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itoyukiya : 頭推，打的好嗨但自爆讓人好擔心又要等下一章了Q_Q 01/01 23:35
→ ZENFOX : 放心這只是一種play！(講什麼啦) 01/01 23:38
東震宗的藥谷近來因連日降雨，加上邪風入谷，滋生蟲害致草木發病，管理藥
谷的穆長老向掌門討了人手，讓內門那些弟子們都來幫忙捉蟲除草。
平日藥谷只有穆長老獨自打理，這回災情委實嚴重，不得已才讓其他弟子來幫
忙，入谷的弟子均得經由穆長老設下的陣法檢查有沒有私藏不該帶的東西出入，避
免病蟲害擴散開來。
年紀最輕的內門弟子是一名叫欣玥的十歲女童，她跟著其他師兄、師姐一起捉
蟲，那些偷吃靈植的蟲鳥很聰明，有些弟子想抓來馴化，欣玥也打著相同的主意，
在她的小圓鐵盒裡已捉有七、八隻各色毛蟲，稍早以為捉到絮人，空歡喜一場，她
踏著石階到坡上的涼亭找穆長老回報成果，但至少有這幾隻小蟲。
「穆長老，我負責的地方都巡完啦。」欣玥頭上紮著雙環童髻，簪著一串亮黃
小花，她交上鐵盒詢問道：「這些蟲子能給我麼？」
穆長老撫捋灰白長鬚看了眼盒裡的蟲，擺手答應：「可以，收好帶走。還有別
的發現麼？」
欣玥點頭，拿出一個透明的鐘形物體說：「我的琉璃鐘剛才好像抓到絮人，我
分明看到兩個很小的人，可是不知為何拿起來就沒有了。大師兄說有一絲怪氣息，
但也不確定是怎麼回事，也可能太多蟲鳥亂竄，一時混淆了。」
「哦？我瞧瞧。」穆長老拿起女童的法器說道：「感覺不出有什麼別的氣息，
可能散掉了。以防萬一，扔到我的雷火陣裡淨一淨？」
「好的。」
穆長老在涼亭桌上鋪開一塊方形的布，布上有陣法刺繡，琉璃鐘一擺進陣內就
開始迸發火光，這個陣法能將妖邪轟炸一番，道行不足的都要現形赴死。
琉璃鐘本體無礙，穆長老把它交還欣玥說道：「要是有髒東西，應該也燒得灰
飛湮滅了。我想沒有絮人或蟲子有特殊的能耐躲過我的雷火陣，除非他們有元嬰修
為或是六階以上的蟲獸。」
「多謝長老。」
穆長老指著涼亭另一側出入口說：「從那裡回去吧。」
「好。」欣玥知道那是另一個陣法，用來檢查他們身上有沒有藏匿藥谷花草或
是被其他不好的邪祟沾染。
繼女童離開後，其他弟子也陸續來到涼亭回報今日任務的進度，有人捉到偷吃
靈植的雀鳥，有人挖到偷啃樹皮的蟲和地底獸類，穆長老面前攤開的冊子懸浮一桿
毛筆匆匆書寫，將眾人的發現都逐一記載下來。
「今日有勞諸位，我看藥谷的災情也差不多穩住了，明日是最後一天開放，還
想來幫忙的可以再過來，不來也不勉強。」
弟子們紛紛和穆長老告別，各自乘法器或是直接馭氣飛走。
欣玥跟著師姐們返回住處，和她同住一個山頭的凌霜催促她說：「瞧你玩得下
巴都沾上泥啦，快去後面溫泉那裡洗一洗。」
欣玥還在研究琉璃鐘，凌霜見她那樣就寵溺笑道：「別再看啦，穆長老都說是
一時混淆了，也用雷火陣淨化過，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絮人只存在於傳說裡吧。」
「可是凌師姐，我真的有見到兩個很小的人，真的。不知怎的一晃眼就不見了。」
凌霜摸她頭說：「就算真的有也早就被長老的陣法燒乾淨啦。」
欣玥一聽雙眼盈淚：「真的啊？那我豈不是害死他們了……」
凌霜暗道不妙，趕緊哄道：「要是真的有絮人，那他們被陣法傷到也會叫喊的，
妳沒聽見任何叫喊不是？這就說明根本不存在絮人。別多想了，去洗洗吧。」
「是，師姐。」欣玥回房間把琉璃鐘隨意擱在桌上，又用手指輕敲它一下，嘟
