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樂」雖不是高朋滿座，但幾乎都是人潮。隨便看去男男女女的打扮都是一種自我個性
和認同，消費的顧客們不求什麼美豔和帥氣的低俗嗜好，這裡追求的是一種平凡的男女交
流。隨著舒服慵懶的爵士樂，享受在「哈樂」裡悠閒的時光。阿莫看看自己穿著和周遭人
們一比下根本就是不對盤，像是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
「別畏畏縮縮的，虧你塊頭還那麼大，到底在怕些什麼。」
「可、可是我沒有在別人面前唱過歌，也、也不是說沒有啦！只是，那麼多人，而且我唱
歌不是很好聽，你就這樣賭下去，不好吧。」
「少囉唆！你不是說有人找你當歌手？難不成是假的？就算你現在才跟我說，對不起剛剛
那件事是開玩笑的，現在也來不及了反悔了，別說了，你喝酒嗎？」
咦？
阿樂將馬丁尼遞給阿莫，阿莫只呆望著眼前這杯調酒。雖然自己會喝酒沒錯，但都是市面
隨手可得的啤酒類型。從沒喝過什麼紅酒、白酒之類要價百元以上的酒類。
「我請的，你喝看看。雖然你現在未成年，但你以後也得學著喝酒，不然真的當明星了怎
麼跟人交際應酬？來！你是我帶來的人，可別不給我面子。」
聽到阿樂這樣說阿莫也不好意思不喝，一口灌下馬丁尼。意外的雖有種酒特有的苦澀口感
卻很好。雖然有點頭昏，但跟啤酒差別真大，阿莫陶醉在這杯馬丁尼底下。
「我想跟你朋友說幾句話。」
昔奧走了過來對阿樂比了手勢，他剛才從一些他認識的朋友群脫身。自己撐這家多虧有一
群好兄弟支持，這間他夢想的小店才可以存活下去，從一開始的兩三隻小貓，到現在這人
聲鼎沸的模樣，中間可是下了不苦心。
「你先保證不對我朋友說些不中聽的。」阿樂說。
「當然不會。但是他如果唱不好，別說只是不中聽的，我怕三字經都會出來。」
昔奧聳肩著說。坐下阿樂起身的吧台對著一旁他熟識的酒保，隨意點了杯酒，對著迎面的
阿莫，注意起阿莫手上的酒杯和酒的顏色，又看阿莫的臉頰，比起剛見面時異常紅潤不少
，馬上對一旁嘻皮笑臉的阿樂白眼。
「他給你喝了什麼？」
「馬丁尼？」
「這不是馬丁尼，孩子。」
酒保送來昔奧所點的調酒，昔奧拿了起來喝了一口，緩緩的說：「這杯才是馬丁尼。阿樂
！你這傢伙！你讓這未成年的孩子喝了什麼！」
阿樂背靠在吧台露出邪笑，搖搖伸起的食指慢條斯理的說：
是Around the world喔！
「幹！你點Around the world給他，他是第一次喝酒，你給他酒精濃度三十多的調酒你要
他怎麼上舞台唱歌！你是今天特地來拆我的台嗎！」
「我給他喝酒壯膽嘛！況且他也沒醉倒只是臉紅了不少而已。對不對？陳莫。」
「嗯？」阿莫應了一聲，隨即會意過來說：「嗯，不要緊的。」他不知道現在自己說些什
麼，「我會唱的！」他站了起來，有點小小不穩。昔奧扶住他，對他皺眉頭說：「你連站
都站不穩，我可不要一個醉酒的歌手上台唱歌。」
昔奧看過很多歌手唱歌，不管是默默無名或是小有名氣的歌手，他只知道一喝了酒後只會
出事。沒想到阿莫卻一把撥開他的手，阿莫用種奇妙的微笑對著昔奧，這讓昔奧驚訝，剛
剛個性有點膽怯還有所懷疑的孩子，現在為何改變那麼多，是酒精嗎？
阿莫搖搖晃晃的走向舞台。他不能理解自己為甚麼這麼做，也許他應該是轉頭往大門出去
逃離，但為何看到那發光的舞台，和留在上頭的電吉他心會如此雀躍不已？
是酒後效應？還是自己內心飢渴？他只是很想放聲唱首歌，他想起母親對他說父親是個正
直且堅強的人，願意將自己一生賠給另個人。
他是否跟自己父親一樣勇敢且也願意將自己的人生賠上去？他不懂，這太難下決心了。他
不是非凡的人，只是個一般人，跟同年紀的人一樣，他也想要玩樂，也對未來害怕，更想
要有個愛情，還奢求妄想許多許多。
阿莫感覺被人扶了一把，想推開卻推不開，只聽到阿樂的聲音說：「俗話說喝酒壯膽，我
相信你不是隨口胡說或是編個謊言來搪塞我。別怕輸，輸了只是大不了走人。」
阿莫點了頭，也許真的是酒精的濃度殺傷了腦袋裡的理智。他站上台去，感受到周遭空調
傳來的冷空氣和台下觀眾們好奇與注目。他閉上眼睛，去感受讓緩和的節奏音樂，自己心
