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未來可期 07

[polas6530 (OUKU)]

07



　　週六天氣微陰，陽光偶爾從淡灰色雲層縫隙間探頭。

　　私立幼稚園的戶外空間今天熱鬧非常，聚滿了參與跳蚤市場活動的小朋友和家長，每
個班的教室門口都擺出了幾張桌子，高杭在高以鑫就讀的綿羊班上，將高以鑫忍痛挑出來
標好價的玩具整齊地擺放好。

　　高杭給了高以鑫一百塊的零錢讓他和朋友去玩，自己則坐在班門口連同桌子一起班出
來的小椅子上，身邊都是彼此相熟的家長們相互攀談閒聊，先前都是請小米接送高以鑫，
要不就是避開了一般的放學時間，因而高杭和其他家長並不熟悉，夾在其中甚至有些許的
格格不入。

　　獨坐了一會，高杭終究還是忍不住向隔壁花鹿班看過去。不遠處的潘孟煦身上套著淺
藍色的圍裙，微躬著身和圍繞在身旁的小孩子們說話，唇角彎著淺淡而溫柔的弧度。

　　或許是高杭的目光太過焦灼熾熱，潘孟煦說完話後直起身，稍稍側過頭，視線就和高
杭的在空中交會，潘孟煦的表情明顯怔了一下，旋即別開眼，再也沒往高杭的方向看去。

　　高杭望著潘孟煦一連串的反應皺了皺眉，搭在腿上的手輕攥起拳，幾秒之後慢慢鬆開
，跟著嘆了口氣。


　　「你是哪個小朋友的爸爸啊？」高杭的目光還滯留在已經背過身的潘孟煦身上，手臂
忽然被人拍了拍，他回過頭，就見剛才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媽媽們全都轉過來看著他。

　　高杭被這突如其來的注目弄得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才莞爾一笑，說自己是高以鑫的
爸爸。

　　「以鑫爸爸啊，看起來好年輕呀，有三十了嗎？」

　　「差不多，明年就滿三十了。」

　　一群也還算年輕的媽媽們話題開始圍繞著高杭轉，一下問他在哪裡高就，一下又說他
放假日還願意陪小孩參加活動是新好男人。也有人眼尖注意到高杭是一個人來的，便好奇
問他以鑫媽媽怎麼沒有一起來。

　　高杭抬手碰了碰鼻尖，毫不介意地回道：「以鑫從小就沒有媽媽，是我一個人帶的。
」

　　這話一出，身旁的眾媽媽們立刻同情心四起，紛紛和他說一個人帶孩子沒有人幫忙分
擔會很辛苦，如果有機會發展第二春那最好，說到後面便有人直接掏出手機想幫高杭介紹
對象，高杭連忙晃手拒絕。

　　「介紹就真的不用麻煩了。」高杭微揚唇角，婉拒道，「我有心上人了。」

　　高杭不是會拒於和他人交流的人，不用多久就和班裡幾個家長聊成一片，閒聊之際眼
神依然時不時瞥向隔壁班，卻再沒和潘孟煦四目相對過。



　　午後烏雲漸漸散去。

　　高以鑫買了幾個玩具，坐在不遠處的沙堆邊和其他小朋友正玩得開心。忽然間高以鑫
蹦蹦跳跳地朝高杭的方向跑了過來，一邊揮著手上的新玩具，一邊喊他：「爸比！你看我
買了這個，來陪我玩！」

　　高杭順勢看過去，才發現高以鑫手裡握著一把還不算小的水槍，槍身濕漉漉的，看起
來才剛裝滿了水。

　　正逢十二月中旬，氣溫已經降了不少，小孩子抵抗力差、也沒帶更換用的衣物，要是
衣服沾了水難保不會著涼感冒。

　　於是高杭起身走到高以鑫面前，手搭上那把水槍作勢要拿，「高以鑫，這個不可以現
在玩。」

　　「不要嘛！我就要玩這個！」

　　「高以鑫，我說不可以。」高杭眉心微擰，語氣加重了幾分。

　　僵持片刻過後，高杭原以為高以鑫會聽話地把水槍交給他，怎料下一瞬他感覺到腹間
一陣冰涼，高以鑫竟是直接拿水槍朝他身上噴水。

　　那水槍射出來的水柱還不算小，高以鑫又連著壓了幾次，等到高杭反應過來時，他的
襯衫腹間那塊布料已經濕透了。

　　高杭的眉心越皺越緊，他垂眸看著高以鑫，唇角抿得很平。

　　高以鑫平常雖然頑皮任性，但至少懂得看人臉色，他看高杭沉著臉不說話，看上去真
的生氣了的樣子，只得乖乖鬆開小手，交出自己搗蛋的凶器。

　　「回去以後，」高杭輕晃了一下手裡的水槍，語氣緩了一點。「罰你連吃三天的青菜
，很苦很苦的那種。」

　　高以鑫苦著一張臉跑回沙堆邊找小朋友們，高杭返身回到原來的位置，收好從高以鑫
那邊沒收過來的東西後抽了幾張面紙往濕答答的衣服上壓，反覆幾次後乾是乾了點，卻黏
在皮膚上，冷風一吹冰冰涼涼的，並不是很舒服。

