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vechai (kuruma)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樹風 十四 十五
時間Fri Jul 8 20:08:59 2022
樹風 十四
降風心裡覺得熨貼的同時又難掩尷尬,他看了薰林君一眼,輕咳一聲,「小颺,我沒事,
不用吹了……」
現任南風仙君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凱颺君若知道你這麼叫他的元核,他還
不樂死!」
降風只得在薰林君的笑聲和揶揄的表情中任由小颺為他吹氣,本來也沒抓得太用力太長時
間,不出一刻鐘,手臂上的瘀痕就消失了。
「我沒事了,你接著去煎藥吧,再沒多久天就要黑了,我早點喝完能早點休息。」
小颺沒有依言而去,而是抬頭看著降風,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薰林君,明明面無表情,降風
卻感覺到他在執著些什麼,於是他彎下身,溫言向小颺保證:「我不提剛才的事了,你去
煎藥給我喝,讓我快好起來,好嗎?」
得到承諾的小颺幾不可查地點頭,轉身走回那方石頭火爐旁,還是和剛才一樣正對他們蹲
著,像個怕被拋棄的孩子。
薰林君還在偷笑,頗為感嘆地道:「他若有元核這般坦率,你也能像那樣好好和他說話,
也許就沒後來這些事了。」
降風聞言沉默了半晌,一直看著不遠處的小颺,藥汁滾了,他掀了陶蓋,不知從哪裡掏出
一根勺子攪拌著,不時還要抬頭往他們這裡看一眼。
「我仍是搞不懂,他有時懵懂無反應,甚至像個人偶,有時卻像剛才那樣激動。」
「他是凱颺君力量的源頭和靈魂的本質,不過不帶有太深的思考能力,他只有本能,保護
你的本能,所以也無法掩飾想保護你和在乎你的任何行為。」薰林君停頓了一會續道:「
沒有元核,恐怕你已消散成山裡的一抔塵土,現在你也還須依靠他復原,我不可能讓他離
開你的身體。」
「但是我已經好了!」降風還是不願放棄,急忙向薰林君保證:「樹體已經恢復大半,我
醒來後復原得很快,但凱颺君現在一個人在那麼冷的地方……」
「降風,你知道我每回去探視凱颺君,他都跟我說些什麼嗎?」
降風心頭惴惴的,茫然搖頭。
「他不提自己長時間在極寒之地可能受損,不提他未來是否還能重掌司風之職,只問你好
不好,恢復如何,醒了沒有。」薰林君望了小颺一眼,「還有交代我千萬不能讓你拿出元
核,他要親眼確認你好了才放心收回去。」
所以薰林君每季來時,海天廣袤,卻必定來到這座蓊鬱島嶼,夏日頭尾都要上努論山看看
降風草醒來沒有,因為那是凱颺君的託付,是他在漫長的囚禁中唯一掛念的事。
「你心裡應該也清楚,能平安醒來,恢復快速,都是因為有凱颺君的元核在你體內提供南
風之氣,若現在貿然取走,會發生什麼事我也不知道。」
降風的手掌撫上自己的胸膛,那下面除了有自己受損的元核,還有另一顆修復著他的元核
。
溫暖潮濕,帶著夏夜青草泥土氣味的南風元核。
降風張口欲言又止,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後才低聲問:「那我能去看看他嗎?」
「那裡真的太冷了,而且凱颺君是戴罪之身,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去的,等你完全好了再說
吧,到那時說不定懲罰時限也到了。」
薰林君說的降風都懂,他只是想知道自己能為凱颺君做些什麼。也許在他沉沉睡著的那些
年裡,凱颺君也是像這樣擔憂,想盡辦法讓他醒來,在他發現自己好不容易醒來卻被火幾
乎燒死時,心裡不知是什麼想法……
「放心吧,你醒了,我是一定要去告訴他的,順便替你們彼此帶句好,好吧?」
降風也無他法,只能點頭。
「無論過後你們兩人如何解決彼此的債,你此時能做的就是善用小……小颺的能力。」薰
