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sah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故事)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夢迴忘醉26
時間Sun Feb 9 19:26:47 2020
過年竟然比上班還忙OTZ
怎麼回事....
然後切不到段落,這回是平常的兩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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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下山回到客棧時已傍晚時分,肚子咕咕叫囂。
「阿震,今晚我想吃魚末肉粥,然後來一壺果子酒。」尹玄踏進客棧即交代鐵震,隨
後往二樓客房走去,孰料,正準備進入房門時,誰人快步咚咚蹬蹬地往他靠近,尹玄正想
轉頭查看時,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什──」尹玄驚呼,還未看清來者時,胸襟已被扯開,一隻手就這麼貼上胸口。
哪來的無禮傢伙!?
尹玄氣得大罵:「你幹什──」誰知,話未落盡,那人猛地撲近他懷中,哇的一聲嚎
啕大哭起來。
尹玄愕愣不已,輕輕地伸手撫摸腦勺探查那人記憶,那記憶讓尹玄心臟怦鳴,啞口不
能語,他輕輕將手伸入後背,靈魂信息證實了尹玄心中推測,這人是──
「誰在那哭爹喊娘!都多大的人兒了!」樓梯下一名男人不明情理、厭惡地高聲喊到
,那聲音恰恰打斷尹玄思緒,只得頷首輕笑──確實和哭爹喊娘差不多。也無怪乎會驚天
動地、吵到其他客人。
另一名男人附和道:「一個大男人,大庭廣眾下哭成這德行,都不知羞-」那男人罵
了一串後突然噤聲一瞬,連忙喊到:「對、對不起,吵到大爺您,實在抱歉、萬分抱歉!
」眾人在一連串道歉後不再喧嘩,尹玄好奇抬頭端看何許人,果不其然,從梯子那頭冒出
魁梧人影,而那人正蹬蹬上樓,往他倆這兒靠近。
那大個兒身長少說六呎七吋,五官端正、輪廓甚深,衣裳布料與風格皆不屬中原風
格,雖不常見,那整體裝扮、配色尹玄卻甚覺眼熟,一時之間想不起在那兒見過。在尹玄
思考同時,那大個兒已來到兩人面前。
大個兒先是溫柔地看向尹玄懷中那人兒輕嘆一口氣,視線才往上對上尹玄同時給與點
頭示禮。那大個兒臉上鎮靜、不喜怒於形色,雖看不明白所思所想,單靠大個兒看懷中孩
子的眼神,就足以證明大個兒是這孩子的同行之人。
尹玄向大個兒點頭回禮,然後輕撫懷中人兒後腦杓道:「我們先起來,到房裡面談,
好不?」懷中這孩子身量比他大,他只能靠著門板,不一會兒撐不住便緩緩滑落坐地,而
那孩子從站著到覆著,一刻都不離身地扒著他、窩在懷裡大哭。他倆現下一坐一覆堆在地
上橫擋客棧二樓整條廊道。
見懷中這孩子紋風不動,他再次輕撫懷中人兒道:「乖,聽師父的話,先起來,好不
?」
懷中人終於有了反應,不過說出來的確是──「嗚嗯!嗚嗚嗚嗚嗯嗯……」尹玄聽
了禁不住喝笑一聲,笑中半分覺得逗趣半分不捨憐惜。
不要!再也不離開師父!
