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成績出來了，許夏的年紀比賴正真輕了一些，考試跟報告都多了些經驗，成績考得
還可以，系上一百零六個人排上二十幾名，其實算前列。
令賴正真驚訝的是林司凱居然也有五十幾名，雖然只能算中段，但結合上平日的表現，就
覺得讓人驚奇。
對此，林司凱一邊滑著手游的任務獎勵，一邊隨意地開口：「我本來就很擅長考試喔，畢
竟我是登記分發進來的。」
此時賴正真才知道所謂的人不可貌相是什麼樣子，林司凱這種樣子。
「那你現在是怎樣？」賴正真確認了下成績沒問題，收起了手機，撐著下巴開口。
林司凱光顧著從彥睿的包包裡偷拿巧克力酒糖，吃得一身香甜的酒味，口齒不清地開口：
「又不需要考研究所，考那麼高幹嘛。」
因為聲音不小的關係，雖然教授聽不清，可賴正真感覺自己身周一些考得比林司凱差，還
比對方認真的學生，怒意正在空氣中湧動。
為了讓自己少數的朋友不會出門就被暗殺，賴正真立即決定結束這話題，側過身問林司凱
身邊的彥睿考得如何。
彥睿手裡拿著手機，看上去有些嚴肅，一副不如預期的樣子，就連林司凱都躊躇了幾秒，
思考要怎麼安慰這個一臉認真的小學弟。
結果湊近一看，考了個系排第一。
「你什麼意思？」林司凱的手直接捏上彥睿的耳垂，往外拉了拉，皺著臉質問對方：「裝
得跟考差一樣，結果拿了個第一名？」
雖然力道不重，彥睿還是很配合地被扯成傾斜的姿勢，難得委屈地垂著眉毛，「有個科目
以為會滿分的，結果錯了一題。」
林司凱放棄跟彥睿多說什麼，把剩下的酒糖整包拿了起來，猖狂地開始吃起來。
期末一結束，寒假就差不多到了，賴正真跟林司凱都各自有打工，而彥睿要回家裡幫忙，
最後三人說了許久了Outlet之旅，終究還是沒有成行。
短期打工在各行業基本都不受歡迎，誰想花時間把人教熟了又要換下一個，可賴正真既不
打算讓假期閒下來，又不想讓開學後的日子被工作占據，踢了幾次鐵板後跑去應徵了餐廳
外場。
畢竟是旺季，餐廳的外場在寒暑假總是特別缺人，工作也單純，特別歡迎手腳俐落的人。
在林司凱介紹下，賴正真進了同一集團的旗下餐廳，迎來了與奧客鬥智鬥勇，兼修身養性
的服務業工作。
一個多月的時間晃眼而逝，幾個人才剛剛感覺假期開始，就要面對開學。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操勞，賴正真的存款豐厚了些，整個人也瘦了一點，而林司凱則是快樂
地買了一台嶄新的機車。
啞黑的車身上噴著鮮紅的火焰，要不是因為林司凱看上去太傻的原因，其實真的挺帥的，
搭上特意挑選的安全帽，不說話杵在一邊，感覺還可以拐到些外貌協會的小學弟小學妹。
可要是沉默那就不是林司凱了。於是他邊喋喋不休說著話，邊圍著賴正真跟彥睿轉圈炫耀
著。
為了讓人看清車身的烤漆，林司凱騎得很慢，速度一慢下來機車就騎不順，時不時還要踢
幾下地板免得摔倒，看上去有些滑稽，讓彥睿笑得差點崩人設。
大學生本就晚開學，一來二去竟距離許安明的畢業典禮也才剩下沒幾週，不清楚許家恩愁
的林司凱開開心心地跟著湊熱鬧出主意。
「話說你要買花嗎？」林司凱提議，在賴正真的筆記本角落畫了一朵花。
「花？」賴正真愣了下，側頭看向林司凱。
而林司凱偷笑了幾聲，把手機螢幕湊近賴正真，「不是畢業典禮的時候，校門口都會有一
堆這種攤販嗎？買個一束給弟弟吧，氣勢。」
「……不礙事嗎？」賴正真比較現實一點，只想著手裡捧著花還要怎麼拿東西。
林司凱見狀打了賴正真一下，恨鐵不成鋼地開口：「多威風啊！我以前畢業時特別想要有
人買幾束獻給我，還明示暗示了好久。」
「結果你沒收到？」
「……我學弟們送了我一束花椰菜。」
林司凱高中讀的是男校。
賴正真忍住了笑意，彥睿卻沒能忍住，噗哧一笑後掩著嘴，整個人抖得跟初生的小鹿一樣
，把林司凱笑紅了一張臉，有點惱怒地打了下對方。
「你！我畢業時給我獻花！」
「好……」彥睿笑得一雙眼睛彎彎的，好一會才緩過來，顫著語尾開口：「要是學長你能