嘴嘆道：「要是真的抓到絮人就好玩了呢，真可惜。」
女童離開房間後，桌上的琉璃鐘驀地彈了下，法器外憑空出現兩個約一寸大小
的人，即葉橘和秋若泓。葉橘帶秋若泓飛到窗邊，秋若泓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葉橘觀察窗外環境說道：「這裡看起來是個修真門派，要是被逮住可能沒好事，
得先離開才行。」
「方才那個藥谷分明是個有嚴密結界的地方，我們怎麼就誤入其中了？而且我
還是個妖魔，進來也沒事，真奇怪。」
窗外花叢間飛舞的小粉蝶被葉橘以神識捕捉，施法將其牽引過來，粉蝶停在窗
邊，葉橘招手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再細想。」
葉橘又找了第二隻粉蝶，兩人乘著小粉蝶飛上天，粉蝶無法像鳥兒那樣飛得太
高，風大的話容易被吹遠，兩隻粉蝶停在岩山高處的花朵上，葉橘接著帶秋若泓
「換乘」飛鳥，這次遇上一隻紅栗羽色的鳥，鳥兒飛到陡坡上的果樹找蟲子吃，葉
橘和秋若泓趁牠忙於覓食就跑到樹下草地，急忙趕至崖邊。
從他們所在的地方能居高臨下看到方才女童住的院落，該院落往外有一片密林
圍繞，葉橘以神識稍微探索，對秋若泓說道：「這應該是他們宗門的其中一座山峰，
到處都設有結界，方才我們誤入藥谷沒有觸發什麼機關或結界的反應，大概是我
們太渺小，而且習慣隱藏氣息。離開時又是躲在蘊靈寶戒裡，所以無事發生。」
秋若泓沉吟道：「這也就是說，我們只要能悄悄溜出去就沒事了？」
「也許吧？但還是得避開那些巨人般的修士，畢竟方才他們還是有人能捕捉到
我們的氣息。可惜躲進蘊靈寶戒時無法挪移他處，不然就更方便了。要是有元如杏
婆婆那種金符就好了。」
秋若泓輕輕拉了下葉橘的袖擺，葉橘回頭問：「怎麼了？」
「我只是在想，要是我們不會觸發任何禁制或機關，不如先在這地方摸索看看
有沒有好東西？就算萬一觸發了他們的防禦，他們一時半刻也不會發現我們的。」
葉橘表情慢慢變得嚴肅，眉心漸漸起結，秋若泓有些不安問道：「小葉是不是
覺得我這麼想不好？似乎不是正道？」
葉橘緩和表情應道：「喔，沒有啦，我是在思考可行性。要是潛到他們藏書庫
之類的地方能看看有沒有好的功法，複製一份，同理，符籙、丹方那些也可以偷學，
對他們而言應該也沒損失，反正……我也不是什麼道德魔人。」
「道德魔人是什麼？沒聽過這個種族。」
「哈哈哈。」葉橘笑了笑，施展攝魂術牽引鳥獸充當暫時座騎，一面跟秋若泓
解釋。
他們就近在女童和那位叫凌霜的修士住處附近搜尋，還真的找到了一處存放功
法、道具的地方，外面是一整片攀藤植物掩蓋出入口，恰好見到女童通過兩重禁制
去裡面放琉璃鐘，改拿了一條項鍊，鍊子上掛著袖珍的小彎刀，鑲有繽紛的寶石。
葉橘從鳥背上躍下，趁女童進出的空隙溜進去，禁制依然沒有反應，他拍胸鬆
了口氣，轉頭對秋若泓笑說：「意外的順利耶。」
秋若泓仰首打量四周：「我們實在太渺小了，這裡真大，東西也不少。」
葉橘用神識一掃，沉吟道：「東西雖然多，但也不是全都有用，好像沒什麼特
殊的功法，再看看其他的……啊，有意思，發現一本製墨的書。」
秋若泓聽他一講就問：「是專門做來畫符的？」
葉橘亮著雙眼朝他點頭：「對。我看看……」他用神識窺看書的內容說道：
「書沒有設下禁制，太好了，看起來材料都不難取得，我先抄錄一份到玉牌。」
葉橘花了些時間收錄製墨的書籍，他看秋若泓始終安靜待在身旁就問：「你不
去找找有什麼想看的？」
秋若泓說：「方才你專注抄書，我還是先守著比較安全。」
