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PO)
章三 2016/11/22. 娜娜姊說你好
「拜託，我要介紹品姍給你？少往臉上貼金了！小立你是出社會打滾這四五年，滾傻
了嗎？我是那種會催婚催女友催男友的主管？」
「那這位品姍小姐是？」章立尷尬一笑，看著娜娜身旁的女子提問。
「啊就……」一向大剌剌的人難得露出靦腆的笑，章立見對面的娜娜轉頭望了眼品姍
，像是在確認什麼，章立這才發現對座的兩人真的是靠非常近，手背雖然在桌底看不清，
但他猜想估計正輕輕相貼著。
嘖、虐狗可恥。
章立雖然不到心思細膩，但身為同類人的敏銳度還是有的，他等兩位確認過眼神，體
貼地主動開口：「妳女朋友？」
「Yap！哇直男小立立很聰明欸！」
「呃、我一直都很聰明。」咳、直男？好吧，同類還是有粗神經沒有雷達的人。
一旁默默不語的品姍聽到娜娜的發言抬頭，看了眼章立後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見娜
娜興致勃勃準備開啟「章立的女友」這個話題，品姍拍了拍她女友的手臂，示意對方不要
再說怪話：「開火吧，丟菜。」
三人開鍋，藥香四溢。
原訂的麻辣鍋在前一天因為娜娜胃痛而改地點，換成了她家附近的小火鍋。點餐的時
候娜娜還是想吃辣，品姍一個眼神幾句話就讓對方乖乖改成了藥膳湯底。
「這家的冰淇淋不錯，你等等一定要吃冬瓜檸檬口味的！」
「欸你不能吃哦。」品姍挾了片熟的剛剛好的牛肉在娜娜的碗裡。
「可是……」娜娜準備反駁。
「沒有可是。」品姍的語氣軟軟的，搖搖頭後又再塞了幾葉青菜放在盤子中。
火鍋的煙霧瀰漫在空中，迷濛了章立的細框眼鏡，他覺得眼睛有點痛，同時感到有股
名為戀愛的強烈磁場撞不進去。
氣氛隨著鍋中翻滾的食材逐漸活絡，好在做公關產業的好處就是不怕沒話聊，章立雖
懶於社交但不害羞，外加娜娜開朗大姐的個性，就算幾年不見還是有許多共同趣事。
舉凡什麼業界醜聞、數位科技新技術、記者會場地等，娜娜如數家珍一手掌握；章立
笑著大喊不愧是前輩啊笑著敬她一杯氣泡飲。
章立與娜娜你一言他兩句，大多圍繞在工作上。章立不是什麼八卦的人，見對方有女
友也沒打算特別把話釘於此，倒是娜娜看起來頗為興奮，偶爾話題都會繞到品姍，讓比較
靦腆的女友也可以加入對話。
「給你看個照片，我上個月去遊行拍的。」兩人中間隔了個鍋，章立看娜娜拎著的手
機覺得十分危險。
「這是？你放閃太明顯了，娜姊。」畫面上是對方與品姍頭靠頭額頭繫上彩虹絲帶的
照片。
「哦錯了，是這個。」娜娜手指往右一滑，螢幕出現一台掛滿彩虹旗的宣傳車，車上
站著兩位網紅，上面還掛了顆印上國際知名平價服飾logo的氣球。
「我知道啊，那天我還執案咧，中午活動還因為交管差點底累。」
章立的口氣有輕微的抱怨，那天因為沒有早到被業主狂電，明明提前一小時抵達附近
，公車卻繞道、換了計程車也開不進去，快到的前一刻還被告知SG出包……
「你沒去嗎？」打斷章立的回憶，開口的是品姍，語氣中帶了困惑。
「他去幹嘛？而且我記得小立立以前就是個大宅男，這種活動如果不是有專案，不可
能去吧哈哈。」
娜娜戳了旁邊的品姍，要她分享遊行時兩人遇到的趣事。不過品姍似乎是個比較慢熟
的人，還是安安靜靜地把手上的空氣麥克風遞還給她女友。
於是娜娜繼續指著彩虹車進行專業的效益分析，滑了幾張照片都是彩虹廠商，中間穿
插幾張與品姍的自拍。
「嗯，本來朋友有約啦，不過太忙就PASS了。」和娜娜的彩虹商機討論告一段落，章
立找了適當的時間點回答品姍的疑問，他想眼前的兩人可真是速配，至少就雷達這部分非
常互補。
品姍點點頭，沒再追問有沒有去遊行或者關於同志的話題。整頓飯沾了滿身的火鍋味
，也帶出好幾年前學生時期的實習回憶。分開時娜娜與章立交換了IG，半強迫約定好下次
吃飯的時間：「我們先走啦，不然等等超市要關了，你記得要好好吃飯。」
「關門？」章立看著24小時的小七困惑道。
「哦我跟品姍要去買菜。」
「買菜？」章立吃驚，就他有印象以來，娜娜姊和自已一樣，可是腳不進廚房、手不
沾炒鍋的人。
「不行嗎？」娜娜姊從包包裡拿出一個粉紅色兔子的環保袋，「買菜煮飯，天經地義
