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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榭裡一名火紅勁裝的美人抱臂憑欄,眺望湖水對面燈火煌煌的長廊彼方,在 長廊上往來者皆提著螢星礦所製的燈籠,她百無聊賴看了會兒,垂眼凝視手中一串 手鍊。   那串鍊子原本只有一顆貼金的銀杏果核,瞧不出來有多舊了,她後來又再兩端 串上精細的銀葉裝飾,有些孩子會撿銀杏果核鑽孔吹著玩,她也將之鑽孔,無聊就 拿出來吹幾聲。   有點尖細的聲音引來滿園子找人的侍女,她喘噓噓跑來,擦著額角薄汗道: 「蘊春娘子怎麼跑到這樣遠的地方來,可苦了我找大半天,呼,呂洲來了兩家人, 都是貴客,老爺早已設宴款待,不過那兩家似乎都有意提親,送了不少禮來,老爺 要您趕緊更衣過去露個臉。」   紅衣美人挑眉:「我過去露臉豈不是讓他們爭得更凶?」   侍女緩過氣來,提著螢星礦的燈一照,看到梅蘊春仍一身男裝又抽了一口氣說: 「還請娘子隨我去更衣。」   「不換,我就喜歡這樣。」梅蘊春神色和語氣一樣冷淡,嗓音較為沉啞一些, 生得俊俏又身形頎長,不少女子就算知道她是女兒身也仍是芳心暗許。她是梅家老 爺的獨生女,從小就喜歡著男裝,換上女裝的次數屈指可數。   侍女拿她沒輒,為難道:「那就請您趕緊到宴會上幫老爺應付客人吧。」   「知道了,妳先去忙,我一會兒就過去。」   侍女看她還慢條斯理將一串手鍊收好,也覺得自己說不動她,只能搖頭嘆氣離 開。梅蘊春抬手順了順鬢髮,頭也不回出聲喊:「還躲著做什麼?是蘭家的孩子吧? 我都聞出來了,還不現身麼?」   附近樹叢裡爬出一個七歲女童,腦袋兩側束著童髻,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她 心虛抿嘴,抓皺了自己的袖擺怯怯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闖進來這裡,我本 來和家人逛集市,走散了。」   梅蘊春輕哼,走去蹲到女童面前說:「市集離我家隔了兩條大街,妳跑這麼遠? 不過也真巧,這裡沒有圍牆,只有許多樹叢,這才讓妳鑽了進來。」   女童慌亂瞥了眼俊俏的「大哥哥」羞窘臉紅,抖著嗓音回話:「我是真的不小 心,弟弟妹妹亂跑,我幫竹秋姐姐找他們,哥哥去找貪吃弟弟,妹妹們在吵架,亂 成一團,我想自掏腰包買個小玩意兒哄她們,然後就來了一大群味道奇怪的傢伙, 他們的隊伍過大街就將我們沖散了。」   梅蘊春挑眉:「氣味不同啊,大概是呂洲來的,那裡又叫獸界,住了很多獸族 和羽族,味道自然和我們不同。今天城裡大戶都合辦了流水席,我們梅家自己還要 應付呂洲的賓客,另外邀了蘭家的家主,既然妳是蘭家的孩子就和我一塊兒過去。」   「多謝大哥哥!蘭家的家主是我爹。」這女童就是蘭熙雯。   梅蘊春牽好女童說:「我不是什麼大哥哥,我叫梅蘊春。妳在蘭家排行?」   蘭熙雯有點不情願的豎起二指回答:「我上面只有一個大哥,我是第二。」   「那就叫你蘭小二。妳喊我蘊春就行了。」   「蘊春姐姐。」蘭熙雯握緊姐姐的手,隨之前往宴會場所。 * * *   蘭家的侍女、僕人將各自院裡的小郎君、小娘子帶回去,竹秋也帶蘭虹月回府 並叮囑說:「虹月,跑了一天都累了吧,一會兒你回屋歇下,不必擔心,我這就回 頭再去找熙雯。」   蘭虹月看竹秋臉色並不好,當下乖乖答應,卻在竹秋離開不久,他立刻回房把 平常煉好的符紙和小道具都收拾進隨身的小包裡,並在腿上貼了張符念出方位,那 符有縮地成寸之效,他化作疾風回到方才的市集大街上。他多少也是擔心妹妹蘭熙 雯的下落,而且也不希望竹秋被母親責怪。   竹秋和其他侍女、僕人都是為了修煉才來到蘭家,因為像他們這樣的大家族較 有底蘊,祖輩也不乏修煉有成者,甚至有飛升上界的,因此不只明瀾谷,其他地方 未成氣候的精怪也會跑來他們這樣的大家族謀求職務,一來是獲得庇護,二來是方 便取得修煉的材料,彼此雖是主僕相稱,但都依照契約相處,若時限一到覺得合不 來就會各自散了。   不過獨自修煉總是艱苦而危險,多數精怪還是會尋求能倚靠的勢力。   竹秋原先也是明瀾谷的名門出身,只是數百年前妖魔入侵這裡,戰亂中有許多 大家族沒落,竹秋家亦是如此,這段過往曾被竹秋當成故事講出來,蘭虹月卻清楚 知道那都是竹秋的過去。   市集大街上味道複雜,好在蘭熙雯身上的香氣較濃而獨特,雖然平常家人讓妹 妹戴上能收歛香氣的飾品,不過蘭虹月為了尋找妹妹也有準備尋香符,沒想到他這 一路就找到城北的梅家。   梅家大門和外牆都有許多螢星礦的燈飾和燈牆,那些花燈打造成梅花模樣,有 些鏤空,有的用薄片疊出深淺不一的光影,把牆和地面照得宛如梅花林。此時牆內 比平日喧鬧,城裡居民都聽說梅家老爺在款待呂洲賓客,至於其他大戶合辦的流水 席則在城中央一帶,也是市集大街經過之處,蘭虹月就是從城中央一路跑來城北的。   「呼,喘死我了。」蘭虹月邊喘邊抱怨,循著蘭熙雯的氣息找到沒有圍牆的地 方潛入梅家。他納悶妹妹怎麼跑來這裡,同時還得迴避往來客人,越找尋就越往內 院去,他繞過一座小水塘,走近窗邊聽屋裡的交談聲。   室內一個侍女驚呼:「天啊,這孩子是哪兒來的?」   梅蘊春替女童收拾凌亂的髮絲,語氣平靜回答:「撿來的。」   侍女很快鎮定下來說:「我知道了,肯定是哪位賓客帶來的孩子,一會兒我帶 孩子找爹娘,您快去前頭吧。」   梅蘊春說:「不必麻煩妳了。這是蘭家的ㄚ頭,我自會帶她去找父母。」   侍女有些緊張:「那怎麼成?要是呂洲的客人誤會了……」   梅蘊春目光微冷:「隨他們誤會去吧。明瀾谷還要看他們呂洲的臉色不成?」   坐在鏡台前的蘭熙雯心跳得有些快,她覺得這位大姐姐生得俊美好看,雖然不 高興的樣子有些可怕,卻還是很英俊呢,怪不得傳說有很多家女子都喜歡這位姐姐。   侍女繼續勸道:「話不是這麼說,要是呂洲來我們明瀾谷這兒提親,我們還能 有些矜持,也有餘裕挑挑撿撿的,畢竟蘊春娘子妳可不是尋常的仙子,還是盡早挑 個如意郎君,要是哪天撞見了上界來的相中了您,情況可就難料了。」   蘭熙雯吃著梅蘊春給的小點心,坐在較高的椅子上晃著小腿說:「上界那都是 厲害的神仙,蘊春姐姐若是和神仙在一塊兒不是更好?」   梅蘊春輕哼:「神仙各個都比妳厲害,若受了欺負找誰論理?」   蘭熙雯一臉天真問:「神仙也有這麼壞的?」   侍女也忍不住笑語:「看來是家裡把妳保護得太好了。」   