葉橘愧疚道：「抱歉啊，光顧著我自己，你去逛吧，我來守著。」
少年微笑搖頭：「不對，應該是你去逛，我把風。我道行低微，做什麼都慢，
那些比較難的事就交給小葉你啦。」
「這樣啊，謝謝你相信我。」葉橘暗自感動，師父無論是之前或現在都對他好
好啊！
葉橘又陸續搜羅了幾本工具書，回頭和秋若泓分享粗略感想，秋若泓淺笑道：
「我們這樣好像書蟲。」
「哈哈，真的耶。」
「要走了麼？」
「走吧。」
就在他們打算離開前，那名喚作凌霜的女修也來到這庫房，她似乎很慌忙的在
找東西，接著咬著指甲念念有詞：「糟了，怎麼不見了？那條項鍊染了邪氣還沒來
得及淨化，要是欣玥拿它去找同門練劍，豈不是又要重蹈覆轍了？好不容易重生，
不能再發生那種事！」
凌霜用神識在室內巡過一遍，確認並無那項鍊的氣息就匆忙飛出去了。
葉橘和秋若泓兩個小人窩在藤蔓間的小空隙互望一眼，葉橘先提出疑問：「你
怎麼看起來不是很意外？」
秋若泓稍微偏頭回答：「有麼？我只是對他人之事比較不關心而已。再說，世
上無奇不有，比如你我。」
葉橘笑回：「我很正常啦。」
秋若泓笑而不答，淡灰色的眼眸裡像是有燦爛星芒，看得葉橘一陣心慌意亂的
挪開目光道：「這樣啊。那你有聽到那個凌霜講的話沒有？她說自己是重生的。」
「聽見了。她是重生者。還有，那孩子戴的項鍊有邪氣。你想幫忙？」
葉橘聳肩：「我們應該幫不上，還會徒惹因果吧？但還是能去看看情況，萬一
他們弄出一個毀天滅地的東西，我們至少死得清楚明白。」
秋若泓淡定看著他問：「你也會開這樣可怕的玩笑？」
「哈哈哈。」
他們隔了一段距離悄悄跟上去，女修凌霜在草原上攔下欣玥，凌霜解釋道：
「這項鍊之前有些損壞，我還沒修好，要是妳貿然展開有可能會傷著，還是先給我
吧，我修好了就給妳。」
欣玥不疑有他，把項鍊交給凌霜，歪頭嘆了口氣說：「唉，真無聊。」
凌霜微笑牽她手邀道：「妳要不要看我前些日子收回來的靈獸？再過一陣子，
魔星幻域就會開啟，到時候多些靈獸和靈寵能搜羅奇異寶物才好。妳雖然還不能去，
但我可以讓妳挑一隻養著，以後總有機會。」
「好啊好啊。師姐快帶我去看妳的靈獸。」
兩名女修飛到深林某處，葉橘他們察覺到設有禁制便沒再往前，但也能遠遠窺
視那些模樣奇特的靈獸，看起來像毛絨絨的小兔子，只不過牠們以後足站立，像嬌
小的人一樣跑跳，也有很多毛色，有黑、白、淺棕或混雜的毛色。其他還有能飛天
遁地的靈蟲，各種螳螂、蜘蛛，葉橘看了會兒就轉身道：「走吧。」
秋若泓察覺到他微妙的情緒轉變，跟上前關心道：「你怕蟲子？」
「也不是啦，看是什麼蟲……」
「螳螂？」
「不會啊。」
「蜘蛛？」
葉橘聳肩：「不怕。」
秋若泓接著問：「可是我覺得你好像不喜歡。」
葉橘吐了口氣回道：「嗯，一隻、兩隻還行啦，一大票的蟲子我就覺得身上好
像哪裡癢癢的。」
秋若泓拉住他的手說：「不怕，要是那樣，我會幫你趕蟲。她們剛才提到魔星
幻域，不想接著打聽消息？」
葉橘遲疑後坐回樹枝上：「好啊。」
根據凌霜他們斷斷續續聊到魔星幻域的內容，每隔六十年天空會出現一顆紫紅
色魔星，那時只要走過荒神山的迷月橋就能前往特殊境域探索，也就是魔星幻域。
幻域之中有許多幻陣陷阱，一旦觸發就會陷入其中，難以憑一己之力脫困，最糟的
情況就是修士被幻陣徹底吸收，無力回天。但該幻域有無數秘寶吸引修士前往探尋，
入境者的修為越高，越容易遇上機緣，比如煉氣期修士絕對能找到自己修為以上所
適合的材料，但福禍相依，同樣會有碰上煉氣期以上奇獸的風險。
荒神山是這世界有名的高山，山上的風雪會消耗修士的真元，因此那裡沒有任
