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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清默默跟著陸慕希回到陸府,便向主子告退,說要回去伺候陸思晦。 但是陸慕希叫住他,「思晦那裡派別人去吧。」他說,「衡修不在,你留在我這。」 「那屬下去分派。」 「嗯。」他點頭。 蘭清離去後,陸慕希踱步到桌前,慢慢坐下。 相處多年,他至少還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讓蘭清獨處。 他想起多年前蘭清的母親去世的時候。 他去探望他,見他獨自一人,燒著紙錢,默默掉淚,面若槁木的樣子,就知道蘭清是那種 會往死巷裡鑽的人,當他鑽在悲傷裡的時候,要有人在身邊,以免他陷之不回。 蘭清回來了,正好下人拿了信差送來的信,陸慕希看看,讓蘭清磨墨,準備寫回信。 磨墨的時候,他凝視著硯台上的墨暈,眼中映著濃黑,似乎就是他內心的悲傷。 看到他這個樣子,陸慕希感到心痛。但是這個時候除了以需要服侍之名陪伴他,似乎也不 能做更多了。 寫完了回信,讓人拿出去之後,他又讓蘭清幫他找出前兩年年底的帳本,自己對照著佃戶 那裡收回來的條子,一一抄錄在今年的本子上,再和往年比較,看看是否有長短變化。 書房內靜靜的。 看完了帳本,陸慕希抬頭要讓蘭清放回去,只見蘭清垂著眼,心不在焉。 「蘭清。」他低喊。 「啊!」他抬起頭。「是!」緊張地回應之後,他對上的是陸慕希溫柔的眼神。 「我今日沒事,陪我去走走吧。」說完就起身,往外走去。 二人騎馬出城,在郊外下了馬。 陸慕希走在前面,在田邊的道路緩緩而行。 蘭清想到那日也是和玉堂這樣散著步,只是今日無雪,金銀鑲邊的景色已經沒有了,雖是 常景,竟也覺得人事皆非,不禁腳步遲遲。 陸慕希回過頭來,見他看著景色,卻像沒有看著。 「怎麼了?」 蘭清遲疑一會,才道:「那天......我也是和玉堂到城外來散步。」 陸慕希沒有回答,看著他垂下頭,陷入沉默。 沉默良久,他聽見陸慕希低聲道:「我不該說你『輕易放手』。」 蘭清搖搖頭,似乎表示他不在意陸慕希的失言。 「我放手,是因為我知到玉堂還是喜歡三爺......。」 他的聲音雖未哽咽,但帶著酸楚。 陸慕希輕輕嘆口氣。「你知道我這一次為甚麼惱你嗎?」 蘭清聞言,緩緩抬起頭來,只見陸慕希溫柔地望著他。 「你讓玉堂走,最後是不是傷到你自己?」 「我......」他無話可回。 「所以我才惱你,你為甚麼不自私一點為自己想想呢?如果你開口,玉堂說不定會留在你 身邊。」 蘭清又低下頭。 經過了這一連串的事,蘭清沒想到陸慕希會對自己說出這樣溫柔的話來。 「但是我希望玉堂過得好......」 「你希望玉堂過得好,可知道也有人希望你過得好嗎?」 蘭清抬起頭。 陸慕希已經轉過身去,他看不見他的臉,但是,比起之前的剛硬冷酷,此刻的背影讓蘭清 感到寬厚而溫柔。 「陸爺......」 「我也希望你過得好。」他說著,邁步往前走去。 § 玉堂幾乎追丟了。 他在天黑時分才進入鹿踅鎮,險險趕上唯一一間客棧關門之前。 客棧的小二一個幫他牽過馬,另一個帶他去客房,邊說:「小哥,怎麼不在前頭鹿足村借 戶人家過就算了?天黑危險啊。」 玉堂微微苦笑,「總之是在趕路,」進了房裡,他從懷裡掏出銅錢給小二,「麻煩你再幫 我弄點熱水和吃的來吧。」 「哎,沒問題。」 小二走後,玉堂才慢慢走到桌邊坐下。 「嗚唔......」他揉著自己的腿。 