林君故意提小颺的名字想揶揄降風,卻自己先笑了出來,「讓自己快快復原,才不負他將
小颺留給你。」
「麻煩仙君……這個名字就別再讓別人知道了。」降風真是後悔不迭,不知當時自己到底
是怎麼會想出這麼一個暱稱,「我胡亂取的,對凱颺君實在太失禮了。」
「我一定不再跟別人說。」薰林君倒是不挖苦他了,爽快地答應,「畢竟我覺得比起小羊
,他比較像頭大黑熊!」
降風想像那畫面,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薰林君沒等祭典結束就暫時離開了,夏日正盛,他還有不少工作要做。待到夏末時他果然
又來到努論山,再次確認降風的恢復狀況。
臨行前,薰林君問降風是否有話要代為轉達,降風想了想,最要緊還是想讓凱颺君知道他
現在一切安好,不必掛念,於是又想去摘自己的葉子,被薰林君給急忙阻止了。
「總共也沒幾片,不要再摘了。」而且經過之前的事,總感覺摘葉子這件事很不吉利,「
我會鉅細靡遺地告訴他你現在恢復得如何,不然他只會不安地問東問西。你就說說想我轉
達什麼話吧。」
降風垂眸沉思,好一會後才開口:「那就勞煩仙君替降風告訴凱颺君——」
※
極北之地不是實際存在的陸地或島嶼,因此無日月無風雪,卻終年寒冷,沒有半點生命,
沒有山峰流水,只有冷,和寂靜。
凱颺君自有記憶以來就一直處在燠熱的季節和萬物熱鬧的環境,但這個完全相反的地方卻
不真的讓他難以忍受,真正折磨他的不是感知,而是記憶。
在無邊無際的冷與虛無之中,他會想起許多和降風有關的事,想那座島嶼上一株仰望他的
小樹,想他落淚時美麗得令人嘆息的綠色眼睛,想他獻身獻修為那一夜帶給自己的繾綣與
悔恨,想他奮力抵擋火舌的背影。
在寒冷中這些記憶更加難捱,於是他乾脆入睡,利用被囚禁的這段時間好好休息,自他掌
管司風之位,已經很久沒有睡上一次好覺了。
然而到此時他才知道,原來身為神靈的自己也會做夢。那些夢都是記憶的延續,往前延伸
,追溯源頭,回到他們的最初。
他看到那株千年紅檜旁冒出了一株小矮樹,不過半人高,鮮嫩的翠綠在那座叢林之島實在
不算突出,卻不知怎地抓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心,趁著和山神喝酒的時候觀察了一個夏天。
來年,他親自對著那株小樹輕輕吹了一口氣。
又過了幾年,樹下坐了一個青翠的少年。
他天真單純,熱愛山林田野,喜愛到河邊玩耍,卻不會落下修練的功課;他還善良非常,
即使摘了本體樹的葉子疼痛萬分還會流失修為,也義不容辭地獻出葉子給人族部落使用。
他那麼可愛,雖然青澀,但以自己的步調慢慢成長。凱颺君則每年都默然看著他的成長,
他的茁壯,和他越來越無法掩飾的目光。
他看著自己的目光直白如炬,其中有敬畏,有仰望,也有無法掩飾的傾慕。
凱颺君在夢中也忍不住因為小樹偷偷看他的眼神而笑起來,笑後又是比寒冷還要無盡的惆
悵。
他過去聽聞過許多愛戀的故事,哪對神靈之間的恩怨情愁,哪對人類之間的愛而不得,他
曾經對他們在愛情裡悵然若失、變得不像自己而嗤之以鼻,不理解也不屑理解,
但小樹讓他無師自通了那份在愛情裡的舉棋不定,他分明在意到親自給了小樹一口氣,卻
又擔心自己不知道怎麼愛他;他擁有的時間歲月太長,萬物對他的情愫卻太短,因而慣常
遊戲花叢,都還沒開始就想到他們有一天會結束。而他最害怕的,是自己也許有天因為職
責所在,無法避免風雨災禍,因而傷害小樹。
他因此決定絕對不碰降風,然而那雙眼睛望得他神魂顛倒,僅因為降風疼痛蹙眉就引得他
胸口悶痛,降風愛慕他而不得的傷心也讓他無法放手,幾番來回,他沉溺其中,舉手投足
都變得陰晴不定。
愛戀讓人一下如盛夏閃耀的陽光,一下又如午後瓢潑的狂暴雷陣雨,而他甘心成為那株小
草的南風,為其降伏。
「凱颺君,你睡著了嗎?」
或許長達數年,或者只有一瞬,凱颺君從清淺的夢中醒來,蓊鬱綠林已經不在,眼前仍是