何門派勢力常駐，迷月橋只是一條不知誰在何時建的吊橋，無論何時看起來都很普
通，修士都猜測玄機不是那座橋，而是終年籠罩著迷月橋的霧。
葉橘他們偷偷跟蹤凌霜幾日，從凌霜的自言自語推敲出其他消息，像是凌霜重
生前沒來得及淨化項鍊，結果害欣玥受魔氣、煞氣所侵蝕，她才會想去魔星幻域找
藥救欣玥，結果招惹幻境中的妖魔，並在幻陣裡道心動搖，為日後的隕歿埋下伏筆。
入夜後，葉橘和秋若泓回蘊靈寶戒休息，就寢前兩人坐在屋裡討論，葉橘抱胸
靠著椅背坦言道：「我對陌生人的事不太感興趣，只是想修煉而已，所以我想去魔
星幻域。畢竟都來到這裡了，這說不定也是個機緣，你覺得如何？」
秋若泓輕輕頷首：「我同意。」
「那裡說不定很危險，雖然我們隨時都能躲進寶戒，但凡事皆有意外。我討厭
鬥法，不過為了多些保障，還是得多做點準備才行。我這裡強大的符寶都只能使用
一次，而且頗耗真元，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想用上，救命的丹藥也剩一顆，你好好收
著。其他療傷止血跟解毒的丹藥都還有，這幾日我要多寫些符，再研究一下陣盤還
有一些道具，你就挑自己有把握的能力精進。」
少年認真應道：「我會努力不扯小葉後腿的。」
葉橘看他這麼溫順可靠的樣子，越是心生憐愛，但他不敢有太多情緒，只敢在
桌底下捏著雙手，故作沉穩淡定的樣子應道：「好，那就先這樣，早點睡吧。晚安。」
「小葉。」
「什麼？」
出於依賴和好感，秋若泓想和葉橘睡一起，但他自覺這種要求太唐突，只好把
話吞回去，微笑道：「祝你好眠。」
「謝謝，你也是。」
＊ ＊ ＊
數日後的傍晚，天上果真出現一顆紫紅色星辰。啟程前，葉橘將自己最好的儲
物袋交給秋若泓，並對其中物品逐一說明，像是移動期間能召出來防禦的千雪白鱗，
本是陸峋幽送他的一件法器，但他認為秋若泓更需要，還有可以隱匿身形氣息的杳
然符等等。
秋若泓用神識看了袋中許多法器符籙跟丹藥，輕蹙眉心淡笑：「太多了，你不
會一件也沒給自己留吧？」
葉橘拍胸笑回：「怎麼可能沒留，我這樣貪生怕死的，肯定也是帶了很多東西。
唉，就是楊師兄先前給的靈墨跟精製的符紙被我耗了大半。楊師兄很擅長畫符煉陣，
教我很多東西，陸大哥是武功厲害，煉丹術也了得，不過我們也沒空煉丹，到幻域
再看情況。記得一定要保全自己知道麼？」
秋若泓瞄了眼被握住的肩膀，點頭答應：「我會的，你也是。」
葉橘苦笑：「我知道你可能不是真的孩子，但我還是緊張得不得了。頭一回帶
小孩出門的感覺……啊、不說了，那些巨人修士應該已經出發，我們也跟上。」
葉橘直接帶秋若泓追上那些前往魔星幻域的修士，一路隱藏氣息，而且越接近
目的地，附近就出現越多門派的修士，有其他人的氣息混淆其中，任誰也難以察覺
他們的存在。
荒神山不愧是傳聞中的高山，即使是結丹期的葉橘要馭氣飛上山也很疲累，他
們跟蹤的修士早已上山去，不過既然知道荒神山所在，其他人去哪裡也不重要了。
秋若泓望著天空上閃爍的魔星發愣，葉橘喝了些靈泉恢復過來，輕拍他肩喚道：
「若泓，我好了，繼續上路。」
「嗯。」
兩人化作流螢般的冰藍光點飛逝在山嵐中，入夜後抵達迷月橋附近，有不同門
派在此紮營接應出入的同門，葉橘他們宛如微塵般棲停在樹叢間，偷聽其他修士閒
聊。
有幾名修士圍著篝火講起關於幻域的傳說，他們聊到魔星幻域是一個神仙所開
闢的秘境，這神仙和一名大妖魔纏鬥數年，妖魔是執念極深的存在，無法真正殺死，
所以神仙後來將妖魔封在魔星幻域裡，使之永遠沉睡。
沒有人知道被封印的妖魔在何處，又該如何喚醒，有人猜測妖魔是支撐整個魔