尹玄輕輕拍了拍,又道:「師父在這兒,哪兒也不會去。」
這回懷中這孩子又發出一聲口齒不清的「喏嗯──」,隨後在他懷中蹭了蹭攬得更是
緊。
尹玄無奈含笑道:「可是……師父快透不過氣了……不太舒服……」尹玄沒說假話,
被比自己身量大上許多的人壓著,加上方才使用大量靈氣,現下身子虛弱不少。
聽到『不舒服』三字,懷中這孩子倒抽一口氣立馬直起身。
哪來的三歲娃兒?尹玄禁不住會心一笑。
眼前這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鼻水、淚水全抹在他腹肚衣裳,沒抹盡的鼻水佈滿
人中、漫過雙唇溢到下巴,鼻下溽溼一大片。
尹玄從懷中掏出帕子幫這孩子理理臉,這孩子隨即破涕為笑,吸了兩把子鼻涕開始百
般撒嬌,這邊磨那邊蹭,甚至瞇起眼享受服侍。
尹玄莞爾一笑,這孩子愛笑不愛哭,只有那麼一次幫這孩子擦鼻涕眼淚──這孩子看
著新奇古怪玩物在茫茫人海中走失,好不容易找著,強忍著的淚水撲進他懷中後才傾瀉而
出。
他心疼這孩子,會哭得涕淚縱橫代表內心百般不甘,不難連想到……死前有多痛苦。
現在師徒重逢簡直像一場夢,相隔百餘年,他的兩個孩子一個還魂、一個以截然不同
的面貌重現於世,若兩者都非由他親自探魂而是聽人訴說,他肯定不相信有這種巧合。
先是司空遙而後是玄逍嗎?也或許……真不是巧合。
「師父……」玄逍抽抽答答嗚咽出聲打斷尹玄思緒。
「阿……」尹玄本想柔聲喚其名,隨即想起玄逍名諱是如此禁忌,突然轉詞柔聲道:
「我們進房聊吧?」隨後看向玄逍身後那大個子一眼,道:「也請你朋友一起進來?」
「嗯……」玄逍這回點點頭,給了明確回應。
尹玄領著玄逍與客人入房,而玄逍像塊麵糖,全程下巴靠著尹玄肩頭、身子全黏在尹
玄右手臂上,甚至席地而坐後像灘軟泥趴在尹玄身上。
尹玄載笑載言道:「都這麼大了,還這麼黏著師父?」
玄逍咯咯笑道:「不大不大,今天才剛遇到師父,滿三歲多一點,剛遇到師父的阿逍
可是天天像沱麵糖黏在師父懷裡。」
這番話讓尹玄先是一愣,而後禁不住揉了揉玄逍腦袋,這對那時的玄逍來說可是莫大
獎勵,『這時滿三歲多一點』的玄逍當然也瞇起眼享受愛撫,然後──
「阿逍還要……」按照慣例嘟嘴耍賴裝可愛。
尹玄笑,輕拍兩下玄逍腦袋當作回應,隨後對那大個兒說道:「這位公子,您別拘謹
,請坐。」眼角瞥見鐵震正好回到房門口,尹玄亦呼喊道:「阿震,太好了,先進來坐。
」
一張四角桌四人坐定三側。尹玄向鐵震簡單解釋了玄逍如何出現,隨後向玄逍問:「
阿逍,不跟我介紹這位是誰?」方才玄逍以『阿逍』自稱,因此他不再顧忌。
玄逍「唔嗯──」一聲在尹玄肩頭磨蹭數下後才道:「師父比較關心阿逍還是比較關
心他啊?」
「阿逍。」尹玄好氣又好笑,點了一把玄逍額頭,示意正經些。
玄逍瞇起眼,嘟著嘴道:「那邊那位長的跟樹一樣魁梧的傢伙呢……自己介紹一下唄
。」
「阿逍。」尹玄低喝,差點沒將茶噴出。
代表斥責的手指頭已伸到玄逍臉頰旁,那大個兒連忙出聲──
「無事。」隨後作揖示禮:「晚輩係關北赤山赫連氏嫡系次子,赫連帛律。」
關北赤山赫連氏?地盤不是離這幾千里嗎?怎跑到中原來?尹玄千思百緒間瞥見赫連
帛律手腕上充滿北方風味的腕帶,腦袋隨即竄出了一名女孩兒身影──他想起來了!在蒿
山對他動之以情的那位女孩兒就姓赫連!
尹玄腦中浮現那女孩兒的名,不自覺喃喃道出:「赫連玎香……」
「赫連玎香正是開門始祖,亦是晚輩曾祖母。」赤山赫連氏在仙門百家名聲不小,除
了各個人高馬大外,陰陽兩道皆修習,無分修魂為善、揚魄為惡,鎮門仙器威震四方,各
家敬之畏之。
悉知此人來歷之後,尹玄突然開始擔心起玄逍,雖然赫連家陰陽兩道皆修,他亦不曾
提到姓氏……若這人非仙門人士,玄逍這名和直呼他師父一事都不是問題,但這人確定是
仙門中人,必須另當而論、特別小心。
尹玄低聲問:「阿逍,你的事……」
玄逍用臉蹭了蹭尹玄肩頭,道:「師父別擔心,這棵樹……我是說赫連帛律知道我是
誰。」
知道?
