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便見孤單站在高峰上的飄逸身影，藍髮霸主放輕了腳步，安靜來到白髮青年的身後。
他原本想給白髮青年一個意外的驚喜，但他實在太興奮了，無論如何也忍耐不住，幾步向
前，猛然自背後抱住了白髮青年。
白髮青年心中沉重，看著雲海想入了神，並沒有發現他已來到身後，這突然的一抱，驚得
白髮青年差點喊叫出聲，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便是運勁往後一撞，藍髮霸主早有提防，左
手一帶，便將白髮青年的雙手反剪到背後，右手將白髮青年轉了個方向，而後便狠狠地吻
了上去。
白髮青年已經知道來人是藍髮霸主，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被吻得透不過氣來，多日
來的痛苦心緒，頓時化成憤怒委屈，他用力地咬下，又奮力的掙扎，好不容易才讓藍髮霸
主放開了他。
白髮青年別過臉去，喘著氣說道：「我已答應隨你到聖魔界去，你又何必這樣侮辱我？」
藍髮霸主看他眼眶微紅，心裡一陣疼痛，原本想再嚇他一嚇的念頭，也拋到了九霄雲外，
連忙放開他的雙手，又將他輕輕抱在懷裡說道：「朕不是要侮辱你，朕是太想你，你知道
嗎？朕已決定不回去了！朕不要回聖魔界了，朕要和你一起留在人界，你聽見了嗎？」
白髮青年怔怔地抬起頭來看他，不敢置信地問道：「你是聖魔界的君皇，怎能不回去？」
藍髮霸主說道：「既然在燄國可以禪位給人，在聖魔界為什麼不可以？朕不要遠行，也不
禪位了。我們回燄宮去吧！」
白髮青年搖了搖頭，喃喃地說道：「我是在做夢嗎？」
藍髮霸主在他頰上親了一下，笑呵呵地說道：「朕就知道你會高興。你不是在做夢，朕是
真的不回去了，朕和你一起留在人界，留在燄國──傅紀熊大概要樂翻了，你可知道這幾
日他一直在朕耳邊聒噪，還說要請你回去繼位呢！」
白髮青年忍不住笑了，但他很快又斂了笑容，不確定地問道：「這樣可以嗎？聖魔界不會
為難你嗎？」
藍髮霸主見他憂心溢於顏色，知道他是真心為自己著想，心裡一陣溫暖，忍不住又傾向前
要去吻白髮青年，白髮青年連忙用手擋住，說道：「好友，我說正經的。」
藍髮霸主笑了笑，抓著他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這才說道：「一開始或許會吧。不過朕
不怕，朕只擔心他們為難你而已。所以從現在起，到聖魔界另立君皇之前，你都不能離開
朕身邊一步。知道嗎？」
白髮青年微笑道：「知道了。」
藍髮霸主眷戀地看著他的笑容，嘆息般的說道：「朕好久沒見你這樣笑了。早知如此，朕
一開始便決定不要回去就好了。」
白髮青年搖了搖頭說道：「那是你的故鄉，又怎能說捨棄就捨棄？」
藍髮霸主笑道：「那麼從現在開始，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朕的故鄉了。朕也能成為你的故
鄉嗎？」
這樣一句話，用在尋常男女身上，便是求愛成家的意思。藍髮霸主此時臉上帶笑，隨口講
來，既沒有藉機要求報償的意味，也沒有求愛調笑的輕薄，只如同最親近的家人好友之間
，隨意談天說地時，偶爾冒出的一句溫馨關懷之語。
如此淡薄，卻又如此情真意切。
白髮青年只覺得心中一跳，心底最深的地方好像有什麼被觸動了。一股淡淡而溫暖、卻又
帶點疼痛、帶點酸澀的感覺縈繞在胸口，心跳微微地變快了。
一時間他感到有些手足無措，那陌生的感覺使他有些微的慌張，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眼前
的人。他只有移開視線，不與藍髮霸主正面相對。
藍髮霸主見白髮青年別開了視線，以為他是不願意，心裡不免有些失望，但如今這樣的情
況，已比過去一個月來好了不知多少，藍髮霸主也只好笑笑作罷。
「對了，這個給你。」藍髮霸主自寬大的袖中取出一段梅枝，說道：「朕見這梅長得好，
臨上山前便折了一枝，想送給你。」
白髮青年伸手接過，卻道：「下次別再折了，我雖喜歡梅花，卻更寧願它生長在枝頭。」
藍髮霸主說道：「朕會記住的。現在宮裡的梅長得正好，朕帶你下山去看梅，好嗎？」
白髮青年微笑著點了點頭，舉步要走，卻見藍髮霸主靜靜地凝視著他。
「好友？」
「朕想抱著你走。」藍髮霸主說道。
白髮青年愣了一下，說道：「我還沒到不能走的地步。」
藍髮霸主又問：「不行嗎？」
白髮青年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他不習慣與人親暱的接觸，但藍髮霸主為他付出這
許多，再說這樣一件小事也沒有嚴厲拒絕的必要，但是要他親口說出『可以』，又好像是
自己答應、願意的一樣。
藍髮霸主見他猶豫，苦笑了一下，說道：「罷了。朕只是太想你，想好好地抱著你而已。
