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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設定為主 ※時間點接續在羅馬最終戰結束之後 ※喬魯諾↔米斯達 ※略有血腥提醒 ===================================   喬魯諾睜開眼時立即察覺不對勁,身上還穿著藏青色的舊制服,卻未戴著黑 色假髮,他解開髮辮,這是這次分頭行動事先說定的警戒暗號,恐怕是替身攻擊。   自己應該已經來到設定為『起點』的梅斯特雷市,雖然確認到跟蹤者的存在 ,在濱港區兜轉了一整日,仍未等到進一步行動,便先行找了適合的旅館投宿。 然而現在所站立的地方,一如B級恐怖片常見的破舊古典客廳,天花板陰暗地燃 燒著蠟燭吊燈,角落佈滿灰塵與蜘蛛網,老舊歪斜的傢俱上隱約可見像是爪痕手 印也像是血跡的赭褐污漬,略有不同於鬼片公式場景的,是四方牆面上掛著的既 非詭異畫像或璺裂的大鏡子,取而代之是偌大黑板寫滿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與數 學公式,整點的鐘聲分不清由何處響起,比起鐘擺反倒更像是上課鈴,但再仔細 聽,又似乎是響著Rally-Ho之類的廣播節目電頻聲波。   鞋底踩上什麼軟體生物的濕滑感傳來,喬魯皺眉垂下視線,滿地的舌頭與帶 著齒列的上下顎骨,分不清嘲笑還是哀泣地顫抖張闔。骨頭磕碰作響、以及舌肉 彈拍的細碎雜音中,混進這陣子變得習以為常的槍械上膛聲,回首一瞟,樓梯盡 頭鬼魅般浮現一個牛仔模樣的陌生中年人,喬魯諾立即拔腿繞過傢俱雜物奔向門 口,幾發子彈緊追著打進腳跟後方,地上被自己踩碎還是被子彈擊碎的齒舌紛紛 扯著尖銳的慘叫聲、要他去死!衝出門口,卻來到一片漆黑隧道,瞬間所有聲響 消失無蹤,身後既無來路,前方也不見出口。   彷彿陷入沼澤泥淖裡,空氣沉重凝滯禁錮著身體,虛無的壓迫感封閉了所有 知覺感官。不知經過多久,悶沉的震動與間歇的砲彈爆裂聲從微弱變得劇烈,漆 黑的空間如同敲碎的蛋殼片片崩裂剝落,突然照入的光線眩亮刺眼,待喬魯諾視 覺適應過後,身處於不見盡頭的交錯迴廊中心,一如彷照艾雪相對論畫作的錯覺 藝術打造成實體迷宮,階梯與長廊如同舞台裝置帶著低沉的機械噪音平移或升降 ,裝飾的旗幟與璧磚空隙若有似無地嵌合出怪獸的形貌,偷偷地轉動眼珠窺視著 自己。   這是什麼替身能力製造的異空間嗎?不管哪個方向透過迴廊重疊的間隙,都 可見到遙遠清澈的天空,空氣中又似乎充斥著各種輪廓曖昧的活物,湍急的高樓 風颳過肌膚,喬魯諾不得不屏緊氣息,視覺的錯置與平衡感的擾亂,在在顯示這 裡不是現實世界。稍微分神的下一瞬,腳下的走廊像是置換了重力方向,分不出 是墜落還是失重,身體捲入強勁的氣流中,景物不斷從視野裡倒退旋轉,著陸的 瞬間,喬魯諾察覺自己又移回了幽暗陰森的客廳裡,地面佈滿的卻不再是舌頭、 而是斷手,一開始還像猙獰的肉塊、漸漸蠕變成年輕女性的手腕,仿若毛蟲拖著 血痕蠕動攀爬上四面黑板,拿著粉筆到處寫下各種語言的詛咒髒話,狂亂潦草地 寫著,同伴一一慘烈死去,全部,只剩自己一人為何還不快點一起死,幻聽似的 哀號聲齟齬窸窣,去死去死去死!   叫自己去死,為何一開始的牛仔卻不再現身攻擊了?目的並不是要給予自己 死亡,而是讓自己產生回不到現實的恐懼嗎?或是暗示唯有死亡才能擺脫這個空 間?要自己思考死亡這件事?   秒針一樣規律的水滴聲清晰地濺灑開來,他緩緩抬起頭,吊燈搖搖晃晃,燭 檯的尖刺穿透納蘭迦的身體,他就那樣無神地張著眼滴著血,無論何時那樣的景 像都讓人心驚膽跳,布加拉提切開了吊燈,溫柔地捧起納蘭迦的身驅,可是,連 布加拉提都從背後腐蝕出一個穿體的大窟隆,自己沒來得及,對方回過頭,阿帕 基也是,阿帕基身上帶著同樣的傷口,蒼白而僵硬地緩緩仰身墜落,年邁校工無 力地跌落階梯底部。自己絕不會忘記這些無法挽回的死亡。   一瞬間,自己所認識的死者們紛紛在眼前具體成形,如此一來反倒曝露這片 空間的一些特性,「與其說是異空間,不如說是幻覺空間。」喬魯諾冷靜地環顧 四周,同伴死亡時都處於組織成員不可刺探的場合,即使有誰類似於阿帕基回溯 事實的能力、組織裡也沒人膽敢冒著接近Boss真面目的危險,現在所看到的幻像 ,不是直接重製他們的死亡過程,是誘導並反映自己的記憶。他一開始分析現在 的處境,死者們就化為僵硬的石像不再動作。   掛在牆面上的斷手蟲蛹一樣破裂開來,竄出無數紛飛的蝴蝶,蟲身的部位卻 是眨著睫毛的眼珠子,翅膀搧動的輕風輕易地將石像吹散成塵埃。   「我記得我已經睡著了?該不會是夢境裡的替身攻擊吧?」幸好自己原本就 淺眠,偶爾會在睡眠中意識到作夢、或想起入夢之前的記憶,不過要是開始清晰 思考的話應該會從夢境中清醒,現在卻醒不過來。若是替身攻擊,這場夢境從頭 到尾出現過的陌生人物只有那個中年牛仔,對方邊鼓掌邊緩步走下階梯,身後飄 浮著死神扮裝的小丑,牛仔明明手中還拎著槍,卻沒再攻擊的打算。   