赫連帛律連忙再次作揖道:「是,且聶逍數次聊起師尊之事。」
尹玄眉頭微凜,狐疑道:「聶逍?」不是玄逍?
「嗯,阿逍現在叫聶逍,晚上睡前再跟師父說,就我們倆。」玄逍嘻笑一聲,再次蹭
了蹭,一副撒嬌討摸道:「這麼點兒大的阿逍,可是天天抱著師父一起睡。」
「好好好。」尹玄知道玄逍打定主意晚上邊聊邊睡,寵溺地揉了揉玄逍腦袋,隨後問
:「阿逍是怎麼認出我的?」他記得回客棧時沒和玄逍打過照面。
「遠遠地認出師伯……會讓師伯心甘情願打下手、去找店小二的人,只有可能是師父
。」
「咳-」尹玄聽到差點噎到茶,他急忙解釋道:「打下手啥的,才沒的事……只有偶
爾會這樣。」他瞥了鐵震一眼,後者正呵呵低笑。
尹玄尷尬不已,正巧店小二送來一碗熱粥、幾道小菜和一壺酒。
鐵震向赫連帛律點頭致意,便向店小二交代道:「再多送三盤餃子、兩三樣拿手好菜
和三壺酒。」玄逍喜歡吃餃子、也喜歡喝酒,今晚是開心的日子,需要特別多酒和下酒菜
。
鐵震對赫連帛律致歉道:「抱歉,招待不周,方才沒料到有客人。」
赫連帛律禮貌回道:「是晚輩失禮,理應由晚輩打理的事讓前輩這般操心。聶逍喜歡
餃子和酒,今晚會需要這些。」
「是。」鐵震含笑,這赫連帛律相當了解玄逍,且看這人眼神……這孩子遇到了好伴
兒。
有了酒,房內一下子熱鬧起來,鐵震負責泡茶斟酒,赫連帛律負責喝茶吃小菜,師徒
倆則負責喝酒打情罵俏──
「來,啊。」尹玄夾了塊脆皮豆腐,不自己吃,而是送到玄逍嘴邊。
「阿嗯。」玄逍喜孜孜一口吞下,還故意發出吞食聲響。
尹玄:「好吃嗎?」
玄逍:「好吃,師父餵的豆腐特別好吃。」
「少來。」
「我也要吃粥。」
尹玄將粥端給玄逍道:「這碗先給你?」
玄逍:「不要,我只想偷吃師父的粥。」
尹玄笑,輕點玄逍臉頰道:「貪吃鬼。」
玄逍蹭了蹭道:「粥也要師父餵。」
尹玄舀了一匙粥道:「好,來,啊。」
玄逍嘟嘴:「唔嗯,太燙了,要吹吹。」
「這孩子……好,我吹。」久別重逢,尹玄選擇拋開教養和禮數,先將孩子寵上天。
玄逍「啊嗯」一聲,喜孜孜地吞下粥。
尹玄:「如何?」
玄逍:「豆腐好吃,粥也好吃,不過……」
尹玄:「不過?」
玄逍嘻笑,蹭了蹭道:「這時後的阿逍,還窩在師父懷裡學拿羹匙。」
尹玄喝笑道:「雖然阿逍現在才三歲多一點,不過個子已經長這麼高了,阿逍說,該
怎麼才有辦法才窩在師父懷裡吃?來,啊。」尹玄順手夾了幾條蔥爆肉絲就近玄逍嘴邊。
玄逍嘟嘴,左閃右閃就是不吃肉絲。
「阿逍。」尹玄好氣又好笑,這鬼靈精又在想甚?
