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棋逢敵手 (上)

[chiti (季堤)]

在蘇持恩突然轉學到這裡之前，薛崇甯霸佔了一整年的全校第一，第二名最接近他的一次
，總分還差了五十七分。


但蘇持恩一到，除了初次考試可能是被適應期影響而拿了全校第十之外，之後的校排名，
不是他第一，就是薛崇甯奪冠。


薛崇甯為此還問了國中同學，蘇持恩在原學校的表現如何。


同學說：大家都猜蘇持恩是因為拿了一年的全校第一，覺得很無聊所以轉學求敗，你一定
要打爛他的臉，知道嗎。


薛崇甯笑了笑，不敢說自己為了贏對方，每天提早一小時起床背單字背公式。


幸好，他們在體育方面倒是完全不衝突，社團嗜好也完全不一樣，除了領獎及在榜單上看
見對方的名字外，多數時間是見不到面的。


蘇持恩是籃球隊前鋒，薛崇甯是田徑隊百米選手。


薛崇甯是圍棋社，蘇持恩是熱音社。


薛崇甯的寶貝妹妹聽著哥哥說關於蘇持恩的事，配著一杯睡前熱可可，最後，告訴她親愛
的哥哥：「蘇持恩跟你完全不同，你追求打敗對手，他追求團隊合作。」


薛崇甯抽抽嘴角，算是同意妹妹的分析。


直到畢業旅行。


他們被放在觀光景點，一個主打檜木的園區。


薛崇甯跟三兩好友先分開各自找有什麼好吃的，他慢慢逛著，發現一間咖啡店旁有一小塊
造景區。陽光被大樹上的濃密葉片篩落在地，微風拂過，光點也隨之起舞。


他舉起手機，想拍下這幕。


薛崇甯才打開照相功能，就看見有人踏足他螢幕裡的一方天地。


他抬頭仔細一看，是蘇持恩。


那人拿著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後歪著頭，像是不滿意照片，下一秒便看向他這裡。


薛崇甯來不及離開，只好尷尬地點點頭，充當招呼。


「薛崇甯？」


「嗯。」


「久仰大名。」


「謝謝。」


兩人接下來誰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拍著風景，直到蘇持恩的朋友過來找他。


「持恩，排到我們了！」


蘇持恩對薛崇甯笑了笑，轉身便走。


沒多久，薛崇甯的朋友也說找到想吃的午餐，只是要併桌。薛崇甯表示他不介意後，卻看
見好友們彷彿不知如何啟齒的開始你推我我推你。


最後被推出來的同學抿了抿嘴，說：「可能跟我們併桌的是蘇持恩他們，他們說不介意。
」


「我也不介意啊。」薛崇甯微笑著，說出違心之論。


不介意？他很介意！誰想玩樂的時候還要看著那個把自己從冠軍寶座反覆踢下去的人啊！
然而他並不想讓自己跟朋友繼續餓著肚子，了不起不抬頭吧。


一進店裡，他就聽見騷動的討論聲。


搔過耳邊的那些字句很擾人，薛崇甯提醒自己，假裝沒聽見就好。


他們依序入座，朋友們很自然地讓薛崇甯坐在桌邊，離另一側的蘇持恩遠遠的。


有些歡樂又有些尷尬的氣氛在這桌上流動著，薛崇甯點了麵，過了二十分鐘後，他發現自
己跟蘇持恩點了同樣的麵。


還都加了溫泉蛋。











在轉學到新學校之前，蘇持恩從沒拿過第二名。


因為父母離婚而被迫轉學之後，蘇持恩原本心情鬱悶，直到他發現新學校裡有個很特別的
人。


第一次拿走薛崇甯的冠軍寶座時，班導師在班會上猛誇他，連同學都過來說真想看看薛崇
甯的表情。


他問同學，薛崇甯人緣很差嗎？還是太驕傲？不然為什麼想看他的表情。


同學說：「也不是，薛崇甯人緣還不錯，只是每次第一都是他，遇到也是笑容可掬的樣子
，看著很假。」


另一個同學也說：「對啊，他是校隊選手又是社長，張揚一點也不為過，但老是一副這不
算什麼的虛偽樣子，我很想看看他怎麼面對自己變成第二名。」


當天下午他跟同學去扔回收時，同學告訴他，前面左邊那個人是薛崇甯。


那人穿著運動服，腿很長，體型勻稱，大概跟他差不多高，跟身旁的同學有說有笑。


迎面而來的兩名學生朝薛崇甯打招呼，薛崇甯也跟他們聊上兩句，交換了早上國文老師發
脾氣的八卦。


薛崇甯跟同學丟完垃圾後，轉頭看見他們。他看見薛崇甯微微笑著，想起同學那句「沒缺
點、成績好、長得還帥，不覺得太討厭了嗎。」


蘇持恩心想：活生生的嫉妒啊。


後來，他在練球的休息時間，聽見學長們聊起薛崇甯。


學長們笑著問他：「你會不會有點競爭心態？對薛崇甯。」


蘇持恩還記得，自己的答案是：「不，我沒把他當對手。」


當下，球場裡響起十幾人的笑聲。蘇持恩知道他們應該是誤會了，但也懶得解釋。有些事
情，就像父母早已碎裂的婚姻，越是解釋，越像掩飾。


他想贏的，只有昨天的自己，從來不是另一個人。


某天，蘇持恩太早醒來，乾脆提早到學校。經過操場時，他看見薛崇甯在練習。


重複、單調又無趣的練習。


但薛崇甯整個人就像沉浸其中一般，專注且執著地狂奔。那個人喘著氣，拿毛巾擦汗，喝
著水，看著終點線，毫不掩飾那雙眼眸裡的好勝。


那一幕狠狠撞擊在他心上，湧出的沸騰血液淹沒了他。


在那之後，蘇持恩生平第一次開始注意全校榜單。


看著他名字旁邊的薛崇甯，偶爾在他左邊，偶爾在他右邊。


直到畢業旅行，他們才有第一次的對話。


蘇持恩遠遠就看見一個人走向咖啡館的薛崇甯，他拿拍照當藉口讓朋友們先去店裡排隊，
自己一人往咖啡館走。


蘇持恩知道自己的行徑有點像變態，但他無法停下腳步，也無法說服自己不要過去看看。


走了一小段路後，他看見薛崇甯站在離樹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仰起頭，看著那些被微風
輕觸而擺動的綠葉。


蘇持恩往前走，他知道，自己會闖進薛崇甯的視線裡。他假裝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回頭跟
薛崇甯打招呼。


薛崇甯有些尷尬地看向他，笑容不像平日那般完美。


但出奇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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