮外的客棧淨身吧,正好一圓我的嚮往……」
南宮齊鳳不打算讓東宮承龍為他盤算過多,隨口談笑道:「翻遍東黎野史,似乎每任國君
都曾在當雛翼時混出宮去玩耍幾次,登基後還要一本正經地稱之為體察民情,這回便讓本
殿也去體察體察。」
「哈哈,好主意……」東宮承龍聽得眉開眼笑,「不過,這事你若沒約我,便太不講
道義了。」
「咦……」
「若想混出宮去,我有更好的名目和點子,倒是,昨晚的戲碼今兒還夠再演一回,你
便先在我這換藥洗漱吧。」
言談間,東宮承龍已下床步往房門口,開門對外頭低低喊了一聲:「來人。」
「皇……」
「噓,聽我的。」回頭示意噤聲,不等南宮齊鳳答話,東宮承龍便直接朝外頭吩咐了
下去。
門外的腳步聲急急接近,南宮齊鳳只得嘆氣,默默閉口。
兒時雖習慣了東宮承龍不時自作熟稔地胡亂替人拿主意,想不到如今依舊,明明他們
生疏了數年的交情才剛回復幾天呢。
不過他仍舊……不討厭便是了。
東宮承龍步出北一房,對睡眼惺忪的秋雲拋下一個曖昧的笑容:「讓人把水抬進來,
擱下了就出去吧。」
相同的光景,準備服侍洗漱更衣的下人們,送入用品後便遭遣退。
「不必伺候了,昨日的美人睡著呢,可不能讓她醋了……」
一干人退出房外之後,東宮承龍卻又捉住了秋雲的手拉回房裡,邪笑道:「等等,雲
姊姊慢點兒走啊,」
他靠上了門,俊臉逼近秋雲,悄聲央求:「我知道你是疼我的……可別讓我母親得知
這兩日的事,好嗎?」
秋雲被這一哄,心裡很是受用,卻偏插了腰、佯裝不滿嬌嗔道:「奴婢也隨了您好一
段時日,偏偏只有玩這下流事時才喚我雲姊姊,想來必不是真心……」
「那麼,」東宮承龍笑得更玩味:「改日,我便召你侍寢,如何?」
「討厭,殿下您、您說什麼笑……」秋雲羞得滿臉通紅,心下又有些竊喜。
不論身在皇城裡或太書院,區區侍婢若想過好日子,便只能趁年輕時吸引權貴疼寵,
以獲取姬妾名分。姬妾血統不用高、亦無須產子,只要貴族們養得起,想收多少都行,對
毫無家世門第的侍女們來說,乃是極為理想的歸宿。
據從前老宮女所傳,東宮承龍雖非東宮采瑩所親生,其母血脈卻極受景王與東宮家重
視,甚至命東宮采瑩將之視為親生子撫養,並藉此將東宮采瑩的妃位抬至貴妃。
而東貴妃與景王另有一子名為東宮世凡,於東宮采瑩在鑑羽大典封妃前便已誕下,在
景王登基後也成了東黎國的大皇子。東宮世凡乃是東宮承龍名義上的親兄長,雖同有高貴
的皇室血脈,卻未參與鑑鱗大典,據聞因其體弱,而東貴妃寵之甚極,不忍見愛子飽經試
鍊之苦,在大典前便只薦了東宮承龍一名雛翼,令東宮家全力支持。
秋雲原為二年前東貴妃隨數名書僮一併安排到叢雲閣的小婢,美其名為皇子年歲已長
,應由侍婢取代乳母,照顧起居方可更合心意,實則是為掌控東宮承龍的行事做為。
起初皇子年幼,秋雲一路照看並無搏寵之心,然而隨著東宮承龍生得愈發俊逸,鑑鱗
開始後表現得亦是出采,她便也漸漸動了春心。
眼下正是個翻身的好時機──皇子年紀愈大,便會擁有更多美人、眼光亦會愈高。若
她能先趁著近水樓檯,早早入了東宮承龍房裡,即便日後色衰失寵,東宮承龍念著舊情,
想必也會許她個安穩的生活。
秋雲思忖著,若能跟了皇子,她的未來遠比跟著貴妃有利。