「反應得真快!了不起了不起!要逼你小子產生恐懼感還挺不容易的,既不 對黑暗疑神疑鬼,也不會在錯亂的迷宮畏縮驚慌,就算用死亡誘導思考,反倒被 你分析起替身能力了。」荷爾.荷思叼著菸嘴,擺了個帥氣的舉槍姿勢,「不過 這樣就解開一個謎底了!我們追蹤的明明是黑髮小鬼,結果其實還是你嘛!喬魯 諾.喬巴拿,所謂的第三個替身使者果然是偽裝的吧。」喬魯諾立即叫出替身, 黃金體驗卻毫無回應,荷爾.荷斯大笑,「抱歉啊,在夢中你是叫不出替身的, 不過不用擔心,你要是配合點就早點放你離開,要玩死你很容易,但不打算玩死 你會比直接死了還慘,」他比比身後恍惚揮舞鐮刀、追逐飛舞的蝴蝶眼珠的死神 小丑,「這傢伙是死神13,在他的夢境世界裡只會按他的意思運行,而且在夢中 受到的傷害會直接回饋到你的肉體上喔,當然在你嗝屁前會治好你繼續玩下去啦 ,但那不就代表再過份的拷問都不用顧慮了嗎?大叔我可是好心勸告你快點放棄 抵抗喔,夢境的體感時間跟現實可以落差很大,要拷問多久就可以多久的,拜託 了!」他俏皮地眨個眼皮,再用槍托輕敲死神13腦勺,「喂!開始吧!」   死神13回過頭,聚精會神地抹了嘴涎咯咯作笑,「終於可以了嗎?終於可以 開始了嗎?」一個彈指,身邊鼓翅的眼球變形成生鏽的鋼筋,串刺穿透喬魯諾身 上各處、重重地把他釘在電椅上,電流竄燒過神經,針刺的痲痛鑽入骨髓、指節 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鋼筋化成魚鉤嵌進皮肉底下,釣線帶著鐵棘纏繞住身體, 把他緊緊束縛在椅上。「終於可以開始拷問了嗎?」死神13興奮地把鐮刀當搗杵 ,尖端刀刃反覆刺入喬魯諾的大腿,在血液噴出傷口前隨即復原,緩緩劃開皮肉 一面撕裂開來一面癒合,「馬的,為什麼要等那麼長前置作業才開始拷問啊!啊 啊啊先不要回答,等我問了再說話就好!」   荷爾.荷斯趕緊再用槍托敲了下死神13,「 Boy少爺!不是說不可以玩得太 過火嗎!在現實世界盡量不要留下可疑的痕跡,像是血啊什麼的,要是有人察覺 到不對勁來叫醒他就不好了,秘密要用偷的最有價值,雇主可不希望有別人懷疑 秘密被得手了喔。」   死神13突然停下動作,仰頭至下腰懸空,極為不屑地冷嗤一聲,「少自以為 聰明指指點點,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天才,注意看這傢伙,這臭小子從剛才 不止連慘叫聲都沒有,還瞪著我們咧,真讓人不舒服……」說著一把拋開鐮刀, 從袖裡抖落無數細小的縫衣針,「頹廢混帳中年給我乖乖滾一邊去,這次會很花 時間,好了再叫你。」它蹲在喬魯諾腳前,慢慢地拾起細針,愉快地裂開大嘴至 耳際,「好久沒見到這麼有骨氣的玩具,呵……自尊心高的傢伙最值得踐踏了… …」說著,猛力把針刺入喬魯諾指甲底下,再慢慢旋轉著攪動著,荷爾.荷斯別 過頭,嘆氣拉下了帽沿。   荷爾.荷斯悠哉地抽了幾支菸,拷問那邊體感時間大概更久,雖然現實可能 只渡過幾十秒鐘。不過在夢中這瞬間,喬魯諾.喬巴拿的指甲早被插得像針包不 說,好像還剁碎過右腳、在耳孔跟眼珠上打釘子,從指縫鋸開手臂等等,玩到後 來別說Boy 能多開心了,反而是愈搞愈挫折煩躁,從喬魯諾.喬巴拿吃力隱忍的 表情看來不是沒有痛覺,卻不怎麼驚慌,既不慘叫眼底也沒有怨恨,這不只是普 通吃軟不吃硬的反應,與其說是忍耐疼痛、不如說是忍受麻煩。   拷問工作做下來,荷爾.荷斯漸漸了解一件事,所謂自殺者並非人們常說的 有選擇死亡的勇氣,而是痛苦到無處逃避、只好藉由死亡來終止痛苦。在夢中所 承受的肉體折磨與現實無異、體感時間更是無止境延伸,不是自我暗示這是幻覺 就能簡單克服的,剝奪死亡意即痛苦永遠無法終止,因此給死神13拷問到崩潰, 回到現實後依然留下精神創傷生活失常的傢伙不在少數。嘴硬的男子漢不是沒見 過,但大多只是自尊心遠遠高出實際品德自以為是的庸才,也就是沒事姿勢比人 高、出事藉口比人多的俗辣,實則軟弱得比他們看不起的普通人更經不起考驗。 反過來說,在逆風局面還沉得住氣的腳色得格外小心了,在無法叫出替身的情況 下,不可能還如此有餘裕……荷爾.荷斯出聲喝止死神13,使了個眼色打暗號, 普通人的方式行不通,遇到了個敢玩命的,得換個升級手段了,他低聲道,「Boy 少爺,感覺不太對勁喔!這傢伙未免太冷靜了吧,你確認一下現實,該不會這小 子有把握他的同伴一定會趕來叫醒他……」說著,兩人突然憑空消失,整個夢境 景色都被黑暗所吞噬。   「喬魯諾!醒醒!」米斯達用力搖醒他,揪住人急急奔出門外,「追兵圍過 來了!快跑!」才剛步出房間,喬魯諾忽然全身刺痛癱軟倒下,米斯達焦急地回 頭、拉過手臂扛在肩上拖著走,「怎麼?你腳受傷了?突然癱瘓了?」   「沒事,好像是夢裡痛覺的後遺症……」拷問的傷害確實一丁點都沒殘留在 身體上,要不是痛覺還清楚地緊咬神經,真的只像是作了場莫名惡夢,喬魯諾遲 疑了下,「你怎麼過來了?」   「我不是說有追兵嗎?而且你一直在夢囈、叫都叫不醒,做了什麼惡夢嗎以 後再問你,現在逃命要緊啦!」