無盡虛空的灰藍,而薰林君正站在他面前。
「也許睡著了吧。」對現在的他來說,差異不大,「今夕何夕?」
「三百年過去,你熬過一半了。」薰林君說著緊了緊自己的披風,在坐著的凱颺君身邊蹲
下,「真虧你在這裡還睡得著,我光站在這裡就冷得發抖。」
凱颺君沒興致和他抬槓,只淡淡道:「習慣就好。」
「我替你打聽了一下,待你懲罰結束,天神應該還是會把南風司職還給你。」
「無所謂,你若做得不錯就讓你管吧。」
「我可不要,我習慣當你的小弟了。」薰林君立刻搖頭,「權力大責任更大,而且還不自
由,我實在做不到像你那樣游刃有餘。」
游刃有餘是真,其中多少有掩飾真心的成分也是真,但凱颺君習慣將那些都藏起來了,並
不解釋,如往常一樣問薰林君:「降風恢復得怎麼樣了?」
「喔對對對!」薰林君拍了一下自己額頭,「降風醒了!」
「醒、醒了?!」凱颺君驚得睜大了眼睛,隨即狠狠瞪著薰林君,「你這臭小子,怎麼每
次這種重要的事情都不先說!他怎麼樣了?!」
「他看起來還不錯啊,我在海上聽說他醒來,立刻就趕過去了,去的時候人族正為他舉辦
祭典慶祝,他還跟我說了不少話呢。」
「他能說話了?他傷勢如何?修為恢復多少了?他的手——」
「你一件一件問啊。」薰林君打斷急切的凱颺君,「他的樹長得不錯,原先火燒得最嚴重
的部分枝骨也很結實,葉子冒了好多出來。」
凱颺君恨不得自己親眼看到,抓著薰林君追問,「冒了好多是多少?葉子健康嗎?他的根
部是什麼顏色?」
「我……我沒看那麼仔細……」薰林君在被前風神的眼神殺死之前連忙補充:「他化形也
恢復得很好,當然行動多少還是有點不方便,不可能一下子就回到他最初的樣子,但他能
走能說話,還能帶孩子。」
「帶孩子?」
凱颺君現在皺眉的樣子實在和小颺如出一轍,但薰林君看他一頭霧水就知道他本人一定不
知道元核化成人形的事,連忙忍住大笑的衝動,隨口敷衍過去。
「沒什麼,就是一些剛長了靈識的小精靈。他是真的很好,還一直說怕你冷,吵著要我把
元核拿來還你。」
「不行!」凱颺君激動得跳起來,因為囚禁之術又被拉回地上跪著,若不是他現在被剝奪
了風神之力,又在沒有水氣的地方,恐怕已經激起狂暴的風雨,「他才剛醒來——」
「我知道我知道,幫你攔住了!你冷靜點別激動!」薰林君不敢和跪著的凱颺君說話,便
在他身邊坐下,「啊呀對了,他還託我帶話給你。」
「你……你能不能一次把該說的說完?」要不是還要留他聽降風說了什麼,凱颺君覺得自
己真的不怕再背一條戕害同僚的罪,「快說!」
薰林君看著凱颺君著急的表情,想起他旁觀這兩人千百年間的錯過,以及降風託他說的那
些話,心裡頓時也湧出許多感慨。他收斂面容,對凱颺君淡淡一笑,一字不漏地轉告了短
短幾句話。
請替我轉告他,我會釀好一醰降風草酒,用兩百年熟成,待君歸來,與君對飲。
--
我會把自己養好,等你回來喝
大概是這個意思(並不是
我明明很嚴肅,但為什麼寫出來就是色色ㄉ囧>
在寫凱颺回顧過去的那段,腦海不知為何突然出現〈最高の片想い〉的旋律,
點開來看歌詞覺得好像他們兩個在對話,覺得很巧合很感動QQ
樹風 十五
努論山歷經兵燹戰火,部分山石受炮彈炸裂,林木燒燬也不少,然而山林終會自癒,林木
重新長起,裸露的岩石漸漸再次被綠意纏繞包圍,泉水河川改道或另外形成,蟲魚鳥獸仍
舊依山而存。
日換星移,時空流轉,人族勢力消長變化幾波,搶來奪去的東西終將消散,只有四季變換
,風雨如常,天地自然萬物成長死生無數循環,分秒都在變化的道理永遠不變。
山頂處當年被砲彈截斷的神木,後來被部落民削平到根處,做成一個天然的木桌,與周圍
的山神祠堂、降風樹神祠堂圍成一個圓,做為教育部落後代的共學中心,也是重要祭典的
集合地。
蘭加部落再也沒人看得見山裡的眾神了,後代子孫也幾乎都流散到平地生活,但山神祭與
後來被簡化結合的四時風神祭仍是每年最重要的時節。羅諾加家族的後代努力學回祖先的
舌頭,崇敬地主持祭典與復興部落;撒奇拉加家族已經沒有人住在努論山了,但無論精細