畢業，我送一把大的花束祝你畢業。」
最後也不知為什麼賴正真的討論，結尾在林司凱遙遙無期的畢業獻花上。
大概是林司凱總嚷著要花束要花束的，賴正真還真的買了一小束的向日葵，裡頭用氣球棒
托黏著隻熊娃娃，手裡捧著一顆金沙，頭上還縫了一頂學士帽。
見許安明看到自己手上的花束時，掩不住驚訝的表情、遲疑地望向自己，而後低聲說了句
謝謝，才輕手輕腳地接過，賴正真不免覺得，難得林司凱還提了個好提議。
人果然是喜歡儀式性行為的生物。
典禮開始的時間剛好過午休，不少人吃完午餐才姍姍來遲。賴正真挑了個中間偏右的位置
落座。
才剛將背包放下，就見會場燈光驟然熄滅，司儀開始廣播。
畢業典禮本身簡單隆重，每個班級上台後由司儀唱名，排頭領了班級的畢業證書後，再依
照口靠自己將帽穗撥到另一側。
待班級頒完證書後，就輪到了班級代表。
每個班的前三名是另外拎出來頒獎的，由校長依序頒發證書後，再親手將帽穗撥到另一側
，輕道一句祝福。
賴正真絲毫不意外會在上頭看見謝子揚，以及並肩站著的吳敏。兩人在故事裡都是學業優
秀的好學生。
舞台的打燈總是特別強，謝子揚的輪廓被照得有些冷硬、不苟言笑，看上去不曉得在想些
什麼。
賴正真抿了抿唇，對自己一瞬間看得出神感到難堪，正準備要離開，就被回座的許安明碰
上了。
迎上對方笑得燦爛的臉，他實在不忍心，就還是又坐下了。
「校長頒發畢業證書──」
司儀字正腔圓的聲音明亮而清澈，把賴正真一下拉回了故事裡。
校長當然不可能認得清所有的學生，都是拿到證書時看著上頭的名字，才開口祝賀對方畢
業。可恰好當天整理證書的學生忙中出錯，有幾張的順序錯了，導致最後謝子揚跟吳敏兩
人拿反了對方的證書，相視一笑後，將錯就錯地收下了，而後，為了報考大學時需要證明
，才去超商影印了影本遞給對方。
賴正真記得很清楚，當初小說的預購特典裡就有兩人的畢業證書，讀者間都戲稱這是主角
彼此間的定情信物。
這樣經典的一刻在眼前上映，賴正真卻發現自己竟有點不敢確認。
酸意從鼻腔湧上、自眼角漫開，化成了淚水從頰側滑落。
他想要說服自己是因為燈光刺目，卻又做不到。疼痛的感覺隨著心跳一下一下擴散，直至
四肢末梢，甚至覺得連挪動手指都費盡力氣。
一旁的許安明以為賴正真是因為想起了自己高中畢業典禮的場景，手忙腳亂地掀起學士袍
，從口袋裡翻出面紙遞給對方。
他知道的，許夏當時為了希望父母來的時候可以驕傲，拚了命地備考，雖然是勾著第三名
的尾巴，至少得了個可以上台領獎的名額。
可是許博生跟吳玫亭都沒有來，那一天跟許安明去了附近新開幕的水族館。
許安明不知道，可是許博生跟吳玫亭都知道，可卻還是去了。
當時的許夏，頭頂著炙熱的燈光，站在高高的台上，往下望去卻一個熟悉的人也沒見到。
許安明有點自責，咬了咬下唇，說了句對不起。
賴正真不明白為什麼許安明要道歉，接過了面紙按在眼角，還是回頭看了講台的方向，此
時恰好要頒發畢業證書給謝子揚。
「──吳敏，這三年來的兢兢業業、刻苦學習，讓你獲得了優秀的成績，祝你所有的努力
會化作豐厚的羽翼，帶領你飛翔，畢業快樂。」
讓賴正真詫異的是，謝子揚不是驚訝，而是微微蹙起眉頭，張口欲言後頷首，待校長頒發
完吳敏的證書後，用手肘撞了撞身側的人，將自己的證書換了回來。
這樣的變故，讓賴正真愣在了原地，來不及在眾人起身時跟著鼓掌。
奇怪的是，明明該掩沒在人群裡，謝子揚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樣，直直望向了賴正真。
賴正真看得很清楚，少年的肩膀略略鬆懈下來，一抹笑意染上眼尾，望著自己彎了彎嘴角
。
人群嘈雜，可他卻覺得那一刻全世界都靜止了下來，只有謝子揚的身上凝聚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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