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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手記在清明這格寫屯稿3萬字.... 結果禮拜一手術 退麻醉宿醉到禮拜五OTZ 禮拜六日也因為這幾天都睡不好結果進度只有一兩千 ◢▆▅▄▃ 崩╰(〒皿〒)╯潰 ▃▄▅▆◣ -------------------閱讀完畢請以ctrl+y刪除------------------- * * * * *      申時四刻,聶逍哼著歌兒開心來到師父客房,帶著上好見面禮。   「阿玄,醒醒。 」鐵震搖了尹玄興許,後者才睡眼惺忪睜眼。   「怎了?」尹玄輕問,神情仍舊懨懨欲睡。   「阿逍來了,早點沐浴才不會著涼。」   「嗯……這就起。」尹玄吃力地起身。自從解開封禁之後,這身體似乎怎麼睡都嫌不 夠,而這身體已過成長期,封禁已無法再立。   尹玄稍微梳整儀容,還未到聶逍身旁便聞到淡淡檀香。   「阿逍身上好香啊。」   「師父--」聶逍撲抱尹玄雙腳,可憐兮兮地喊著:「阿逍懇求師父原諒,都是赫連那 個傢伙,那個傢伙……」聶逍說著,假裝抽搭哽咽,一副都是別人的錯。   尹玄呵笑,揉了揉聶笑腦袋瓜兒道:「阿逍和赫連帛律沐浴過了?」   「嗯……」聶逍不好意思地點頭。   尹玄偏過頭,道:「既然沐浴過的話……」就不必再沐浴一次了。   聶逍預見他的思緒,趕緊高喊:「可以的!可以的!阿逍想和師父一起沐浴!阿逍可 以幫師父按摩頭皮、幫師父搓背!」情緒相當激動。   尹玄呵笑不已,道:「好吧,那就按照計畫,來沐浴吧!」   聶逍吆喝一聲,開心地噔噔蹬蹬跑出房門,向一樓掌櫃要水去。   目送聶逍歡欣鼓舞離去,尹玄莫名被逗笑,緩下笑意後,他才對鐵鎮道:「阿震,我 想拜託你……貼些鎖音符。」   鐵震瞇起眼笑道:「已經貼好了。」   「真不愧是阿震。」都知道他想幹什麼。   數張鎖音符能結成界,界外聽不清裡頭、但從裡頭可以聽見外頭,不僅可防止人竊聽 機密,亦不會讓人疏於警戒外頭。   沒過一會兒,聶逍帶著幾名壯漢扛著水與浴桶回房,熱水嘩啦啦灌入浴桶、壯漢離去 後,聶逍像條小狗般趴在浴桶旁看著尹玄,聶逍甚至興奮到不自覺擺動身體,彷彿幼狗犬 用盡全身力氣甩動尾巴期待著。   「這浴桶給師父泡,阿逍幫忙師父抓頭皮、按肩頸,還有搓背!」聶逍發出呵呵傻笑 。   見這孩子開心,尹玄也跟著開心。   從這孩子丁點兒大起,尹玄就常帶著兩個孩子去溪邊戲水、沐浴,在龍酩,亦會和孩 子一起在後山溫泉泡澡。兩個孩子光溜溜地跑來跑去、潑水嬉鬧……不對,說是嬉鬧,不 如說是這孩子單方面逗弄司空遙、而司空遙只有在少數情況給予回應,多半是氣憤跑掉, 而後這孩子會喜孜孜地幫他擦背、按摩肩頸。   他是過了很久才發覺這孩子的小心思,當然,事後被他念了一頓。之後這孩子不再氣 走司空遙,不過肩頸按摩什麼的,早已養成習慣,不曾停過。   當時的他對身體一事有芥蒂,雖會和孩子們沐浴,沐浴中仍保留下褲完整,這習慣直 到現在都改不掉。   尹玄穿著褲子淋浴三瓢,而後跨進浴桶中,享受熱水與蒸氣。   「師父的身……」聶逍突然出聲,說到一半又軋然而止。   