粗糙,每年必定會有人在山神祭時回來為降風草獻上一匹手工織布。
紅檜旁那株降風草樹恢復了茁壯的模樣,樹冠飽滿,翠綠長青,樹幹深黛穩健,周圍也長
出了十幾尺平方的矮小降風草林,有人族因醫藥研究發現了降風草的醫學價值,移種平地
生產藥物,甚少會有人再到山上摘降風樹葉了。
時序流轉,天明漸短,蟬聲方歇,夏日將盡。
薰林君和努論坐在降風祠堂外的石桌旁,喝著今夏最後一罈酒,兩人狀似無意地閒聊,但
都注意著不遠處的降風,他坐在祠堂外,彎身和小颺說話,他們靜靜聽著,不去打擾降風
和小颺道別。
「謝謝你這幾百年來一直在我身邊,助我恢復。」降風牽著小颺的手,絮絮說著。他的手
已經完全恢復,膚色白裡透著晶綠,一如過去,「若不是你,我已經不在了。」
小颺數百年如一日的面無表情,但看著降風的眼神卻很專注,沒有智識的他像是也知道將
與降風別離,珍惜著最後的時間。
因為小颺,降風才真正知道了凱颺君最真實的想法,他萬分感激,也十分不捨,這數百年
之間被有著凱颺君外貌的小颺細心呵護著,已經幾乎像是家人一樣,「時間到了,我們得
一起去接他。」
小颺沒有回應,仍是直直地望著降風,黑色的瞳孔如澄澈的夏夜星空,點點亮光,盡在其
中。降風鼻頭一酸,傾身抱住小颺。
「謝謝你,謝謝你……我立刻就去找你……」
降風抱著小颺小小的身體,像抱著凱颺君最赤裸的真心,他從小颺對他的在乎切身感受對
方對自己的疼惜,熬了這麼久,終於到了凱颺君囚禁期滿。
小颺似乎感覺到什麼,輕輕掙開了懷抱,他抬起手,小小的掌心撫上降風的臉頰,降風感
覺溫熱的手指在自己眼下摩娑,原來是自己哭了,眼淚在流下來之前被小颺用手指抹去。
他將小颺手指上沾著的淚水抿進唇間,含著淚對他笑,「你看,我完全好了,對不對?」
兩百年來,小颺始終平淡、或者只有為降風緊張的小臉首次舒展,他看著降風,對他燦然
一笑,瞬間他瞇起的雙眼彷彿夏夜銀河流動其中,星光熠熠,讓四周萬物都失了顏色。
下一刻,小颺便消失無蹤,變成一顆光亮的小球,向前隱沒進降風的胸膛。
薰林君飲下最後一滴酒,來到降風面前問道:「準備好了嗎?」
降風捂著熱燙的心口站起身,望向努論,慈靄的山神千百年如一日地照看著他,給予他鼓
勵一笑。
降風點點頭,一手搭上薰林君的手臂,隨著夏末南風一同消失在翠青的叢林之島。
※
極北之地確實是極度寒冷的地方,它還不只是溫度上的冷,舉目所望盡是無窮的虛空,什
麼都沒有,在這樣的寂寥中孤獨感也被放大,彷彿被世界所遺棄,對肉體與心理都是折磨
。
即使降風體內有凱颺君的元核,只待片刻都要覺得冷得刺骨,他一想到那個人在這樣的天
寒地凍裡待了五百年,就覺得再多一秒都無法忍受,急忙問薰林君:「他在哪裡?」
不等薰林君回答,元核便引降風感應到凱颺君的位置,他讓那股力量帶領著往前跑了幾步
,便看到心裡掛念的那個人。
廣袤無邊的壯闊灰藍中,凱颺君形單影隻地端坐在地上,看起來竟不如記憶中高大了,他
臉色像霜一樣白,雙眼閉合,頭微微低垂,不知是否睡著了。
降風一時不敢確信,愣在原地遠遠看著他,薰林君緩步走到他身邊,低聲為他解釋:「雖
然沒有鐐銬,但他被限制在方寸之間,只能坐在那裡。」
「他……他睡著了?」
「或許吧,也許只是在打坐,每回我來他都是這樣,有時候像是陷在夢裡面,要多喊幾聲
。」
降風放輕腳步走了過去,從頭到腳仔細地將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凱颺君垂在身後的黑髮不
如過去有光澤,嘴唇和臉色一樣發白,雖然極力壓制著,身體其實非常細微地發抖著,而
緊緊閉著的眼遮蔽了其下曾經引他入迷的燦爛星光。
他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在凱颺君面前跪了下來,慌忙解開自己披在身上的黑色披風,小心
輕柔地圍到他身上,恨不得將所有的溫度都渡到他身上。
「仙君……仙君……」
