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ilianne77 : 怎麼有種下一章會直接發展到肉體關係的感覺 07/24 00:12
※ 編輯: itoyukiya (36.237.205.154 臺灣), 11/24/2025 10:53:45
清晨五點,風像剛剛醒過來,城市還沒。
Walker一個人沿著中央公園跑,鞋底每落一下,便迴盪一聲。
就像他昨夜玩了好久的丟石頭,
丟進河裡的聲音。
他跑得太快,躲避想法,追逐念頭。
金髮汗濕,鎖骨以下的汗水沿著肌理滑落。
隨著每一下呼吸對自己喊話:冷靜、冷靜,你不過喝了點酒,親了他一下,然後被丟到
冷氣底下放涼。
Walker舔舔嘴角,那雙眼睛掛在腦裡,
淺綠、冰冷、乾淨,彷彿封在酒瓶底的一縷光。
那光太遠太涼,讓人忍不住渴望靠近。
他差點撞上一個賣花的老奶奶。
「帥哥,」老奶奶說:「這肌肉不去拍廣告太可惜了。」
Walker停下來笑,氣還沒喘順,
就笑得一臉陽光,朝她比了個大姆指。
然後他又跑了起來,跑得更快,
好像這樣就能把昨晚的難堪與心動全都甩掉。
直到他想起那一年。
十六歲那年,他也這麼跑過城市,
他媽吵架都用講的,有條有理,維持完美的形象。
他爸就最討厭太太那樣,說不過老婆,賺不過老婆,
悶著沒講話,回頭一巴掌打在兒子臉上,
說你為什麼要活得像你媽。
「你為什麼要學你媽?男人就該像男人。」
Walker當時想,什麼叫男人?打人嗎?還是輸了比誰都要更狠?
他沒問,直接跑出門。
他的第一瓶酒是在加油站買的,沒打開。
他想看看那瓶東西能不能讓自己變得像別人。
但他沒敢喝。
因為他怕自己會變成爸那樣不夠完美的人。
然後被媽媽用眼神盯成一隻穿針的昆蟲標本。
之後他的人生是拚命的、筆直的、過度用力的。他陽光正向、他社交、他工作時像不會累
的機器。他按著母親的喜好標準交女友,家境、成績、啦啦隊,然後分手。只有他自己知
道,他一直在尋找某種反方向的證明。
那天工作不順,他疲累的走進酒吧,看到 Jameson 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
對方多性感,真不是。是因為那人站在光裡,眼神竟像塵埃那般,
淒美得像一道不對任何人打開的痂。
那人的眼睛宛如一個不該有人住的地方。
而他竟然想住進去。
頭一次,Walker生出了主動親近他人的想法。
不是母親在旁邊指點說這家的孩子不錯,你們試著在一起看看。
但Walker還是沒說出口。
他朝酒保微笑得太用力,然後喝得太快,來得太頻繁。
嘴裡有點苦。
來自那句「我不接受任何酒客告白」。
Walker那時有點醉了,才會那樣幼稚地告白。
可他不後悔,因為他握到了酒保的手,指骨纖細、略帶涼意。
而且他知道Jameson沒有躲。
雖然也沒有靠近。
跑完一圈回到公寓樓下,Walker彎腰拉筋時,從外套裡掏出一顆點心。
那顆巧克力,Jameson悄悄還給他的。
雖然酒保沒有拒絕,這似乎也不是接受。
是另一種沉默的暗示。
Walker盯著那顆巧克力看了許久,終於捨得放進嘴裡。
黑巧克力,微苦。
苦得像戀慕初起時的自我羞恥。
他覺得自己仍有希望。
他決定繼續去那家酒吧。
不再為了威士忌。
是為了那個過分安靜的酒保。
為了靠近。
酒吧的燈剛熄。
Jameson脫下黑襯衫時,屋內無聲。
Jameson住在酒吧的二樓,從不讓人知道。
他需要一種極致的安全感,
那種能在角落用視線掃遍全場,不被任何人碰到的感覺。
這裡沒擺照片,沒有地毯。
牆是冷白的,床是單人床,窗不對外開。
有些像廉價旅店,比飯店更臨時。
彷彿是人生中某個適合暫停的角落。
Jameson走進浴室,冷水灑在頭頂時,他沒出聲或者皺眉。
習慣了。
他什麼痛都習慣。
Jameson瞥見鏡中那點銀光。
左胸的乳環在蒸汽裡陰森閃爍。
那不是他自願留下的飾品。
那是一次愛的鐵證,一次被套索勒住的青春。
幾年前,戀人強行替他穿的。
穿乳環那晚,Jameson縮在被子裡想睡,被搖醒。
那夜對方喝醉了。
喃喃說你怎麼那麼乖,你怎麼那麼安靜,你真是我的小祕密。
那人坐在他腰上,拿著釘槍。
語氣熱情得像要送他戒指,
雙手卻預備標記眼前的獵物:「你想屬於我,對不對?」
Jameson沒說話。
