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ergehen (Beste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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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在那個耶誕佳節 02
時間Sun Oct 20 21:25:24 2019
02
以一名異性戀男性而言，汪汪所擁有的女同志朋友的數量確實不太尋常。
而如果要現在的林海埕分析這種狀況是如何形成的話，他只能說汪汪完全是自
作自受。
以前他只知道汪汪會用Tinder跟女生配對，汪汪本人也多半只配對女生，
但會右滑他的女生卻幾乎是女同志。
沒關係，這種事誰都會碰上一兩次，畢竟人海茫茫，哪個男同志又沒有異
男忘過呢？汪汪是我的朋友，我們守護他。
當汪汪第一次跟林海埕訴說他的奇幻經歷時，林海埕沒有多說什麼，他在
心裡露出慈愛的笑，試圖用眼神傳達：「沒關係，我懂的。」
在汪汪第二次在女同志的優雅聰慧與美麗中淪陷時，林海埕跟他說：「我
愛上異男的次數現在跟你一樣了，你沒有比較倒楣，奮起，戰鬥，不要萎。」
然後買了三個鋪滿辣菜脯的炕肉飯便當給他，心靈上的支持他來，物理上的加
油就交給辣菜脯。
但在汪汪第五次跟他說這次約出去看電影的女生後來又跟他出櫃後，林海
埕疑惑了，這機率是不是高出平均值太多？
「你的篩選機制是什麼？」林海埕問。
「先看臉啊，我這麼膚淺的人。」
「好，那你說一下你的理想型。」
「理想型喔......嗯，國外的話就Patti Smith，啊，她抽菸的樣子真的太
好看，你能想像嗎，快七十歲的人高舉著雙手要我們不要停止對抗不公，要我
們永遠為自由而戰，超美的，我超愛她」
林海埕知道汪汪迷戀Patti Smith，那是他的女神，剛上大學那年他散盡
家財只為去美國看她一場演唱會，看完還喝得醉醺醺跟身旁同樣為藝術為愛暈
眩的朋友一起傻笑。紐約街頭上，那些Holy Shit與Fucking Amazing。
「我知道了，」林海埕阻止汪汪繼續回憶他的美國行。「國內的呢？Tinder
上還是亞洲人居多吧？」
「國內的喔，」汪汪皺起眉，試圖在所有他深愛過的臉裡找出一個典型。
幾秒鐘過後，他緩緩開口：「老北，我覺得你可能會打我。」
「我保證不打殘。」這是他能給的承諾了，再多沒有了，再多要拿錢來買。
「鄭麗君。」
嗯？他有沒有聽錯？
「鄧麗君吧？」
「不是，是文化部長那個。」
「汪凱鈞，你沒有救了。」林海埕長吁短嘆彷彿汪汪今日出殯，他像念悼
詞一樣為汪汪超渡：「汪凱鈞，你這是女同審美，你沒有救了。」
剩下的篩選標準也不用繼續問下去了，汪汪喜歡畫油畫的人，他跟喜歡看
電影的人跑影展，他約喝咖啡的人到家裡玩他的磨豆機。他被痛苦但卻時刻保持
清醒的人們吸引，同他們一起讀書寫字。汪凱鈞對人的本質的在乎勝過許多事物，
於是他總是喜歡上那些不斷在生命裡試圖回應這個叩問的人。
「汪，拉子圈裡很多不懂裝懂的人，文藝是標籤，是展演，你懂嗎，展演。」
林海埕努力將汪汪拉回他該去的道路上，但汪汪似乎仍在死命掙扎，林海埕的苦
口婆心被他棄如敝屣。
「我懂，」忽有回光照返彼處，「但我喜歡那些真的懂的人。」
汪汪喝下了孟婆湯。
「是嗎？那投胎時記得請閻王剁掉你的雞雞。」
手作拈香姿勢，林海埕閉上眼，為他此生的摯友，為一隻天堂有路偏不走的
傻汪，慎重地蓋上棺木。
＊
林海埕只花了一個整天加一個上午就完成了所有搬家的工作。臨走前他
又看了看那間小套房，連日多雨，天花板還在漏水。曾經他與另一個人以漏
水的天花板為樂，他們躺在床上放任雨水肆虐。當盆地的另一端是狂風暴雨，
瘟疫肆虐，有人同行的生命便更顯得安穩珍貴。
有許多日子，每當他感覺孤獨或恐懼，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漏水總是能讓
