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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年後--燕赤霞則很清楚,他忌妒甯采臣。   聶曉謙氣他,躲他,甚至不理他。但甯采臣只說一句,已經看不見、也聽不見聶曉謙 的存在,這個小鬼頭就一下子紅了眼眶。   而甯采臣,也沒把他放在眼裡。曉謙到底怎麼了?幾回問話他答不上來,這個人就乾 脆再踢他一腳。問你話呢,這個看起來文弱秀氣的書生,對他可就是一點耐性都欠奉。   可是這得怎麼說呢?燕赤霞只好抓抓頭,又看了聶曉謙一眼。   「你別告訴他我哭了!」狠狠地抹掉眼淚,聶曉謙的語氣聽著就像五百年前。不過那 也只是像,燕赤霞心裡明白,眼前的這個少年人,雖說看上去還是那麼張牙舞爪的,但確 實已經不是五百年前的那抹只懂怨恨的孤魂。   「你倒是說話啊?」另一頭,甯采臣也不耐煩起來。燕赤霞又看看聶曉謙,覺得自己 被這兩個人夾在中間,也實在不是個辦法。   「曉謙聽到你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現在哭得鼻子都紅了。」   燕赤霞一攤手,先是對甯采臣說;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氣急敗壞之下,簡直要指著他 的鼻子大罵起來的聶曉謙:   「傷心就傷心啦,你以為你瞞著,這傢伙就不曉得啊?」   還有,你們還有時間在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燕赤霞抬頭看了看時鐘,眼前剛過凌 晨兩點。再兩個鐘頭就天亮了,他說,我們還是來談談投胎轉世這檔事,你們看怎麼樣? 15   那一晚,燕赤霞當機立斷,立刻撤出蘭若寺。少年雖說是追了出來,但看上去,應該 是被束縛在那裡,所以當他退出山門之外,立刻就只剩下幾個不大不小的妖鬼。   『可別給那個--搶了功勞去!』其中一個妖鬼往後看了一眼,用的也就是少年稱呼 他的那個字;所以,在真正的妖鬼眼裡,他與少年,其實是相差無幾的存在?   不過,跟那個少年比起來,這幾個妖鬼就真的算不上什麼威脅啦。燕赤霞抱著手,看 著那幾個衝上前來的妖鬼。心裡想的其實是,等一下可不能真的打死了,不然,就什麼都 問不出來啦。 *   也多虧了這些妖鬼,燕赤霞才迅速地掌握那個少年的來歷。   據說是黑山妖的義子,很小的時候就被黑山妖抱著養。長大以後,就是黑山妖最得力 的助手,手段狠辣。手下死者無數不說,就是妖鬼們也吃了他不少虧,總之就是恨得入骨 。   沒有名字,總之都叫他「人」,後來被雷打死了,原先都以為,大概就傢伙就消失了 --但誰想得到呢?黑山妖居然親自動手,把少年的軀體燒成灰,連骨帶血、都鑄在銅缽 裡。如此一來,除非毀棄這個銅缽,否則少年永生永世都脫離不了。   『那個銅缽,就埋在蘭若寺的佛像之下。道長取得了,就能夠驅使那個--』人。幾 個妖鬼並不掩飾自己的不屑。   事實上,也要到許久以後--燕赤霞才會意過來。早在此時,他就應該知道聶曉謙的 處境。   但在那個時候,他也只是一揮劍,斬了那幾個妖鬼。   「誰要投胎轉世了?」五百年後,依然清秀風流的少年妖鬼站在燕赤霞面前。知道甯 采臣看不見自己,也就沒了那麼多顧忌。   「你跟他,不都是一樣的?一個一個地都走了,走了幾百年,現在才問我投不投胎的 ,很有意思嗎?」   就著手背胡亂抹去淚水。聶曉謙瞪著燕赤霞看。燕赤霞只得當作沒看見,轉頭對甯采 臣說,都五百年過去啦,這小子還在跟我算當年的帳。說是你跟我,當年居然都扔下他不 管。   「不是你丟著人不知道躲去哪裡嗎?我要投胎是一開始就講好的。」   甯采臣瞪著燕赤霞看,並不樂意得一塊兒背這種黑鍋   他記得很清楚,五百年前,那時他只顧著去投胎,並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而當 他結束第一世、又走到孟郎經營的茶館,才知道燕赤霞與聶曉謙兩個人都逃了,逃得無影 無蹤,   河那頭可熱鬧啦。從來不管這類閒事的孟郎只抬了抬下巴,地府大索,連我這兒都沒 放過,但就是找不著那兩個人。   