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PO筆名: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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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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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丹過去的冒險經驗,山賊分為兩種:第一種是生活窮途的流亡者,他們的裝備破爛,卻
保有一定義理,遇到落難旅人甚至會出手相助;第二種則自認是不流皇家之血的統治者,
他們不畏殺戮,竭盡所能掠奪,並樂於施加恐懼在打劫對象上。
現在攔截他們的明顯是後者。他們的武器參差不齊,卻不乏精良品,眼裡帶著侵略的貪婪
。為首男人的頭髮剃的很短,深棕色長鬚綁成幾撮小辮,握著巨斧的粗壯手臂上覆滿藏藍
色刺青,魁梧的像隻熊。「就是這些人嗎?燒傷了我的部下?」他喊道。
昨日他們放走的那幾個山賊也在人群中,毫無昨晚的懦弱,反添幾分倚勢的無畏:「就是
這女人!」
圖莉怒瞪著他們,髮尾冒出火星:「你們想再嚐嚐被燒的滋味就來啊!」
男人低聲笑起來:「好個莽撞的小老鼠…長的也不錯嘛!我會饒妳一命,讓妳當我們的娼
婦,到時再看看妳有多少能耐…」
其他山賊跟著笑起來,像一群準備撕咬獵物的豺狼們。
圖莉沒有退縮,但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丹咬咬牙,一手放在獵星上。敵人數量太多,即
使用獵星,也無法在被亂箭射死前打倒他們。
朗拿羅拿著巨斧朝他走來:「我是朗拿羅,貝翁尼之子!記住了,這是你們死前最後聽到
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維勒的頭朝後仰大笑,癲狂地看向朗拿羅:「如果你們不怕觸怒克
蘭恩女巫的話,就儘管動手啊。」
不少山賊的臉色頓時變了,但朗拿羅毫無動搖:「你們看起來和普通的冒險者沒兩樣,魔
鬼之血。」
維勒拱起肩膀,手指指尖顫抖,像隻聳起後頸毛的野獸,語氣卻異常輕柔:「噢…是啊,
我們也曾經是普通的冒險者……」接著又發出那種不寒而慄的笑聲。
對方的舉止太古怪,有瞬間丹也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被邪魔附身了。
包括朗拿羅在內的所有山賊都倒退了一步。維勒的演技似乎觸動了他們某種恐懼的經驗。
丹從沒想過他有一天會敬佩騙術。但…真的很厲害,他知道維勒其實對克蘭恩女巫一無所
知。只要敵方再退開一點,他就能用獵星先發制人了。
「喂!你!」朗拿羅突然轉過頭,對丹喊道:「你看起來不像女巫使徒,你還保有理智吧
!」
那山賊的眼神犀利,準備從他的回應中找出任何破綻。
——該怎麼辦?
丹忍住不看向維勒,他自知無法像對方一樣裝瘋。他對上朗拿羅的眼神,正經地說:「我
的確還保有理性,但…你怎麼會認為『那位大人』不理性?」
朗拿羅的冰藍色眼睛警戒地打量他,接著做出個手勢。「唰唰!」原本指著他們的弓箭全
放了下來。
「其實,我們正想和你們的『大人』協商一些事…」那高大山賊攤開雙手:「正好,還請
