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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二月第三週徵文,分手後的第一次所寫 最初覺得沒有寫好,嘗試去修改後還是不比原本的感覺,所以再次貼上來 +++ 第一人稱攻,破鏡重圓 +++ 早晨   昨晚和客戶應酬到午夜,幾乎是強撐著最後一點精神回到住處。我不記得自己究竟付 了多少錢給計程車司機,眼皮重得不行,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倒在沙發上就這麼睡了過 去。   接著隔天早上再被穿透窗戶直射進屋裡的強光給亮醒。   我瞇著眼睛,酒意勉強退了大半。我走到落地窗前把深色的窗簾給拉上,恍惚間突然 想起當初買這間房子時,我本來還在猶豫;這裡地段不錯,但樓層高、價錢也相對高昂, 卻有人看上這間屋子自帶的落地窗,以及外面的大陽台。   陽台底下直面公園,望眼所見一片綠意盎然。   「早上採光好,晚上風景好,我們在外面放一張圓桌再加兩張椅子,假日的時候就在 這裡喝酒,多浪漫。」   「那你出陽台的錢?」我當時這麼調侃,還喊了正在一旁忙碌的房仲:「不好意思, 請問這個陽台是幾坪?我們要拆……」   我的嘴立刻被一雙手摀住,他表情微愠,瞪了我一眼:「啊!你真是!我出一半總可 以了吧!」   我舔了他手心一口,趁房仲不注意抱了他一下說:「不要你出。」   屋子的採光是真的好。買下來之後,我每天早上都會把窗簾拉開,就算不開燈也能照 得滿屋明亮,多年來也漸漸養成了這個習慣。   但我工作忙,總是比較晚回來的那一個;我們因此而生成了一種默契,每天晚上我回 到家裡時,落地窗都已經被遮得嚴嚴實實。   許多年了,我的習慣仍舊沒有改變。   可每晚會將窗簾拉上的人卻已不復在。 遺忘   就像雙人床上總是擺著兩顆枕頭,如今卻只有一顆明顯凹陷;時間一久,有很多事情 改變,卻也有很多銘刻於心,改變與放下都只是嘴上說說。   最近天氣不錯,我將兩個枕頭套拆下來丟進洗衣機洗,洗完以後再曬起來晾乾。我心 裡想著不如就趁這次機會把另一個枕頭收起來吧,可轉眼我又把乾淨的枕頭套套回枕頭, 雙雙擺上床。   我才發現自己又下意識的做了一樣的事情。   算了吧。我懊惱的想,這麼多年了,我哪一次不是這麼計畫的,卻沒有一次做到。   朋友在某個假日找我們一群人去爬山,他很喜歡爬山,基本上每個月都會找我們一次 ,也順便互相關心一下近況。   我們爬的不是那種大山,就是海拔一千多公尺的小山,難度不高,只當作是消遣娛樂 ,還能邊走邊閒聊。   朋友走在我旁邊,沿路拿著相機拍照,隨口問:「最近過得怎麼樣?」   我替他拿登山杖,輕輕往地上一戳一戳的,回他:「還不就那樣。」   「還是一個人?」   「嗯。」   朋友嘆了口氣道:「幾年了,每次見你每次問,看你好像也沒打算再有下一段。」   「隨緣吧。」我這麼說。我好像每次都這麼說。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回憶   那天下山後朋友又勸了我幾句,他說這件事誰也沒錯,我們只是時機錯過。   我說我懂,我從來沒有怪他,或他父母,或哪個誰誰誰。我們的分開就像是理所當然 ,相愛就像夢一場;我們的差距那麼大,是我能力不足,又陷得太深,才會一點都沒有察 覺,到頭來也沒有資本能好他。   家族企業第三代,獨生子,順位第三的繼承人;就連我任職的公司,都是他們商業版 塊的其中一片拼圖。   他要走,要回家裡和他母親替他安排好的人結婚,我想過很多理由和方法,卻連我自 己都沒辦法說服;我們已經過了天真浪漫的年紀,逃跑和私奔都太過不切實際。   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就連走的那天,都平靜得不可思議。   我看著他將衣櫃裡屬於他的那一側搬空,他低頭收拾行李,始終默默不語。   整理好兩個大行李箱的份量後,我替他拿一個到玄關,提醒他要小心。