初次自己騎馬遠行,下馬的時候差一點跌下來不說,雙腿和腰部也慢慢浮現痠疼感,臀部 腿根更被磨得十分不適。他從未如此疲累,即使試圖說服自己也是苦過的,但這和當相公 時被人施暴那種折辱大於疼痛完全不一樣,況且斯事已遠,他已近兩年沒有過那種日子了 。 與此相比,冬日的寒風反而過了就過了,不會跟到屋裡來。 「這不算什麼!」他跟自己說,蘭清告訴他,依照他們以前的速度,最快八天就可以到永 年莊,自己一定要跟緊。 小二拿來了熱水毛巾和兩個包子來。玉堂擰了熱毛巾輪流搓揉自己的兩腿,好半晌,覺得 稍稍放鬆一點,拿起已經冷掉的包子吃了兩口,方察覺自己多餓。 吃完了包子,他又揉了揉腳,便早早地上床。 但腰腿上的痠疼不斷傳來,實在難以入睡,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到下半夜才睡去。 雖然睡得也疲累,但隔日玉堂卻不敢晚起,清晨下床整裝,帶著包袱出去,沒想到單三和 衡修更早,已經坐在空蕩蕩的飯廳中,正在用早飯。 單三看到玉堂,做出無視的態度,衡修則是真正的無視,連看都不看一眼。 玉堂趕緊叫了餐來,小二送來了一碗蕃薯籤米湯,他唯恐吃得太慢被兩人丟下,於是狼吞 虎嚥。 果然等到吃完,二人也站起身來,付了錢就出去了。 玉堂吞下最後一口米湯,出去牽馬。 第二日的旅程,單三照樣提速想要甩掉玉堂的追趕。 提高了馬速,中間就要歇息更久,以免影響後續的旅途,單三是長年的遊俠,很知道這個 道理,也一向愛惜馬駒,所以開頭兩次在休息結束時,玉堂就剛好追近。 但第三次開始,玉堂逐漸落後,黃昏時最後一次休息完,他也沒追上。 晚間,到了預定的宿頭玉林鎮,二人進了客棧,交付了馬匹,要了一間房,讓小二把晚飯 送進去房中。 吃飯的時候二人都沈默不語,單三表情深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衡修心道玉堂出了什麼事,只要在他眼皮底下,他都可以援手,但若跟丟,自己可就無能 為力了。他知道單三心裡還是憐愛玉堂,但不知分手的決心幾何?更不知道單三這一路冷 漠的樣子有幾分真假。 玉堂騎術不如二人,也不懂得掌握休息的節奏,一心想要追上兩人,反而跟丟,幸好此處 官道沒有岔路,他沿著官道追到了玉林鎮時,天早黑了,客棧自然也已關門謝客。 他又餓又累,可沒處投宿,只得出去鎮外,在官道旁找到無人留守的農舍,在裡面安頓了 馬匹,珍惜地吃了一點蘭清給他準備的麵餅,再喝了一點酒暖暖身,就著外套睡下。 但躺了一陣,腰腿一樣地痠疼,大腿根部的磨傷則更嚴重,今夜又多了屋外的寒冷,實在 難眠,幸好馬兒大概也禁不住寒冷,坐臥下來避風,玉堂立即挪過去,靠著馬的身體,這 才稍稍暖和。 次日起來,他全身發冷,一點也沒休息後的鬆弛,可也沒辦法。 他拖著寒冷的身軀牽著馬回到玉林鎮中,找到一個攤販,喝了一碗熱豆漿,身體才暖和起 來。 喝了豆漿、吃了饅頭當早餐,玉堂拿出蘭清給他畫的簡易地圖,問了攤主方向,就牽馬出 了玉林鎮,忍著痠痛爬上馬,率先離開了。 單三和衡修在客棧吃了早飯。 在這天寒時刻,旅人不多,飯廳裡空蕩蕩的,除了他二人只有另一個旅客,直到吃完了, 也沒見玉堂。 他從昨晚就沒有跟上。 單三心想,是放棄了?還是純粹跟丟了?他知道去路或來路嗎? 當他這樣想的時候,衡修跟小二再要了一碗湯,順口問了:「昨天我們之後還有投宿的人 嗎?」 「沒了,這位大爺,再晚我們也關門啦。」 小二走後,單三略有不悅地看著他,衡修不理他的不悅,把湯喝完,抹抹嘴。「走吧。」 二人牽馬出去,鎮上路窄,不好騎馬,他們到了鎮外才上馬,一前一後沿官道馳前而去。 