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睿接過了防風鏡，只感覺心臟一下一下跳得極慢。防風鏡是最簡單的款式，整體透黑、
折著光看會有些彩虹色，現在已經看不出什麼異狀了，可彥睿知道，林司凱是發現了才把
防風鏡拆下來還給自己。
林司凱定定地望向彥睿，從口袋裡摸出菸盒，敲了隻菸叼在嘴邊，也不急著點，彥睿知道
這是對方在等自己，只覺得頭皮發麻，就連脖子也不知道為什麼，後頸有點梗著的感覺。
「學長……我喜歡你。」
林司凱還是沒有回應，只是從口袋掏出了打火機，拇指扣在蓋上蹭了蹭，才終於按開來，
點燃了一小簇火光，恰好夠燒紅煙頭。
這副模樣，一副等人解釋的樣子，彥睿看得出來，但不知道自己應該還要說什麼。
解釋嗎？還是道歉？
一句對不起卡在彥睿的喉嚨，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憋得眼眶發紅。他又沒有做錯什麼，為
什麼要喜歡得這麼委屈。
林司凱的菸早已燒過一半，見彥睿這樣委屈得像是他辜負了自己，就知道大概是這耿直的
認真學弟沒搞懂，自己氣上了。
他嘆了口氣，將根本沒動過的菸舉起，輕輕在彥睿眼前晃了晃。
少年就算不甘，還是拿出自己的菸灰袋遞給林司凱，卻彆扭地別過了眼神，讓林司凱有點
想笑。
「……你說你喜歡我，充其量只是個「知會」而已。」林司凱轉了轉脖子，讓一夜無眠的
疲勞感跟著響聲消散些，這才繼續開口：「說到底，你希望我做什麼？我知道這個要幹嘛
？」
聞言林司凱倒是一下想起，林司凱打工得認真，早已成了個小領班，時不時就會跟他說些
工作上的事情。
最常說的是，最討厭下面的人報告事情嘰哩呱啦講了一串，也沒說要做什麼，讓他不知道
該給些什麼反應，要提點到哪裡。
彥睿身體微微僵了下，深呼吸幾口氣後略帶心虛、卻清楚地開口：「我喜歡你，林司凱學
長，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林司凱眨了眨眼睛，神情並不意外，只是伸手拿回了防風鏡，左看看右看看地，趁彥睿不
察又扔回了後車廂，而後一下蓋上坐墊，仰頭看著彥睿。
「……我能說實話嗎？」
實話通常都不會跟著什麼好話，這句詢問讓彥睿感覺喉頭像是被掐住一樣，進氣少出氣多
。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真的這麼喜歡林司凱，喜歡到可以像是被判刑一樣等個結果。
好半晌，才僵著脖子點了頭，額頭上都沁出了薄汗。
這狀況讓林司凱看了有點想笑，從口袋裡拿出包面紙遞給對方，分寸還是抓得剛剛好，沒
幫人抽出來。
其實他本來還想多說兩句笑話緩和下氣氛，或是逗逗彥睿這個死正經免得話都沒說完就原
地暴斃，可見對方大概是真的忍不下去，林司凱才嘆笑著開口：「我想了一整晚，真的差
不多想了一整晚，就……怎麼說，很謝謝你……」
「不過，我真的不太懂，這些東西……」
話才說到這裡，林司凱就發現彥睿的眼眶更紅了些，都佈滿了血絲，嘴緊緊抿著看上去就
很不甘心，都快哭了，突然覺得胸口一酸，伸手拉了拉對方上衣下擺，語氣放得更緩了一
些，哄人似地：「你聽我說完，好嗎？」
這次彥睿倒是沒回話，模糊地哼完一聲就低下頭，用力地眨了兩下眼睛。
不能掉眼淚，這種時候掉眼淚太誇張了。
看對方這麼倔強又可憐的樣子，林司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將剩下的話加速說完：「
就、你也知道，我對朋友就是那樣？就……比一般人執著？」
彥睿覺得林司凱真的是沒有自知之明，何止是執著，根本是愛哭愛跟路，走到哪黏到哪，
這也是為什麼他沒告白時反而不著急，畢竟林司凱交朋友的方式，親暱得幾乎都有點類似
情人了。
「……我交朋友的方式，跟一般人交戀人差不多了吧？因為我真的很希望每段友誼都能從
一而終，所以……老實說，我不懂。」