他天真的以為,愛就是什麼都不反抗。
金屬穿透皮膚時,他沒有出聲。
Jameson咬緊牙關,直到血流滿胸,才發現對方是笑著的。
笑得像成功抓到了一隻流浪貓。
一隻從未打算反抗的貓。
過程被拍了裸照,傳出去賣。
對方說那是藝術。
Jameson沒報警。
他搬家,關掉所有社交帳號,把「自己」從那座城市刪除。
乳環沒有拆下。
他曾試過,但手伸過去想拔的時候眼前一黑,吐了滿身胃液。
他想,也許他需要留一點東西來提醒自己。
戀人可以有多狠。人可以有多壞。
Jameson不喝酒,不相信任何喝了酒之後的喜歡。
那種笑、那種親吻、那種說「你是我的」的語氣,他見過很多。
他不相信。甚至有時會怕。
Walker,那個給很多小費、會買巧克力送人的金髮社畜。
伸手碰他的時候,他沒躲。
只是沒有反應。
Jameson對著對方天藍色的眼珠瞧,瞧見了一個很遠的自己框在內裡。
他取出收到的巧克力,拿了一顆。
只一顆,放進對方的外套裡,把心跳塞進去。
「我不接受任何酒客告白。」
Jameson說的時候,表情平靜。
Walker離開後,他其實站在原地握了很久剛剛被牽過的手。
手背一點點微溫,彷彿有人在裡頭藏了一封情書。
他知道Walker會再來。
也知道自己不應該等。
可他現在,突然很想聽見那男人喘氣的聲音。
不帶醉意,醞釀著真實慾望的那種喘氣。
就像兩人接吻的那晚,舌尖顫著,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那幾乎讓他想起自己,曾經這樣誠實地渴望過別人。
夜裡十點半,街道剛被雨水洗過,
冷光從地面透上來,把腳步聲都映得乾乾淨淨。
Walker站在酒吧對街,裝作看路邊的狗。
他穿得像剛下班,領帶鬆了一點,袖口還捲著。
事實上他早就回家洗過澡,特地挑了這件穿起來比較隨意的襯衫。
聽說這樣看起來比較不討人厭。
他知道Jameson不值這時的班。
只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不經意撞見。
結果一抬頭,就撞見了。
Jameson站在酒吧門口,靠著牆抽菸。
黑色毛線外套掛在肩上,鬆鬆的。
襯衫只扣兩顆扣,胸口一小點白光在霓虹燈下亮起,
是銀色的乳環,微涼又清醒地閃爍。
Walker喉頭像卡了一根煙,他差點沒敢上前。
Jameson先看了他一眼。
沒有表情,眼底閃過你終究會來的淡淡預期。
Walker只得走上前:「嗨。剛好路過。」
「酒吧盡頭是死路。」Jameson吐煙。
Walker撓了撓後頸,知道被戳穿了,硬著頭皮站住。
他想了好幾個開場白,最後說出口的卻是:「我昨天……喝醉了。」
Jameson在旁邊的煙灰缸按熄煙頭,沒有接話。
Walker鼓起勇氣補上:「其實我想跟你說的,不只是那些……關於有點喜歡你。」
他的聲音有些執著,化作不該在此時此地萌生的草,偷偷掙破水泥縫。
「不是有點。」Jameson糾正他,聲音平靜如水:「知道你真心的。」
Walker一怔,心口跳得很快,像小狗追球。
下一句卻是:「那更加麻煩。」
他幾乎不能呼吸。
Jameson望著他,眼神沒有惡意,可毫無縫隙。
「你知道我就怕什麼嗎?」Jameson低聲說:「不是謊,而是真心。」
「謊話可以不用在意,真心卻能讓人整個裂開。」
Walker不敢接話。
他想靠近,但對方語氣太輕,簡直如一句微冷的預言。
他垂頭喪氣,轉身要走,感覺胸膛漏了個洞不斷出風。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句更輕的話,幾乎和晚風混在一起。
「如果你喜歡的,是人,不是酒……」
他回頭,Jameson沒再看他,
僅推開酒吧的門,側過半片漂亮的臉說:「下週二來,我沒排班。」
門在那一刻闔上,光與殘影留在室內,
Walker孤零零地擱在門外的黑暗裡。
他失魂地站了一會兒,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夜晚終究沒有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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