蘭虹月悄然挪近窗口,從虛掩的窗縫望進去,碰巧看到妹妹坐在鏡子前吃點心, 男裝的姐姐在替他妹妹梳理頭髮,聽了她們的交談後,他暗自嘆息:「早知妳這麼 悠哉,我就不過來了。」   梅蘊春沒接話,默默替女童擦淨了手,侍女接著講:「若是高貴有品德的上仙 那自然是好啊,就怕是些瞧不起明瀾谷、只把我們當生育工具用完就扔一邊,那種 自以為是的神仙,偏偏又神通廣大能拿捏我們生死,要是蘊春娘子受了委屈,只怕 整個明瀾谷都不能奈何他們。」   蘭熙雯似懂非懂說:「哦,這就是人間說的,要挑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   侍女苦笑:「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即使侍女屢勸,梅蘊春也沒有要換裝的意思,頂多放下了髮髻改紮成一頭長馬 尾,戴好玉冠後還撥了下肩上青絲,一身淡雅梅香融入夜色之中。   「得趕緊帶孩子回父母那兒。」梅蘊春牽起蘭熙雯的小手又聽到窗邊有動靜, 立刻快步過去察看,一個跟蘭小二差不多年紀的男孩跌坐在地磚上。   蘭虹月本想原路返回,沒想到地上濕滑害他摔跤,蘭熙雯訝異叫出一聲:「哥 哥?」   梅蘊春會意過來,打量爬起來的男孩說:「這就是妳大哥啊?」是傳聞中那個 殘缺者,果然身上一點氣味也無,和蘭小二生得不一樣,但也算順眼。   蘭虹月起身朝梅蘊春行禮說:「夜裡為尋舍妹來此,實在是晚輩唐突了。求梅 家大姐姐莫怪。」   梅蘊春跟藍熙雯說:「妳有個好哥哥呢。不怪你,一塊兒走吧。」她覺得蘭家 這個男孩挺有意思,並不會對其反感,還想像自己要是也身無香氣,不知還會不會 有誰看上自己,那樣她說不定更自由自在,可是說到底她還是捨不得自己身上的梅 花香氣,這也是她自傲的一部分。   途中梅蘊春逗蘭虹月說:「難得一見蘭家傳說中的小霸王,我瞧也不像霸王啊, 生得這麼乖巧。」   蘭熙雯插話說:「姐姐妳可別被他騙了,哥哥以前還想把我帶去城外扔掉呢。」   蘭虹月咋舌,心想我就不該來找妳。   「那的確有些過份了啊。」梅蘊春敷衍一句又淺笑說:「不過妳這個哥哥這趟 的確是來找妳的啊,算是個好哥哥了。要是再大幾歲,我就嫁你好了。」   蘭虹月慌忙拒絕:「我才不要呢!」   梅蘊春看他嚇成那樣大笑起來:「為什麼不?我哪兒不好?」   蘭虹月低頭窘道:「妳那麼高,我不喜歡比我高的。」   蘭熙雯早已習慣在家中被捧著寵,這會兒看大姐姐對哥哥更好奇,心裡有些不 高興,刻意搶話問:「姐姐妳的娘親呢?」   「我娘親跟秋夫人一樣,選擇以人身孕育後代,可是她福薄,生完我就走了, 只剩父親照顧我。」她雲淡風輕講完這些,兩個孩子都尷尬得沒再多問什麼,安靜 隨她出席宴會。   梅老爺看到自家大閨女牽著兩個孩童出現有些詫異,呂洲來的賓客反而淡定得 很,似乎是誤會那兩個孩子是隨侍的小童。   梅蘊春解釋兩個孩子迷了路才帶過來找他們爹娘,說完就讓侍女帶孩子去蘭家 的桌席,自己則坐到父親身旁的位置。   梅老爺和梅蘊春一般高,相貌斯文,下巴蓄鬚卻不顯老,他撫著短鬚點頭,朝 賓客們介紹:「諸位,這是小女蘊春。」   梅蘊春昂首闊步站上前,自己斟滿酒杯朝客人們敬酒。,呂洲的客人們相爭回 敬。