米斯達放下喬魯諾,悄悄拉開旅館後門偷瞧了幾 眼,再回頭扛著喬魯諾繼續半拖半跑,他們躲入附近的廢棄舊公寓,米斯達喘口 氣,「到這裡應該不會被追到了……你真的會痛到忍不下?該不會真的哪裡有傷 吧?」絮絮叨唸著,米斯達突然變了臉色,撲倒喬魯諾用身體掩住他,同時四周 槍聲接連不斷響起,彈雨如同風暴全數打落在米斯達身上。   「米斯達!」喬魯諾趕緊叫出黃金體驗,卻怎麼都呼喚不出來,血液像場暴 雨幾乎染紅了自己的衣服與視線,「我……還在夢裡嗎?」   「對……這是夢……醒了就自己一個人快點逃……」米斯達又吐了幾口血, 用力將他推入血海,喬魯諾在深不見底的鮮紅色深淵持續下沉,水面上米斯達滿 身鮮血淋漓,卻還是露出欣慰的表情目送自己,直到最後打透他身體的彈火聲都 未止息過,灑落在血海上泛起一圈圈漣漪交錯。   他在槍林彈雨中驚醒,地板打著規律的節奏輕輕搖晃,米斯達掩在自己身前 ,他們在前往梅斯特雷市的地區列車上,米斯達正與荷爾.荷斯不斷對轟著,他 卻為了掩護自己無法閃避、承受住所有的炮火,雙方紛紛掛傷、鮮血濺滿座椅窗 戶,最後荷爾.荷斯首先支撐不住倒地。米斯達氣若游絲鬆口氣,緩緩倒在他身 上,「喬魯諾,終於醒來了嗎……太好了,一直怎麼叫都叫不醒你……太……」   喬魯諾再試著叫出替身,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又是……夢境?」米斯達也 不再有回應,睜著雙眼緩緩嚥下最後一口氣。   「喬魯諾,列車快進站囉。」米斯達在耳邊低語,喬魯諾乍然清醒,從他肩 膀上抬起頭來,詫異地瞪著對方,米斯達困擾地搔搔頭,「欸?怎麼了,不是要 前往『終點的起點』嗎?還是你沒睡飽?」   這裡是佛羅倫斯的車站,喬魯諾向四周張望,「列車上有……」不對,那是 夢境,他壓著額頭,確認已引出跟蹤者後,他們才決定前往最後的目的地,夢中 夢嗎?喬魯諾從長椅上稍站起身,痛楚立即貫穿全身失去了平衡感,米斯達一手 攔住他的腰撐住他身體,列車入站的警鈴大響,其他候車旅客的身影如落葉向著 同樣的方向飄移,米斯達關心詢問是否要改搭下一班列車,喬魯諾視線越過米斯 達身後,還來不及出聲,荷爾.荷斯近距離地朝米斯達各處要害接連按下板機。 鮮血潑濺到自己身上既灼熱又刺痛,列車連結栓互相拉扯的碰撞與鐵輪摩擦軌道 的刺耳噪音、帶著間斷的車窗光影呼嘯不停,這一次依然召不出黃金體驗,只能 眼睜睜看著米斯達在自己懷裡被打成一灘看不出原形的爛泥,他壓抑地低喚出米 斯達的名字。   「我反對!」米斯達憤憤地擊拍桌子,「分頭行動太危險了!」   夢境又跳躍了。他們、不,場景跳躍到今早用餐的時刻,奪取組織的計劃進 行得還算順利,現在只差如何劃下句點而已。反探測到追跡者的存在後,自己臨 時起意調整了行動細節,米斯達卻大力反對起來。喬魯諾不動聲色觀察著眼前的 米斯達與這片場景,他已試圖偷偷叫出黃金體驗,絲毫沒有反應,也就是仍陷入 替身製造的夢境裡。冷靜下來後米斯達的動作緩慢地近乎靜止,然後黑衣人圍堵 上來,衝鋒槍毫不留情地掃射不斷,他又再一次看著米斯達慘死在自己眼前。他 擰緊手背,不要緊,這是夢境。   「喬魯諾!」這一次是在梅斯特雷市的旅館房間被米斯達搖醒,米斯達見他 醒來安心地摟進懷裡,「太好了!你睡了好幾天,我好擔心……」   「我又在做夢嗎?」身體各處依然劇痛到像是被撕裂開來,喬魯諾瞥見自己 手腕纏上一截繃帶,指甲下也呈現暗色的些微瘀血。   「你還沒睡醒啊?」米斯達搔搔腦勺,動手幫他拆掉繃帶,「你在睡夢中輕 微出血,但也沒檢查到哪裡有傷口,所以我想會不會是遭到替身攻擊。現在都已 經沒事了,還是以防萬一去掛個診?」   「那個製造夢境的替身使者呢?」   「啊?都被我解決掉啦!不然你以為你怎麼醒來的。好好感謝本大爺的救命 之恩吧!」米斯達毫不客氣地居功自恃,「你要是這麼好奇本大爺大展身手的詳 細過程我可以好心慢慢說給你聽,不過現在先起身前往『Boss的房間』去吧!你 睡著的這期間,進度已經落後許多了喔。」   喬魯諾跟著米斯達起身,退房離開旅舍,但仍保持警戒地慢慢步行著,雙腳 像是踩在刀鋒上,深入骨髓的痛覺更勝於踏在地面上的實質感,然而直到目前為 止都未出現追兵、也沒有險惡槍戰發生,就這樣,跟米斯達似乎有點過度鬆懈地 步行過梅斯特雷的街頭。   米斯達悠悠哉哉地回頭一笑,「不用那麼警戒啦,最危險的這幾天沒再受到 攻擊,看來組織大概放棄了吧。」說著就伸出手心,「你也不要再硬撐著,看你 的臉色就知道你身體多不舒服,不理你就真的逞強下去欸,來啦!」喬魯諾略抬 手猶豫的片刻,猛然被米斯達緊握住扯過去,一手扛過他手臂就快步拖著跑,同 時身後子彈掃射過來,「可惡大意了!故意讓我們鬆懈再來追殺嗎!」   喬魯諾回過頭,十數個提著槍枝黑衣男人彷彿穿過隱形的水面現身,邊開火 邊緩緩逼近,是利用替身能力搭配一般人使用的方式?性感手槍雖然極力撥卸掉 不少子彈,無耐槍火太過密集,米斯達背上仍挨了好幾發子彈汩汩噴出鮮血,下 意識地以為又是夢境,然而這次黃金體驗卻回應呼喚現身了。