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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一點半,街角只剩零星的腳步聲。
酒吧光線從霧面玻璃透出一層溫吞的橘,
Jameson在裡頭擦著杯子,姿態一如既往地靜。
他沒看窗外,知道那個人又來了。
上次明明氣呼呼地走掉。
隔了一天還是垂頭喪氣地回來,保持他們的點單默契。
床一滾,來來往往也睡了幾個月。
Walker站在玻璃窗外,大雨剛停,
他的皮鞋踩在積水裡,像個迷戀神明的信徒,
一臉虔誠地看著裡面擦酒杯的人,看得心醉,
彷彿要在這副美景中溺死自己。
Jameson看他呆站在那邊,有那麼幾分妨礙營業的感覺。
酒保停下擦拭,走近窗邊,指頭敲了敲。
解鎖打開窗,讓冷風灌進來。
「你愛的是我?還是我不說話的樣子?」
Jameson伸手戳了戳社畜的額頭,臉上沒什麼情緒。
Walker沒回答,身體比理智快一步。
他俯身過去吻酒保,穿過那一格窗口,吻得急、吻得狠,
吻一場來不及撲滅的枯草火堆,
吻一個他早就失去但終於回來的希望。
「你終於明白了!我愛你整個人。你不想說,我不多問;你想說,我願意聽。知道的與不
知道的細節,全無所謂。那不妨礙我愛你。」Walker激動的喘著。
Jameson怔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無心的一問會出現這樣的回答。
他迅速把窗戶關起來,
逃避起了火的東西。
背對著玻璃,耳根通紅,冷淡的臉上第一次動搖。
面頰紅得像被酒泡過,
不小心讓人看見藏不住的情緒。
Walker開開心心地摸進來,坐在吧台,沒有點酒。
Jameson瞥了他一眼,
悠悠擦完最後一個杯子,倒扣回架上。
「今晚我會收得早些。」Jameson說。
Walker沒有起身,乖乖地等。
果然,那人脫下圍裙、放下捲起的袖管,
走到店門口鎖門,沒有像往常一樣陪Walker往外走。
Jameson轉過頭,視線低垂,有些猶豫,擔心自己做了不該做的決定。
「你這幾個月都一直想知道我住哪,對嗎?」
Walker沒答,點了點頭。
那點頭裡,藏了幾個月的壓抑與好奇。
藏了他從第一次親吻對方起就沒能放下的渴望。
Jameson站在昏黃的燈下,
跟自己的內心商量似的,長久地沉默。
最後他說:「我住的地方比較簡陋。你確定要來?」
語氣不重,
裡面有歲月釀出的沉默,有某種還沒釋懷的氣味。
他眼神安靜,不冷,彷彿封住的酒塞,玻璃內藏著一封信。
Walker點頭,跟在酒保身後,
上了酒吧後方那段窄梯。
門鎖輕響,屋內說簡陋還真的是簡陋,
單人床一張,冰箱,浴室,小桌,一目了然。
激情仍舊發生了,帶著濕氣、帶著一點幾乎無聲的瘋狂。
臥室裡僅有床單摩擦的聲響,與兩具交纏身軀的律動。
Jameson從來不多話,他做愛時很安靜。
偶爾有著因劇烈衝擊而發出的、克制不住的急促短喘,
和那雙陰綠色的眼眸中,映著夜燈的濕潤光暈。
Walker渴求地注視他,
沉默像一張巨大的擁抱,將所有的索求、所有的愛與壓抑,
盡數承接。這安靜,蘊藏著激情下,瀕臨臨界點的繃緊。
Walker的金髮被汗水打濕,凌亂地貼在額前,
藍眼中盡是深不見底的渴求。
一頭被允許貪吃的野獸。
每次深沉的挺入,
都帶著扯脫母親支配陰影的原始渴望。
他希望有什麼合約能證明自己,
能為Jameson跨越所有世俗的界限。
如果魔鬼現在遞給他一張單子,他會簽。
隨著腰骨有力地擺動,Walker的陰莖每一次進入都更深,彷彿要將多年壓抑的自我,全然
兌入身下這個單薄的軀體。
Jameson在Walker身下搖曳,堅韌地承受著。
他稍微疼出了一些汗,黑髮黏在俊美的眼睫上,
左胸乳環泛著幽微的光,提醒著他過去的傷痕。
背後和頭皮隱約的舊疤,
似乎在每一寸摩擦中低語過往的悲涼。
他知道Walker漸漸陷入了非理性的狂熱,
他無法給予任何回應,
那是一種深沉的憂傷,如此小心翼翼。
Walker將他抱得更緊,近乎窒息的壓肏,
感受Jameson骨骼每一寸的顫抖。
帶著一點點絕望的顫慄。Jameson被操射了。安靜地。
Jameson高潮時的緊致感讓Walker發出一聲情慾的呻吟。
這天是特別的,Jameson竟讓他踏入了私人的領域,這天是值得記憶的,Jameson竟願意讓
他內射。
濃稠的白濁帶著 Walker 所有的渴念,毫無遺憾地灌滿了Jameson的體內,幾乎溢出。那
股液體的溫熱,在身體深處蔓延,與潮濕的空氣混合,成為一場無聲海嘯,將兩人吞沒在
激情後殘留的悲涼與滿足中。
Walker重重地喘息著,將滾燙的陰莖緩緩退出。
濕黏的液體從結合處流淌,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水漬聲。