「我想跟你一直相處，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你，你懂我的意思嗎？」
彥睿點點頭，終於迎上了林司凱的視線，這才發現對方的黑眸裡，盛著很多柔軟的情意，
只是尚且分不清是不是愛情。
「別人想對戀人做的事，我都想跟朋友一起，如果真的要說的話就差一項，就是上床。」
聽到這，彥睿的身體微微一僵，可林司凱大概是說得有點害臊了，竟別過頭沒注意到，一
心只想趕快把話說完：「……當然，假如說是叫我跟許夏親親抱抱我可能不樂意，但就算
我想到跟你親密接觸時沒有太大的排斥感，那也不能說是我喜歡你，你懂嗎？」
「在不清楚我到底對你的感覺怎麼樣時，拒絕你，我覺得不尊重你的感情。」
「雖然我想過如果這樣，不然我們就試試上一次床？可不管是中途喊停還是這件事本身，
都對你不禮貌……」
「所以，雖然是我自己來問你的，但你願意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彥睿動了動指尖，拇指輕輕刮著食指的指腹，思緒因林司凱的話語吵雜起來，甚至有點斷
裂。
不得不說他是很開心的，畢竟對方是認認真真地將自己的喜歡拿來考慮，雖然還沒有答案
，甚至還出現了極其誘人的提案。
他甚至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對林司凱說「學長你就對我不禮貌吧？我也想對你不禮貌。」
可要是對方認真對待自己，他卻選了這方案，就別說其他的，根本就是在打臉自己的喜歡
。
最後彥睿的掙扎與喜悅凝成了一句沙啞的詢問：「一點時間要多久？」
林司凱倒沒想到這件事，下意識地又從菸盒倒出一支菸，夾在手上也不點，好一會才看向
彥睿，「一個禮拜可以嗎？就給我一個禮拜。」
「好。」
說完彥睿就要轉身離開，一點都不拖泥帶水，踏得又快又急，沒多久就快離開了停車棚。
林司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忽然覺得胸口一下空蕩蕩的，就下意識地大喊了一聲
對方的名字。
「……要我載你回家嗎？」
這句話，林司凱問得有些心虛，雖然說過要送人回家，可現在的狀況如此尷尬。
不出林司凱所料，彥睿只是一頓，就搖了搖頭。
見對方再次轉身，林司凱本也想放棄了，可卻忽然福至心靈，再次揚聲開口：「等等！」
他感覺自己掌心冒汗，有種沒來由的心荒，就連語氣都弱了許多。
「……你是因為我才抽菸的嗎？」
因為他記得一開始，這孩子乾乾淨淨、一板一眼的模樣，像極了什麼故事裡的男主角，不
染上任何不良嗜好那種。
彥睿似乎僵了下，而後輕輕點頭當作回應，還來了林司凱一聲幹。
「……你以後別抽菸了，對身體不好。」
「不要。」
這聲不要裡直氣壯、字正腔圓，把林司凱堵得睜大了一雙眼睛，直溜溜盯向彥睿，好半晌
才乾著嗓子開口：「你說什麼？」
不要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希望我跟你交往嗎？
不要是什麼意思？
彥睿倒是笑了，往林司凱踏近了幾步，聲音不大還帶著些笑意。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管我這麼多做什麼？」
直到彥睿走出停車棚，手上的菸也掉到地上，林司凱才從石化的狀態中回神，心裡一陣亂
罵。
不是啊就算我不是你男朋友我還是你朋友你學長啊？什麼叫我不是你男朋友管你這麼多你
什麼意思？就沒看過你這麼喜歡人的！
可氣完以後，林司凱卻盯著地上的菸蒂，莫名覺得胸口一緊。
所以我要不是你男朋友，就什麼也不是了嗎？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6.238.94.178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610797909.A.E0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