你們來坐一坐。」
說歸說邀請,這句話聽來卻是赤裸裸的脅迫。
維勒歪歪頭,依然用那種讓人不安的輕柔語調回答:「我們是可以談,但你知道她的脾氣
…最好別佔用我們太多時間。」
朗拿羅露出滿是牙齒的笑容:「請吧。」
他們在其他山賊的包圍下,跟朗拿羅走。維勒悄悄對丹眨了下眼睛,大步走到圖莉身邊。
轟面無表情地在腦中給丹傳了句話:
我不知道那個女巫到底是何方神聖,但如果你需要製造效果時,就伸出兩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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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過一座吊橋後,隊伍抵達一座有高聳圍籬的要塞。朗拿羅的態度依然強勢又自信,但其
他山賊對他們的態度產生明顯變化,皆避免與他們交談或做眼神接觸。他們被帶進儲藏室
旁的地下室,室內唯一一根蠟燭照明下,可以看到牆壁貼滿護符。領他們來的山賊默默退
出門,拉上木栓,還多鏈上一條鏈條。
確認門外沒有動靜後,丹低聲說:「你們都還好吧?」
圖莉雙手緊環抱著膝蓋:「我想燒掉那傢伙。」不須多言,丹也知道她是指誰。
轟淡淡地說:「要殺就要殺頭目。」
「不要輕舉妄動。」丹凝重地說,看向維勒。
黑髮魔人盤腿坐在地上,卸下方才的瘋樣,平靜地說:「他們明顯想和女巫交涉什麼,那
就假裝我們有能耐談判,直到他們肯放我們離開……」他看了眼丹:「等一下讓我來談。
」
丹注意到對方的氣場起了變化,平常那種輕浮的不正經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危
險的殺氣,這讓他想起只要能達成目的,連命都可以捨棄的法外狂徒。即使已經與對方成
了同隊夥伴,並肩作戰了數回,他還是不時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是什麼樣的經歷才讓
對方變得如此?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鐵鏈鬆開、門閂開啟的聲音,朗拿羅與另外兩個男人走進來
。其中一個較為年長,面目與朗拿羅有幾分相似,灰白長鬚也結成辮。他掃了他們一眼,
回望朗拿羅:「就是這些人?他們看起來很普通。」
「小心點,父親,有一個是魔鬼之血。」
貝翁尼沈吟了下,大吼:「薩斯皮納!」
站在他身後一個深棕膚、蓄著黑色長辮髮、穿著墨綠色斗篷與灰長袍的男人聞言後走過來
,將手中的長木杖指向他們,閉上眼。木杖尖端發出一圈淡淡的綠光,他睜開眼:「首領
,他們身上有某種東西…有強大的魔法。」
維勒露出詭異的笑容,尖聲說:「注意你的手,小個子。」
薩斯皮納的動作頓了頓。但在貝翁尼的瞪視下,還是走上前,將木杖尖端探向他們。木杖
精準地指向丹放黑曜石的位置。丹試著用眼神嚇退他,但薩斯皮納沒退讓。男人用另一手
從斗篷中拿出一顆褐色果核,它在他的手中舒展出幾條細長木枝,將丹裝黑曜石的小布袋
一把捲走。其他人的黑曜石也被木枝一一搜出,所有枝條收捲起來,形成一個木色小球,
薩斯皮納握著它退下。
貝翁尼毫無歉意地說:「原諒我們的警慎。女巫的使者們…這是考量我的人民的安危。」
維勒毫無懼色地對上山賊頭目的眼:「你應該考量多一點,無冕之王。」
兩人正僵持不下時,另一名山賊匆忙衝來,跟朗拿羅說些什麼。後者臉色一變:「父親!
