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ilianne77 : Q Q 07/26 23:06
※ 編輯: itoyukiya (36.237.207.63 臺灣), 07/27/2025 00:45:43
※ 編輯: itoyukiya (36.237.205.154 臺灣), 11/24/2025 20:33:49
防 頁
她端起咖啡杯,紅唇微翹:「所以你昨天和一個男人上床?」
Walker沒有迴避視線,沉默地點了點頭。
她輕描淡寫地笑了:「其實也沒什麼,我有幾個朋友就是那樣。開放式關係現在很常見啊
。只要結婚、彼此有共識,各玩各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語氣像在談一個標準配備的假日行程表,毫無波瀾。
她漂亮、理性、懂進退,是媽媽眼中最理想的對象。
若是幾個月前,他大概會照劇本演下去,
端出溫和的笑容,配合家庭的期待,
完成這場雙方長輩早已擬定的婚姻市場交易。
但這一次,Walker演不出來。喉頭像被卡住一樣。
輕聲說:「我不行。」
她挑了下眉:「就因為和還沒有交往的男人睡了一晚?你認真?」
Walker沒有回答,低下頭,指尖摩擦杯緣。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認真了。
如果此刻他還笑著、點頭,
繼續扮演好兒子、好員工、好對象,
他真的無法。他會像被灌滿酒精的身體一樣,
從裡到外爆燃,燒成一具乾淨的骨灰盒。
相親完畢,他回到車裡,什麼話也沒說。
發動引擎,卻沒開走。
車窗上映出他自己的臉,彷彿站在遙遠森林裡的陌生人。
沉著、聽話、讓人省心的好兒子,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說「好」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拒絕了那個白富美,拒絕了一樁合適的婚事。
他其實也是在拒絕自己。
拒絕一輩子都在配合別人、從來沒有渴望過什麼的Walker。
戀愛的開始,始於崩塌的前兆。
他正一點一滴失速,而他沒有打算拉回。
Walker抵達酒吧時,
臉上的表情就像天氣預報裡的陰雨圖標。
他沒說話,也沒點酒,坐下來,把外套一掛,
整個人像丟上岸的魚,呼吸困難。
那通電話還在腦內嗡嗡響。
母親沒有罵他,她從來不罵,僅用條理分明的語氣告訴他,
你這麼做失敗在哪裡,你哪裡令人失望,你哪裡違反邏輯。
她的聲音冷靜,如同會議簡報,
一刀一刀地削去Walker對自己的信任,直到骨頭都沒有形狀。
「你不該這樣。你從來不是這樣的孩子。明天你要記得跟對方道歉。」
不該?從來不是?那他到底該是什麼樣的?
Walker坐在角落,渾身散著疲憊,
剛剛從體制裡破殼逃出來、羽毛都還濕漉漉,
難看,無助,不知道往哪飛。
Jameson沒有問什麼,僅放下一杯琥珀色的酒。
Walker看著那杯酒,皺了皺眉。
「我還沒點單。」
「我知道。」
Jameson沒有再多看他,靜靜轉身,讓皮鞋的聲音沈穩地消失在吧台後。
Walker看著那杯酒,盯著某個不該觸碰的界線。
他喝了一口。
灼熱竄過喉嚨,帶著焦糖的苦味與煙燻的騷氣。
燒得眼眶發紅,一聲不吭。
這酒好烈。
酒喝完了,Walker頭靠在手臂上,緩緩闔眼。
大腦發熱,記憶變形,他聽見氣泡破裂、音樂低迴,以及一點點……
手指劃過他髮間的聲音。
很輕,很輕。
像有人在床邊檢查他的溫度。
Jameson經過時替他蓋外套,
修長的指尖順著Walker的髮線停留了片刻。
安靜地停一秒,再離開。
那一秒像永遠。
Walker沒睜眼,額頭壓在手臂上,悄悄掉了眼淚。
他的手肘濕了,心也一同濕了。
浸泡酒精與憂傷裡,他沉默。