星幻域的支柱，那些靈花仙草、奇珍異寶也都是出自妖魔的力量所轉化而來，神仙
開闢魔星幻域就是為了消耗妖魔，至其消失為止。
一個喝了酒的修士忽然提問：「對啦，這傳說我以前就聽過，可是怎麼都沒人
提到那神仙最後怎樣啦？」
「不知道耶。」
「不曉得，沒聽說，經你一提確實奇怪，神仙的下場呢？」
一名女修出聲道：「我聽師祖講過一些，那神仙好像是樹神之類的。世間有一
些樹神的傳說，比如櫻樹之神是辟邪，而那神仙好像是橘樹，掌管生靈世界的繁榮
昌盛。師祖那時還開玩笑的說妖魔是因為喜歡吃橘子，得罪了那神仙呢。」
「所以說，橘樹神仙的下場怎樣啦？」
女修仰首回想：「好像是開闢這個秘境之後，神力耗盡，隕歿了。」
「噫……那誰來接著掌管繁榮昌盛？」
「靠我們自己吧。哈哈。」
秋若泓坐在樹叢細枝上輕喃：「橘子樹的神仙？」
葉橘被少年盯著看，失笑道：「怎麼這樣看我？」
「小葉。」
「嗯？」
「我們何時過橋？」
「等霧濃一些，比較沒人留意迷月橋的時候。」
「好。」秋若泓挨近葉橘，抱住他一隻手臂，微微啟唇打呵欠。
葉橘低頭看少年有些睏，不覺神情寵溺：「你可以安心小睡一會兒，我等下叫
你。」
秋若泓把葉橘的手臂抱得更牢，像是害怕被甩開一樣，他心中有些不安，也有
說不明的期待，不知會在這次探險有什麼收獲。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變得強大，
不再成為葉橘的負累。
月上中天，葉橘搖醒秋若泓，他們依然隱藏氣息飛到迷月橋，藉濃霧、山風的
掩護過橋，渺小的身形始終隱沒於夜霧，他們互相緊握著手，就怕意外失散。
過橋之後，濃霧很快就淡去，四周景物不再那麼巨大，葉橘察覺到有其他修士
接近，立刻帶秋若泓躲遠。
四周黑黢黢的，葉橘他們以神識感知環境，飛到一座瀑布附近才停下。葉橘和
秋若泓一前一後走在樹林間，前者說道：「現在這裡也是深夜，我們對這裡陌生，
做好防護且看且走。」
「知道了。」秋若泓手捏一張葉橘給的煙屏符，能抵擋結丹期以下的突襲並展
開迷霧掩護自身，此外也在頭臉罩上能防毒並隱蔽容貌的銀霧紗，這些皆是葉橘平
日搜集而來的道具。
儘管有這麼多保命手段，葉橘依然不安，但他隨即在瀑布周圍發現許多靈植，
立即眉開眼笑說道：「快看，這裡居然就長了這麼多藥草，而且看起來年份剛剛好，
若泓，你幫我守著，有動靜喊我，我趕緊來採收！」
秋若泓看他開心成那樣，唇角也染上笑意：「好。」
這些靈植不乏煉製救命丹藥的材料，而且還有很多能有助於凝聚真元、拓展經
脈，甚至能煉出衝擊元嬰的丹藥，幾乎必需的材料這裡皆有，而且需要的年份也都
差不多能炮製來用，這讓葉橘怎能不開心？
「天啊，真的好多，多的還能拿去賣，發了發了！」葉橘以為自己修煉至今，
心境也算鍛鍊得不錯，可現在才發覺自己仍是見靈石眼開，內心已默默將這些資源
都換算成靈石了。果然修煉者皆是慾念深重者，求長生不老、求羽化成仙、求這個
求那個的，說什麼煉化七情六慾都是虛浮的說法，他才不信那套，至少他自己就重
慾。
就在葉橘專注採藥期間，秋若泓也悄然無聲的解決了不少湊近的蛇蟲蟻獸，牠
們原本藏伏在草叢、密林和水畔，在感知到修士摘採靈植的動靜之後伺機而動，只
是沒料到那個看似無害的少年隔空吸光了牠們的生機。
又一隻不知死活的黑鱗毒蛇從草叢裡竄過來，秋若泓面無表情看向黑蛇的方向，
灰眸閃爍了下，悄然無息攝走牠所有的生氣。
越是在這種靈氣豐沛又有許多寶物的地方，就越常見靈獸出沒，葉橘驀地想到
這一點，回頭傳音問秋若泓：「你那邊有沒有察覺什麼動靜？」
