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ergehen (Beste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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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在那個耶誕佳節 04
時間Thu Feb 13 22:34:48 2020
04
生命同時指涉自己的生命與他人的生命,我們如何看待他者的生命,會
影響到我們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存。
根據汪汪的說法,這是其安從MSN時期就一直使用到現在的簽名檔。林
海埕曾問過汪汪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有關其安的事,當時汪汪不願意告訴他,
直到送走小彤的那天,汪汪才告訴他,其安跟他交換過硬碟。其安為的是汪
汪硬碟裡那些電影裡的一陣風或一場雨,但汪汪卻看完了其安在電影之外的
人生軌跡。
那竟也美好得像一場電影。
汪汪跟林海埕說,其安的硬碟裡有一張星盤,盤主是二月十四號出生
的,金星摩羯,月亮雙子。林海埕沒再往下多問些什麼,因為他知道那是
誰,他知道那個人在二十七個二月十四後,選擇在數字二十八前棄子投降。
「你知道嗎?小彤在其安二十五歲前,曾經劈腿另一個人。」汪汪說。
林海埕不想知道那些與他無關的拉扯,他只是反問汪汪:「你覺得生氣
嗎?」
「我一開始是很生氣的,你知道就像是看著自己永遠得不到的東西被別
人當作毫無價值的東西那樣對待一樣,那比其安不可能跟我在一起還要令人
不甘心。」
「可是?」林海埕知道汪汪對其安總是存在著例外。
「可是我看完了小彤跟其安在那一年裡所有的對話,有些真的很無聊,
就是一些『你在幹嘛啊,我在研究酒譜啊』之類的閒扯,但我始終記得小彤
在其安傳了一大串看起來根本就是崩潰中的質問後,告訴其安:『安,我好
怕丟失某種近乎異質的天真,我好怕你不再視我為你生命裡最偏執的熱
度』。」
「你知道嗎,」汪汪跟林海埕走在與其安相反的道路上,其安一直一直
往小彤舊家、她最喜歡的南方走,而他們則是一路穿越人流,想要在農曆春
節找到一張歸回北方的車票——
「我在那個瞬間理解了小彤跟其安,我看到了一種人類作為人類的可能性,
而那已經超過我所能給其安的東西了。」
汪汪愈走愈快,最後是林海埕停下腳步,汪汪回頭看他,在一個如此異質的
空間裡,他們居然像是擁有了一整座寬廣的城市。
林海埕不確定汪汪是不是在哭,也不確定汪汪到底是什麼而哭,甚至不確定
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夠做出適當的回應,但那是他的汪汪啊,於是他走回汪汪
身旁,在他耳邊小聲地說:
「我懂你在說什麼。」
承認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完整地理解自己是一件可怕的事,他無意探知
小彤害怕的究竟是什麼,但他數算過一些無論做些什麼都無法真正從內在感
覺到充盈的日子。
他想他真的懂。
他也希望如果他真的能懂,汪汪的痛苦就會少那麼一點點。
*
汪汪跟林海埕到Nowhere時,其安已經在吧台內了。店內人不多,但要
來外帶長島冰茶的人卻不少。只見其安用塑膠袋裝了一包又一包的長島冰
茶,客人拿到後都笑了,但其安卻維持她一貫的溫度:「一包三百五,這裡
有五包,共一千七百五十,海埕你幫我收一下錢。」
那是來自其安的好久不見。
林海埕認份地照做後,跟汪汪一起挑了吧台最裡端的位子坐。空間不大,
於是他們小心翼翼地挨著彼此,深怕碰掉了隔壁客人的衣物。
其安走向他們,綻開一個漂亮的微笑:「要喝什麼?」
「其安,我畢業了,今天辦了離校。」
「好,巧克力馬丁尼。愷鈞呢?」
汪汪笑了,「自業律師,開工大吉。」
「OK,你會有一杯『失業補助』。」
汪汪不開心了,他撇撇嘴,但卻仍掩藏不住微彎的嘴角,林其安是他永
遠的例外。當他說永遠,指的是即使小彤已經成為編年史上某個熠著溫光的座
標,成為了她所欲求的那種漂亮又天真的存在,他與其安仍然彼此扶持,他
們仍將永不相互隸屬。
失業補助是草莓牛奶加伏特加,上面放了一點點碎冰。汪汪基本上對其
安這類專為他設計的突發奇想都不期不待不受傷害,但失業補助卻擄獲了他
的心,讓他有種想一直失業下去的幻覺。
「其安,這個好好喝喔。」
「這是我從另一間Gay Bar的老闆那裡學來的,這杯酒在同志的世界裡
叫做『少女熊』。」其安說得一派輕鬆,汪汪喝不下去了,他感覺到汪
美環的雞雞在隱隱作痛,也許他需要的是一杯Aviation。
林海埕看出汪汪的掙扎了,這是我的汪汪啊——
我的汪汪我要用力踩。
「汪汪除了愛女人之外,其他都是Gay,他是會被趕出異性戀洞穴的蝙蝠,