找到探查的人了!」
貝翁尼轉開眼神,大步走出門:「帶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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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側邊的遮棚下,有四人躺在草蓆上,身體遍佈如被大型野獸啃咬的傷口,其中一人少
了條手臂。但最令人不安的是,這四人渾然未覺自己的傷勢,呆滯的眼神像失了靈魂。薩
斯皮納衝上前,從腰包倒出草藥,在小缽中搗碎,敷在傷處,輕唸一串咒語。
「看見了嗎?這都是女巫所為。」貝翁尼沉重地說。
「很寬容了,不是嗎?」維勒回道。
其他山賊紛紛露出仇恨的眼神。朗拿羅吼道:「八人前往沼澤,只有四人回來!而且都沒
了神智!你膽敢叫這寬容?」
丹努力維持住臉上的漠然表情。
「我們來到這片土地已有幾十年了。」貝翁尼平靜地說:「在這裡奮鬥、生活…這裡就是
我們的家。但女巫從未停止侵擾我們的領土、造成無數傷亡。所以才想請你們幫忙…既然
她在乎使者的安危,就會以此與我們交換和平。」
所以這就是他們所謂的談判,把這支隊伍當作籌碼,丹想著。這些人的迫切讓他們不擇手
段——不,是他們的貪婪,讓他們不惜發動戰爭。
「不。」維勒露出尖銳的犬牙,冷硬地說:「你想讓我們留在這裡,派你的人去告訴大人
這樣的交換條件?你再送去八人,將不會有任何一人歸來。應由我們親自向她回報。」他
指著薩斯皮納:「她也不會高興你們拿走她的東西。」
山賊頭目的眼神閃爍掠食者般的光芒:「我們會讓你們之中的兩人過去找她。至於那東西
…為確保它不會危害我們前,恕難歸還。如果你們真的是信使,就不會被她的盛怒殺死。
現在…決定你們之中誰要留下來吧!」
「讓她留下來。」 朗拿羅突然插話道,看向圖莉的眼神特別晦暗。
圖莉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一切,但握拳的手指甲刺入掌心。
丹朗聲道:「既然這是一場平等的對談,你們也需派出具代表性的人物。一個強壯的戰士
…像他應是最好的人選。」
貝翁尼思考了一下,點頭:「就這麼做吧,朗拿羅。明天一早你就和兩個女巫使者一起前
往克蘭恩沼澤。」
「是的,父親。」朗拿羅雖然應和著,看向丹的眼神卻分外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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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關回地下室後,維勒煩躁地抓亂自己的頭髮:「九層煉獄…那些蠻橫混蛋是鐵了心
要和女巫對幹……」他看了看沈默的圖莉,牽起她的手:「我不會讓那些人渣碰妳,莉莉
。」
「至少爭取到了一些空間。」丹安慰道:「雖然只有我和轟能離開這裡,但我發誓,我們
會回來救你們。」
維勒頓了頓,低聲問:「你真的要去找那女巫?」
「至少得先把他們引遠一點,讓你們有機會逃走。」
「不。一離開後你就直接甩開他們逃走,別管我們。剛才也根本沒必要叫朗拿羅同行。」
對方的話語中竟有譴責的意味,這讓丹感到不平。他粗聲說:「那男人很危險!」
「那種人我應付過很多次了。」維勒冷冷地回道。
突然,門外傳來沉重的步伐聲。他們安靜下來,看著門被粗魯地一把推開。
是朗拿羅。他沉著臉,大步踏進地下室。丹率先站起來面對他。對方沒說半句話,突然用
力朝他揮拳。丹即時偏頭閃過,依然感受到那一拳的勁風掃過臉龐。
「女巫的人偶也有這麼高的反應力啊?」 朗拿羅諷刺道。
「嘿!」維勒笑道:「既然知道我們是什麼東西,就省省力氣吧!」
朗拿羅眼神乖戾地轉向維勒,但還沒等他對魔人做出任何動作,丹就朝對方的後背揮拳。