　　周圍的人見狀趕緊叫了小宋老師，小宋老師過來看了一下後說他們休息室那邊有放幾
件乾淨的衣服，要帶他過去換，只是才剛走出兩步，小宋老師就被班裡一個家長暫離的小
朋友纏住了，就在兩難之際正好看見潘孟煦從面前經過，想到他們班還有個助教顧著，便
連忙伸手向前攔了一下，「啊，孟煦，能不能麻煩你帶以鑫爸爸去休息室換件衣服？小雪
的媽媽剛剛臨時有事離開一下，我現在暫時走不太開。」

　　潘孟煦張了張嘴，看向抱住小宋老師腿不放手的女孩子，又稍抬視線看看高杭沾了水
貼著身子的襯衫，思忖片刻，在高杭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輕聲開口：「好，跟我來吧。」


　　高杭跟在潘孟煦身後一步左右的距離，隨著他進到教職員休息室，室內空間不是太大
，擺著一些個人櫃和兩張沙發，還有不少活動用的雜物。高杭站在潘孟煦後面，看著潘孟
煦打開櫃子彎身翻找能給他替換穿的衣服，好一會後，他壓低了嗓子開口問：「為什麼不
接我電話，也不回我訊息？」

　　潘孟煦動作一頓，隨即抽出一件稍微寬鬆一點的長袖T恤，手伸到高杭面前，低斂著
眼眸不去看身前的人，也不回答他的問題，「尺寸可能有點不適合，將就一下吧。」

　　「潘孟煦，你就這麼不想和我說話？還是你根本連見都不想見到我？」見潘孟煦答非
所問，高杭一下子也來了氣，他同樣伸出手，卻沒有接過潘孟煦遞過來的衣服，而是直接
握住他的手腕。

　　潘孟煦一瞬間反應很大地掙了一下，手腕卻被高杭握得更緊，手裡的衣物也隨之落地
。

　　「學……以鑫爸爸，請別這樣。」潘孟煦緊皺著眉轉動手腕，卻怎麼也掙不開高杭的
箝制。

　　聽見潘孟煦下意識吐出的第一個字、又很快改口另一個疏離得要命的稱呼時，高杭幾
乎再也忍耐不住，他抬起另一手壓住潘孟煦的肩膀，「潘孟煦，我們講清楚。你別躲我了
，我們講清楚好不好？」

　　「已經很清楚了。」潘孟煦撇開視線不去看高杭距離很近的臉，聲音輕得發顫。「當
年是我對不起你，現在知道你過得很好就好了。你知道我們家是怎麼樣的，所以你可以放
心，我絕對不會去介入你的家庭。」

　　「潘孟煦，你看著我，你聽我講，我沒有──」

　　「潘老師，你在裡面嗎？」忽然門口一聲叫喚打斷了裡頭兩個人，潘孟煦趁著高杭放
鬆力道之際抽出了自己的手，一邊應聲一邊往門口處挪動步伐。

　　打斷他們的人站在門邊朝裡面和潘孟煦說他們班有兩個孩子在吵架，連帶兩邊家長都
起了爭執，助教一個人處理不好，讓潘孟煦這邊處理好了趕緊回去。

　　「我馬上過去。」潘孟煦向門口的人說，離開之前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留了一句話
給依然站在原地、臉色很差的高杭。「換完就快出來吧，別讓以鑫太長時間看不到你。」


　　高杭目光深沉地看著被帶上的門板，隔了許久才收回視線。他默默地低頭解開襯衫鈕
扣，把沾了水黏在身上的濕衣服褪了下來。

　　換下來的襯衫暫時被擱在沙發上，高杭撿起方才潘孟煦遞給他的衣服拍了拍沾染上的
一點灰塵，正在研究前後面，餘光瞥見角落有一塊半身鏡，鏡面正對著他。

　　高杭盯著鏡子看了半晌，而後微微偏過身，看向裡頭反射出來的半身赤裸的自己，過
了少時，他反手向後，往左腰處摸了摸。

　　高杭的左腰間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太陽圖案的刺青，橘紅色彩因為過去的時間久了沒有
原先那樣鮮豔飽滿，穿著褲子時會被褲緣擋住一半，像初升日頭，也像落日隱沒。

　　那年畢業前夕，潘孟煦向他提分手之前，他找了個認識的刺青師弄的，弄完以後想給
潘孟煦看，想告訴他，就算現實再困難，他依然都會是自己無論到哪都願意帶著走的小太
陽。

　　他永遠陪著他、愛著他，再大的風雨都不會離棄他。

　　可是那個時候，潘孟煦連看都不看就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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