秋若泓回傳：「一切平靜無事，小葉繼續採藥吧。」
葉橘小聲喃喃：「噫？難道這裡的靈植還算是幻域裡常見的，所以才沒有其他
靈獸、靈蟲什麼的？奇怪了。」
葉橘怕出意外，匆匆收拾一番就去找秋若泓，沒走幾步就踢到東西，神識一掃
驚疑怪叫：「啊？這地方怎麼有剛死的蛇？這邊也有，看起來是剛死的蟲子，哇，這
不是金絲蜘蛛？矮額……這邊有一窩巨山毒蟻，還有山鼠……若泓，我們快走，這裡
死一堆蟲子，不曉得是不是有什麼危險。」
秋若泓遲疑了下，老實答道：「是我弄死的。」
「你？」
秋若泓眨了眨眼望著他問：「是不是殺生太多不好？」
葉橘愣了下，又露出寵溺的笑意應道：「無畏的殺生確實不太好，但出於自保
就不算，你沒做錯啦。」
秋若泓面上泛起淡淡笑意，葉橘拉著他的手往上坡走，打算找個方便觀察環境
的地方歇腳。
「說不定有道行更高的人在留意我們，我沒辦法察覺大能的動向，安全起見先
不要躲進蘊靈寶戒，那是師父給我唯一的寶貝，也是底牌。」
「那就進飛舟吧。」
「是啊。若泓先進房休息，我守著，順便派些傀儡去附近探查。」葉橘邊說邊
放出新製的傀儡們，有飛鷹、豹子、游魚和遁地鼠，施法後他撐頰淺笑：「順便試
試我新作的小伙伴。」
葉橘分神留意傀儡的情形，同時在飛舟外圍佈下防禦陣法並將飛舟隱藏起來。
是夜他就在瀑布上游的山區發現很多靈礦，因而推測這山裡藏有靈脈。次日他將所
有的發現告知秋若泓，在船艙裡談道：「靈脈雖然稀罕，但是開採不易，而且礦源
肯定是最危險的，說不定早就有凶悍的奇獸守在那裡。先前聽那些修士們閒聊，你
也知道修煉求的是機緣，靠的是各種天材地寶，只不過為了能突破境界，所承受的
風險也很大，我是想說……你還要跟我一起去冒險麼？若是猶豫或害怕，也能留在
這裡，等我回來。」
「我要跟。」秋若泓點頭，葉橘又笑說：「但我不算非常可靠，緊要關頭還是
要保全自己的性命，若是有危險，你就自己先逃命。」
秋若泓蹙眉：「小葉可以自己逃，但我不會丟下小葉的。」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讓你先逃命，你活著說不定能找到方法救我，就
算沒有，我也不會怪你。我其實一直都有覺悟，嗯。」葉橘搭他肩膀微笑道：「所
以你答應我，我就帶你一起走。」
秋若泓垂眸應了單音：「好。」
他們在溪流間、水畔都斷斷續續發現靈礦，雖然找尋真正的靈脈所在並不容易，
但有其他修士也都開始聚集到這座山裡，並且為了搜索靈源而互鬥。葉橘以保命優
先，所以選擇躲藏起來隔岸觀火，只是他和秋若泓已經進到山中深藏的洞窟、伏流，
難免會碰上其他修士，現在的他們不是草葉大小的人，再怎麼躲藏總會碰上衝突，
只好邊擲符鬥法，再趁亂逃跑，順便製造一些假印記混淆敵人，避免被追蹤。
葉橘他們在山洞內待了三日，這天葉橘他們又和幾個修士打起來，秋若泓看準
時機丟符製造迷霧，葉橘拉著秋若泓飛逃，在路線複雜的隧道裡逃命。這地方儼然
是個天然迷宮，自岩壁滲出的水氣、細流皆是濃郁靈氣凝化的液體，只要靈根，經
脈足夠強健者，待在這裡什麼都不做也能感受到靈氣不停滲入肉體、神魂。
葉橘拿出兩顆透著淡淡瑩光的丹藥，將其中一顆交給秋若泓說道：「先吃了吧，
這是固本培元，鞏固經脈、元神的藥，外面能賣上數千靈石。這丹藥的藥性溫和，
妖魔也能服食，不會與使地靈氣相衝。這裡靈氣太濃郁也是危險，弄不好就會暈死
在這裡。我一個結丹期待了幾天都開始覺得渾身經脈脹得難受，呼……感覺已經很
接近靈源，你是妖魔，現在是不是很難受？」
秋若泓搖頭：「還好。有些睏而已。」