降風哽咽地說不出話,只能一遍遍喊仙君,但凱颺君彷彿被夢魘困在睡眠中,並沒有睜眼
醒來。他不敢再拖延,一手撫上凱颺君的臉頰,拇指抵在他嘴唇上,輕輕地想撬開他的唇
瓣,然而大約是太冷,凱颺君緊咬著牙根沒有鬆口。
「仙君,求求您……」
降風哀求著,實在無法,只能將自己的嘴唇貼上去破開凱颺君的嘴,分明是親密的唇吻,
卻帶著聖潔的情感,薰林君在一旁看了也不禁動容。
凱颺君在夢中似乎有所感應,鬆開緊咬的口,降風立刻口對口封住,體內屬於凱颺君的元
核緩緩自他胸口上升,透過兩人相接的唇被渡進凱颺君體內。
元核一離開身體,沒有南風之氣護身的降風立刻感覺前所未有的寒冷壓身而來,甚至到疼
痛的地步,然而幾乎在下一秒他便被身前的凱颺君抬起手臂抱住,陣陣暖風包圍他周身,
那雙緊閉的雙眼也已睜開,正氣急敗壞地瞪著他。
「你在想什麼?怎麼到這裡來了?!」
「我……您……仙君……」
降風見到醒來的凱颺君後如釋重負,激動得說不出話,最後乾脆趴在他懷裡哭了出來,凱
颺君著急地摟著他,發現自己身上罩著當初留給降風的披風,連忙又扯了下來將他緊緊裹
住,一邊怒氣沖沖地望向薰林君。
薰林君在一邊旁觀他們把元核和披風費工夫地送來送去,只能抱著胸聳肩,反正現在凱颺
君懷裡有降風,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別瞪我了,你們兩個繞了那麼大一圈,我們在旁邊
也很不容易啊,就好好享受重逢的喜悅吧,日後要怪誰罰誰都等離開這裡再說。」
凱颺君也沒心情理會他,低頭去看降風,確認他正被好好保護著沒受寒冷影響後,便細細
將他從頭到尾巡視了一圈。
現在的降風已恢復為青年模樣,髮色膚色都是流失修為前鼎盛健康的狀態,然而他濃密的
黛色睫毛已經沒了那些晶亮的翠綠珠子,連少年時期的閃閃綠光都不復見。
曾經受過的傷害不可能沒留下痕跡,偏偏失去的是他最愛的可愛睫毛。凱颺君痛惜地去吻
他的眼睛,又捨不得地吻去他的眼淚。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哭了,不要流眼淚,對不起,對不起……」
降風在淚眼中看著凱颺君手忙腳亂地想阻止他哭泣,想起那個小小身影也是那麼怕自己流
淚,忍不住噙著眼淚笑了出來,「您知道的,我不會從眼淚流失修為了……」
「我知道,但和那個沒關係。」他只是無論是喜是悲,都不願再看降風哭泣,「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喝掉你的修為,不是故意提早到島上去讓戰事……」
「仙君,仙君。」降風連聲叫凱颺君,阻止他認那些不是他的錯,「不是您的錯,獻出修
為是我自願的,部落與異族交戰也只是遲早的事,您……您……您這是何苦……」
看降風說著說著又變得比自己情緒激動,凱颺君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他,這裡確實也
不是適合繼續這麼說話的地方,便轉頭問薰林君:「時間到了?我可以走了?」
像是就等著回答這個問題,凱颺君話音一落,灰藍無垠的天空便飛快閃來一道金光,如同
當時破天而來一樣,天音使者乘著金光再次出現。
薰林君比凱颺君還著急,一看天音使者來了連忙搶先問:「怎麼樣?南風之職是不是由凱
颺君重新職掌?」
天音使者乜了薰林君一眼,無視了他,如同往常一樣冷眼垂眸,口唇不動,卻有聲音響在
其餘三人耳中。
「凱颺君餘五百年前妄用神力,至時令紊亂,人族與海山萬物傷亡,責罰剝奪風神之力,
於極北之地思過。五百年過,責罰已過,天神念汝對山林有愛,於次一季令恢復風神之位
,薰林君恢復原職,輔助並監督凱颺君。」
薰林君開心地在原地轉了一圈,歡呼了一聲爽快,頭上的欒花也像在舞動似的搖晃著。
凱颺君一點也不關心自己和薰林君職位如何,只問天音使者:「於下一季開始,那我現在
是不是可以先帶他離開了?」