這一次單三並未特意提速,馬行一個半時辰以後,二人按照慣例休息,再繼續前行,遠遠 就看到一人在前方官道。 單三立刻認出了那過背影。 沒想到他今天趕在自己前面。 他內心鬆了一口氣,但又有一種莫名的惱怒。 兩人很快越過他去。 玉堂眼睜睜地看二人經過身邊,拉著馬韁奮力追趕。他今日特意提早出發,除了根本睡不 好以外,還因為不想被拉開距離。 到了中午,單三兩人在一小村子休息,玉堂也借了一戶人家後院來擦洗休息。 他拖著腳步進入那戶人家,用冰冷的水擦洗身體,腿根的痛感實在嚴重,他脫下褲子用毛 巾擦拭,冰冷讓痛感緩和,但看那毛巾,傷處已經沁出血來了。 寒風讓他起了雞皮疙瘩,他從行李中取出外傷藥塗抹後快速擦洗乾淨,重新穿上衣服,就 匆匆出去跟人道謝,問了方向,牽了馬又從官道離開,再一次先於單三出發。 但這一次不久後單三和衡修就趕上他了。 玉堂的腰腿已經不再酸疼,而是麻痺,幾乎無法出力控制座馬,腿間的傷雖然擦了藥,但 仍然越發疼痛,到了黃昏,單三他們已經不知超前到何方。 晚間要休息時,玉堂就近在一小村莊休息,隔日又是清晨時就出發。 第三天的路程同樣乏善可陳;不同的是玉堂再也沒有看到二人的影子。 他知道現在自己只能靠蘭清的地圖了,便放慢速度,緩解腰腿的疲勞,但腿根的傷口一刺 一刺的,使他一路都十分難受。 到了晚間宿頭是一個叫做洵城的大城,玉堂找了間小客棧住下,再次用熱水減緩痠痛,但 腿根的傷這次就沒那麼容易處理了。 騎馬的時候傷口逐漸因摩擦而掀起了血肉,黏住了褲子,在馬上只覺得刺痛,要脫下長褲 擦藥卻很困難。 玉堂用水自己慢慢把黏住的地方化開,脫下褲子的時候仍然疼得閉氣忍耐。 擦了藥,吃了小二送進房的晚飯,他就上床歇息。 次日起來,他覺得渾身痠痛,和前兩天那種腰疼腿痠不同,且還隱隱發熱,有些頭昏,猜 是傷風了。 他離開客棧前吃了傷風的藥,忍著痛和頭昏上馬,又按地圖方向馬行而去。 接下來第四、五天,腿根的傷只有更重,傷風也不見好,但玉堂依然沒有耽擱下來,一心 只想追上單三和衡修,半點也沒想過只要按著地圖他遲早也能到永年莊。 第四天上午,玉堂拖著發熱的身軀經過一處小鎮,到路邊的攤販買點熱食,那賣蘿蔔餅的 大娘道:「小哥,你看上去好像病了,要不前頭有醫館,去看看吧?」 玉堂只覺得身上隱隱發熱,並沒有嚴重的症狀,備有的傷風藥應該還應付得了,就搖搖頭 ,道:「我只是傷風,也有吃藥。」 然後他接過蘿蔔餅,到一旁坐著吃,吃完了又牽馬,用小心的姿勢、緩慢的步伐往前走。 現在每往前走一步,腿根的傷一牽動,都像有鬆弛的線忽然被繃緊一樣地痛。 但到了第五天,傷風更嚴重起來,前兩天開始就就覺得身體發熱,今天熱得更厲害,這種 熱在寒冬中並不會讓人感到舒服,一流汗反而更冷,萬幸的是這幾天都晴朗沒有下雪。 中途休息時,玉堂不得不休息得更久。回到官道,他勉力爬上馬,只是一陣暈眩,才上去 就跌下馬來。 「痛......」這一跌他頭暈腦脹得更厲害,想起身卻站不起來,只能坐在地上喘息一會。 他很久沒有——不,是從來沒有病痛成這樣過。從前在相公堂子,總之是鴇媽賺錢的工具 ,相公們也會互相照顧,客人固然粗魯,但那總是短暫的;這兩年,他更是受盡照顧疼愛 ,夏天有冷湯,冬天有棉襖,廚房的活也未曾讓他累倒過,伺候少爺更是輕鬆的肥缺,傷 風是有過一兩回,但只要打個噴嚏,蘭清的關心就到了,根本沒有半分重病的機會。 但不管是傷風還是身體的疲累,自己一定要撐過去。他心想。 只有撐過去,到永年莊去,才有機會求三爺原諒自己。 