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他邊穿鞋子邊說。   「酒少喝一點,不然以後肝會壞掉。」他吸了吸鼻子,拉起兩個行李箱的拉桿。   他扭開門鎖,突然頓了一下,伸手往口袋裡掏了掏,最後掏出兩把鑰匙放在一旁的鞋 櫃上說:「帶不走的東西,就看你要留著還是丟掉吧。」   我強忍著不去伸手拉他,卻忍不住出聲輕喚:「寶貝……」   「對不起。」他到走出家門前都沒再看我一眼,只留給我一個挺直的背影,哽咽著說 :「對不起。」   他輕輕關上門,從此斷了聯繫。   那晚我走進房間看著空蕩蕩的那半個衣櫃,我覺得我的心好像被整個挖空了,往後的 幾年時間,都再沒辦法癒合。 買醉   朋友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帶我去他朋友開的Gay吧喝了一整晚的酒。   朋友就是那個愛爬山的朋友,他也是同性戀,只不過不追求單一伴侶,更喜歡開放式 關係。   他聽我叨叨絮絮我們的這些年,說起來,我們大學認識,交往四年之後開始同居三年 ,居然也有七年時間了。   那可是七年啊。二千五百多個日子,居然說沒就真的沒了。   「那怎麼辦呢。」朋友扣著我的肩輕拍,又遞給我一杯酒說:「你一個進公司沒幾年 的小業務,存那一點點錢就全拿去買房子,貸款都沒還完,怎麼跟家大業大的小少爺比? 」   「他付了三分之一。」我仰頭將燙喉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抹去嘴角的酒液替他澄清: 「我不要他給,但他堅持付了三分之一,名字還是算我的。」   「喂,酒不是這樣喝的。」朋友拍拍我的臉頰,語氣不太好的說。   「他那麼好。」想起簽下合約時他在旁邊笑著看我說我們竟然也能有個家,我胸口便 一陣難受,哽咽道:「是我留不住他。」 痛哭   我從來就不是容易掉眼淚的人。   我高中考差了沒有哭,跟他吵架時沒有哭;就連向父母出櫃的時候,我滿腦子想著他 的笑臉被我父親痛揍一頓,仍舊是硬撐著,一滴淚都沒落下。   可我卻在他離開後斷斷續續哭了一周多的時間。   他走的時候我本以為他會哭,因為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愛哭鬼;沒想到直到關上門的 那一刻他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掉,倒是我,卻反常的哭了出來。   我想了很久,還是沒有辦法忍住不哭。   一回到家,家裡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沙發上是他最喜歡的抱枕,廚房裡有我們一 起買的碗盤,馬克杯是成對的,床頭櫃的小燈是他挑的……   這個房子裡到處都是他的痕跡,這是我們的家;然而真的到了離開的那一刻,除去必 需品,卻都被他留了下來。   ──就和我一樣。   我那麼愛他,卻留不住他,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而我毫無辦法。   我怎麼有辦法忍住不哭。 放縱   分開後的前三年,我仍是不間斷地想他。   手機裡的照片一直沒有刪除,我把我們的合照存一份在電腦裡,好讓我能隨時隨地、 無時無刻看見他。   家裡的擺設一直沒有改變,就像是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我漸漸對工作失去熱忱,成天只想著要早點回去;早一點,再更早一點回去,這樣至 少能讓他還在房子裡的那份幻想持久一點。   我活在他還陪著我的夢境裡,深陷其中,不願走出去。   但這份幻想並沒有持續多久。   朋友們知道後都覺得我瘋了,一群人浩浩蕩蕩闖進來,把所有他遺留下來的東西收進 一個黑色的大垃圾袋裡,齊聲說:「你不可能就這樣過一輩子。」   我被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架住肩膀,連垃圾袋的邊角都碰不到,氣得大吼:「怎麼不能 ?」