尹玄知道聶逍想問甚,畢竟上輩子他把自己的身體當作恥辱深藏,一點兒都不願意讓 人知曉。   他眯起眼看著聶逍,後者趕忙低下頭,不敢和他對上眼。   尹玄沒有任何慍怒,反而溫柔低笑道:「這輩子,師父是真真正正的男兒身喔。」   這翻話讓聶逍倒抽一口氣,猛然抬頭驚訝地問:「師、師父老早就知道……阿逍知道 師父的秘密?」   尹玄柔聲道:「嗯,阿逍這麼聰明,肯定很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聶逍這回沒有受誇的喜悅,只羞赧地點點頭。   尹玄揉了揉聶逍腦袋瓜兒,不再討論自己身體,而是對聶逍道:「阿逍,師父想和阿 逍沐浴,其實是希望能看看阿逍的身體。」   聶逍先是一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褪下一身衣服,並將披散連黏於肩頸、胸膛的髮絲 往後撥,露出完整胸廓與肚皮。   這軀體身前身後的皮膚並不別緻,雖無痘瘡痱疹,但質地不細滑、顏色亦不潔亮,隨 處可見細小傷疤與黑褐色針尖大小的斑痣。   尹玄伸手對幾處傷疤細細觸摸,又推了推那些痣,聶逍莫名心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 看他,腦袋轉來轉去,身體倒是乖巧安分任由他觸摸。尹玄知曉,這身子的事肯定又瞞著 赫連帛律,不過……再怎麼都瞞不了他。   尹玄仔細摸完聶逍前胸後背才幽幽地問:「最近,有覺得體力變差、四肢越來越不聽 使喚嗎?或是陽氣運行的越來越不順?」   聶逍深吸一口氣,沉默半响才緩緩點頭。   尹玄不遑不驚地道:「傷疤刻下的咒紋隨著身體成長變形了,雖然後來補上紋身…… 補足了咒紋裂開的空隙,但隨著身形成長,部分紋身影響傷疤咒紋的效力,甚至出現反制 效果。」   聶逍低聲輕喚「師父」,語氣帶著滿滿哀求,半是求他幫助,半是求他不責罵。   附身者,外來靈覺魂與肉身無法完全相合,身體會自發性地排斥外來魂魄,因此附身 通常短暫,這是身體自保機制,避免傷及自身靈魂。一般附身多不超過一日,附身超過一 個年這事肯定驚動仙門百家,就連附身超過半年都是前所未聞。即使是他,道行再深也不 可能一附就是二十年,因此,聶逍必須強制把靈覺二魂固定聶長緣軀體上。   所謂的固定,就是透過符咒把靈覺二魂困在身軀裡,他必須壓制宿主本身靈覺二魂, 卻又必須靠宿主生魂。貼上的符咒會掉、畫上的符咒會磨損,只有傷疤與紋身能較長久。   傷疤刻化看似簡單,刻劃皮膚當下卻不能驅動靈力修復皮肉,留不住傷疤便是平白同 苦一場,枉費身體承受凌遲之痛,渾身創口地痛苦度過十餘日,往往換不來幾年穩固,身 體成長、體表受傷都能讓紋路走形,失去功效;紋墨較為複雜,以細針膜墨刺入皮裡形成 咒紋,刺入時需考量前後左右上下三道象面是否連續,針針力道墨量接需精準控制,紋墨 當下與往後數日亦需忍受灼燒之痛,墨紋可以留存體內一輩子,但必定影響受畫者一生, 若是紋咒失敗帶來反效果,亦是一輩子。   尹玄柔聲問:「這手法是從你師伯身上學來的?」   聶逍怯怯地點點頭,別說丁點兒自豪與得意,聶逍甚至不敢多語,畢竟,這是遊走天 道人論邊緣的事。   尹玄溫柔地道:「師父不生氣。」想到這孩子為了他忍受這種痛楚,他心疼不已,提 不起怒意。尹玄又道:「師父可以幫阿逍穩固和補強這些咒。」   