其中衣著光鮮搶眼的男子率先朝梅蘊春報上姓名來歷,他是呂洲岳姓少主,岳 林海,一頭披散的長髮之中有部分編成細辮,走動時那頭長髮張揚的飄動,髮間也 編入了五色絲線,能感受到其中隱隱蘊涵了不少力量。   另一位錦衣銀簪的男子同樣是來自呂洲,是雲家的家主雲清陽,衣飾款式素雅, 但生得英俊高大,因此也和岳少主同樣惹眼。   梅家父女應付呂洲客人時,蘭虹月和妹妹已經回到蘭弘萬和秋麗雨那兒。蘭弘 萬眼裡閃過不悅之色,他看了眼秋夫人,秋麗雨讓蘭熙雯坐在身邊,轉頭低聲斥責 蘭虹月說:「又是你惹的好事?」   蘭虹月微啟唇,本想解釋幾句,可是他看母親壓根沒有要聽他辯解,再看竹秋 站在不遠處,他擔心給竹秋惹麻煩,只好默默嚥下這口悶氣被趕到對面空位。蘭虹 月聽同桌交談才知呂洲那些客人的來歷,獸族、羽族聚集處皆可稱獸界,呂洲離明 瀾谷頗近,而雲、岳兩家在呂洲勢力相當,不過雲清陽是一族之長,表現還是比岳 林海沉穩些。   但是這都與他無關,他小聲和母親說:「母親,我想先回了。」   秋麗雨淡淡睨他一眼說:「直接回去,切莫在半途又惹事端。」   「知道了。」蘭虹月離席,誰都沒挽留或在意,只有竹秋想陪他走,可是被蘭 熙雯喊住留下了。   蘭虹月無所謂,一個人怎麼來的就怎麼走,他都七歲了,城裡也沒什麼壞蛋。 他剛出梅家不遠就被高大身影攔住,嚇得僵在原地,那黑影走到光暈裡淺笑道: 「是我啦。」   「蘊春姐姐?妳不是還在宴會那兒?」   「找了藉口溜出來,不過我不能離開太久。弟弟,你幫我個忙可好?我現在迫 切想見一個人,你暫時頂替我一晚吧?」   「什麼?這不行吧,肯定要被拆穿的……」蘭虹月被這要求嚇一跳。   梅蘊春輕笑:「不是小霸王?這麼膽小啊。」   「妳用話激我也沒用啊,我怎麼可能那樣。」   「不是去做壞事,我只是想去見心上人一面,要是你被發現就說是被我逼的, 他們不會為難你這樣一個孩子的。」梅蘊春蹲到他面前合掌央求:「拜託你了。我 無論如何都想在今晚見到那位,確認心意才行。」   「你叫侍女姐姐幫──」   「不成,她肯定告狀。」   蘭虹月為難看著她問:「妳喜歡的人怎不來找妳?他不知道妳如今的難處?」   「嗯,不知道吧。他在深山裡,平常不理紅塵事,明瀾谷於他而言也只是紅塵 一隅。」   「聽起來你們還不是兩情相悅,萬一他拒絕妳呢?」   梅蘊春垂眼笑得有些勉強:「若是互相喜歡,就一起遠走高飛,若他無意,那 就當作是幫我斷了雜念。我也不想拖到今時今日,也捨不得父親,不想令梅家、明 瀾谷和獸界交惡,可是我也不想拿自己的事當籌碼……只有今晚,你也不必待到宴 會結束,一會兒你就坐一下,再佯稱身體不適要先回去休息,等侍女離開就能走了。」   蘭虹月猶豫了會兒,又問:「可是我身上不會有其他氣味的,他們肯定起疑啊。」   梅蘊春聽他此言幾乎是要答應了,揚起笑意把一個刺繡香囊塞給他說:「帶著 這個吧。裡面有我長年佩戴的玉石,都是我的氣息,我再施法為你變化,他們一定 不會發現。」   蘭虹月艱難點頭答應,梅蘊春當即施法把男孩變成自己的模樣,替其繫好香囊, 將輕紗披到替身肩上,輕聲叮囑道:「記著,只飲水不沾酒,有人攀談就微笑不語, 覺得應付不來立刻藉口回房。香囊裡的玉也施了法術,要是遇上什麼意外,你用力 冥想喊我,我感應到會盡快回來。」   蘭虹月有些分神,煩惱著該怎麼趕在父母他們回家前趕回自己房裡,梅蘊春一 交代完就不見蹤影,他攏了攏肩上輕紗,深吸氣回宴會上。