中的詞，自己腦中的曲，自己發出的聲，他聽到緩慢的音樂死去，變成孤寂的沉默，和台
下觀眾的喧鬧形成絕妙的旋律。
他睜開眼拿起吉他，他沒想到只是個小舞台卻可看得那麼遠。他瞧見昔奧對阿樂如槍掃射
般的咒罵模樣，甚至可以仔細去聽見一點那不悅的內容。還有一些下方觀眾對他好奇、譏
笑和不解。
這些都不是重點！自己是不是該下定決心，就當是被騙一次也行。我現在站在這裡，我不
是那個學校裡默默的無聲者，而是一個舞台上的歌手，阿莫調整了吉他，也調整了音響和
麥克風。這是第一次在許多人面前唱歌，看著大家想起了莊子俊對他說的話。
沒有自信不管多有才能就只是個渣！
自己現在還是沒自信，腳在顫抖，冷汗直流，但我還是想唱。
這算是上天給我不亞於一般人的才能吧！
I am god's child（我是神的子女）
在這腐敗的世上 世界一切說不出的虛渺滄桑
How do I live on such a field（我要如何生存在這樣的地方）
恐懼有如石沉大海的沙
「這……」
阿樂有點愣住了，連旁邊吵嘴的昔奧一起停下動作往舞台看去。驚為天人的聲音，讓人傷
感的歌。這嗓子跟台上這個年輕人，像是對嘴一般，完全不搭配，不像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該有的音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Mb8PgKH5G8
How do I live on such a field（我要如何生存在這樣的地方？）
演唱完了，台下鴉雀無聲，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台下的人只是望著阿莫，而阿莫則
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這全場無聲的場面該怎麼解決？
阿莫想慢慢的走下台，可能不會太尷尬。卻被喇叭的電線硬生生絆倒，阿莫啊的一聲，手
在空中揮舞，最後一屁股跌坐在舞台上。這真是最糟的結局了，現在阿莫連逃跑的機會都
失去了，只好呆坐在地上道歉。
「那、那個，對不起！」
哈哈哈哈哈！眾人一陣大笑，隨後隨著歡呼跟尖叫，外加口哨的吹噓，全場如雷貫耳的拍
手聲，給予這位有勇氣上台的阿莫喝采。阿莫靦腆的抓抓頭笑，從地板爬了起來，微微給
所有觀眾敬了個禮，趕緊跑下台來。阿莫一下台後，酒吧上一陣喧鬧，而想逃跑的他則是
被阿樂給逮住，阿樂跟那群觀眾一樣大笑，拐住他的頸子，用拳頭揍阿莫的頭。
「阿莫！你這傢伙！挺行的嘛！那首歌是誰的歌？」
「那、那只是我以前隨口亂哼的歌，詞不太好彈奏的旋律也掉了幾個拍幾個音，而且聲音
也很緊張一直抖，而且最後還跌倒。對不起，我、我沒有唱好。」
「你做的歌？哇！不枉費我帶你來這！你這小子一定行的！一定可以你可以唱，你一開口
時候就震住全場。昔奧！昔奧，我帶來的人怎麼樣，你看我就說他行的吧！」
昔奧臉上並沒過多的表情，拍拍阿莫的肩說：「你應該看什麼場合唱歌，我這酒吧是一個
讓顧客放鬆的地方，你那首歌反而讓我的客人神經緊繃起來，加上這歌詞太過沈重了。」
「喂，昔奧，你怎麼過來就狂對阿莫說教。他這場可是表現的不錯，你看你的客人反應可
是很激烈的。剛剛還有幾個女孩在一旁討論說剛剛唱歌那人是誰啊？好像沒有看過，但是
很好聽這類的話。」
「我知道，我承認他唱的很好。但是演藝圈，歌唱事業並不是只有唱的好就足夠了，如果
簡簡單單就可以做歌星，我這酒吧早就不知有多少個大歌手了，你們都還只是學生，社會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什麼嘛！阿樂討沒趣的拉走阿莫，手搭肩對阿莫說：「別理他，他那老人就這樣愛說教。
對了，你沒醉吧？」
阿莫搖搖頭，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我在家中有時候會小喝幾罐啤酒，所以酒
量還過得去，不過剛剛那杯酒真的有點茫。」