山賊回過身,瞬間接住他的拳頭,陰冷地笑道:「有力道,但不夠快。」
丹知道朗拿羅想做什麼,他知道這樣的人發洩怒火時破壞性有多強,而且絕不善罷甘休。
過去他為了保護弟弟妹妹,總會搶先將對手擊倒在地,但現在,在這裡打倒對方只會衍生
更多問題。
他讓朗拿羅成功攻擊到自己,對方的拳頭打在肚子上,即使隔著護甲,內臟依然能感受重
擊。下一拳打在臉上,丹嚐到血味,後腦勺磕碰在牆上。朗拿羅掐住他的脖子咆哮:「我
不管你到底是什麼,我不管該死的女巫在這塊土地存活多久…在這裡就要遵守我們的規則
!」
從丹的角度,可以看到在對方背後,維勒的法術手抽出朗拿羅的短刀,就要往原主的後頸
刺。
他比出兩根手指。
朗拿羅的臉皺了起來,「呃!」他鬆開對丹的箝制,抱頭往後退。幾條觸手形狀的黑影順
著牆壁四處爬行。法術手不見了。
「她知道了。」丹喑啞地說,感覺血從鼻子流出。他現在這樣裝得夠瘋了嗎?這荒謬想法
讓他不禁笑出來,笑聲空洞。朗拿羅的冰色眼睛難得顯露出幾分猶豫,他轉身往外走,重
新鎖上門。
轟輕蔑地噴了口氣,衝到門邊查看。圖莉擔心地檢查他的傷:「你還好嗎?」
「別再出手干涉了。」維勒坐在原地,不耐煩地說:「你先顧好自己吧。」
「我不可能放著同伴不管。」丹固執地說。
黑髮青年皺起眉,尾巴用力地打了下地面,差點弄翻蠟燭。「就算是同伴也不值得你去死
。我們也會這麼做。」他冷峻地說:「你是個善良的人,丹德萊恩…但必要之時,不要猶
豫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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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啦噠啦噠……
天空下起暴雨,聲音既像馬蹄又像奔跑的獸群。他們行到一片廣袤的沼澤,乍看是覆著長
草的荒原,但一踏下去,黃綠色的水就淹過小腿。霧氣模糊了周遭景物,連方向都難以辨
別。
丹想起仍留在山賊要塞的維勒與圖莉,雖然知道魔人是逃脫高手,還是忍不住擔心。在分
別前,黑髮青年已經換上癲狂的形象,難以窺見真正的心思。丹想起昨晚對方說的話:
就算是同伴也不值得你去死。我們也會這麼做。
還待在白銀之戟傭兵團時,除卻最後撕破臉,團員再怎麼勾心鬥角,也沒人認為隊友是可
隨意拋棄的存在。維勒的那句話讓他感到沮喪。他以為經過塔朗泰的事件後,他們能夠成
為支持彼此的隊友。事情不應是這樣發展…他恨自己對此無能為力。
從他們後方隱約傳來山賊們的聲音。
「該死的雨…該死的沼澤!這一切都該死!」
「都是妖女作祟。等我切掉她的頭就好了,至於身體部分可以留下來…」
「煉獄!朗拿羅…別亂說!她的人偶就在前面啊!」
朗拿羅哼道,朝他們喊道:「嘿!還要走多久?這條路是對的嗎?」
「就在前方了。」丹回道。他不知道到底進入女巫的領地了沒,但也沒有差別。
轟瞪了丹一眼,像是譴責他的魯莽。因為個子較矮,沼澤水幾乎要淹過斑貓人的膝蓋,他
滿臉不爽地邁開一步。
水裡一圈圈波紋變大了。突然,有什麼東西將斑貓人一把拉進水裡。
「轟!」丹拔劍衝過去,看到轟正與一根綠色藤蔓搏鬥。他一手穿過對方的腋下,用力往
上提。一根三指寬的藤蔓纏著轟的腳踝,一起被扯出水面,它的尾端連著一團裹著爛泥和
水草的不規則狀物體,也不知道是植物還是動物。在被丹一劍斬成兩半時,它「嘰咿——
」地噴出了紫色的汁液,仿佛在尖叫。
朗拿羅與他的三個手下也紛紛拿出武器揮砍纏在腳邊的藤蔓,卻毫無意願上前幫忙。
丹將轟扶起來:「你還好嗎?」
「腳麻了。」轟憤憤地說,剛才被纏住的腳也有點腫。
那藤蔓可能帶有毒性。丹對朗納羅大喊:「停!我們得休息一下。」
「女巫的使徒也會受傷流血?」朗拿羅的眼神閃爍著譏諷。
「我們還是肉身。」