」說著便向前拉起白髮青年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
這裡冰雪銀封，寒氣凍人，藍髮霸主微微運氣，讓手心散發出熱度，溫著白髮青年的手，
一邊說道：「我們許久沒這樣散步了，要是走累了，你就往朕身上靠過來，朕會抱你下山
的。」
白髮青年微微一笑，說道：「好友也是。若是走累了，我的力氣雖然不大，抱好友下山，
應該也不會摔著好友才是。」
藍髮霸主一聽，真的順勢朝白髮青年身上靠去，白髮青年一手扶住他，一手真的往下朝他
膝彎伸去，作勢要抱他起來。
藍髮霸主不由得哈哈大笑。近月來的愁鬱苦悶，也隨著這朗朗笑聲一掃而空。
這一個月來兩人心裡都是痛苦糾結，如今雖然只是回復原狀，心裡的滋味卻已大不相同。
山裡靜謐，寒冷的風拂面而過，輕輕揚動髮絲，帶來一種寧靜透明的感受；霜雪覆蓋的山
頭，舉目一片白茫，直叫人分不清遠近，也看不見盡頭。
藍髮霸主停下腳步，望著白髮青年。
白髮青年側頭看他，問道：「好友？」
藍髮霸主皺起眉頭說道：「朕一定要早點讓你恢復，你看你一頭白髮，連睫毛都是白的，
在這雪地裡，好像朕一放手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白髮青年不禁莞爾。藍髮的好友明明將他的手握得那樣緊，他又怎會消失不見？但臉上泛
起笑意的同時，白髮青年心裡也泛起一股憐惜。藍髮的好友害怕失去他，害怕到即使像這
樣緊緊握住他的手，仍然無法感到安心。
「我不會離開你。除非你不願意再看見我。」白髮青年說道。
藍髮霸主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你、你剛說什麼？」
白髮青年淡淡一笑，說道：「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直到你厭棄我的那天為止。」
藍髮霸主忍不住將他攬進懷裡，激動地說道：「你這句話、你、你知道你承諾了什麼嗎？
」
白髮青年說道：「自然知道。除非你厭棄……」
藍髮霸主打斷他的話，急著說道：「你知道朕不會的，朕永遠也不會厭棄你的！你、你既
然已經答應要永遠留在朕身邊，朕便不會再放你走了。朕不會放你走了，你聽見了嗎？」
白髮青年說道：「聽見了。」
藍髮霸主的手掌按住白髮青年的肩頭，慢慢屈起，深呼吸了幾次，又艱難地握成了拳頭，
終於慢慢放了開來，仍舊只牽著他的手，說道：「朕太高興了！如果不是這裡、這裡這樣
冰天雪地的，朕、朕……」
藍髮霸主的眼神是那樣炙熱，語氣又是那樣欣喜若狂，白髮青年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心
中一跳，別開了視線；藍髮霸主連忙拉住他的雙手，認真地說道：「朕不會的！朕說過，
朕會一直等到你也愛上朕，所以你不要擔心，也不要怕。朕發誓，朕一定會忍耐的，你相
信朕！」
白髮青年忍不住一笑，他頭一次覺得，藍髮的好友其實是個可愛的人。
白髮青年說道：「我相信好友，也請好友相信我，我若還想來看看雲海，好友可別再發脾
氣。」
藍髮霸主臉上一紅，說道：「朕是擔心你──你也不想想，你現在這樣的身體，朕怎麼能
夠放心？朕，唉，朕不是故意要發脾氣，可是你當時一聲不響的離開，朕不知道你出了什
麼事，擔心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個心都像浸在沸油裡煎熬！──你知道那是什麼滋
味嗎？」
白髮青年雖然深具慈悲與同理心，急人之苦、救人之難，但卻從來也沒有這樣去牽掛過一
個人。生命來來去去，他覺得那樣便是自然，雖然也會懷念也有不捨，但過去便是過去了
，盡力便是，並不需要執著。
但如今聽著藍髮霸主這樣的言語，試著去想像那種牽纏不斷的思念，白髮青年心中也不禁
泛起一股淡淡的憐惜與不捨。
藍髮霸主見他不說話，苦笑了一下說道：「罷了，朕也不是要你愧疚。你還沒愛過人，自
然不會知道那是什麼滋味的。等你愛上朕，」藍髮霸主說到這裡又猛然驚覺，搖著頭說道
：「不、不，朕不會讓你也經歷這種痛苦的。你只要答應朕，別再讓朕這麼擔心就好了。
」
白髮青年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藍髮霸主愣了一下，緊張地問道：「不能答應朕嗎？」
白髮青年微搖著頭，說道：「我只是想問問好友，愛一個人既是如此辛苦難過，又何苦要
愛？」
藍髮霸主長長地嘆了口氣，卻笑，說道：「這問題，等你愛上朕，自然就知道了。走吧，
我們回燄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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