他俯身,將臉埋在Jameson的頭頂,感受那具瘦削身軀疲憊的癱軟。
今天他想必做對了什麼,說對了什麼,才得以更靠近他心愛的小酒保一點。
這次Walker做完愛刻意賴著沒走。
他窩在那張平鋪在地上,連床架也沒有的單人床墊,
看著對方沖完澡,穿回工作時那件黑色長外套,準備出門買宵夜。
「你想吃甜的,還是辣的?」Jameson問得自然。
Walker只說:「都可以。你去,我等你。」
門關上。屋內安靜得像個真空包。
Walker起身,好奇寶寶似的將房間打量了一圈。
房內幾乎沒有裝飾,一塵不染,空無一物。
牆上沒有照片、桌上沒有筆,沒有窗簾,簡單貼了一層報紙。
小酒保說過,
第一次約會開的車是跟同事借的。
Walker走向廁所,牙刷似乎用了一陣子,刷毛已經用得開岔,
毛巾邊角磨破了一點,像是習慣把「將就」活成常態的人留下的痕跡。
冰箱有幾盒剩菜,Walker認得那些,
酒吧晚上快打烊後才會打包處理的東西。
皺巴巴的醫療收據,用小磁鐵釘在冰箱上。
「療養中心」、「收款人」、「長期照護」他一行一行地看,
讀一個不肯開口講的人的日記。
最後,Walker注意到那雙皮鞋,擺在門邊,穿得太久,鞋底磨損得幾乎見底。
那是Jameson每天穿著站八小時的鞋,皮面早就失去光澤。
Walker怔住了。
他每天忙著盯著小酒保的臉瞧,從來沒有低頭看一看鞋。
那一瞬,他終於明白,
對方每天沉靜的原因,近乎自虐的堅持;
那雙漂亮的手為什麼總是濕冷。
因為洗不完的杯與日夜不斷的支撐。
Jameson生得那樣體面,每天制服整齊,態度從容,像是什麼都不缺。
可他其實缺得要命,從鞋底、從毛巾、從收據、從沉默,
缺出一個黑洞,把自己摺疊進去。
Walker站在那房間,站在某種遲來的心痛裡,悶疼得不知該怎麼呼吸。
Jameson總是吃得很慢。
Walker開始注意這件事,是在酒吧二樓睡過他之後。
那天清晨,Jameson蹲在吧台角落,
慢條斯理地吞下一盒快過期的便利商店咖哩飯,吃得相當乾淨,
像在和什麼惡夢對峙一樣。
塑膠叉子刮盤底醬汁的聲音一下一下,
落在Walker耳裡,有種難以言說的孤獨。
他沒有問。默默記住。
某日傍晚他去買咖啡,路過那間便利商店。
女店員是那位愛嚼口香糖的年輕女孩,看到他立刻笑說:「你是來找那個冷臉酒保吧?之
前聖誕節,我送了他點東西。」她說是英國牌子的橙花香水。
然後補上一句:「那傢伙啊,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讓人忍不住想照顧他。」
他們沒有在一起。
Jameson沒給她機會。
只收下香水,然後繼續吃他的微波餐。
Walker開始理解那雙眼睛為什麼總是無光。
Jameson不常約人出去玩。
酒吧是他的海底,他從不輕易浮出水面。
有時客人塞小費進他的襯衫口袋,貼得太近,語氣油膩又騷擾,
他也低頭接過,像早習慣了自己值幾分錢。
Walker看在眼裡,心像被熬過一夜的湯。
燙著,酸著,又無從言說。
「我們出去吃頓飯吧。」某晚他鼓起勇氣說。
Jameson收起那種擦杯子的機械手勢,不看他,輕聲說:「我不習慣和別人一起吃。」
Walker也不勉強。
他將Jameson微涼的手腕撈過來,放在唇上,像吻一場寒冬。
「喝酒的人很多,想喝酒保的人,大概只有我。」Walker嘆息。
Jameson心軟了。
他讓他約吃飯,但是約得很近。
那晚,他們去便利商店買了泡麵。兩碗。
坐在人行道邊。泡麵的蒸氣在星光下像幽魂。
Jameson望著天,顯得自在,像終於能呼吸。
他說他喜歡星星,從小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喜歡。
Walker不看星星,他看此刻的Jameson。
他的星空就蜷縮在Jameson的睫毛下。
那些細碎的光在淺綠色的虹膜裡浮沉,宛如被囚禁的銀河。
Jameson笑了。
極輕極淡的,很容易錯過,但那確實是微笑。
笑容來得猝不及防,突然裂開的一道縫隙。
Walker覺得自己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膨脹,
擠壓著肺葉,讓他無法呼吸。
Walker盯著Jameson額角那道淺淺的疤。
聽說是小時候被酒瓶敲到留下的。
此刻他只想吻那道疤痕,將星光、夜色和笑容一併據為己有。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在街角。
Jameson轉過頭,髮梢沾著路燈昏黃的光。
「吃完了。該打烊了。」Jameson唇角的笑意靜靜收了回去。
但Walker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打烊。