高大山賊聳聳肩:「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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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找到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總算不用一直讓靴子浸在水裡。轟靠在一棵矮樹旁,朗拿
羅與他的手下躲在土坡另一側,與他們相隔一段距離,身影埋沒在白色霧氣中。
丹從隨身行囊找出一點藥草,替轟敷上。斑貓人低聲抱怨:「要等到什麼時候?真遇上女
巫就來不及了。」
「至少要等你恢復。還有…不用真的動殺手,只要讓他們無法行動,確保我們的同伴順利
逃出要塞就行了。」
「他們可能早就逃走了,帶著所有的黑曜石。」轟陰冷地說。
丹頓了頓,堅定地說:「維勒為我們做了很多,我們能離開都是多虧他的談判。」
「那也是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命。他是個狡詐的騙子,你怎麼確定這不是又一場算計?」
丹知道轟的顧慮有道理。維勒沒在開玩笑的時候,也總告誡丹不要信任他。但…丹想起了
對方在塔朗泰道歉時的神情,以及在歡慶的營火邊,他們交換那一丁點故事碎塊時,金色
眼睛裡流露出的哀傷。
也許這是丹一廂情願,但他想相信在那幾個短暫的時刻,他們是真誠相待的。
「讀心術不能真的讀出思緒。」轟突然說。
丹皺起眉:「你之前都說你可以…」
「閉嘴,聽我講完。」轟哼道:「我可以感應目標當下的情緒,還有一個畫面:代表他們
當時所想的事情。」
「…你讀了維勒的心?你看到了什麼?」
「一道打開的牢門。與自信的情緒,他一定不只一次幹過這事…」轟突然打住話語,警戒
地看向丹的後方。
丹轉過頭,看到一個高大身影站在霧中,壯實臂膀刺著藏藍色圖案。雨聲太大了,他們竟
都沒發現。他在那裡站了多久?聽到多少?
「人偶。」朗拿羅笑得扭曲:「我的部下發現女巫的屋子,該你們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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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樹蔭下,一幢木造高腳屋矗立在沼澤中央,茂密藤蔓與苔蘚覆蓋屋頂。離屋子不過
幾十尺處,數棵瘦高的樹上掛著幾串小骨頭與樹枝綁成的符號,在風中擺盪。
「轟,願你的神與我們同在。」丹輕聲說。
「未必是好事。到處都是水。」轟壞脾氣地回道。
他們走在前頭,後方傳來嘩嘩的踏水聲,山賊們刻意與他們維持一段距離。丹在其中一棵
樹前停下來,彎身用手做踏點,讓轟踩著跳上樹,接著轉身走往山賊們,在約三尺處停下
腳步。
朗拿羅也停下來,揚了揚眉毛:「人偶,這在搞什麼?」
「結束鬧劇。」丹平靜地說,丟出獵星。銀色小球在空中旋轉,一根根巨大錐形冰柱瞬間
衝破汙濁的沼澤水,圈住山賊所在處。
「你們這群——」朗拿羅罵道。但丹已經往轟所在的樹衝刺,一躍而起,雙手抓住一根粗
壯枝幹,將自己掛在樹上,後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
山賊所在處亮起炫目綠色光芒,電流在水上快速蔓延,但抵達這幾棵樹的區域時卻瞬間消
散,仿佛被一層隱形屏障擋下。光芒褪去後,兩個山賊倒在水裡一動也不動,一個掙扎著
爬起身,朗拿羅握著巨斧劈開冰柱,大吼著朝他們衝來。
丹鬆開手,落回水中,拔劍擋下巨斧。
「我早就知道…」朗拿羅兇狠地說:「你們宣稱的身份根本是假的,但仍不失為釣出女巫
的好誘餌…」他用力一揮斧頭,在丹閃避同時踹向他的腰部。丹悶哼一聲,穩住重心,即