好在蘊春姐姐一直是男 裝打扮,他穿著也不太彆扭,只不過被眾多賓客矚目令他頗不自在。   然而他想到妹妹此刻對他而言只是顆小豆子般渺小的存在,這種居高臨下的感 覺又他感到新奇有趣,心情好了一些。   岳林海看梅蘊春方才回來時面有愁容,忽然又面色初霽,於是端起酒杯上前交 談:「蘊春娘子,岳某再敬妳一杯。」   梅老爺看了他們一眼,梅蘊春倒了杯水代酒回敬,臉色不冷不熱,岳林海親切 笑說:「方才妳離席,還以為妳不會回來了,岳某要是這樣回去,恐怕會以為今晚 見到妳是一場夢。」   雲清陽也過來了,手執褶扇笑說:「岳兄這話說得就有些誇張了,我們都暫住 在城裡,多的是來日方長。不知蘊春娘子這幾日是否有空閒,能帶我們四處走走, 一覽此城風光?」   蘭虹月一臉似笑非笑的轉頭看向梅老爺,以為對方會護一下自家閨女,哪知梅 老爺和藹笑了兩聲讚同道:「多交些朋友也好,蘊春啊,妳就帶他們去逛一逛,反 正妳也無要緊事不是?」   蘭虹月掐著褲子不語,再看向身旁侍女,希望她能講些什麼,侍女竟附和梅老 爺的話要她多出去走走,他忽然明白蘊春姐姐為何找他這種別人家的孩子求助,實 在是求助無門啊。   好在雲岳兩者攻防雖帶了些火星,但場面還算和諧,蘭虹月已經不想管他們了, 很快就找藉口離席。臨走前他感覺呂洲那兩位還緊盯著自己背影,可惜他是冒牌的, 有種惡作劇的趣味,他暗自笑了下。等侍女走後,蘭虹月打算順著潛進來的路出去, 到了園子裡才想起自己變得太高大,無法從這種小地方鑽進鑽出,不過現在的他翻 牆也容易許多,便找到沒安置燈牆的角落翻牆出去。   「噯呀!」   蘭虹月跳下牆時踩中了什麼,聽到一聲慘叫,他站穩後回望,發現牆角蹲著一 個小孩,趕緊湊過去關心道:「對不起,你有沒有哪兒受傷啊?」   那孩子難受得粗喘,卻沒有放聲大哭,蘭虹月看清這孩子被那模樣嚇一跳,孩 子的半邊臉都是深色的斑,一頭亂髮虯結而髒亂,一身襤褸很可憐的樣子。明瀾谷 處處優美,蘭虹月還沒見過這樣慘的傢伙,又很快聯想到這莫非是傳說中的乞丐、 流民?竹秋曾提過世間還有許多地方遭戰火破壞,即使曾是仙山秘境也有受妖魔摧 殘的,其他幾大洲也都有流民,看來這個孩子也是流民吧。   蘭虹月起了惻隱之心,除了梅蘊春交給他的東西,將自己隨身物品都塞給那孩 子說:「這裡有些防身的符和取用工具的圖紙,你收下吧。往西南方一直走有條最 近的溪流,渴了去那裡洗澡喝水都行。保重。」   儘管蘭虹月見了流民小孩心中難受,但眼下他還得先顧全自己,為了不被發現 他這個冒牌梅蘊春,他特意繞開熱鬧街道跑回蘭府,沒想到半路會被攔住去路。   「蘊春娘子不是回房歇下了?」暗處出現的岳林海笑得一臉和善,可是釋出的 氣息卻有些壓迫人,畢竟是豹子,感覺隨時能撲上來咬住獵物。   「睡不著,出來跑一跑。」蘭虹月隨口胡謅。   高處倏然飄落一道銀白身影,是雲清陽擋在他們兩者之間,他用褶扇指著冒牌 梅蘊春和岳林海,語氣戲謔道:「我還想著岳兄怎麼提前離席,原來是在這裡,真 巧,蘊春娘子也在這兒,可真這巧遇啊?」   話音未落,蘭虹月就搶先一步開溜,這城裡他都熟,鑽入巷子裡要甩開外來客, 沒想到他們一個飛到高空、一個奔如迅雷,甩都甩不開,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岳林海還有餘裕在後頭喊:「妳跑得這麼快,睡前出汗不是麻煩?」   