喬魯諾回過神匆忙 把米斯達的傷口填補起來,同時砲火愈發集中猛烈,只能讓米斯達一面挨槍一面 治療一面拖著累贅的自己逃命。才鑽過兩三回小巷,前後去路就已被包圍夾擊, 無數槍口環繞著他們,真的逃不掉了,米斯達轉過身把喬魯諾壓在牆上護住,在 身周竄長出的棘木足夠密集到遮檔掉所有攻擊之前,彈雨持續打落在米斯達背上 不曾停歇,無論自己再怎麼試圖保持平靜、血紅的景象都遏止不下,血液幾乎染 紅了他的衣服與視線,「米斯達……我不是在做夢嗎……」   「不用擔心……」米斯達一口一口地吐出鮮血,掌心在牆面上留下兩抹紅痕 緩緩下滑,瞬間原本密密麻麻籠蓋住他們荊棘圍籬枯萎腐朽,又是另一種能力的 攻擊?不管黃金體驗製造出再多屏障都化為灰飛的塵粉,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 的火海與煙硝,但米斯達仍如同石像頑固地替他擋住所有傷害,靠過來的額頭滴 淌著濕潤鏽腥的血水,「做老大的、咳……當然會保護好部下……我會保護你到 最後……」   果然還是夢境……幸好是夢境……喬魯諾咬牙忍住灼火般撕裂全身上下的痛 覺,到底還要看多久?不管看到什麼都得持續保持冷靜、得裝作讓黃金體驗持續 治療,他看過太多次,米斯達確實一直不顧危險游走在生死邊緣,是在卡布里島 不見蹤影只留下地上血跡、是列車上虛弱地目送他孤身搜敵離去、是威尼斯遵從 自己的提示千瘡百孔、是果決轟斷自己右手反遭吞噬的高空上、是競技場附近樓 頂險些被斷頸……現在和那些時候都不同,注意力不要鬆懈,小心地找出規律與 破綻……單調而漫長的槍響不知何時結束了,連黃金體驗的假象也消失無蹤,喬 魯諾鬆了口氣,米斯達卻把槍口抵在自己腦門上,即使渾身浴血遍體鱗傷,仍揚 起更勝於曙光的耀眼笑容,喬魯諾一時沒反應過來。   轟然槍響,一瞬間意識變得空白,喬魯諾屏息瞪大雙眼,不自覺地伸手去捕 捉什麼,黃金體驗總是有失敗的時候,即使把致命傷填補好,稍微晚一步就無可 挽回,蒼蠅停留在眼瞳上眨都不眨,明明傷口已填補好,還是沒來得及,特莉休 趴在布加拉提的遺體上放聲哭泣,納蘭迦衝上來揪住他的衣領,責備著自己沒有 盡力,再用猛推的力道放開他,阿帕基忿怒地要求自己繼續完成任務。然而他們 已都是死者,抓在掌心裡只剩灰燼,隨即就被微風從指縫間吹散,一點碎片都留 不下來。這一路走來目睹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同伴都已離去,至少、他祈求著 ,至少那個人一如以往總是能甦醒過來……特莉休含淚站了起來,舉槍阻止他前 進。為什麼還沒停下來。   對了,特莉休身體裡的靈魂是米斯達?下意識伸出雙手想接住米斯達的身軀 ,卻只有一陣煙霧颳過,米斯達的靈魂已被帶走,回來的是特莉休,是完全的女 人,像是蛻皮的蛇一樣,她脫去了那層稚氣的少女外表,身段嫵媚柔軟,連指尖 的動作都帶著誘惑感,變成了成熟的女人,身體與靈魂都是,既豔麗又自信,是 名之為母親的女人。   喬魯諾幾乎停止呼吸,「……妳為什麼會出現?」   「你不是祈許過我來撫平你的傷痛?你難道不期望死的人換成我比較好?無 論你再怎麼痛苦我依然只想自己過得快樂就好。」母親游動蛇身纏繞在自己身上 ,不管歲月如何流逝,依然是那樣年輕耀眼。年幼的時候無數次,被黑暗包圍、 還是被繼父凌虐出氣、或者街頭上冷不提防被其他孩子嘲笑捉弄,曾有過無數次 微弱地期盼著母親那個形象給自己的傷口覆上溫暖止住疼痛,然而現實是,即使 母親出現在自己眼前,期望的事也不會發生,如同未出現在自己眼前一般、如同 自己不存在她的眼前一般。這個女人全心全意為自己而活,任性而無情,不曾帶 有一絲罪惡感也不為任何事物悔恨。如此美麗的母親用沾血的雙唇送上親吻,「 初流乃,你就這麼恨我嗎?」   原來如此,自己其實很痛苦,下意識想停止這份痛苦,所以又再次忍不住祈 求著,自己應當已對這種原始的血緣溫情無所冀求了,卻還是因為痛楚而回想起 那份懦弱。彷彿時間就此停留,緩緩地,喬魯諾垂下密長的眼睫,綻開釋然的柔 和笑容,在她身影上緬懷起已經變得模糊陌生的情感,用心地凝視她,「不,我 愛妳,」他按住胸口,都過去了,現在的自己擁有夢想,即使仍會遇到失敗或挫 折,也不會放棄對美好事物的嚮往,只是也接受『這個』只能是這樣了,「雖然 我不愛妳了,但妳在我心中留下對愛的缺口與無知,就與小時候恩人所帶來的夢 想一樣,都是構成現在這個『我』的一部份。」   「我來愛你吧!」米斯達從身後緊緊擁抱住他,將他從血親手中奪走、手掌 溫柔地蓋住視線不用再見到過去的殘影,喬魯諾打起冷顫,不可以,有些事不該 去意識察覺,卻還是任憑米斯達揭發了他最為自私的欲望,「我會支持你的夢想 ,我會活下來一直陪伴著你,你所不知道的愛情我都會傾注在你身上,你的遺憾 都由我來彌補,我好愛你。」嘴唇貼在耳殼上呢喃細語,這一切都是夢境才會發 生的事、才會聽到的情話,是醒來後全部都會消失的美夢,不可以,不要消失, 然而這個米斯達卻無視自己最後一絲防線,慷慨又甜美地溫潤內心深處的空洞, 「吶、我們一起走吧,一起去『Boss的房間』,快點贏得勝利結束這一切,不要 再讓任何人來防礙我們……」荊棘從擁抱住他的手臂竄出,將兩人纏繞在一起, 即使如此喬魯諾也垂著雙手不加抵抗,即使荊棘撕扯著內臟穿腹而出。   