「難為你了，這麼多日沒睡，再撐一會兒吧。我想來的修士都沒有元嬰期的，
大家修為不上不下，怎樣也很難獨佔靈源，先找到靈源再做打算，那裡說不定最危
險呢。」
「嗯。」
葉橘微笑看著秋若泓，這陣子他已經很習慣這少年的寡言，但他明白這並非冷
淡，也從不覺得疏離，反而他常常能從許多細節感受到秋若泓關懷自己。
秋若泓感受到葉橘的注視，迎視他問道：「小葉，帶著我是不是很累？」
「不，多虧有你。」葉橘不覺放輕語氣回道：「我說的是真的，雖然我也喜歡
獨處，但修煉很辛苦，容易心累。還好有你在，我才覺得自己比以往都好，就算一
時受挫，振作得也快。這都是因為有你陪我。」
秋若泓淺抿笑痕，垂首握住葉橘的手，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覺得像這樣安
靜的牽手就夠了。
法術轟炸的聲音漸遠，葉橘清點身上帶的東西，忽然一陣天搖地動，他沒有多
想就急忙抱緊秋若泓，將其護在懷中。秋若泓愣住，半晌地震停止，葉橘才退開來
咋舌道：「可惡，該不會是有人為了盡快搶佔靈源就亂用法術炸山？不曉得是哪個
白癡缺德鬼，喵的、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弄死在這裡，既然這樣還不如我也去搶。
走！」
秋若泓勾了下嘴角，覺得氣憤到發狠的葉橘也很有意思，只是不知道這人是嘴
上逞強、發洩怒氣，還是真的能狠下心。
葉橘拿出以前買的法器定好方位，在狹窄的通道裡飛行，須臾後卻見前方岩壁
崩塌，他連忙施法支撐自己和秋若泓所在之處，周圍不停崩解流失，一時間他們陷
入土石流中，若非他有結丹期修為和法器支撐，這波帶了靈氣的洪流會令人死狀淒
慘。
葉橘出聲安撫少年道：「別怕，只是看起來驚人，我能應付的。」
「我不怕。」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狹長幽暗的通道已然消失，腳下空蕩蕩的，部分山體崩落
後，形成另一個更空曠的洞窟，剩下的山壁上全是突出並發出光亮的礦石，至少有
上百名修士正圍著一團龐大的金光在丟符籙、法器，像殺瘋了一樣，卻看不清楚金
光裡的是什麼東西。
葉橘皺眉：「什麼情況？那團光好像能令人迷失心智。」他看那些修士全都拼
命攻擊金光卻不見效果，而且有些人已經力竭墜落，該不會那是什麼幻陣吧？
秋若泓亦有短暫失神，葉橘餘光看到他流露倦意與異樣，連忙關心道：「你當
真沒事？」
「我……」秋若泓想回答他無事，神識卻倏然抽離一般，感知也好像一瞬間抽
空，一切皆靜止並陷入空白。
葉橘看秋若泓闔眼昏迷，驚詫的將人撈到懷裡低聲喚道：「若泓？噫？你……
唉，完蛋了，該不會是這靈源專剋妖魔？這裡還這麼多修士，嘖、先把你藏到飛舟。
萬鏡幡！」他拋出飛舟將少年藏好，再將其移遠，自己也隱身後稍微湊到戰區觀望。
金光倏地像煙花般炸開，千萬道流光朝四面八方流逝，所有靈礦的光也跟著黯
然消失，洞窟剎時陷入黑暗和詭異的寂靜。
雖然安靜，但修士們全都藏好氣息並以神識窺探，一旦有光點或更大的動靜就
可能招來圍攻，因此誰也不敢妄動，葉橘亦然。不知何人暗中丟出一枚符在半空炸
開，照亮所有人的面孔，修士們一下子又互相打起來，這裡再度淪為戰場。
不僅法術亂炸，修士們各自召出座騎、靈寵或巨型傀儡，再空曠的地方也沒什
麼角落能躲藏。葉橘不願加入混戰，只能盡量護住少年所在的飛舟，用來佈幻陣的
萬鏡幡是上乘法器，而他身上也蒙著和秋若泓一樣的銀霧紗，不讓氣息聲貌外露，