空中雲清陽帶著笑意接話:「那也是一身香汗吧。不過蘊春娘子看起來是在躲 著你,你那姿態委實駭人。」   「我是隨行保護,哪像你一副要吞了她的樣子。」   蘭虹月不敢回頭,更無餘力聽他們逞嘴上工夫,他感覺到身後的壓迫,隨時都 快被他們逮住,可是他修為遠不及真正的梅蘊春,也還只是個七歲孩童,哪能跑得 過一頭豹和一隻飛鳥?   「呃啊!」蘭虹月躍上矮牆,要藉橫在前方的粗枝跳到人家屋頂上,但一個沒 穩住狠狠往前撲,眼看要摔進別人家裡或是被後方追趕的禽獸逮住,突如其來一陣 熱風颳來,一股力量溫和將他往下托,身後逼近的威壓也頓時消失了。   他看到鳳先生站在巷口朝自己展臂,接著他緩緩落到鳳先生懷中,兩者碰觸的 當下,他的變身術被化解,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他不安得抱緊鳳先生小聲喚:「鳳 先生。」   鳳先生抱著男孩說:「不怕,我已將他們兩個挪移至他處,一時半刻他們都不 會出現,也追不上來。先隨我回去。」   蘭虹月被鳳先生帶回暉羽軒,慌亂的心情已平復不少,鳳先生一手關門,一手 還抱著他,他疑問:「鳳先生怎麼認出是我的?」   「你忘了我右眼可預視未來?碰巧就看到你惹事。」鳳初炎把孩子放下來,關 好門窗再倒水給孩子喝。小孩喝水喝得太急,弄得嘴角、下巴和衣領都濕了,他看 不過去,拿帕子替小孩擦拭,接著說:「我已經通知竹秋,讓她和秋夫人說一聲, 今晚你先住這裡吧。」   「我今晚能住這裡啊?」蘭虹月前一刻還忐忑不安,現在又一臉興奮,畢竟他 沒想過能住在暉羽軒。他拍拍胸口說:「多虧先生救命,不然那兩個禽獸可要把我 生吞活剝了吧,可怕。」   「獸族和羽族本就有狩獵本能,你越跑他們越是會追,他們也不是存心為惡, 只是對梅家的姑娘太好奇。倒是你,竟敢答應假扮梅蘊春,不怕惹禍上身?」   蘭虹月被念得心虛,低頭不敢吭聲。他越想越害怕,見鳳初炎轉身就想也不想 跑過去抱住對方喊:「鳳先生救我!」   鳳初炎低頭看了眼男孩的髮旋,輕哼一聲:「如今才知道怕了?放心,你在我 這裡沒事的,秋夫人應該也不會講什麼。」   蘭虹月抱緊鳳初炎大腿,抬頭問:「那蘊春姐姐呢?她也會沒事吧?」   「你跟她很熟稔?剛認識就這麼喊,還替她應付那些傢伙,除了自不量力都不 知該說你什麼,先擔心你自己吧。」   「可我有你啦。」蘭虹月一臉認真回話:「你剛才說的嘛,有你在,母親不會 怎樣的。」   「你這孩子……」鳳初炎無奈蹙眉,蘭虹月到底是幼學之齡的孩童,還不懂事, 他也不想勉強再說下去,壓下些許煩躁的情緒才叫他去喝些水,洗完臉跟手腳準備 睡下。他看蘭虹月貪圖新鮮的樣子,出聲潑冷水說:「你睡客房。」   「啊?」蘭虹月一臉失望,又怕鳳先生改變主意把他送回蘭家,很快堆起笑臉 討好道:「可是我不敢自己睡陌生的地方啊。」   「習慣就好。」鳳初炎剛轉身又被抱住手,蘭虹月耍無賴了,抱他的手邊晃邊 喊:「陪我吧,先生陪我嘛,我怕。」   鳳初炎眉心皺得更緊,他平日看來脾氣溫和,但還沒有哪個小孩敢造次,就算 是幼童來拜先生,也都是家裡人教了應該會的禮儀才敢送他這裡。