「喬魯諾……」哭泣聲微弱得如同蜘蛛絲懸繫住融化中的痛覺。   「等一下!」荷爾.荷斯口啐了一聲,「不是說不要玩太過頭嗎你又忘了? 別在問出『Boss房間』位置前就讓對方察覺不對勁啊!」   死神13懶懶地打了呵欠,「Rally-Ho……你看不出來嗎?他的思緒開始暴走 就代表誘導成功了啦!就算再怎麼冷靜的傢伙,肉體上承受的折磨還是會影響精 神的,意志力是很容易受到身體感官影響動搖的,重覆無法自救、無法求救、沒 有終點的循環,在臨界點上緊繃到極限後再放鬆那麼一咪咪,反覆奪去再賜予, 最後一口氣喀喳全部摧毀!就會放棄思考崩潰了。這時給點甜言蜜語要灌輸什麼 暗示就很容易,這可是蘇維埃善用的洗腦手法喔,不管再堅強的傢伙,累積悔恨 痛苦過了承受極限,反饋機制自然會發揮補償作用展現出最深處的渴望,就像著 迷邪教的信徒,即使親眼看到什麼反常的東西也不會想要擺脫清醒……」說著又 因呵欠咬字嘟噥不清地,「不過這次真的有點累……要在幾分鐘內塞進十幾小時 ……你在夢中體感時間是沒差,我可是還在現實裡欸……」突然就熄火似地停頓 不語。   荷爾.荷斯感覺顏面神經抽搐到快失調了,「……等等等等等,你莫非又在 用……不是才剛剛打過藥……」   「就說我在現實裡才幾分鐘不補充怎麼跟夢境同步!」死神13蹲下身緩緩地 吐出口氣,「你以為我真的多喜歡藥啊……只是比起來,這個世界更蠢……無時 無刻到處發生爛事,毒品真的有那麼不好,你們這些混蛋成年人還不是照樣擺爛 ,社會不好都置身事外覺得自己是無辜清白的,沒有社會責任自覺、放任用愚蠢 的方式滿足正義感比吸毒更沒品更毒,我可是努力在忍受這個白癡矛盾的現實欸 ……呵呵呵……」漸漸地似有節奏地點著頭輕快哼哼唧唧起來,「Rally-Ho!這 次之後要多少就給多少一直會給藥……奢侈一點用也沒關係……Rally-Ho!」   荷爾.荷斯槍口用力抵上死神13額間轉動,著急道,「 Boy少爺!要打多少 藥等下都給你打,但現在都已經最後一個步驟只差一點了求求你快一點!先讓那 傢伙說出那個『Boss的房間』啊!」   「夢境會自動展現出他的記憶啦……」死神13慵懶地轉頭看向喬魯諾,他身 周仍是一片昏暗不明的渾沌霧氣,什麼場景都未呈現出來,「奇怪,是該要有動 靜了啊……」   「真是不縝密,破綻太多了。該不會以為讓我叫出替身,就會分不清現實夢 境?」聽到聲音,荷爾.荷斯一驚,槍口轉了過來,喬魯諾不慌不忙,指縫間冷 然的視線看向他們,「那傢伙有吃毒品?而且在義大利可以無期限供應毒品,你 們的雇主,難不成是麻藥組?總算是聽到了一點還有用處的情報。」   荷爾.荷斯倒抽口氣,確實這次的生意是Mannish Boy 認識的藥頭仲介的, 死神13不以為意以聳肩,「白癡,不管他從我們身上刺探到什麼,醒過來都不會 記得的。而且,問不出來頂多就只是延長拷問而已,沒意義。」他揮手,喬魯諾 腹上的荊棘如同腕目動物般地騷動起來,「到這個地步還能夠在情緒邊緣踩煞車 真得好好稱讚你,不過我很清楚喔,你現在所做的夢可不全是我捏造出來的,你 只是維持表面冷靜,其實已經一腳踩空懸崖上了,這種時候稍微再刺激一下你還 能忍多久?腸子被拉扯的感覺如何?我保證可以把你玩成廢人,也保證會讓痛覺 好好地殘留到現實折磨你。把你玩壞了反正還可以找另一個。」   「果然,我正懷疑,你們明明希望不要在現實留下痕跡,我卻到現在都還記 得這裡夢境發生過的事,真是粗糙的誘導。而且我在想,」喬魯諾平淡而冷靜地 指著荷爾.荷斯,「為什麼他一直拿著那把奇怪的手槍,除了一開始還有拿來嚇 唬人,其實並不打算做拷問用,卻可以拿來威脅你,叫做死神13是吧,是製造這 場夢境的替身對吧?可以威脅替身的槍代表什麼意思呢,再說,他會完全信任一 個吸毒的傢伙嗎?在夢中不管拷問到任何答案醒來也不會記得不是嗎,要怎麼證 實一個毒蟲所說的話是真是假?還是說,這是把記憶帶出這裡的途徑?」   看出手槍是自己的替身、也猜中對付夢境能力的方法了……荷爾.荷斯不覺 得毛骨悚然,明明自己才是掌握主導權的一方,反倒像是實驗動物被觀察解剖… …這個小鬼,在叫不出替身的情況下竟然還這麼囂張?是自恃同伴一定會趕到來 救他嗎?不、正如Boy 所說,識破能力沒有意義,在現實裡不記得就沒有任何意 義。可是,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麼?出車站開始跟蹤這小子時,確實曾在自己眼 皮底下秀了魔術般的障眼法,但那有什麼作用嗎……   「那個毒蟲能主宰夢境的一切,在夢裡乍看無敵,但似乎只能把本體附近的 人拉入夢境裡,範圍大約是一個房間左右,所以在這範圍外的人不會進到夢境、 而在這個範圍內睡著的人都會被拉進來,不過,他本身卻不能完全察覺,到底拉 了『誰』進來。」喬魯諾語氣愈發冰冷,「在這裡叫不出替身,但如果是已經發 動過的能力又如何?