他的靈魂安靜，那是趙為他創造出的，一個細緻的隱喻。可是後來卻有更多
的日子，不論他在外面的世界是頹喪抑或不甘就此認輸，無論他臨睡前是否
依然感覺痛苦，幾滴從天花板的縫隙中叛逃的雨水就能再次殺死他。
有時候林海埕會想，趙究竟是帶走了他的什麼東西。是愛嗎，即使這個
字眼指涉所有盲目與虛無，即使它讓人不得不踏上永遠的追索與探問，它仍
然是這麼重要且不可取代的東西嗎？
林海埕曾經這樣問過汪汪，期望博學多聞的汪汪給他一個答案，但汪汪
只是點起線香，跟他說：「不要再普魯斯特了，你以為你是具現化系的鍊金
術師嗎？」
「你到底是想用獵人的梗還是鋼鍊的梗？」林海埕白眼他。
「其實我愛獵人多一點，西索是我的偶像......但這裡還是用鋼鍊吧。林
海埕，人死了偶爾懷念一下就好，不要總想著復活他，記得愛德跟阿爾為了復
活老媽付出了什麼嗎？」
汪汪總是對的。他是會在家裡點線香的男人。而是的，喪偶與失戀其實
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林海埕默默地想。
與汪汪的會合在週三的下午三點，汪汪站在仁愛路一段的某個轉角等他。
他的室友Anny跟馬可還沒回來，因為她們不是無業遊民，因為她們必須賺錢
供養汪汪。
滿面春風的汪汪看起來剛討完債，林海埕忍不住問他一早做什麼去了。
汪汪露出神秘的笑：「剛剛去某間噁男事務所面試，數落了他們一頓，
神清氣爽，比打炮還開心。」
你少來了你的求偶行為完全逸脫一名異男該有的軌道你根本沒有炮打......
林海埕內心的嘲諷已快滿出喉嚨。
「噁男是怎樣，主持律師長得很像朱立倫？」
「不是啦，呃，也不完全不是？畢竟朱立倫戴起黑框眼鏡後是更噁了沒
錯......」汪汪好像很苦惱這個不完全否定的句式要怎麼修改才會聽起來比
較像人話，他繼續說：「是他們的面試通知信件居然寫什麼，您的學經歷給
我們很好的印象，為了彼此進一步的瞭解，要不要來面試之類的，哈哈哈，
進一步耶，是要進到哪裡去？」
「你一定是看到這封面試通知信決定要去的對吧？」
林海埕開始覺得汪汪根本沒有想要找新工作了，他只想遊蕩江湖，成為
實質意義的流浪律師。
「嗯，去了之後發現是一個靠標行政機關的委外研究案維生的廢所，好不
容易研究所畢業了，我幹嘛要回去當翻譯工？欸，我有買公館鹽水雞耶，要
不要吃，大辣。」抱怨抱到口乾舌燥的汪汪往自己的公事包撈了撈，像變魔法
一樣變出了一包鹽水雞，塞滿林海埕最喜歡的大豆干。
「你故意的吧？大辣吃完嘴巴都會超痛，像被電鋸鋸過一樣......」林海埕
不是不吃辣，只是那間鹽水雞的辣已經是非食品等級了。
「唔，」汪汪戳了一塊雞皮起來，「我只是覺得，嘴巴痛的話也許其他地方
就不會痛了。」
林海埕知道汪汪在說什麼，他們有足夠的默契穿過所有以隱喻建造而成的
隧道。他接過汪汪遞過來的雞皮，問他：「今天去找其安嗎？」
汪汪點點頭。「去找其安喝兩杯酒吧，我沒錢幫你辦脫離死學生的派對，
但請你喝兩杯酒還做得到哦。」
「你不要賒其安的帳啦。」
「放心，我欠的所有錢，其安都會去找Anny要。」
汪凱鈞，T大法律系畢業、T大法研所公法組畢業、自行開業的律師（然
而沒有辦公室也沒有案源），即將越過他人生中關於無恥的安全折返點。
林海埕知道林其安之於汪汪有著怎麼樣的意義。她是汪汪想要卻永遠得
不到的存在。然而因為汪汪是汪汪，所以他會思考，怎麼樣算得到呢？其安
對他已經夠好了，以一個異男而言。
在趙還會與林海埕一起去其安工作的Bar喝酒的時光裡，他們三個人曾
經在其安背過身時同汪汪討論過其安與他。
「死異男常說每當看到正妹旁邊有男伴，他就會說服自己那是她哥，汪
汪你想過當你愛上女同志你要說服自己什麼嗎？」
當時汪汪的酒杯已經空了，林海埕把自己的給他。
Aviation的紫羅蘭色，性別位移，猶豫，或許還有愛。
「......其實我是女生？」汪汪眨眨眼，「其實我想過這件事，只是這個
真的就是要想清楚才有結論。你們有沒有看過小丸子啊？美環以為剪掉長髮
