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這是……」
張正看著手裡的三個瓶子，疑惑問道。
「碧露丹，能緩解疼痛。」阿那然倒出兩顆放在他手上，沒有再多說什麼。
原來在自己離世後，小然仍是去找了能緩解玉溯丸藥性的方法嗎？即使明知再也沒有機會
用上。
張正握著手裡的藥瓶，感覺喉頭有些乾澀。
「你怎麼知道……」
怎麼知道自己正承受著玉溯丸反噬的痛苦？
他當然知道，因為他是長大後的小然。
明明不打算對自己坦白身份，卻又為了不讓自己受苦，不得不露出破綻。
張正心疼他，便也配合著提出合理的疑問。
「少爺，你今日額上和頸間總出汗，神情也不太對勁。」
阿那然一邊說著，一邊倒了杯水給他，眼神果然有些閃躲。
「嗯，果然還是沒能瞞過你。」
張正在心裡默默贊許阿那然的反應，然後笑著把丹藥吃了。
「如何？」阿那然仔細瞧著他，深怕錯過任何一絲不對勁。
張正閉眼調息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笑著點了點頭。
「好多了。」
「太好了。」
見阿那然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張正也跟著放下了心。
他不知道碧露丹的功效如何，但小然既能尋來此物，必然是有極好的功效。
只是自己如今神魂殘破，再好的藥物用在他身上，功效也是有限。
他上一世本就不想讓小然擔憂，所以在生命最後一刻才讓他知曉，沒想到還是讓他一直記
掛了不知多少年。
「少爺，不如我們過兩天就離開張家吧！」
「不可。」張正搖了下頭。「父親生性多疑，必須讓他相信『張正』是真的奇跡病癒才行
，否則一旦讓他起了疑心，那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那就五天。」阿那然胸有成竹地說。「少爺，家主心切，五天足以瞞過。」
張正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會兒。
上一世的那十天，他幾乎沒有和父親過多接觸，反而是小然一直待在張家，比他更瞭解父
親那幾天的狀態。
他敢這般篤定，想必五天后父親便已相信小然的身份了。
「嗯，五天后我們見機行事，小心為上。」
「好。」阿那然點頭。
五天……看來父親真的很想要一個健康的兒子啊……
張正又喜又悲。
喜的是自己上一世的計畫竟然如此順利，悲的也是，自己的計畫竟會如此順利。
「少爺，這幾天，你有什麼想做的嗎？」阿那然問。
張正想了想，上一世他為了替小然鋪路而四處奔走，但如今的小然已經不是那個懵懂的少
年，不需要自己再為他鋪路。
這幾天，他只須一直陪著小然，撫平他心中之憾。
「嗯，我想去處理掉幾個人。當年陷害我和父親的那位叔叔，還有他的親信，都不能留。
」
當初陷害他和父親的那個人，小然日後或許知道是誰，但並不清楚那人現下的狀況，還是
由他親自去處理吧！
「少爺，我跟你一起去。」
「當然。」張正輕笑了一下，打趣地說。「畢竟我受你威脅，不得離開你半步。」
「那是……」
阿那然一時語結，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眼前的小然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小然，張正既不打算揭穿他，卻又想多瞭解他一些，便只能
在言語上不經意刺探，看看他會如何應對。
沒想到，阿那然暗自調整心緒後，竟突然拉住他的手。
「少爺說的是，請少爺務必信守承諾。」
張正看著阿那然有些狡黠的眼神，再看看自己被拉住的手，有一絲驚訝，隨即便有些無奈
而寵溺地笑了。
他的小然啊……
張正抬眸，細細地瞧著阿那然的眉眼、唇鼻，試圖在那張稚嫩的臉上看出他未來的模樣。
阿那然被他這麼看著，貌似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但仍是沒有放開他的手。
張正看他移開了眼，又看著自己依舊被拉著的手。
「我們……來練劍吧！」
他這麼說，然後領著小然走到院落中。
即使知道，眼前的小然或許已經不需要他傳授劍術，他仍是想這麼做。
一個人假裝不會，另一個人假裝不知道。
然而兩份隱瞞下藏匿著的，卻是同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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