「哈哈哈！是吧，不過我很喜歡那杯酒，跟你講，Around the world多喝是有好處的。以
後你到酒吧把妹，妹如果對你有感覺就會點這杯酒給你，如果你那時候被這Around the
world弄茫了，那可多丟臉啊！來來！我再請你這杯，Long Island Iced Tea，來喝！」
阿樂沒理會阿莫的拒絕，酒來了就往他嘴裡倒，一杯又點一杯，點到阿莫整個人發紅，已
經搖搖晃晃到不能自己走路，阿樂還不放過他，看在眼裡的昔奧，用力的朝他頭打下罵道
：「你他媽的！自己不節制就算了，沒看他不行了嗎！他才幾歲？明天還要上學，你想讓
他整天宿醉嗎！」
「啊…我忘了他還是高中生。糟了，我不知道他住哪！喂喂陳莫！起來，你家住哪裡？喂
！別軟啪啪的。你怎麼酒量那麼差啊！才幾杯而已。」
「幾杯？第七杯了！我不會讓你賒帳，阿樂。小弟弟喝的我就不計較，你自己的酒錢我可
不贈。」
「啥！這不公平！打賭可是我贏了！」
「你贏了又怎樣？是你唱的嗎？只是偶爾被你撿到寶。你當我不知道如果他唱的差你會偷
偷消失對不對！你這人沒那麼好心，只是想看笑話而已。難怪女生都受不了你那爛個性。
」
阿樂繼續叫著陳莫，但是陳莫已經兩眼發茫，嘴裡只嚷著我不能再喝。但是身體卻往下沉
去，攤在酒吧臺上，昔奧扛起阿莫對阿樂說：「今晚先讓他睡休息室，我會留在這陪他，
明早送他上學。」
「喔。」阿樂應了一聲，捏捏陳莫的鼻子說：「小心，沈志展可是個GAY，可能今晚你的
貞操就不保了。」
「嗯……」陳莫聽不清阿樂在說什麼，只是茫茫的點點頭。
「許樂平，你亂說話就算！敢唸出我的本名，你現在是逼我把你轟出店就是了！」
阿樂知道自己故意踩昔奧的地雷，看來自己識相點，好聚好散，阿莫好自為之啊！阿樂一
溜煙的跑了，留下醉得一塌糊塗的阿莫。
「唉，你會認識阿樂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昔奧對著醉酒的阿莫說，店還是要開，先讓這小子在吧台上睡吧。昔奧招來了酒保要他好
好的注意一下這個喝醉的小顧客，尤其是警察臨檢時。
「那聲音真的不錯，可惜了現在經濟不景氣，而歌手又一個個被包裝出去。迷迷糊糊活的
沒幾個，明星夢啊！怎麼那麼多人想紅？」
阿樂踏出店門口，想想自己實在有點不負責任，把阿莫拐來這裡，又拋下喝醉的他自己走
。可是有什麼辦法，自己也沒能力照顧一個酒醉的人，交給席奧應該不成問題，就某方面
席奧像是他外頭的爸爸一般，呃，不對，就打扮上來看應該是媽媽才對。
走上樓，就在阿樂找著機車後，才發現後方有輛黑轎車，且還是高檔黑轎車。讓阿樂驚嘆
不已，黑轎車的主人像是剛停好，準備出車門。車主一開門，是個高壯西裝穿著隨意戴著
墨鏡中年男子，當男子拿下墨鏡時，左眼角的疤痕就嚇到一旁正為車子驚嘆的阿樂。
甕鋒看到一旁看到他嚇傻的年輕男孩，不覺得奇怪。反而給了他一個大人應酬的微笑說：
「怎麼，喜歡這輛車？」
阿樂聽了先是呆住，而隨後才慌忙的點頭說：「喜、喜歡！」
甕鋒聽了高興說：「你只要肯努力吃苦，等賺錢地位擠進政商圈後，不管賓士也好，法拉
利也行，都隨你高興。」
說完甕鋒下了樓梯，進了那名叫『哈樂』的酒吧，是以前大學跟他相當要好的學弟開的店
，雖然他學弟一直叫著他來，但是他沒什麼時間，人老了，大了，時間像是都不是自己的
。
他推開『哈樂』的大門，一段輕鬆的紐奧爾良傳統爵士樂朝他撲面而來，他看見舞池中男
男女女擺動身子小小的相互接近扭動，甕鋒看了聳聳肩，拉下領帶，自己也好久沒隨著音
樂輕鬆一下了。
註：小說中原曲為日本女歌手鬼束ちひろ: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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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KevinMoleaf (203.69.238.235 臺灣), 08/20/2020 15:4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