花輪就會愛上她，因為花輪覺得奧黛麗赫本是女神......」
汪汪還想繼續往下說，林海埕身旁的人卻早一步把自己Espresso Martini
移到汪汪面前，那是個沈穩的聲音，撫平所有躁動與不安。
那個人說：「那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就是汪美環沒切掉的雞雞。」
那時他們三人放聲大笑，關於隱喻，趙總能做出最精準的詮釋。
阿光在佐為離開以後，過了好久才又能開始下棋。但佐為始終沒有離開，
他活在阿光每步棋後的那句「佐為，我下得如何」裡。
失戀與喪偶的確沒有什麼差別，趙在林海埕生活裡留下的無數美麗譬喻，
伴隨著他的叛離而無法再被建構。所有象徵都是身體的習慣，所有身體的習慣
最終都成為了心裡的傷。
如果要說他真的失去了什麼的話，林海埕想，也許就是一點點敘事的能
力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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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到今年的同遊居然可以不拿婚姻平權的旗子了（最廣義而言），
時間過得真快。每天每天都會慢慢好起來的。大家遊行見。: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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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日子皺眉頭，答應你，只為吻你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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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zull99: 好喜歡這篇的每個梗！還有寫法 遊行見~ 10/20 21:37
→ zull99: 第一次看到「具現化系鍊金術師」以為太久沒跟獵人記錯XD 10/20 21:40
其實我不小心寫成了具象化系了，太久沒看的是我XD
推 Milktea715: 先推再看～ 10/20 21:46
謝謝推文:)
推 iowo: 我也喜歡這篇的每個梗！ 但本來以為噁男是像韓(X 10/20 21:59
→ iowo: 10/20 21:59
那是禽獸等級了（。謝謝推文:)
推 chiachia1230: 推！！！！公館鹽水雞加辣真的可怕喔（沒吃過加辣的 10/20 22:35
中辣已是食品的極限。謝謝推文:)
推 nocturnetear: 花輪梗好好笑xdd 喜歡”喪失的只是一些敘述能力” 10/20 22:35
幸好美環最後沒剪，那真的是她在無望的關係裡最後的一點尊嚴了TwT
謝謝推文:)
推 leelulu: 推推 10/20 22:37
謝謝推文:)
推 littlewendy: ：) 10/20 22:43
:D
推 yuba: 他們好可愛啊:) 前陣子正好把裙襬搖搖實體書拿出來回味， 10/20 23:21
→ yuba: 不知以後有機會看到楊小安嗎XD 10/20 23:22
謝謝你有收裙襬的實體書，
楊小安對沒有話語權的忍耐到達極限後就會飛奔了！（？
推 sunmoon1000: 噁男是朱立倫超好笑XD 10/21 16:44
是不是很噁T_T（氣音
推 librarie: 喜歡~期待後續 10/21 17:55
謝謝推文:)
※ 編輯: vergehen (61.65.100.111 臺灣), 10/22/2019 16:1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