即使元嬰期以上的修士都很難察覺到他們，因此他本來有信心躲到最後，然而意外
就是這麼發生的，有修士所豢養的靈鳥群專門能看穿這類藏身的手段，並且最愛吸
食這等法術或法器的力量，所以鳥群一被那修士放出來應敵就感受到葉橘他們，那
數十隻羽色繽紛的鳥兒立即轉向衝向葉橘和飛舟，鳥群的飼主也有些錯愕。
「哇靠，還有這樣的！」葉橘怪叫著想以雷火法術驅鳥，但役使鳥群的修士已
經帶了伙伴飛來，而且充滿殺機，他只好拿出陣盤急急運轉展開：「道友，有話好
說啊，怎麼談都不談就打起來？」
回應葉橘的是接連不斷的法術、武器轟炸，他守得額角、人中、掌心都在冒汗，
總覺得聚集過來的修士越來越多，火力大到陣法開始出現裂痕，或是被穿孔，他暗
忖再這麼下去耗盡真元也是死，不如拼著最後的力氣帶秋若泓逃走，再不行只能在
眾目睽睽下躲進寶戒，只是這麼一來又有可能陷入以前遇過的僵局。
「喲、這傢伙還煉了不少傀儡。」一名女修興奮道：「身上肯定還有更多好東
西。」
「方才就留意到這個人了，一直龜縮在角落，城府很深，先弄死他。」
「他還把臉都藏起來，也不知是何門派，可疑至極！」
「呵，一會兒就知道啦。才這麼一個結丹期的，要不是法寶多，哪能抵擋得了
我們這麼多人圍攻。」
葉橘聽了那些話有些汗顏，他們似乎有什麼誤解，唯獨一件事沒講錯，他法寶
確實不少，可是眼下也快不夠用了。要是楚珺給的餘磨也能複製各種靈植法器就好
了，雖然他有蘊靈寶戒也是很逆天，但此刻並無機會讓他能躲進寶戒。
「師父……」葉橘咬牙苦撐，法術火光太晃眼，他不禁在內心喚著師父，想起
被他藏到飛舟的秋若泓，後悔沒有一開始殺光那些靈鳥，要不然也不會落到這種窘
境。他只是看到那些靈鳥想到楊師兄，才會一時狠不下心。或許他不適合修煉吧？
心境還真是一點都沒進步……
「什麼也不問，就這麼充滿殺意，你們……你們修什麼仙啊？你們比妖魔，還
妖魔！」葉橘把身上能用的符寶、法器都耗盡，無奈他們人多，雖然解決了半數修
士，仍有不少修士認為他身上法寶多而圍過來。
葉橘不甘心，也失了理智，他開始催動真元，狠狠盯住那些存活的修士們吼道：
「那就一起死好了，一個都別想跑！」
那些修士們見到葉橘帶傷的面容變得更猙獰，而且身上開始浮出裂紋般的熾亮
白光，有人警覺叫道：「不好，他想自爆！」
「怕什麼？不過一個結丹期的，又不是元嬰自爆！」
「馬的那你上去扛！」
「大家合力打回去──」
葉橘沒想到這麼貪生怕死的自己居然會選擇自爆金丹，而且經脈會灼燒般疼痛，
他最怕痛，然而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他只希望天邪果木飛舟的防禦夠強，不會傷
了那少年，但是萬鏡幡和防護陣都能緩衝他自爆的衝擊吧？
「你們都死吧！」葉橘在逼瘋人的痛苦中喊出反派的台詞，竟從中感受到一股
詭異的快感：「全都去死啦！哈哈哈──」
面容猙獰的青年在自爆過程中經脈灼燙，難受得不停流淚，但他依然痛快大笑，
模糊的視線中能見到不少修士被他嚇得四散逃竄，卻被他瘋狂的神識截住：「誰都
別想走！」
葉橘眼前開始變得白茫茫的，感覺到有一股龐大的力量要從體內衝出，他就像
一個巨大的煙火彈，若是死得像煙火般壯觀而絢爛也好。
葉橘發出的光芒越來越亮，耀眼到連修士都難以直視，卻在自爆前一刻，洞內
所有的光都像是被吸收一樣，一息間攝入葉橘身後的飛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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