比如這夜的星光,比如Jameson眼底的銀河,
比如胸口這團越燒越旺的、該死的渴望。
他看著Jameson鎖上酒吧的門,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單薄而清晰。
Walker明白,自己可能永遠都無法放手了。
激情仍在,甚至愈演愈烈。
Walker接Jameson回家睡覺,他們像要彼此輾碎,輾進彼此的骨縫與靈魂。
汗水、喘息、牙齒、指甲,
證明彼此的相互渴望,我不是幻覺,你也不是。
可Jameson不過夜。
無論剛才如何顫抖得像潮汐撞岸,如何哭得毫無防備,是的,Walker在嘗試了很多次之後
,成功操哭了他,但他哭得很靜,而且總會在最後一刻清醒。那種清醒理智得得像凌晨三
點夜間駕駛被員警攔下做酒精測試。他一邊匆匆穿衣服,一邊低頭把襯衫釦子一粒粒扣好
,好像每一粒釦子都能讓他活下來。
Walker睜眼看著背影,在心底哀求過很多次,想叫Jameson留下。
他從未說出口。他沒敢。
Jameson也不敢留。
他怕自己會依賴,依賴得太快太深,像某種病,一病不起。怕自己再一次相信世界上真的
有安全這種東西,然後在深信不疑時,被活活甩一記大耳光。
他從來不是殘酷的人。
但他真的太記得疼,太清楚那種被趕走的感覺。
Walker一遍遍問自己:是不是我還不夠好?他為什麼不過夜?
是不是我給得不夠多,所以他不肯留?
這種懷疑卻在一個小動作後潰堤。
Jameson離開前,在門前停了停,又脫了鞋,走回來替他蓋了被子。
指尖碰到Walker肩膀的時候輕得像羽毛。
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那麼做了,就走了。
Walker睜著眼,眼圈一熱,幾乎當場碎掉。
他愛得快要發瘋。他愛得全身都空了。
這一夜Walker沒有追出去。
他把臉埋進被子裡,把那份來自對方的溫度吸進肺裡,
吸進心臟,吸進更深處。那裡早就是Jameson的了。
只是Jameson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假裝不知道。
某個夜晚,雨聲未歇。
Walker再一次帶他回家。
他們來不及走到床上,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情話,
就在地板上纏成一團。地板冰冷,但他們的身體很熱。
激情像無聲的雷暴,不需要語言。
事後,Walker喘息著,臉埋在Jameson髮間,低聲說:「也許烈酒會讓人忘記一切……」
他停了一下,吻了吻對方的耳朵:「但一位好的酒保,會讓你再也回不去。你知道嗎?」
那句話奇蹟似的,鑽進了Jameson的胸膛。
他一動也不動地看著Walker。眼眶紅了。
紅得像快燒裂的軟玻璃邊緣。
他的靈魂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乾燥的,深的,像久旱的土地,忽然聽見雷聲。
他好傷心。
他被對方好好地惦記了。
他低聲開口,聲音比過往任何一次都輕柔,
比任何一次都沉重:「你別那麼傻。」
「我這種人,只適合醉的時候擁抱,不該讓你記得。」
「我怕我害了你。本來能去花園散步,卻硬要來我身邊蹲入泥濘。」
那聲「泥濘」說得很輕,很哀憐,
他撥開自己藏了十年的煤灰,剖白真心。
Walker沒有退縮。他沒有閃躲。
他靠過去吻了吻Jameson潮濕的睫毛,
舔一下那縫隙邊緣的鹹味,記住那道裂痕。
「有些人,你喝醉後會想親吻。」
他說:「有些人……你想為他保持清醒。」
「因為清醒的每一刻的回憶,都值得珍惜。」
Jameson怔住。沒說話。閉上眼。
Walker舔走他更多的鹽。
那夜他沒有再穿回衣服。
沒有躲進冰冷的走廊、讓Walker孤單的在原地關門。
Jameson留了下來。
他們也沒有去睡那張舒服、寬敞、乾淨的大床墊。
Jameson躺在地上,在Walker臂彎裡,退潮後終於擱淺的魚,靜靜地活著。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有一點點幸運。
哪怕只是一點點。
那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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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itoyukiya (36.237.205.154 臺灣), 11/24/2025 20:5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