這輩子第一次,有人沒問他一句話,就給了他真正需要的東西。
從那晚以後,有些事變了。
Walker還是來酒吧,穿著剪裁漂亮的西裝、領帶拉鬆一些,
坐在熟悉的位置,像是被全世界扔回海裡,僅能靠酒精漂浮。
他依舊偶爾會閒扯,Jameson也依舊安靜,
他們之間的空氣,卻被悄悄灌了伏特加,燒灼,易燃,醉意盎然。
有個規則,自然而然地生成了。
誰也沒提過,可遵守得極為嚴謹。
如果Walker點了酒,Jameson就當他是酒客。
手不會碰到他,眼神不會多停留,所有的親密都隱形。
如果Walker沒點什麼,今晚結束後,就有什麼會發生。
酒吧收店,燈關掉一半,音響低到僅剩心跳聲。
Jameson把圍裙摘下,手還沒擦乾,就被Walker拽進懷裡。
或者,有時反過來。
Jameson反鎖大門,一手壓住Walker的腹肌,
把他按在剛擦乾淨的吧台上,品酒一樣,
從胸肌一路舔到肚臍。他們激烈得像要互相撕碎,
安靜得不像在做愛,交換一齣沒有觀眾的雙人現代芭蕾。
汗水滴在杯底,喘息溢出空瓶,
Walker咬著自己的領帶不發出聲音,
Jameson一手蓋住他眼睛、一手撐住他胸,
像騎一匹烈馬一樣,敞開了自己坐在他身上搖,
太親密了,親密得讓他想哭。
他們致力於交換身體的熱度,
兩個不敢迎接冬天的人,
用一場一場的高潮,假裝這裡不是冷的。
Walker知道,他想要的不只是這樣。
他想知道Jameson背上那些傷口是什麼時候刮開的,
他想問他,為什麼每次都吻得那麼溫柔,卻總是先離開?
Jameson永遠不說。
他親吻的方式像道歉,救贖,亦如告別。
他只給一半。什麼都是。
吻到一半停下、抱到一半鬆手、親熱到一半忽然慢了下來。
而Walker渴望更多。
渴望整個夜晚不只是滲著欲望的喘息,
也渴望醒來時,對方還在床邊,還穿著他的襯衫,躺在枕頭放鬆安睡。
哪怕一次也好。
那條界線。
「點了酒,就是客人。」
越來越像一條絞索,勒得Walker喘不過氣。
他也試過把自己關在這條規則裡,假裝這樣比較安全。
但他發現自己正在變質,
變成只會等待的鹽柱,
等待從未承諾過的人,來兌現從未許下的愛。
他在深夜自慰的頻率越來越高。
他忍著現實幾乎要發瘋的慾望,
閉著眼想像Jameson的樣子。
平時那副面無表情的冷靜,
高潮時低聲喘息的樣子,
細腰被壓住時輕輕顫抖的樣子,
被壓在車內咬住下唇不出聲的樣子。
他在幻想裡把對方脫得一絲不掛,
舌頭抵住那顆穿孔的乳頭,然後狠狠咬下去。
那裡總是燙的,像Jameson藏不住的脆弱。
他在腦子裡無數次上了那個男人。
從椅子上、吧台邊、甚至自己辦公桌上,
幻想中的Jameson跪在地上替他口交,最後冷冷地說:「我不愛你,你別誤會。」
Walker在那句話裡射出來,
汗水與淚水混成一團,滑落指尖。
他每次都是在快樂中感到失落,
在興奮後感到羞恥。
再這樣下去,他快瘋了。
某天夜裡,他終於沒能忍住,
在對話裡多夾了一句話。
那天他沒點酒,說了句:「我今天很累。」
Jameson照舊把一杯水遞來,沒說什麼。
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就一下,Walker心跳快得要穿破胸腔。
他看著手背,不再冷靜,紅了眼眶。
「你知道我不是來喝水的吧。」
他低聲說,聲音壓抑太久的怒氣與渴望。
Jameson抬頭看他,沒有多餘的情緒:「我知道。」
「你來,是因為你不想一個人睡。」
語氣平淡得像一句釘子,釘進Walker的心臟。
Walker沒再說話,臉色蒼白,把水喝完,離開了。
那晚,他繼續對著Jameson的臉自慰,
這次卻是嚎哭著射出來的。
他終於承認自己不只是想要那個人。
他想要被想要。
他想知道,他是不是某種例外。
但每一次試圖靠近,Jameson就後退一步。
每一次伸手,都再一次錯過。
Walker離店的背影顯得孤單,