聶逍猛地抬頭,興奮地問:「真的嗎?」   「嗯,而且不影響阿逍與聶長緣的約定。」尹玄補充。修紋補咒對尹玄來說小是一樁 ,況且聶逍僅在皮表刻畫,鐵震則連臟器都紋上符咒。距離聶逍返還身體給聶長緣的時限 還有七年餘,他畫的咒可以穩固聶逍契合身體七年,亦不會讓聶逍無法離體。   聶逍突然收起雀躍,開始低頭沉思起來。   尹玄也不心急,拿起布巾開始搓洗身體。   聶逍低聲問:「師父……不想和阿逍一起過久一點兒嗎?」   尹玄知道聶逍在想甚,這孩子心裡其實小小期待著他能允諾毀去聶長緣約定,或是再 次進行附身與奪舍。   尹玄微笑道:「想喔,師父想和阿逍開開心心活得長長久久,但是……師父沒有教過 阿逍破壞約定、毀去承諾。」   「嗯……」聶逍有些失望,隨後又道:「阿逍……沒有軀體以後,還可以跟著師父嗎 ……?」   尹玄含笑點頭道:「可以喔。」   聶逍瞬時瞪大了眼,原以為會得到否定答案,沒想到恰恰相反。聶逍愣了好一會兒, 才歡呼吆喝道:「真的嗎?真的可以嗎!?師父不會要阿逍馬上入六道輪迴嗎?阿逍真的 可以一直跟在師父身邊嗎?」入六道才是常理,聶逍肯定從沒想過他會同意拒絕輪迴。   看聶逍歡欣鼓舞模樣,尹玄呵笑道:「不過阿逍還是要聽師父的話。」   「那當然!阿逍絕對乖乖聽話!」   正事討論至此,師徒倆開始專心沐浴,浴桶裡飄著滿滿杭菊花,室內花香滿溢,聶逍 哼著歌幫尹玄這邊揉那邊按,尹玄則是開心享受聶逍一片孝心。   沐浴後,尹玄才將話題轉到桌上那以雅致綢緞包裹著的不明物。   尹玄坐在桌旁問:「阿逍,那東西是?」聶逍正站在他身後幫他擦乾頭髮。   聶逍表情神秘地道:「師父猜猜?」   尹玄配合地猜道:「是阿逍給的禮物?」   聶逍興奮應和:「是,師父猜猜裏頭是什麼?」   「是什麼呢……?」尹玄故作狐疑,事實上那形狀尹玄再孰悉不過。   尹玄又道:「阿逍這麼孝順,一定是師父喜歡的東西。」尹玄不用回頭,都可以感覺 聶逍在身後沾沾自喜地搖擺身體。   「是師父上輩子常用的樂器?胡琴?」   聶逍樂呵:「不只喔!師父趕快打開來看看?」   「師父看看。」尹玄解開綢斷,裡頭一把黑檀木胡琴,另外還有兩對亮洸洸的碰鈴。 尹玄拿起裡頭黑檀木胡琴,上下左右仔細端詳一番。   聶逍得意地解釋道:「這把雖然是舊琴,音色相當不錯,幾乎是這鎮上最好的琴了! 」   尹玄扣上弓輕拉,宮商角徵羽來回不到二次便忍不住開口讚道:「這把琴音色清靈, 琴身雕紋能強化陽氣,且看這琴弦磨耗,使用十年有餘,琴身卻沒有半點裂痕,保養亦相 當仔細。」   「嗯嗯嗯。」聶逍得意不已,點頭如搗蒜。   尹玄突然想到什事,眉頭一皺低聲問:「阿逍,這琴肯定價格不菲……」   「好琴當然值這價格,這琴是赫連半買半送給阿逍的。」聶逍沒特別思考,眉飛色舞 快活答到。   「半買半送?」尹玄眉頭鎖得更深,只是身後的孩子看不到。   「沒錯。」聶逍突然想起早先赫連帛律呢喃,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赫連說這琴是什 麼……什麼禮來著?」   「禮?」這字讓尹玄更加憂心。如果說全是聶逍出的錢也就罷,他會欣然收下這份孝 心,但……若說赫連出了一份,還別有用意,恐怕……   「對啊……赫連那傢伙說,琴的錢不用還,因為這是……」聶逍歪過頭使盡吃奶的力 氣回想,腦袋這才浮出幾個字,他無意識地複誦道:「下聘前的……見面禮?」   