時轉動劍柄,堪堪擋開對方下一波劈砍。
「我會把你的四肢一隻隻拆下來!不用擔心你的同伴會難過,在我把他們玩膩後就會砍掉
他們的頭!」
他們的刀刃與斧頭交鋒數回,丹聽見附近傳來山賊與轟的對戰聲。他將劍刃向外推出,流
暢地在對方的大腿外側劃出一道口子,回道:「要是你的斧頭有你的嘴一半兇殘,這場戰
鬥早就結束了。」
朗拿羅怒吼一聲,大力揮起斧頭,雖然丹及時用劍擋下,還是被過大力道擊飛出去,跌在
水裡,他握著劍撐起上身,準備繼續迎戰,卻發現朗拿羅不見了。
不只朗拿羅,轟、其他山賊也都失蹤了…四周只剩白茫茫一片霧。丹站起身,警戒觀察四
周。水面出現一圈圈波紋,有東西在附近潛游,體型遠比剛才的藤蔓生物還大。他突然想
起某位吟遊詩人唱過的歌:
克蘭恩女巫,克蘭恩女巫,剝奪神智,食盡靈魂,
再也離不開此地的旅人流下淚,化為克蘭恩沼澤的雨。
她叫什麼名字?歌謠從未提及……
水面鼓起,冒出一對裹在黑披肩裡的肩膀。接著低垂的頭也出了水面,黑披肩下垂掛一條
條如水草般的黑長髮。那瘦高身影慢慢挺直腰,竟比丹高出許多。她穿著草編長洋裝,上
頭沾滿水藻、爛泥與草屑。皮包骨的手臂是帶綠的慘白,鋒利長指甲沾滿泥巴。
她到底叫什麼名字?不管了……
丹垂下長劍,大喊:「克蘭恩女巫,我希望能與妳談一談!」
黑色披肩下露出的蒼白嘴唇動了動:「你怎麼確定我肯和你談?」
「因為妳還沒殺掉我。」
女巫發出癲狂的尖笑:「仿冒者、侵入者……你與一群無恥的蛆蟲跨入我的領地,踐踏我
的護符,以死償還尚嫌不足,還敢向我談條件?」
「很抱歉我闖入了妳的領地,但這並非出於我的本意!」丹沒有閃躲視線,正色地說:「
我該怎麼做,妳才肯讓我與我的斑貓人同伴離開這裡?」
蒼白的嘴唇拉開一個笑容:「人人都想自保,為什麼你執意要救其他人?」
「他是我的同伴。」
「嘻嘻…你覺得你們之間有連結?你對另兩個同伴也是如此?甘願為他們涉入未知之境?
」女巫頓了頓,「啊…我知道了。」她突然伸長脖子,像條白色巨蟒繞著丹轉了一圈:「
你是一隻離了群的獸,徬徨尋找自己的歸屬。」
從黑披肩和長髮間隙,丹看到一張慘白的臉,赤紅眼瞳如蛇類狹長。他倒抽一口氣,這才
發現一隻冰冷爪子撫在他的胸口。女巫在他的耳邊低語:「打敗我的使者,我就放你們離
開。」接著化為一團冷冽的寒風。
丹獨自站在沼澤中。前方又有東西浮出水面,是兩個丹從未見過的山賊,他們的眼神狂亂
,口吐出黑色黏液。
不知道維勒和圖莉逃出山寨了沒?轟現在怎麼樣了?不…現在最要緊的是完成女巫的要求
,讓轟和自己逃離這裡。丹壓下逐漸在胸口凝聚的不安,握緊劍柄。
那兩人往他衝來,高舉錘子與棍棒。丹確信這些不是活人,在他斬斷對方的手時,從斷口
噴出纏滿蛆蟲的爛泥。又一個身影朝他跑來,身上裝束無比熟悉。
「轟……?」丹遲疑了下,但當對方吐出黑色黏液時,立刻回神揮砍,斑貓人的身形軟成
一灘爛泥。丹下意識想確認自己的防魅惑項鍊,但胸口一片冰涼。
……女巫動了什麼手腳?
第二個轟舉著黑矛朝他衝來,空洞雙眼滲出爛泥,手握的黑矛冒出電光。丹咬著牙再度攻
擊,那身影卻機警地閃躲進濃霧。不遠處冒出兩個熟悉身影——是圖莉和維勒,他們的臉
爬滿蛆蟲。黑髮魔人朝他射了一箭,丹即時舉盾擋下。那支箭融化成一灘泥水,自盾牌上
滑落。
這不是真的。是女巫製造的幻象之一。那兩人就算逃出要塞,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
抵達這片沼澤……丹苦澀地想,也許他們根本不會往這裡走。
空氣傳來怪異的嗡嗡聲,讓他頭痛欲裂。丹咬著牙甩開頭痛,試著集中精神。他得和轟逃
出這裡,他得打倒這些幻象。
他舉劍朝那些身影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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