Jameson覺得腳底發冷。
那種感覺像溺水。
一吋一吋地往下沉。
像老家那間木屋,屋頂老是漏水,
滴答滴答地淋在他床頭,永遠沒人修。
那樣的淒涼,有時會把他整個人淹沒。
但他什麼也不能說。那太難堪。
只能繼續擦杯子,擦桌子,擦吧檯上反光的玻璃。
要把那股幾乎要落淚的衝動,一寸一寸擦得乾乾淨淨。
彷彿這樣,無力的情感就能被擦掉。
Jameson的薪水大多進了療養中心,
那裡養著他中風的父親,半身不遂,語言不清,
偶爾發脾氣像老虎咆哮,更多時候只是喘氣。
他沒有別的開銷。
住處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不是不想裝飾,是沒錢。
沒錢搬家,沒錢買新衣。
黑色長外套穿了好多年,是唯一能在夜裡擋風的衣物,
扣子掉了就乾脆敞著,這是他的委屈,也是他的底線。
他知道父親不好,酗酒、暴力、討厭小孩,
打得他滿身是傷的記憶不只一次。
但他偏偏記得那些少得可憐的溫柔。
同一位父親,也曾在夜裡把他抱上車蓋,
一起仰望滿天星星。
那時的父親很安靜,很溫柔。
Jameson就記住了。
那種好,少得可憐,但他死命死命地記著。
甚至比痛記得更深。
他就是那種人:記得別人對他的好,遠遠勝過別人對他的壞。
也因此他沒辦法狠心,沒辦法恨,沒辦法對誰說:留下來吧,陪我過糟糕的人生。
Jameson曾經考上了一間很不錯的大學。
不算頂尖,以沒補習的人來說,已經很不容易。
他瘋狂打工存錢,在冷氣滴水的早餐店裡煎蛋、洗盤子,手指忙得快爛掉。
他沒抱怨過,僅每天記帳,
一筆一筆,蓋一座離家很遠的夢。
他原以為那是人生的新起點。
直到開學前兩週,他發現錢早就沒了。
戶頭空了,連最後一筆匯入的薪資也被提走。
存摺上留下一長串乾脆俐落的提款記錄。
是父親。
他喝醉時什麼都不記得,清醒時只撇撇嘴說:「你媽以前也靠我養,怎樣?現在你長大了
,不會自己想辦法?」
Jameson沒哭。
他有點暈眩,站在家裡地板上,腳底很涼。
他記得那個下午天氣很好,陽光從破舊的百葉窗隙間灑進來,
把地上的蠟筆畫照得一清二楚。
他盯著那灘酒漬與蠟筆畫交錯的痕跡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把準備入學的行李箱推回房裡,沒再說一句話。
也許從那一刻開始,他的人生就錯位了。
門軸鬆了的門,關得再緊,也會咯吱咯吱地響。
一封信的地址被寫錯了,怎麼流浪,也到不了原本的目的地。
他不再相信存錢、不再相信計畫。
他學會了更快的路:退學、打工、住便宜的地方,
穿一件黑外套直到它破。
該放棄的就放棄,該硬撐的就硬撐。
因為他知道了:這個世界不會為他這種人親切。
他什麼都沒有,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愛情,只有一具單薄的身體,
一點點乾淨的體溫和堅硬的自我保護。
他寧願自己孤獨,也不願看對方為他妥協。
他只能擦杯子。
那動作重複又徒勞,一再一再地對自己說:你不能跟。
也讓他無法愛。
他愛不起來。
兩手空空什麼都拿不出來。該如何愛?
他的心早就被填滿了責任、貧窮與習慣性壓抑,哪有一點空隙。
他不能去拖累別人。
不能去奢求一份可能要花錢、要時間、要承諾的關係。
連好好活著都還在勉強,怎麼能奢望有人為他費神?
他只願意給一半。
那一半,真的是他最後的僅剩。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6.237.207.63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753539085.A.7F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