「下聘?」尹玄從皺眉轉為挑眉。   「欸?」經尹玄一問,連聶逍都愣了好一會兒才會意過來方才說了甚,不可置信地自 問道:「下聘?」   下聘──確立婚約後,男方擇定吉日向女方致送訂婚聘禮。言下之意,赫連帛律是真 心要和聶逍共渡一生,甚至……要迎娶聶逍。   「師……師父……」聶逍完全沒料到這琴對赫連帛律的意義,感動、驚喜、迴惶無措 數種情緒一齊湧出,聶逍一時沒了主見,只能向尹玄求助,眼眶甚至泛出淚液。   尹玄明白。這孩子嘴上雖不承認,心裡早動了情,今早他要這孩子分手時,這孩子痛 苦不已,明明準備著數日後訣別,下午卻突然收到情定終生的前哨禮……本應開心的事, 現下只會帶來更多痛苦。   尹玄輕嘆一聲,幽幽地道:「如果是一般禮物師父或許會收,但若真是下聘前的見面 禮,師父……絕對不能收。」   「師父……」聶逍又喊了聲,這回口氣絕望中帶著哀求。   尹玄明白聶逍在想甚,無非是想要他成全赫連帛律心意。再者,百年前震懾世人的邪 道惡煞──玄真與玄逍,如今皆已改頭換面,他們不過是普通修仙者,百年來物換星移, 眾家早已淡忘過去玄真與玄逍帶來的威脅。只要他們行蹤隱匿些、處處小心些,不見得會 危害赫連帛律,更何況,赫連帛律術武雙全,不僅能保護他們,或許還能幫上忙。   尹玄嘆氣道:「阿逍說說,師父這輩子的任務是什麼?」   聶逍不明白此時此刻為何提到任務,不過聶逍還是乖乖回答:「……天土陰陽復衡。 」   尹玄再問:「具體,要做些什麼?」口氣相當嚴肅。   「要……像之前蒿山一樣造陰陣,聚陰衡陽,讓天土大部分場域無過多的陰催化殘魄 ,天土也就不會一年到頭生出走屍邪祟傷及無辜百姓。」聶逍相當清楚造陰陣的目的,畢 竟,這是他們師徒倆一起發現的事實。   按自然運理,這世上本來沒那麼多走屍邪祟,全都是因為人,陽極生陰,過度修陽昇 魂、過度集中運行陽氣,讓伴隨而生的陰氣無處去,最終沉降於大地,大地日積月累吸收 陰氣,承受不住時滲溢而出,促成屍不腐、魄不散、獸物妖化、人心不古,因此人們更加 倚賴趨陽之術、修魂抑魄,如此形成惡性循環。   尹玄淡淡地道:「阿逍很清楚,只可惜,現在仙門百家遍及大江南北,天土內陰陽劇 烈失衡。師父調查過,若現世要陰陽復衡,至少需要五處陰陣,時間若再遞移個數年,就 需要六處陰陣。」造完陰陣後,還有最後一項工作,只是與聶逍無關,暫且無須提及。   尹玄繼續解釋道:「以山為媒的陰陣是上選,能成為媒介的山必須得天獨厚,天然場 域下便有豐富的陰陽二流,並且符合外陽內陰的地形地貌,例如蒿山與岱山,這類山通常 都有些民間傳說……」尹玄點到這後,沉默不再語,他要讓聶逍自己接著說出答案。   聶逍是個聰明孩子,上輩子總能舉一反三。不一會兒聶逍便喃喃道出兩字──   赤山。   尹玄斂下眼,幽幽地道:「阿逍一直以來都是聰明的孩子……赤山確實是師父劃定的 北方媒介。」   也因此,早上尹玄是別有意圖地向赫連帛律打探赤山情報。   若赤山由赫連家獨佔,事情將簡單許多,問題是赤山屬於關北眾部族,他們無法與數 萬民部族戰士抗衡,更不能讓赫連家成為眾矢之的,他們只能暗地布陣好完成任務,陰陣 一旦造成,聖山將成死者國度,因此造陣行為與竊取無異,如若竊取失敗……   「到時……赫連帛律乃至於赫連氏都可能成為敵人。」