玄逍解釋道:「不吃了。吃東西會長大,我不想長大。」
尹玄頷笑不語,輕輕伸出另一隻手,以拇指食指輕扣玄逍下巴,後者則反射性地開了
嘴,尹玄一抵筷,輕鬆將肉絲送入玄逍嘴中,隨後笑道:「吃飽後再窩師父懷裡也不遲。
」隨手又夾了一朵花菜送入玄逍嘴中。
「嗯──彥在就想歐。」玄逍口齒不清地繼續撒嬌,臉還蹭了蹭。
「好啊,阿逍說,怎麼窩好呢?」尹玄伸手又送上一塊豆腐。尹玄對孩子的寵溺,恐
怕天底下孩兒都會心生嫉妒。
玄逍吞下肉菜,咱咱嘴將豆腐引到尹玄嘴前道:「師父吃,首先師父要多吃一點,長
大一些,我才好天天窩在師父懷裡。」
「好。」尹玄輕笑,一口將豆腐吞下。
「還有,師父可以先坐到我腿上。」玄逍盤腿坐好,在雙腿上拍拍。
「不是三歲大一點兒的阿逍坐到我腿上嗎?」尹玄喝笑,也在腿上拍拍。
「好耶!」玄逍歡呼。
誰知,玄逍一起身半邊屁股都沒碰到,鐵震和赫連帛律一齊嗽咳,二聲疊合威力倍加
。
玄逍故作驚訝地問:「師伯,您身體還好嗎?」
尹玄無奈笑,這孩子明知鐵震不會咳嗽還故意這麼問。這聲咳肯定是故意咳給你這孩
子聽的,況且……怎麼看都是赫連帛律的臉比較鐵青,應該先安撫赫連帛律而不是鐵震才
對。
「要幫師伯調調身體嗎?」
鐵震凜聲道:「不用,坐好吃飯便是。阿玄,別寵成這樣,不知禮數。」師伯威嚴不
寒而慄。
尹玄拍拍玄逍的頭,柔聲道:「阿逍,聽師伯的話,乖。」
玄逍又抿嘴又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定。幸好店小二又恰恰送來餃子、更多小菜和
酒。
玄逍開心吃喝,雖不能窩在最愛的師父懷裡,身體仍可以黏在師父身上,樂喝一
陣。
酣食暢飲間,大夥兒閒聊不少,諸如玄逍與赫連帛律相識、四處遊歷順手嶄妖伏魔消
滅些鬼怪,另外交換仙門百家消息等。
一壺酒、二壺酒、三壺酒,到四壺酒尹玄還臉不紅氣不喘,反觀玄逍早在第四壺酒開
罈第一杯後倒下。
目送玄逍趴下,尹玄揉了揉玄逍腦袋順手幫玄逍披上外掛。
尹玄含笑對赫連帛律道:「抱歉,讓赫連公子見笑了。」
赫連帛律神情淡定道:「不會。」
尹玄起杯,不過這回改以茶代酒禮敬道:「得感謝赫連公子一路陪著阿逍。阿逍那孩
子打小兒依賴人照顧,腦袋瓜兒雖聰明,性子卻急了些,又滿是古靈精怪想法,肯定讓赫
連公子相當頭疼。」
赫連帛律答道:「沒的事。」
尹玄輕笑,輕啜一口茶才幽幽地道:「看赫連公子眼神,似乎憋了一肚子話,但說無
妨。」
「……聶逍與我至今提起不少師尊事蹟,今日親眼所見,仍然難以置信。」
尹玄喝笑:「難以置信的,是『玄真』……還是『鐵震』?」
赫連帛律看了看尹玄,又回頭瞥鐵震一眼,深思熟慮了好一會兒才道:「……原以為
是曾祖母在手記上加油添醋,沒想到真如紀載所言,臉色、肌理、氣味皆……生意盎然?