。」
品姍終於看不下去，跳下場補上一刀，「基本上都是我煮啦。」
「我有幫忙好不好！」娜娜反駁。
吵吵鬧鬧道過再見，章立吹著風站在無人的站牌前。
疾駛的公車載著三三兩兩的乘客，章立突然不想回到那間狹小的屋裡，他提早幾個公
車站下車，走到附近的大學校園。
「先生你好，請支持修改民法972，讓同志有個結婚的權利。」
坐在椅子上，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走到了自己身旁，章立微笑著婉拒對方靠近，等候對
方自動離開。
「這不是推銷廣告，如果您有空可以讓我跟您說一下我們的訴求。」
「不用哦，謝謝。」
章立抬頭對女孩露出禮貌的笑，從口袋掏出手機點開音樂軟體，對方雖閃過一絲猶豫
卻還是沒有離開。「走了啦，人家又不想聽。」旁邊的朋友抓起女孩的手勸退，用章立可
以聽的見的音量murmur說算了算了這種人不是我們目標，妳講再多也沒有用，凡夫俗子是
無法超渡成佛的，她好餓想去吃「烤場」。
女孩瞪了朋友一眼，跟章立抱歉後終於後退一步，離去前柔柔地朝他又喊了一句，「
不好意思耽誤您的時間了，請記得支持修改民法972，讓同志可以幸福結婚。」
同志結婚當然好，但章立不認為社會對自己如此寬容。
大學校園的夜少了白日的鬧，風吹拂樹葉帶來舒爽的味道，混和陣陣校園獨有的青春
氣息。他滑著IG盤算是否跟經理再敲詐一天假，手指下拉首頁跳出一則最新貼文，不用想
就知道是誰上傳的。
照片共有三張，一張火鍋肉加章立挾菜的手、二為娜娜與品姍的合照，最後是兩大包
用粉紅兔子和白色小雞環保袋裝的生活用品。手機顯示的整點恰是超商關門的時間，章立
沒什麼去逛超市的習慣，也不知道她們買了什麼。
點進個人頁面，就章立對女生的了解，娜娜IG的相片不算多，很快可以拉到最底，多
是記載日常生活，偶爾發發工作牢騷。然而，從某一刻開始畫面中開始出現一隻貓，再然
後的貼文照片全是成雙成對。
粉紅兔子白色小雞、手機殼、撞色行李箱、手錶、可愛帽子，還有食物食物食物們─
─
一堆食物看的章立有點餓，萌生出「沒關係兩人份的食物我自己能吃」的奇怪想法，
他一邊刷照片一邊嘴角漾起笑容，直到滑到兩盤看起來賣相不太好的咖哩飯。
「很懶都不出門的自己，竟然學會了做飯的理由 」
晚餐時品姍與娜娜的互動片段閃進腦海，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貼文裡的臭豆腐煎蛋、淋滿蜂蜜的法式吐司（圖片下附了段文字：她喜歡泡少一點、
硬一點的；我喜歡泡久一點、軟一點的，但我們都會淋上很多蜂蜜一起吃。）、打卡送蛋
的明太子丼飯，這些兩人份的食物，都是她們在一起的足跡。
雖然沒有明說，章立還是很開心這場久別重逢，更開心他的前主管仍待在業界，身邊
還多了個可以攤憂分喜的伴。無法超渡成佛還在人世裡被閃的章立想起多年前跟娜娜單獨
吃過的一次飯，作為他們組裡的實習生加唯一生理男，不免俗在執案後留下來搬東西。
結束後，對方因為被業主稱讚太興奮，約不到人就抓走章立。餐席間喝了點薄酒，原
本容易亢奮的情緒顯得更為熱烈。和現在的幹練相比，那時候的她有剛出社會的稚嫩，一
人的背影不夠自信顯得形影單隻。結束後兩人站在綠棕交界的捷運站外，娜娜似乎還沒說
夠，不願放人。
「娜姊，妳工作那麼累沒有想過要轉換跑道嗎？」年輕的章立詢問，在公關公司，連
只是實習生的他都偶爾加班，每次到茶水間時常聊到正職同事抱怨身體哪裡又出了毛病。
「其實這個工作很有成就感，只是有時候會很累而已。」微醺的娜娜抱怨，不是在對
章立說，更像自己在低語喃喃。
「啊──」娜娜穿裸色高跟鞋的腳瞪著地板，發出咄咄的聲響，跟章立說不想要下次
的生日快點到。
多年前的不甚明白在多年後的今天找到答案。
手機畫面停在一張兩手交握的照片，文字說著娜娜對品姍的感謝以及她們的未來。
娜娜說，她許過一個願。
如果隔一年的生日沒找到一個伴，她就離職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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