使者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隨後就像來時一樣,金光一閃便消失蹤影,只為了宣告天神
旨意而來,來去不過頃刻之間。
「看來是默認了,你們這是真情感動天啊。」薰林君說著抖了一下,摩娑著自己的手臂取
暖,「好了不說了,我要先走了,這個鬼地方我再也不想來了。」
薰林君自己先走了,其實也是把時空留給了他們兩人,凱颺君低頭看降風,他已經冷靜下
來,但眼睛還溼潤著,因為天音說的話而難掩喜色,像是很為他高興。
吵鬧的薰林君走了,廣闊地界裡只剩他們兩人,在初始的激動過後反而不知該說什麼,他
們前後交錯太多擦身而過,也不知該從何提起,曖昧的情愫卻悄然在緊貼著的身體之間竄
升。
降風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該害羞,他剛才情緒激動,又是哭又是抱的,現在只剩尷尬
,輕輕咳了一聲後想向後退開,卻被凱颺君摟緊了腰不讓他離去。
「這麼冷,不要命了?」
「您才是。」降風終於見到凱颺君,整個人放鬆下來,竟然斗膽頂了回去,「這麼冷,不
要命了?」
「我……」降風指的是給他元核的事,凱颺君難得被堵得口拙,嘆了口氣,「是我的錯,
我舉棋不定,讓你吃了太多苦。」
降風想反駁,臨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凱颺君當然有錯,但自己也不無辜,這千百年間糾纏
來去,要全歸咎於誰都不對,就如薰林君說的,他們兩人若能坦率一些,也許就沒後面這
些事了。
「仙君,我有很多話想問您。」降風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一定是這裡太冷,而不是自
己太緊張,「我……我已備好佳釀,等您回——」
後面的話嘟囔著被吞進了凱颺君的嘴裡,降風迷失在他深邃的黑眼睛裡,任他掠取,任降
風草的清涼氣味和習習南風在他們周圍交纏繚繞。
「回去吧,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說。」凱颺君抵著降風的額頭,低沉的嗓音如隱隱
雷鳴,如輕微電擊落在他心上,「很冷吧?」
「不冷。」降風被凱颺君的黑色披風緊密包圍,暖暖南風在周圍吹拂,他在衣料下露出一
雙綠色的眼睛,瞇眼對他的風神笑。
「多謝仙君,惠賜神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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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風突然變得很誘???
(還是他一直都很誘(被凱颺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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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ootanipretty: 薰林被無視好好笑XD 07/08 20:30
他很能自得其樂的XD
推 hoperain : 降風一直誘誘的! 07/08 21:36
凱颺:我也覺得
推 sillyping : 接下來當然就該開喝釀了兩百年的降風酒啊~~~~ 07/09 10:45
喝起來 >//////< /
感謝閱讀的大家~
※ 編輯: lovechai (1.173.219.145 臺灣), 07/09/2022 20:26:05
推 arnus : 是我的問題嗎我總覺得降風每次說這句話都超誘www 07/10 1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