無怪乎鐵前輩一事百餘年前震懾天土,爾後百餘年,眾家不斷投入大量人物力研究復生之
術,至今仍無人能完成此舉。」
復生之術,死而復生。
人對死亡所持恐懼如驚滔駭浪,歷朝歷代,千百年來花費數萬人力、金銀追尋不老不
死,仍舊無法阻擋死亡。
百餘年前,玄真讓確定死亡的鐵震以活人之姿重現於世,『復生之術』一詞便迅速在
仙門傳開,雖然玄真再怎麼解釋與否認,仍無助遏止傳言。
鐵震歛下眼,淡淡地回應:「人死不能復生。」
「是。晚輩明白這並非『復生之術』,亦非驅陽之術。」
鐵震淡淡地回應:「所以,事實並非世人所想那般美好。」
尹玄似是憶起什事,斂下眼低喃道:「對不-」
「阿玄。」鐵震提醒尹玄,阻止其道歉。
赫連帛律看了看兩人,終止短瞬凝結的氣氛道:「赫連氏家訓乃『天門開闔,明白四
達』。赫連氏門徒皆能明白『世上沒有所謂無償』,且,曾祖母手記裡註寫到,師尊……
」赫連帛律頓了一會兒,才對尹玄道:「肯定付出了龐大代價。」
鐵震點頭給予讚賞:「若世人皆能有赫連玎香這般認知與赫連公子這般知情達理,或
許歷史會完全不同……」
赫連帛律作揖回禮道:「前輩過獎。今晚百聞不如一見,相見不如深入一談,談吐間
,晚輩認為師尊與鐵前輩為人與曾祖母手記所載並無出入。」
「得感謝赫連玎香。」尹玄起杯致敬。
眾人乾杯飲茶後,尹玄再次道:「赫連公子,不必再稱呼師尊,現下名字是尹玄,你
雖是阿逍的夥伴,倒不必同阿逍輩分致禮。」
「是……」赫連帛律低聲答。
「赫連公子,似乎還有話要問?」鐵震見赫連帛律神色,不禁輕問。
「晚輩……還想確認一事,但這事……怕惹尹前輩不快。」
「無妨。」尹玄點頭。
赫連帛律眉頭一顫,聲音仍平靜地問:「尹前輩如此信得過晚輩?」
尹玄喝笑一聲,道:「阿逍的性子我最懂了,光是阿逍肯告訴赫連公子身份、又和赫
連公子同行就足以證明赫連公子是可信之人。」
赫連帛律定定地看著尹玄,此舉讓尹玄耐不住一笑──那平靜的表情下,眼底藏不住
波瀾。得感謝上天讓阿逍遇到如此夥伴。
「說吧,想確認什麼?」
赫連帛律眉頭一凜,思緒半分後才緩緩道:「尹前輩……您是如何回到世間?」
尹玄會心一笑。這一問道出赫連帛律聰明才智乃人上之人,聰明又內斂,也難怪高傲
自負如玄逍,也願意和赫連帛律一同伴行。
靈魂再出於現世最常見的手法無非是『奪舍』和『附身』,這兩樣現世修道之人並非
無人能辦到,但有其缺點。奪舍又名借屍還魂,奪者可為活人或逝者,魂出體後找其舍,
舍者乃魂出身死之屍,若奪者為逝者,魄常不隨魂,奪舍後導致心性不定,且道行較深者
一聞便知屍臭與『屍氣』。附身與奪舍相似,只差依附之軀乃活人,健康之人鮮少願意交
出身體,附身久病者仍會病懨,記載中附身多是強行依附,二魂相互奪身導致附著不穩,
因此附身者常以道行壓制原身之魂。
尹玄身上既沒屍臭又沒心性不穩跡象,以常理推測,只有可能是活者魂魄出體附身活
人,否則不可能帶著前世記憶。而附身一舉逆人道,遭眾家撻伐,人人唾棄之。
尹玄輕笑道:「我是帶覺魂轉世。」
「轉世?」赫連帛律眉頭一凜道:「恕晚輩直言,曾祖母手記裡關於師尊的記載『師
尊蒿山一役後三魂消散,朝廷亦辦理多場法事皆召不回靈覺二魂,確認師尊魂散於世,不
復存在。』」
不復存在之魂怎可能輪迴轉世?但已附身或奪舍之魂,亦常常召不出。這女孩兒不緊
聰敏機靈讓後世得其所智,還不曾懷疑他的心性與為人。
尹玄含笑道:「我知道你在想甚,赫連玎香所撰不錯,我曾魂飛魄散。」尹玄深吸一
口氣,瞥了鐵震一眼,對赫連帛律道:「以人之力確實無法讓散去的魂合併歸一,即使撈
捉出些許殘魂,亦無法再入六道轉世。」
赫連帛律先是一愣,低喃:「以人之力?」隨即悟出什麼,激動地低吼:「這麼說─
─」
尹玄起手制止道:「剩下的,我不能再說。」隨即轉移話題問:「倒是換我想問你。
」
「……請尹前輩無須顧忌。」
「你怎麼看阿逍?」
「……」赫連帛律沉思了一會兒,才緩緩起口道:「聶逍於我─」話未說完,玄逍一
聲「嗚嗯」呢喃打斷赫連帛律。
尹玄無奈笑道:「這孩子,怕是聽到他的名,要醒了。」他搓了搓玄逍的背最後輕拍
兩下,再於玄逍耳邊柔聲道:「乖,繼續睡,嗯?」
「……嗚……嗯……」呢喃數聲後,呼吸回歸平穩,身體一動不動沉沉睡去。
三人相視,隨後紛紛隱聲低笑。
* * * *
聶逍是被敲更聲敲醒的。
四更了啊……
四更了!?