夢裡似乎很漫長,現實的時間經過多久了呢?」他用手臂纏 住腹上的荊棘拉扯出來,鮮血大量噴濺。   「笨蛋──在夢裡再怎麼痛也醒不來的,哈哈哈哈哈好白癡好白癡!」原本 死神13還拍手大笑到抽搐,下一刻喬魯諾卻像剪片似地不自然突兀消失,死神13 完全嚇住,「不、不可能……現實這邊,沒有任何人接近過!他不可能憑著痛覺 自己從夢中醒來……我是天才,不可能出錯的!不可能!」   荷爾.荷斯朝死神13掌心開了一槍,急吼,「快在現實那邊叫醒我啊!」Boy 狠狠踹了他一腳,荷爾.荷斯猛然驚醒,重新亮出替身手槍飛快衝出房外,走廊 上一片寂靜,他深吸口氣貼著牆面,小心異異地接近隔壁房門,打壞鎖頭一口氣 踹門闖入,月光照著空蕩蕩的房間,他扔開落在床鋪旁地上的棉被,除了大量血 跡沒有任何人影,奇怪,棉被還有溫度、血跡也是新鮮的,直到剛剛人都還在這 裡才對,是被誰帶走了嗎?是某種可以穿梭空間的能力嗎?不妙的預感在腦中警 鈴大響,地板上有血跡、棉被上也有,床鋪卻是乾淨的?這傢伙睡在地板上?說 起來,為什麼連夜燈都沒開,房間還有光線?因為有月光,這傢伙並不是太大意 沒拉上窗簾,是刻意門戶大開,才需要選在來自窗外的視野死角睡在床鋪旁的地 板上,反倒是自己這種入侵者會大喇喇站在房間正中央、完全曝光行蹤,會被狙 擊!荷爾.荷斯不多想拔腿衝向房門口,同時幾發槍聲破窗而入,他連回頭辨視 窗外對面的廢棄工廠哪裡藏著人都來不及,只能死命奔跑,痛楚在左臂炸開,幸 好警覺性夠高、進來時沒帶上門、所以來得及!他撲出門口,在走廊上滾了幾圈 ,其餘數顆子彈盡數釘入牆面,雖然任務失敗,但至少撿回一命了……荷爾.荷 斯喘氣冒汗,不曉得那個喬魯諾.喬巴拿到底運用了什麼手法逃脫,埋伏的傢伙 應是那個槍手米斯達吧。   情勢不妙該撤退了,沒辦法完成拷問工作是Mannish Boy 的失誤,果然捲入 黑幫鬥爭有夠屎的,沒必要冒著生命危險……   荷爾.荷斯一怔,重新揚起笑容,笑話,會有生命危險?那個喬魯諾.喬巴 拿像馬戲團雜耍魔術變出花草蟲鳥的戲法根本沒多大殺傷力,至於另一個槍手葛 德.米斯達,能力頂多只能說是『皇帝』的劣化版本,自己明顯具有絕對優勢, 不過是出了點小差錯不太順利而已,但也不是挽回不了局面無需自亂陣腳。   拷問暫時就算了,雇主最優先的委託是問出『Boss房間』所在處,其次是幹 掉雙人組其中一人,拷問只要找到人就可以再次進行,在那之前先解決一個傢伙 好了,免得拷問到一半又被干擾。槍會贏過劍、而替身的槍炮自然又比實體的槍 炮還強,如果是像迪奧.布蘭多那種等級的對手,當然得識時務地見好就收,偏 偏對方也是個槍手,沒道理把唾手可得的勝利平白奉送。   他放輕腳步緩緩移動到旅舍一樓的後門,從側邊小巷兜轉半圈繞向屋前,一 腳踹動巷口的大型垃圾收集箱、壓低身形掩藏在後,一面移動一面朝對街高處放 槍,大批子彈擦過廢墟牆壁揚起一小陣石砂灰塵、再劃過半天空中錯落地打進廢 棄工廠牆面或屋頂,製造出讓對方不便出手的這個小空檔,荷爾.荷斯已順利摸 近廢棄工廠門邊,對方也察覺到自己的行動,踏進廠房剎那、彼此炮火緊密連發 ,同時一邊移動尋找最有利的位置。工廠裡堆放著高低不一的貨櫃,通常來說, 占領制高點便擁有極大的地利,然而雙方都是操控子彈的能力,決勝關鍵比起場 地、更多取決於替身特性。   第一輪試探之後暫時沉寂下來,荷爾.荷斯已經判斷出來,是左輪手槍,填 彈速度堪稱絕技了流利得如同彈奏小步舞曲,但每段落六發的樂句節奏,自己這 種老手仔還不一目瞭然,而且他看到了,雖然很不起眼,果真是複數型又小巧的 替身,比子彈還小隻,只有摸到子彈時才能改變彈道,相比之下,自己更能隨心 所欲地操縱子彈方向,所以很簡單,提高命中率就好。   「那邊那位,是槍手米斯達老弟對吧!」荷爾.荷斯放聲喊話,「我也不想 太欺負年輕孩子,彼此像個男子漢堂堂正正出來決勝負如何?」   「哈!槍的替身,我正好剛打聽過類似的人物,你沒有就這樣逃走真是幫了 大忙!」   「喔你聽說過本大爺的豐功偉業?那還敢挑戰真是佩服你愚昧的勇氣。這樣 吧,看在同是槍手的份上,老前輩我可以傳授你一些技藝,如何,與其混黑道不 如換換口味跟我組搭檔,在普通人的世界接單可以輕鬆發大財喔!」   「你……打算叫我拋棄同伴是嗎……」槍使的聲音微微陰冷了幾分,「你們 對我同伴做過的好事,我一定好好奉還!」   唉呀生氣了,荷爾.荷斯輕笑,真是年輕氣盛,這種傢伙最好欺負了,「你 是說那個金髮小美人?那種正經八百的傢伙求饒起來可騷了!」隔著一大段距離 都可以從沉默的空氣裡感覺到怒意,荷爾.荷斯不會錯過對手集中力剎那的停滯 ,他朝空中射出所有子彈,雖然只知道彼此大概位置,不過這樣就夠了,廢棄工 廠真是不錯,天花板各處本來就垂吊著搖搖欲墜的器械鋼筋,更別說方才經過兩 人大鬧一陣,好幾處結構已經明顯可見變形拉朽,只消幾發子彈就輕易破壞崩裂 ,乒乒乓乓地砸向各處、還翻倒了幾個貨櫃,愈是藏身愈要小心頭頂上的掉落唷 。荷爾.