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掙扎了很久,最後是那個愛爬山的朋友閉了閉眼睛,上前一步掐住我的臉,惡狠狠 地對我說:   「你難道想就這樣頹廢下去,真的再也見不到他嗎?」   「你想清楚你的頭頭頭頭頂上司是誰?」   「你這樣,還奢望他們能看你一眼?」 逞強   朋友的話讓我重新清醒過來。是啊,我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一層呢?   雖然只是其中一間分公司的其中一個小員工,可我怎麼說也是在他家裡的企業工作, 我不該這樣頹廢下去。   我想他也不會願意看到我這樣。   儘管我也不是很確定我們以後究竟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往後的七年,我重新檢視我的工作。   我比以往更加認真,我拼了命的想要往更高的位置走。   我不曉得這麼做有沒有辦法讓我再見一次他,我甚至不確定我會不會成功,我只是想 要試一試。   這股不甘心的情緒就這樣支撐著我,一年又一年,直到現在。 重逢   今年是我們分開後的第十一年,說起來,我最近想到他的時間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多了 。   我想我是漸漸變得淡然了,時間磨平了想念的強度,只有在回到住處夜深人靜的時候 ,我才會又一次的想起。   我在辦公室裡撐著頭看文件,忽然間秘書敲響我的門,探頭進來說:「上頭的人要來 視察。」   我皺了皺眉,這種突擊檢查一般都不太需要我出面,便頭也不抬的交代:「讓張副總 去吧。」   秘書有些為難的再度開口:「不是,那個……是新上任的執行長要過來。」   我猛地一愣,居然是大的那一個!我趕緊套上西裝外套,要秘書進來幫我確認領帶有 沒有調整好,接過她遞來的平板匆忙走出去。   秘書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執行長的姓名,我們倆才剛踏出總經理辦公室就被堵在外頭的 人牆之中。   我和秘書對看了一眼,人牆突然分開一個裂縫,從中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個頭比我矮了點,一身精緻的深藍色西裝,頭髮往後梳得整齊,五官好像更成熟 了,卻還是我熟知的那個樣貌。   他抬起左手,右手食指輕敲錶面,「你遲到了……」熟悉的聲音在我面前響起,我還 來不及回神,就聽那人繼續說:「一分二十五秒。」   我深吸一口氣傻愣在原地,簡直不可置信。   一旁各部門經理抱著厚厚一疊資料氣都不敢喘一下,等著這名年輕的執行長發落。   結果執行長停頓了很久,最後只是板著臉說:「這是要扣考績的,吳總經理。」   我驚訝的久久不能言語,只能勉強嚥下唾液輕聲應道:「……好的。」 後悔   那之後的三個多月,他每週至少會來這間公司兩次,多一點可能三次。   大部分都是我們倆在會議室裡,他要我彙報公司的營運狀況。   我在講的時候,他總是微微仰著頭,像以往我教他功課一樣,雙眼含著亮光一瞬不瞬 的盯著我看。   可我不明白。這麼多年一點消息也沒有的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成了我的上司,還三 天兩頭就來找我一對一開會。   我總是抓不準上頭的人的心思,和他這十年沒見了,從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也無法抓準 他的想法。   我無法冷靜,心裡亂得可以,於是我在今天收尾後腦子一亂便多嘴了一句:「公司的 營運一直很穩定,如果執行長覺得哪個部分有問題,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再做修正。」   他上揚的嘴角立刻掉了下來,明顯一愣:「什麼意思?」   