聶逍猛然起身,今個兒床墊不是那塊硬梆梆的樹幹,而是……形體有點陌生感覺卻非
常熟悉的……
師父!聶逍促然回頭,看見那人安穩躺在榻上,聶逍鬆下一口氣。
他輕輕檢查那人身子──呼吸平穩、神情安泰,又偷偷摸了把胸口,再次詳細地、好
好地確認這人是師父不是什人。
聶逍再次鬆口氣。
還好,他沒在作夢也沒搞錯。
真的是師父。
這輩子一路幾年走下來,他總是不乏胡亂做夢,而且從來都不夢到好東西,不是夢到
師父被人意淫、師父渾身是血、就是夢到與師父離別,還有夢到司空遙那該死的傢伙殺死
師父,縱使曾有過與師父再次相遇的美夢,每每到最後仍是失去師父。所有的夢無外乎一
個下場──失去師父後在夜半驚醒,然後那棵樹──
對了,那棵樹呢?
聶逍左看看、右看看,終於想起自己在師父房間,那棵樹沒意外應是睡在原本房內。
那……師伯呢?
聶逍方才怎麼看都沒發現鐵震,沒道理師父在這,師伯卻不在師父旁邊。
「刷-」
一聲輕響,幾張紙片人飛入房內將門栓悄悄推開。
聶逍見紙片人,便抄武器戒備──前世被憎恨、被追殺,不難養成這習慣。
房門應聲開啟,來人正是方才找不著的師伯。
「唔嗯──」身後傳來一聲呢喃,聶逍趕緊迴身查看。
「回來了……」師父半睡半醒喃喃低語。
「嗯,再睡會兒。」鐵震輕聲應答,以神情、手勢示意聶逍放鬆些。
「嗯……」
見那人朦朧應答,聶逍俏皮地低聲道:「師父,阿逍要抱。」
「嘶-」那人促然深吸一氣,猛地起身──
「叩──!」兩片額頭磕碰一塊。
聶逍耐不住,大聲嘻笑,他了解,久別重逢、昨非今是,師父一定和他同想,一時之
間以為自己在作夢。
兩人四目相視,師父柔聲將他攬過去道:「阿逍來,師父抱。」
聶逍欣喜鑽入師父懷中,一解煩憂。
只希望,這不是夢,如果是夢,他不要醒。
房門悄然關上,鐵震巧步入坐桌旁,若不細聽無法聽出那咖咖喀喀輕響。那聲音極其
熟悉,像是鑽子、鑷子鑽夾什物。
靜下心後,他才發現自己酒氣已消,身子更被好好擦拭、打理過,恐怕是師父幫他擦
拭身體,還輸入了些靈氣助解酒。
唉……那果子酒不算烈,換做他原本的身體,喝十罈都不是問題,這身子弱了些,和
師父分著喝總計一罈半就不勝酒力。
身下之人撫了撫他後背,柔聲問:「阿逍睡飽了?」
聶逍一時說不清,嗚嗚嗯嗯數聲含糊其詞。
「在想甚?」
「在想……阿逍這輩子再也不離開師父!」
師父搓了搓聶逍臂膀,低聲哼笑數聲後柔聲道:「阿逍,你和赫連……」
聶逍在師父懷中蹭了蹭,撒嬌地「嗯」了一聲。說到那棵樹,果然師父懷裡比那棵樹
軟多了。雖和兒時的記憶有些許差異,不過滋味相同。
聶逍喜孜孜地享受滿心幸福,料都沒料過,師父會霹靂雷霆下了這麼一問──
「是道侶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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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42.77.116.75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81247609.A.5EF.html
推 asdwhhk: 不會因為這樣就把赫連甩了吧!! 02/09 21:58
推 snowg: 是阿逍! 突然覺得赫連有點可憐 02/09 22:07
鐵震(嘆息):「這樣沒關係嗎?」
赫連帛律:「找個機會,晚輩會和他談談。」
※ 編輯: Shisah (42.77.116.75 臺灣), 02/09/2020 22:4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