他輕嘆,也不知 要為蘭虹月這孩子破例幾回,他帶蘭虹月到客房那兒,搬了張椅子到床邊催促道: 「快睡吧,等你睡著我就走。」   「是。」蘭虹月露出得逞的笑意,頑皮的跳到床上就寢。   鳳初炎忍不住調侃他說:「沒見你這樣耍賴,還以為你傲得很,不會和其他孩 子那樣。」   蘭虹月扯了下嘴角小聲講:「在弟弟妹妹面前我怎麼可能撒嬌,再說我也沒有 對象……」   鳳初炎心說這倒也是,蘭虹月出身不錯,生母是秋夫人,即使殘缺也無人敢欺 負得太過,可是也沒人疼愛。如今他對這孩子好一些,這孩子就忍不住依賴他了。 他想起了什麼,問蘭虹月說:「你可以跟竹秋撒嬌不是?」   蘭虹月眨著一雙秀長大眼說:「那怎麼行啊,我都長大了,一個男孩子哪能再 跟女人撒嬌。竹秋也會笑我的。」   鳳初炎說:「我也會笑話你。」   「嘻,鳳先生的話就沒關係。」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因為是鳳先生嘛。鳳先生不一樣。」蘭虹月閉上眼,過了一會 兒他用帶著睏意的聲音問:「鳳先生……你會在明瀾谷待多久?你……你身上的傷…… 是怎麼回事?」   鳳初炎沉默片刻,並不想回答這些,他輕輕掀開被子摸索蘭虹月身上的東西, 蘭虹月還沒睡熟,他輕拍蘭虹月胸口安撫道:「梅蘊春那個香囊不能留,我先施法 術封起她的氣息,之後再物歸原主。」   「唔。」蘭虹月含糊應了聲,又繼續用慵懶的語調小聲問:「先生也是羽族, 卻不是呂洲羽族,是天上的吧?上有九重天,下有九幽,先生從何方來呢?」   鳳初炎說:「九只是個虛數,天也不僅九重,天外有天,我的出身於你也不重 要。」   「除了我們這裡,還有其他的世界,先生說過,宇宙千機莫測,太執著也是障 礙,可我好奇就會一直想,那就執著啦,要是知道了就不會再那樣了。」   「睡吧。」   蘭虹月還撐著不肯睡著,繼續聊:「明瀾谷都是花草樹木的仙靈精怪,雖說草 木屬陰,至陽成神,也有前輩在這裡修煉飛升的,我們這裡是福地,滋養出的仙靈 不染雜濁塵俗之氣,修真者都喜歡親近,所以先生你也留久一點吧。」   「我和呂洲來的那些人沒什麼不同,只是利用福地和你們這些仙靈養傷,你還 要我久留,傻瓜。」   蘭虹月勾起嘴角說:「才不一樣,先生又不是來找人給你生崽。我喜歡先生。」   「還不睡?」   「謝謝先生救我。」   鳳初炎快沒耐心了,食指在男孩眉心輕點,施法讓其入睡。   「鳳先生……」睡熟的蘭虹月神態安祥,還咂了咂嘴翻身側臥。鳳初炎起身走 出房外,臉上冷漠無波,甚至有些嫌棄的回房更衣。 -------------------- 稍微有點存稿,所以還能日更一週左右。(掩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6.239.34.102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659629156.A.6CE.html
tess605605 : 鳳先生好蘇~~ 08/06 14:05
ZENFOX : 鳳先生跟他們都不是同一個等級。XD 08/06 1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