自始至終在一旁聽著的鐵震冷 冷地整理結論。   尹玄啜茶,默認鐵震的結論。事實上,他覺得鐵震說得委婉,不過,他相信他教出來 的孩子不會天真以為「『可能』還是有『例外』的時候」。   「師父……師伯……」聶逍左看右看兩人,眼眶逐漸泛紅,哀求道:「師父……難道 非赤山不可嗎?天土那麼大,東西南北挪個百里應不會影響效用,難道……就沒有別的山 可以取代嗎?」   尹玄搖頭解釋道:「北方勢必要有一座山才能連起五芒星陣,師父和你師伯五年前走 遍天土各處探尋神山百岳,目前北方沒有比赤山更好的選擇,否則,師父也不願意冒著與 北方眾部族為敵的風險佈陣。」   靈山地力與靈流不是一朝一夕能造就,可能千百年甚至數千年,縱使五年後再尋覓一 遍,情勢仍不會有太大改變。   見山嶽不能改變,聶逍改口哀求:「那……好好說不行嘛?好好說服那些人。用說的 ,說服那些人借聖山佈陣,赫連帛律家家訓是『天門開合,明白四達』,肯定願意借出聖 山。」   尹玄再次搖頭道:「早上阿逍也聽到了,關北眾部族並不認為妖鬼邪祟是壞事,而赤 山並不歸赫連帛律家管轄,事情將比蒿山、岱山更複雜。」   「師父……」聶逍雙眼淚水簌簌流下,抱著尹玄手臂哭咽道:「師父……師父一定要 完成任務嘛?上輩子過得這麼苦,這輩子難道就不能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嘛?」   「阿逍……師父知道阿逍喜歡赫連帛律,但……師父不會改變決定,這輩子一定會完 成任務。」陰陽失衡之始便是玄真,因此眾神召回玄真的魂,要玄真帶記憶與修為轉世為 自己犯的錯收拾善後。當然,這不是『聶逍』的責任,加上這孩子找到了傾心之人,即使 只有短短數載,他仍希望這孩子開心過活。孽障,只要他來除去即可。   「為什麼?以前世上是沒那麼多走屍邪祟沒錯,但現在百姓不是都過得好好的?仙門 百家亦自律為民,為什麼非得要負衡陰陽?」   面對聶逍的質疑,尹玄搖頭不答,只淡淡道:「把這琴和鈴都還給赫連帛律吧。」   聶逍難忍哽咽,在淚水洪流而出前草草打包,轉身衝出房門時更不帶告別。   鐵震將房門輕輕闔上,幽幽地問:「……這孩子好不容易找到歸宿,強行拆散又讓兩 人為敵,是否太過殘忍?」   尹玄啜口茶,沉默了半响才道:「……當初就希望這孩子能跟著赫連帛律。若是這事 實能讓這孩子因此放下對我的執念,轉而跟著赫連帛律就再好不過。」   赫連帛律是這孩子願意交付身心的對象,等到了赤山才背叛赫連,這孩子不僅必須承 受背叛、利用道侶一片癡心的罵名,哪怕事後用盡一輩子償還,也得不到赫連帛律的諒解 。現在斷了,可以讓過錯全怪到他身上,這也是為什麼不能帶上赫連帛律、為什麼必須和 赫連帛律斷絕關係。   「即便之後要和這孩子為敵?這孩子對阿玄的執念……恐怕沒那麼容易弭平,這孩子 若選擇了阿玄,日後將對阿玄更加執著,更加容易像之前一樣。」   「我清楚,但……總不能據實以告……」告訴這孩子『他求眾神同意將功抵過,願拿 此生善報與功勞抵銷過去玄逍罪孽與重罰。』   他誰都能說,就是不能對這孩子說……   「讓阿逍去吧,讓那孩子靜一靜,我也……需要靜一靜。」   為接下來的路……再好好想想…… * * * * * * *   聶逍拎著布包衝出房門後,直直往客棧外跑去。   