荷斯站上沒有被廢棄物阻檔、頭頂上也沒有懸掛危險物品的安全通道匯 集點上,果然見到米斯達一瞬間從貨櫃間竄閃過身,想必對方也察覺到了吧,自 己的替身『皇帝』雖然沒有彈切的需要,但最多同時只能擊發八顆,在打中物體 之前無法再打出下一批子彈,所以一定會把握這個可以安全移動的空隙現身、卻 不會立刻反擊,而是試圖引誘自己再擊發子彈,沒有一舉擊殺的可能他不會再冒 著減少彈藥的風險。荷爾.荷斯繼續打出第二輪的八發,彈列划了個大圈繞到米 斯達背後,果然,米斯達筆直地朝自己衝刺,既然都會被子彈追著跑,那麼逃往 自己的方向是最安全的,賭自己要不堅持到最後兩敗俱傷一起吃子彈、要不趁自 己解除能力的一瞬間下手,或者──   突然米斯達傾斜重心,半滾半滑地切進旁側距離自己只有數步的鐵架子空隙 間,那是自己故意留下的活路,在這個距離才突然閃人,乍看之下近到會讓自己 措手不及,實際上也確實來不及改變彈道,荷爾.荷斯為了閃躲自己的子彈整個 人後仰失去平衡,同時米斯達從不完全遮蔽的支架間開了數槍,是的,自己雖然 能任意改變彈道,但一次操縱多顆子彈的話只能保持一致性的飛行方向,想必對 手也察覺了吧,很好,荷爾.荷斯腹側吃了米斯達一彈,不過只是擦過皮肉還不 是致命傷,同為槍手卻不自量力挑戰自己才是米斯達的致命傷!自己同時操縱多 顆子彈只能全數按同樣軌道變化,不過不要那麼用心去操控的話、中途放棄控制 讓子彈按慣性運動的話、全部都是佯攻的話、除了一顆是殺手鐧!只控制一顆, 中途便轉道飛往不同的方向,現在在這瞬間精確地穿過貨櫃夾縫、直接命中米斯 達心臟!   米斯達連最後的震驚都無法說出口吧,就那樣倒地不起,細小的替身也消失 無蹤,荷爾.荷斯大笑,壓著腹部慢慢爬起來,「好痛!不能笑得太用力……真 是的,一開始勝負就很明顯了不是嗎……你的替身雖然能操縱子彈,好像還有什 麼子彈打不死的事蹟,不過那是因為沒遇過替身能力形成的子彈,同樣是替身的 話,就只是替身之間的對決而已,所以別說要擋下子彈了,那麼嬌小的替身反而 會被打爛吧。」證據就是米斯達的小小替身始終都保持著相當距離,不敢更貼近 自己、更不敢抵擋或改變替身子彈的彈道,「你的替身唯獨擋不下本大爺的子彈 。勝負這麼明顯……」保險起見,他打算再補個幾槍,「抱歉,永別啦──」   槍響只有一聲,荷爾.荷斯卻發覺倒下來的是自己,額頭熱騰騰的,連倒下 時景物在視線裡搖晃都像慢動作一樣,怎麼可能,明明命中了、明明自己已經取 得完全勝利,逐漸轉暗的視線卻好像看到,米斯達還睜著漆黑肅殺的眼瞳,握著 手槍慢慢站起。   米斯達抓著胸口緩緩喘口氣,同類型的替身使者果然容易察覺彼此的優缺點 ,替身能力製造出來的子彈,性感手槍確實無法擋下,話雖如此,自己多少還是 了解這種子彈特性的,雖然是替身能力,但威力功能就跟實體彈差不多,射程太 遠或打中物體就會失去動能消失,也就是說,用實物擋下替身能力的子彈就可以 了,譬如說用喬魯諾預先準備好的實體彈打入自己體內,在形成身體組織有點時 間差,算好角度與速度,先在替身子彈打到心臟前擋下,接著才填補好傷口。這 種對子彈的高精密操作是性感手槍的拿手專長,就是過程不是普通的痛,痛到差 點真的昏厥。   保險起見,米斯達打算再補個幾槍,腳尖踢到荷爾.荷斯的帽子,從裝飾底 下滾出一枚小小的圓形電子儀器,他下意識一腳踩碎,是竊聽器?這傢伙竟然大 意到讓人在身上裝設竊聽器?「米斯達,在工廠外把風的No.7說不太對勁!」No.1 突然說道,「有很多聲音、很多車很多人往這邊聚集過來的樣子!」米斯達立即 回頭抄起烏龜,得盡快與喬魯諾還有No.5會合。是松露豬,表面上雇用替身使者 的傭兵來對付他們,暗地裡卻伺機出手包圍,就像採集松露一樣。說得也是,既 然主要目的是探刺秘密,那麼事後把不受毒品控制的傢伙滅口最為保險。   他才剛穿越過馬路,好幾輛急馳而來的轎車遠遠就架起衝鋒槍掃射一番,米 斯達迅速閃入小巷,煞車聲與腳步聲雜沓、交錯槍械聲圍聚逼近,人數不少,看 起來都帶著槍枝的樣子,跟組織成員的作風不太一樣,也是那個毒品小隊召來的 人馬嗎?米斯達在小巷裡左轉右繞走進死巷盡頭,他背抵著巷底牆面,向No.1確 認,「No.5說到這裡就可以了嗎?」No.1還未來得及回答,背後伸出一隻手將他 撈了過去,身體穿越過鬆軟舒張的藤蔓枝條後,牆面開口的莖葉緩緩聚合疊接, 恢復成原本的磚牆。   「喬魯諾!」米斯達終於稍微放心下來,背脊習慣性地向身後的軀體靠上, 卻聽到對方喉頭咽下一聲悶哼,他趕緊轉過身,「喬魯諾!你受傷了?」喬魯諾 一手捧著烏龜,一手摀著肚子微微地滲出血滴,No.5哭著從喬魯諾假髮底下鑽出 來,抽抽噎噎地說不清話又挨了No.3一拳。「喬魯諾!快點治好自己的傷口啊!」   喬魯諾輕輕搖頭,「還不能完全治好……先解決追兵再說,那個……」他略 帶猶豫地要求,「可以麻煩你扶著我走嗎……」   米斯達拉過他手臂扛上肩頭,喬魯諾行走像踩在碎玻璃上虛浮謹慎,微微踮 高腳跟的步伐如同剛上岸的人魚忍跛蹇拖沓,「腳受傷了嗎?要不要先進烏龜休 息?」   「沒受傷,要留下血跡……」喬魯諾精神有些虛弱,連聲音也極為無力沙啞 ,「我好像做了惡夢……敵人能力是製造夢境,我不記得做了什麼夢,No.5說是 夢裡的痛覺會殘留在肉體上……現在,先到預定的陷阱……」   他們來到白天兜轉時挑好的廢棄樓群,喬魯諾將手中的烏龜放置在一間公寓 三樓牆腳下。