『是一起逃的?』   他進一步追問。孟郎搖搖頭,姓燕的不知道怎麼的先跑了,小孩子聽說他跑了,也跟 著跑了。   『不過他們能逃到哪裡去?』看著手底下的船夫開始要準備要放人過奈何橋,孟郎便 也開口催促他上路。就跟你說得喝湯,臨走之時,這位看守人還是苦口婆心(而且一點也 不在意那兩個逃走的)轉了一世回來還得牽掛上一世的事,很開心嗎?   甯采臣想了想,事實上,一直到現在,看著燕赤霞、與看不見聶曉謙,他也還是覺得 自己做得對。   不留著這些記憶,不爭取到這些時間,光憑這一老一小的,從不使一使腦子──能成 什麼事?他一邊盤算著,一邊開口說話。   「你逼著他投胎,他就去投胎了?」甯采臣對燕赤霞,就很難有什麼好聲氣。燕赤霞 愣了一下,登時委屈起來。   「天火就在上頭,只差沒打下來!你還想用勸的?」   不是萬不得以,地府的兩位判官怎麼會到現世來?燕赤霞曾經懷疑過,為什麼他會在 這個時代醒來?而在看到兩位判官連袂出現時,他就什麼都知道了。   「我們現在要對付的可不只是上頭的,還有那兩位,不把曉謙趕緊送去投胎,是要等 那兩位抓著曉謙去祭天火嗎?!」   「其實我們真的不會抓聶先生去祭天火。」   燕赤霞語罷,一把無可奈何的嗓音便跟著響起;誰說不會?燕赤霞還沒想著要糟,方 寧的聲音也跟著出現。   然後才是兩位判官一前一後推開書店的門進來。胡小五轉頭對方寧說(他皺著眉頭) 有話不能好好講嗎?天還沒亮,還有點轉圜餘地吧?   方寧的口氣雖然還是那麼溫文儒雅的,但說話的內容則不是。尚了閻君的是你吧?他 對胡小五說,不請聶先生去祭天火,難不成是要請閻君去一趟嗎?   --啊啊,不大妙。聶曉謙先是狠狠瞪了硬把他叫出來的燕赤霞一眼,一邊想著自己 該怎麼脫身;他知道眼前這四個人,都想逼他去投胎轉世,只是有人想勸、有些人盤算著 怎麼把他逮了去。   當然,投胎這回事,是五百年前那兩個人就勸過他的。怎麼說都是:這麼悲慘又無可 奈何的這一世就這麼結束吧,去喝一碗孟郎湯,下一世就是全新的人生了。   可是他偏不想。他看著燕赤霞,又看了看甯采臣。已經平靜了五百年的一雙眼,又隱 隱帶上怨恨。   五百年前,他的世界裡,原來只有一種價值觀。   甚至與善或惡都無關--事實上,在那個時候,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他的世界就是那樣,每個妖都必須聽山老的,山老要什麼他們就去做;能過上什麼日子, 當然也看山老賞下什麼。   他知道自己與其他的妖都不同,體格差、身體也弱,還需要更多時間修行。他連詛咒 怒罵的空閒都沒有,每天睜開眼都是拚搏;每一天結束前,他都在想,明天呢?明天要怎 麼活下去?   要是沒有山老照拂著,他早就被吞吃掉了!那時的他,對山老除了是畏懼(誰不怕山 老呢?)也隱隱有些沾沾自喜,不管山老是因為什麼原因而照拂他,他想,至少證明他是 不一樣的。   看著其他的妖露骨的忌妒與憎恨,他也有一點、怎麼說呢,就是沾沾自喜(但他也更 小心地伺候山老)。山老一直對他很好,只要伺候得好,山老要出氣也會找其他更弱小的 妖。而怎麼樣才能讓山老一直對他這麼好?對那時的他而言,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重要。   一直到他發現,他比其他的妖,更能夠輕易混進人的世界裡。   他什麼也不用做,只要往那裡一站,人都會回頭看他。不是怕,他聞得出,是驚奇、 羨慕,甚至是喜愛的情感。只要他願意,他甚至能夠勾搭那些小姑娘,讓她們替他做一些 事。   那時,他才真正能夠鬆下一口氣,能夠睡幾個安穩覺。 --- (合掌) -- 杯の月を酌もうよ,座頭殿。 泉鏡花‧歌行燈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75.181.154.122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76379682.A.12C.html
marronn: 曉謙好可憐QQQ 12/16 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