他像無頭蒼蠅般胡亂跑,沒去找赫連、亦沒到稍早的樂器鋪。聶逍腦袋滯澀無法思考 ,一身情緒和體力若不消耗掉,他會哭,而且肯定哭得相當難看。   聶逍六神無主地奔竄,跑到雙腿發麻不聽使喚為止。   他在路邊就近找個樹幹坐下,什麼也沒幹,只呆呆地忘著往來旅客,人們熙熙攘攘, 多是埋頭疾走,趕著天黑前進鎮找地方安頓,縱使他煞有心事、哀戚戚地坐在路旁,人們 頂多只看兩眼,沒有人願意駐足上前關切。   這樣正好,他就是不要人打攪。   聶逍望著夕陽放空腦袋,草葉隨風莎莎雜響,他不禁想起兒時在茫茫煌穗旁聽師父彈 奏的樂曲,他控制不住雙手,下意識地打開布包,拿起弓扣上琴便奏出樂。   琴聲咿咿啞啞,弦裡彈奏的是動靜二象,乃至春泉、夏河、秋海、冬雪四元,音外呈 現的,則是萬物循環定理。   他那時還太小,只覺得音樂好聽,那時候滿腦子不外乎吃飽、穿暖、和師父一起開心 過活,然後希望天天都能聽到師父彈琴,他那時根本不懂陰陽循環、不懂生命枯榮,他還 不知道什麼是修仙昇魂、更不曾想過要操陰衡陽,他從來不想當什麼大人物、也不想要悟 出什麼大道理,但……有了能力後他突然多了選擇──   他為保護師父身譽,讓朱慶記恨淫辱;他揭發兩腳羊陋習,卻害師伯喪命;他選擇修 陰衡陽,結果龍酩招來滅觀之禍;最終,他發誓和師父一起攜手復衡天土陰陽,最後害師 父魂飛魄散,自己則遭萬鬼噬肉。   他對他的選擇不後悔。若問,再他一次機會,重新經歷一遍,他敢保證,他會做出相 同選擇。   只是所有看似對的選擇都帶來他最不樂見的後果。   那麼,肯定是他的方法錯了。   問題是……   他的方法哪裡錯了呢?   師父的作法從來都不是糾正錯誤,對師父而言,一件事情可對可錯,端看出發點與所 思所想,所以師父喜歡讓他們在跌撞中不斷思考,只有在能預見的大錯前稍微提點,其餘 不怪罪也不責問。   師父的作法亦沒有對錯。想來,是他前世可惡,自恃天賦異稟,若有人糾正他,他可 以說出百來條道理讓那人反低頭認錯。生前沒有人與他討論,死後魂遊飄盪百年更沒有人 能告訴他答案。   縱使再次取得身體,他都做好心理準備孓然一身。   可是,他遇到了赫連帛律。   赫連帛律知道他是誰後,不僅願意跟他一道同行,還願意告訴他,他不好在哪,甚至 不因過去罵名而有成見。   只有赫連帛律……   為什麼……天底下萬千人類,就這麼湊巧是赫連帛律呢?   這輩子,他同樣有能力選擇,不過,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兩難困境──一條是與心心念 念的師父一起完成天土陰陽復衡任務,但可能與赫連帛律為敵;另一條路師父沒明說,但 若選擇與赫連帛律一起優遊享受道侶生活,最終可能與師父拔刀相向。他明白師父所思所 想,一個選擇,一條路,一個人。   他現下找不到兩全其美的辦法,當然,他不可能同時放手。   琴音因聶逍心神不專,數度破音走弦,優美旋律成嘈雜異音,聶逍苦笑數聲,也不打 算奏下去。   甫放下琴,他便聽到熟悉聲音從身後草叢傳來──   「很好聽。」   「才不好聽。和師父比起來……我這不過是兒戲……」   赫連帛律不是傻子,單是琴還在手上就能說明一切,赫連帛律更不是口快個性,只會 將話隱在心裡轉而用動作表達──赫連帛律輕輕捧起他的臉,用唇舌半吻半舔地撫掉臉上 淚痕。   