我抿了抿唇,思考該怎麼措辭,盡可能委婉地說:「或者是覺得我不適任這個位子想 換掉,直接講也沒有關係,執行長工作繁忙還這樣來回跑,擔心你忙不過來。」   他按著桌面緩緩站起來,咬著下唇道:「不會,是我自己……想要來找你。」   「你不是結婚了嗎?」 復合   「我沒有結婚。」   他這麼一說,換我愣住了。「什麼?」   他五指竄得死緊,深吸了口氣,「結婚只是一個讓你放手的藉口,我告訴他們我沒有 辦法和女人在一起,他們就想……就想那至少不要我們在一起,不是我走就是你走。」說 到這裡,他眼眶瞬間泛了一圈紅,話音染上一層哽咽道:「怎麼說也是我爸我媽我爺爺, 他們就算讓我走,也不會拿我怎麼樣。但要是我不走,萬一你的工作沒了,那你怎麼辦? 我爸那麼狠,他一根手指就能讓我們走投無路。」   「我不聰明,老是依賴你,又愛哭,飯也沒有你煮得好吃。我什麼都做不好,我就想 ……我就想為了你做好一件事。」   我立刻就明白了。   我一直認為該是由我來保護他,我愧疚又懊悔,可他何嘗不是也在盡他所能的想要保 護我呢?   那個當下的我們所擁有的還太少,他只有離開,才能換取脫離掌控的機會。   「牙刷。」我突然開口。   他似乎沒聽懂,整個人看起來更慌了,哆嗦著嘴唇問:「……什麼?」   我拽住他的手將他扯進懷裡緊緊的抱住他,真的很緊,一點都不給他掙脫逃跑的空隙 ,接著才繼續說:   「你的備用牙刷,新的那副,粉紅色的,我收在儲藏櫃裡一直沒有丟。」   「一個人睡加大的雙人床,真的太大了。」   「一個人住在那裡,多久都沒辦法習慣。」   他聽懂了,在我懷裡哭得泣不成聲,揪著我的領口不斷道歉。他說他其實早就能過來 找我,可他退縮了,他擔心自己爬得不夠高,貿然找過來只會連累到我;他害怕我已經不 想再看到他,更怕我身邊已經有其他人。   所以他只能拼命忍耐,唯有走上更高的位置,才有辦法過上不受人擺佈的生活。   但實際見到面以後他又忍不住了,找不到理由,只好用工作當藉口想辦法製造見面的 機會。   我也哭了。他的努力,他的句句解釋都戳在我心窩上,惹得我心臟一陣陣泛酸;這股 酸意又迅速蔓延到四肢,感覺全身上下都疼得難受。   痛苦的不是只有我,這麼多年了,他也是不斷地用思念折磨著自己。   我在他頭頂上輕聲說:「家裡缺了另一個主人,身邊總少一個你,我怎麼有心力再找 別人。」   他在我懷裡啞著聲音問道:「我還能再來找你嗎?」   我渾身都在顫抖,流著淚撩起他的瀏海在他額上印下一個小心翼翼的吻,用只有我們 倆能聽見的音量低聲告訴他:   「回家吧,等你好久了。」 END +++ 我覺得分手最痛的一點就是你生活中有一大部分被這個人佔據,如今人走了,你每一天卻 還是有他的影子。 +++ 謝謝hyderica和hongyiting在刪文帖的留言,因為不曉得怎麼操作回覆就用比較原始的方 式回在這邊qq 也不好意思當初麻煩版主刪文後又重貼,非常感謝版主舉辦的徵文活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3.141.136.132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83159938.A.A06.html
asdwhhk: 掙扎的過程寫得真好~~重點還好有群好朋友... 03/02 23:13
hyderica: 再看一次還是覺得很令人動容,有些人轉身之後會給妳留 03/02 23:48
hyderica: 一片天空;無論是發揮的空間或是思念的餘地,也許正面 03/02 23:48
hyderica: 也許負面。雖然很老掉牙,不過希望作者大留住那屬於創 03/02 23:48
hyderica: 作的空間,而該淡忘的,就只待時間去洗滌了。加油! 03/02 23:48
smadoe0603: 好喜歡窗簾那段QQ 03/02 23:55
shuangsnow: 哎呀能再走在一起真是太好了,等待好苦QQ 03/04 10:22
manman: 後面超感動 03/04 15: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