門一關上,隱身床帳裡的南宮齊鳳便探出頭,無奈地笑道:「皇兄應付女子的功力堪
稱一流。」
東宮承龍只得揚眉一笑……畢竟面對這種稱讚,他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
昨日便已做過相同的事,此時再客氣便顯多餘,南宮齊鳳攜了剩餘的傷藥,便直接到
屏風後寬衣,準備梳洗換藥。
倒是東宮承龍這次也未再詢問,直接跟入屏風後,笑得一臉誠懇和善:「那麼便一切
照舊,由皇兄來代勞吧。」
「咦?」
剛解下腰帶的南宮齊鳳一呆,便見來人霸道地走近,接手了所有他接下來的動作,除
外衫、束髮、解領釦……
「慢、慢著,皇兄……呃,承龍你等等……」
正制住南宮齊鳳受傷的單手、專心對付他胸前衣扣的東宮承龍停住了動作,唇角上揚
,露出得逞般孩子氣的笑容:「……你終於又肯叫我名字了,齊鳳。」
雖說明知南宮齊鳳習慣和人保持距離,這是他保護自己的方式,但比照兒時的親暱、
再聽如今開口閉口的「皇兄」,雖然沒表現出來,但這稱呼委實讓東宮承龍不舒服了很久
。
南宮齊鳳發覺適才脫口而出的「承龍」,愣了一下,還沒想清為何自己一慌就會下意
識喚出東宮承龍的本名,某人已趁機侵入他微啟的唇,吻上。
南宮齊鳳先是一驚、然後一怒,然而,別說是東宮承龍了,同年紀的南宮齊鳳,對情
慾同樣也是陌生而好奇的。
他想起昨夜原因不明的心動與迷亂,於是,原本抗拒的力道柔了下來,反倒順從地啟
口,讓東宮承龍的舌也探入,甚至開始嘗試以自己的舌,戲耍似地反擊。
吻愈來愈深、愈來愈烈。
這回,東宮承龍小心地避開南宮齊鳳手上的傷口,一隻手繼續拆解衣釦、另隻手則滑
進他後領……
「嗯嗯--」南宮齊鳳輕哼出聲,不自覺地持續回應,帶著滿身愈發急切的情慾,整
副身體都挨向東宮承龍。
快要窒息了……唔,好想喘口氣。
他掙了掙身子,卻掙不開從背後將自己緊緊摟住的男人,對方的唇狠狠纏著自己,舌
尖仍不斷逗引。
可惡--
南宮齊鳳沒受傷的那隻手握起拳頭,開始搥打幾乎要壓到身上的東宮承龍,但完全被
後者無視。
雖然自己的默許也有問題,但是誰昨日才保證過『那種事不會再發生』的?
「呼、呼……」東宮承龍的氣也終於用盡。
他鬆了口、放開手後,只看見氣呼呼瞪著自己的美眸、和雙頰佈滿紅暈的一張秀緻俏
臉。
「感覺如何?」挑挑眉,他相信那張臉上的紅暈,動情的成份遠大於怒意。
果然,昨日根本不該停下。瞧那含嗔帶怨的一瞪,簡直像在嫌他吻得太快太草率似的
……
「唔,」其實,感覺不錯。
喘歸喘、氣歸氣,南宮齊鳳卻否認不了自己也沉迷其中的事實。
如今只剩他的自尊能不能服輸的問題──
南宮齊鳳小心避開傷處、舉起雙手環住東宮承龍的頸子,深吸口氣後,再度湊上雙唇
:「再來。」
怎能只有自己失控到無法呼吸呢?定要讓對方也嘗嘗這滋味才行。
屏風後,無人再提某個已然失效的保證,也無人再追究慾望的起因,他們吻得一次勝
一次熟稔,直到有人腿軟、跌進了浴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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