聶逍任由赫連帛律輕吻,直到淚痕大抵乾淨,聶逍才蚊聲道:「什麼都別問……我想 先靜一靜……」早上的事他都還沒想好,現下又來了個更震驚的訊息,他腦袋還在混亂, 都不知道該從哪思考起了。   「好。」赫連頷首,隨後將聶逍抱起,後者則逆來順受,蜷縮在赫連懷裡,讓人抱回 客棧。   夕陽已歿入山巒,半壁蒼穹由橘轉黑,東邊甚至可見星斗。   赫連帛律一走就是一盞茶時間,而且還看不到岱山鎮,聶逍才知道自己胡亂奔跑了好 幾里路。   幾經折騰,聶逍身體累,心更累。他眼睛半閉休息,以勉強能聽到的聲音問:「赫連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赫連帛律道:「聽到開門聲,可等不到你,便出來找了。」   開門聲……難不成赫連帛律都聽見了?不……聽見了未必不好,沒準兒赫連帛律能想 到第三條路。   他趕緊問:「你聽到我和師父說了甚?」   聶逍有些期待赫連『意外聽到兩人談話』,只可惜赫連帛律遙遙頭,道:「……從房 內聽不到半點聲音,只知道隔壁房門開關和走廊腳步聲。」   沒聽到嘛……方才師父討論赤山一事並沒特別放低聲量,早上討論身體時亦隨興暢談 ,兩者都不是什麼能見光的事,客棧隔間也不像能隔什麼音,或許師父使用了什麼仙器符 紋,讓外頭聽不到房內聲音……   「……真的沒聽到嗎?」聶逍再次確認。   「下次我會運陽氣強化耳朵。」赫連帛律含笑答。   「……還是不要好了。」聶逍嘟噥。   這輩子,他真的膽小很多,他無法像師父一樣參透未來那麼多步,若是他恣意違背師 父交代,提點赫連、讓赫連聽到不該聽的,恐怕只會有糟糕結果,到時他一定會恨自己一 輩子。   現下,還是不要多嘴。   聶逍幾乎是半睡半醒地讓赫連帛律抱回去,甚至讓赫連服侍拖鞋,在躺上床那一刻, 聶逍揪著赫連衣領貼上唇不讓離── ----------------------------------------- 原本要到嗚呼呼呼嘿嘿嘿結束才貼... 發現腦袋真的撐不到OTZ 夢迴二三事: 1.鎖音符在司空遙那兒也有用過 2.考據後,原本的「榻」要全部改為「床」 3.每個主要角色都有相對的主軸,在故事中會慢慢展現,像是 玄逍/聶逍:抉擇  赫連帛律:信念(目前不明顯) 玄真/尹玄:黑屏(可以開燈) 佛(神)不是良善的,只能說,佛(神)是公平的, 祂幫人開了一扇窗,勢必會關上另一扇窗  司空遙:? 鐵震:觀察者,看著整件事的脈絡與分歧  軒轅拓:? 有點想把這部當成封筆作 常常猶豫 反覆增刪細節 以上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86090250.A.4B9.html
asdwhhk: 請多保重身體!!這個最重要!! 04/06 21:40
asdwhhk: 不過費盡今生的功與福報,只求聶逍平安!現在在赫連身邊就 04/06 21:41
asdwhhk: 達到了~~只是居然只有7年..投聶逍留下一票.. 04/06 21:42
Shisah: 這不是投票能決定的啊XDDDD 04/06 23: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