據No.5斷斷續續的敘述,大該可以拼湊出在夢境裡喬魯諾看出那個 夢境替身只能在一定範圍作用,因此撕裂腹部噴出大量鮮血、滿足預設能力的發 動條件,讓事先準備好的『物體』提早變成烏龜、將他拉入異空間中脫離夢境。 短短數分鐘似乎發生不少事,No.5又哭哭啼啼的,詳細過程只能等脫險之後才能 問清楚了。因為血跡的引導,追兵慢慢集中到那棟廢墟公寓來,由高處俯看更清 楚,果然很不像『PASSIONE』成員,或者說,那種密集集體行動與高度仰賴火力 的行為模式更像是普通的黑幫,毒品小隊不惜勾結其它組織了嗎。   他們藏身在對面另一座廢墟樓頂靜靜等待著,喬魯諾在日間讓一棵樹生長盤 根錯節地堵住樓梯口,安全梯變化成藤蔓、只在他們需要時變回原狀,所以暫時 不容易先找到這裡來,現在只要等著就好。喬魯諾已經治好傷口了,卻還是臉色 慘白地冒著冷汗,米斯達從沒看過喬魯諾這麼地……這個人非常擅長忍耐,就連 折斷自己手臂時也不帶一絲猶豫,無論面臨多大的困境都筆直地注視著目標閃閃 發亮,現在這個沮喪無比的樣子不對,他用指背輕輕刮了下他臉頰,果然,遲鈍 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眼神也有些無精打采。   喬魯諾在夢中遇到了殘忍又悲傷的事,米斯達只能經由No.5轉述約略猜測, 到底是什麼事可以短時間內就把這個人折磨得如此憔悴,就連當事人都已不復記 憶了,現在只有No.5知道整個經過,但大概,喬魯諾聽了也只會一笑置之。   米斯達把喬魯諾扳到自己面前,輕輕拍了他雙頰,「振作一點,現在不是緊 要關頭嗎?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決定所造成的後果嗎?給我集中精神!」喬魯諾 一愣,深吸口氣試圖平靜下來,米斯達再捧起他的臉頰,「不對、不要把力氣浪 費在忍耐上,你記住,我是帶著覺悟跟著你的,我人就在這裡……」所以再依賴 自己一點,他氣憤地用力凝視他的眼瞳至最深處,逼著對方也要以同等力道專注 地正視自己。   在喬魯諾把臉埋進自己頸側前,米斯達確定有那麼一瞬間,平靜無波的表情 瓦解、泫然欲泣將近潰堤,然而原本暗淡的眼神卻已恢復光彩,雖然臉色依然淒 慘,但仍再次成功勾起自己內心的騷動,喬魯諾輕輕環住他的腰部,整個上身貼 上來緊密到像是要嵌入體內,隔著衣服也能鮮明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與心跳與熱 度,以及緊繃感壓在胸膛上紓解開來依偎而上,喬魯諾因痛楚還微微發顫著,磨 挲著每一處神經末稍,髮稍掠過鼻尖輕輕搔癢,甘美得米斯達全身寒毛直豎、趾 尖繃緊得幾乎蜷縮,即使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感受著喬魯諾,五感卻反而比平常更 加銳利清晰。   追兵嚴實地包圍了那棟廢墟,並開始徹底搜索,終於有人在三樓角落發現烏 龜,先用小石子丟擲試探、確認會從龜背上被吸入異空間消失後,紛紛互相招呼 聚集上去,一群大男人謹慎地圍著一隻烏龜保持距離,儘管臉上都帶著莫名其妙 與難以置信的表情,卻仍不帶猶豫地舉槍扣下板機。就是這時候,米斯達按住喬 魯諾的後頸,眼神一瞬間閃動寒意,嘴唇貼上耳殼輕聲細語,「動手。」烏龜恢 復為炸藥被炮火引爆,火光煙霧巨響併發,原本就已殘破老舊的公寓承重牆受到 爆炸破壞,一開始先幾不可見地傾斜幾度、石塊碎片四處散落,突然就坍陷崩塌 。傷者的痛苦呻吟交織生者的恐懼哀嚎,而死者沒有聲音、只留下死亡陰影,殘 活下來的人已無暇再顧及原本的目的,即使有誰想了起來,也無力再前進一步。 ◢ To Be Continued\▎ ◥ == 艾雪相對論,錯覺藝術作品 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en/a/a3/Escher%27s_Relativity.jpg
--         33m@@在夢中我殺了人          32mG@夢裡忙錄辛勤地銷毀屍體           36mT@為了別人的喪禮爭吵不休            35m|@把哭泣的死者再推回地底             31m酋] 從夢中醒來 雙手沾滿赤紅腥香的豔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71.152.17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69023924.A.9EC.html ※ 編輯: Tzarevitch (1.162.139.90 臺灣), 04/28/2024 23:08: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