想著他又勉力爬起來,拉著韁繩踏上馬鐙用力一踩,忍痛翻上馬背,繼續往前而去。 然而到了下午,身體的熱度似乎上升到難以忍受的程度。 玉堂熱得頭昏腦脹,不知不覺呼吸也急促起來,越來越難受了。 下一個城鎮不知道還要多久,更別提現在根本無法催馬前進,只能趴在馬背上任由馬兒隨 意步行。 「呼......呼......」 已經開始天旋地轉了,是不是應該先下馬找個地方休息?昨天還是應該聽那位大娘的話去 看大夫嗎?可是他想快點追上三爺...... 「砰!」 臉上一冰,玉堂打個激靈,慢慢地張開眼睛,看到一團團模糊的光影。 眼前慢慢清晰起來...... 下雪了,雪花一片片落在他臉上。 自己昏迷了多久?地上很冰......但是沒那麼熱了,反而舒服。 他想起身,但是根本沒有力氣,不但頭痛腦熱的厲害,四肢更痠痛得抬不起來。 聽到窸窣的聲音,他慢慢轉過頭去,看到自己的馬在一旁啃著貧脊的草皮。 不行,這樣下去會在雪地裡凍死的。 他心想,翻過身用力地想撐起雙手,勉勉強強坐了起來,還是一陣頭暈目眩。 「呼......呼......咳......」以前都不知道,傷風原來可以這麼嚴重。 腿根的傷也好痛。 玉堂拖著身體爬到馬兒腳邊,再拉著鞍鐙站起來,試著爬上馬背,但是試了兩次都沒爬上 去,第三次他雙腳一軟,又跌了下來。 好痛苦。 玉堂躺在地上想著。 生病好痛苦。 腿根的傷好痛苦。 三爺死了好痛苦。 三爺的冷淡好痛苦。 被三爺甩開好痛苦。 眼淚一下子湧上眼眶。 不行!不能哭! 他用力閉上雙眼。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雪越下越大,粉粉地在他身上鋪了一層,降低了他的體溫,稍稍緩解了體熱的不適。 一下就好,他想休息一下。 一下就好。 隱約似有馬蹄聲來。 11:53 2019/09/22 11:00 2019/09/23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2.117.3.144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69527374.A.768.html
mixforever: 陸蘭線終於有進展了!噠噠的馬蹄是三爺要來救玉堂了 09/27 04:27
mixforever: 嗎QQ 09/27 04:27
mixforever: 我覺得陸爺已經等同於告白了說QQ 希望蘭清懂啊 09/27 04:35
dancelight: 蘭清不懂陸爺喜歡自己嗎?!我以為他裝死而已?? 09/27 05:56
 他如果知道是裝不了死的XD
jessica19905: 蘭清大概是真的不懂, 玉堂這次努力過了qq 09/27 08:09
我覺得大家都擔心陸蘭擔心得要命XDDD 在此告知大家,《玉堂》主要是玉堂觀點/故事,陸蘭是不會在這裡結束的。 ※ 編輯: oj113068 (122.117.3.144 臺灣), 09/27/2019 10:41:18 ※ 編輯: oj113068 (122.117.3.144 臺灣), 09/27/2019 10:41:34
vivio625: 真的很心疼玉堂.........T^T 09/27 11:07
iamino2: 真怕玉堂睡過去,也許是宜信來了。 09/27 14:30
Rincing: 宜信看到玉堂這樣也會很心疼吧三爺啊QAQQ 09/27 14: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