他只能去BG版發文一些要『台女當自主,台男活該養公主』之類的廢文吧。」
「林老北。」
「幹嘛。」
「你下次面試時主持律師會跟你說:『我們這裡有實習就給六萬的,我看
你能力不錯,給個兩萬吧?』然後你會感激涕零。」
林海埕喝了一口巧克力馬丁尼,牛奶泡在他嘴邊鑲了一個白圈。
「不好意思我沒有要投那間人中呂布所,而且他們現在可能不缺赤兔。再
說,爺T大法律T大法研,此處不留爺,爺去當法務,處處不留爺,爺去當
直播主。」
「直播主是怎樣。」
「一零四奴隸銀行有噁男覬覦我的美色,想培訓我當網紅。」
「那你要直播什麼?」其安像是對如何培訓直播主很有興趣般,忽然插進話
題。
「他說可以表演才藝。」
「才藝?」
「我想好了,現在不是有什麼律師男友之類的法律科普粉專嗎?我來開個律
師砲友之類的吧,汪汪你就當不定期的客座嘉賓,幫大家補充漢娜鄂蘭德希
達跟德勒茲,噢但不要海德格,海德格真的很難懂,你會嚇跑我的乾爹們。」
其安聽不下去了,她本來以為可以聽到什麼正經八百的直播主培訓過程,像
是如何操縱人心啊如何引起討論啊之類的,結果她只聽到來自林海埕的一堆
廢話,而那些廢話可能能濃縮成一句:我也需要一杯失業補助。
「我覺得你們兩個不想工作,」其安可以理解林海埕與汪汪的困頓,前者在
執著吳爾芙時代以後,資本主義的世界裡那些可資衡量的數據究竟能為他帶
來多少快樂,後者則是找不到工作的意義。他理解汪愷鈞,他知道當這個人
無法判斷自己是為了生活而工作,抑或是為了工作而生活時,就會整個當機。
「那你們要陪我去看恆月三途的表演嗎?明天開始賣票。」
林海埕跟汪汪聽到恆月三途後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小彤最喜歡的金屬樂團,他們四人曾經一起在T大附近的一間live
house聽他們表演。那間live house隔壁在賣豆漿油條,那天很冷,他們四
人看完表演後就窩在店裡吃燒餅。
小彤說:「好普通喔。」
「會嗎?我覺得很好聽啊,但歌德金屬迷有一種害羞的感覺,大家都只
是安安靜靜地點著頭,小小口地喝飲料。」
其安吃掉了小彤不吃的油條,她告訴汪汪,小彤說的普通,指的是燒餅
裡面夾的那塊乾癟的油條。
那時林海埕傳訊息給趙說他會晚回家的手抖了一下,那明明只是個無傷
大雅的對話,卻像是硬生生劃破了什麼一樣。當人跟人用語言貼著彼此,那
是他與她與她最接近信任的距離了,但也就只是貼著。
那天晚上他們四人一起走到捷運站,汪汪讓身高只有152的小彤走在馬
路內側,他用自己的身體幫小彤還有其安擋風。林海埕則在身後看著這一切
發生看著這一切結束,而汪汪避無可避地被一切經過。
恆月三途的精緻與優雅成為了一個美麗而尖銳的叩問,它在說:
即使一個完好的故事是,我們相愛,我們假定自己生命中開出的花朵都能用
以交換他者生命的花朵——如同我們假定看待他者生命的態度將影響我們對
待自己生存的方式那樣——但最後仍然失去了彼此,即使如此,我們仍然要
去愛嗎?
汪汪的答案不言不語,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生命裡的玫瑰,遞給
朋友,遞給愛人,以及,愛人的愛人。
「好啊,我跟老北也很想念恆月三途。」汪汪說。
我們都很想念那一天。
那陣風。
那場雨。
以及那個當我們說永遠,所指涉者就是在生存的縫隙中感覺到溫柔的瞬
間。
那天晚上,林其安近十年未換的簽名檔變成了:
「三途,我愛妳,失業補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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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輪我口試了,回來填坑,第二男主角下章出場
(是的這真的是個談戀愛的故事......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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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日子皺眉頭,答應你,只為吻你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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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unmoon1000: 終於!祝口試順利! 02/14 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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