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BEDA: 果然艾肯恩也有參一腳... 05/16 03:33
距離逐風者村落的危機正式解除已經是深夜了,村民不敢鬆懈,決
定輪班守夜到天亮,海奇亞斯和迪歐先回到阿勒麗的木屋休息。
白銀賢者一踏進木屋,發現黑娜遠離火塘裹著斗篷縮在角落睡著了。
「我去幫忙治療傷者,女人們決定煮頓大餐慶祝,謝謝你對我們伸出
援手,海奇亞斯。」阿勒麗捧著裝有藥膏的小陶甕離開,將木屋留給
他們休息。
渾身溼透的迪歐朝火裡丟了根乾木頭,滿足慵懶的笑容是一個戰士剛
得到勝利榮耀的典型表情。
海奇亞斯確定黑娜睡得很熟,於是也走到火塘邊烤暖手腳。
「你是個很厲害的巫師呀!」激戰過後,迪歐比平常還要健談。
「承蒙誇獎。」
迪歐把溼髮抹到額頭後,看著海奇亞斯並未被大雨淋溼的衣著又說了
幾句羨慕的話。
「媽媽提到你們明天就要離開了,不如多留幾天,確定村裡安全,我
幫你們準備糧食,再陪你們走一段路?」獵人興致勃勃的提議。
「迪歐,謝謝你如此照料我們。」海奇亞斯說。
「那還用說,因為我們是……這是逐風者的習慣,我們照顧孤鳥,送
旅人上路。」迪歐初時似乎要接「因為我們是朋友」,但又不好意思
轉了個說法。
海奇亞斯浮起一抹淺笑,凝視著火焰不再說話,阿勒麗一直沒回來,
黑娜也熟睡著,木屋內充滿溫暖靜寂的黑暗,最後只剩下圍著火焰被
照亮的巫師與獵人。
銀髮巫師不知何時閉上眼皮假寐,迪歐仔細維持火焰的熱力,見海奇
亞斯因打瞌睡不斷往前,傾導致銀色長髮就要垂進火塘裡燒焦,不禁
伸手想扶住對方肩膀。
只差一點就要碰觸到時,迪歐卻停下動作。
「要把我推下去嗎?」海奇亞斯驀然說話,眼還是閉著。
「你說什麼?」迪歐驚詫問。
「當還是小男孩時,你曾做過美好的夢嗎?即使如此,你我永不可能
為友,或任何有別於陌路人的關係,沙利德。」白銀賢者溫和而率直
地凝視著獵人。
「為何你認得出我?」獵人繼續添加柴火與銀髮巫師閒聊。
「想真的騙過一個人,自己總得親身經歷才行,從來不曾相信過任何
人的你,要如何騙取我的信任再加以嘲笑?」海奇亞斯也按兵不動,
兩人坐在火塘邊對話。
「你不該模仿比留斯的眼睛,我不會因相似而移情。」海奇亞斯說。
「何時發現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沙利德又問。
「這股力量太強,連黑娜的內在也辨識不出真假,想必是一個很古老
的妖精,但我過去接手許多蘇塔王國的探險隊和軍隊資料,出土文物
和報告都顯示這一帶山區部落幾百年前就滅亡了。山脊上的獨眼巨人
只是誤導和增加我的負擔,好讓我和黑娜倚靠這個適時出現的村子。
」海奇亞斯朝沙利德伸出受傷的右手,懸於火焰上。
「我試著使用魔法,構築成逐風者村落的幻象立刻吞噬我的魔力並配
合我的意識出現魔法效果,但火焰卻是整個村裡力量最弱的地方,我
想,那個借你力量的存在大概與火特別不親。」白銀賢者數天來一直
凝視火焰,便是想找到突破這個精細幻象的缺口。
「早就猜到是我還能表現得如此自然,該說你的演技一直都不差嗎?
海奇亞斯。」
「迪歐或阿勒麗,一開始誰都有可能是對我窮追不捨的某個人,但妖
精的力量太過強烈,似乎讓逝去之物又開始恢復精神。」阿勒麗的靈
魂回來警告海奇亞斯,巫師對猜測沙利德的真身更添把握。
海奇亞斯看著仍保持迪歐外表的巫師。
「我並非對你演戲,只是把你棄之不顧的謎題帶到眼前而已,沙利德
。」
「願聞其詳。」迪歐的眸色開始轉變,泛起藍光。
「不,單純只是謎題,我無法也不願為你解謎。」海奇亞斯微笑。
「但在我看來你更像渴求一貫踐踏的東西,太過膽小只會把已得到的
事物主動拋棄?你的眼光的確是冰凍了,實則相當僵硬。」
沙利德掐住海奇亞斯喉頭,白銀賢者忽然捉住他的右掌。
「海奇亞斯,別妄想超越我,我要毀了你游刃有餘的樣子,還有每一
個你看重的存在。」沙利德咬牙切齒道。
「即使那樣做,我也不會變得跟你一樣。而且,我並不游刃有餘,只
是湊合過日子而已。」海奇亞斯用力從沙利德手掌裡奪走一件細小物
品,緊緊握住,四周滲進濃霧,景物開始模糊。
「沙利德,若你敢對我說真正困難的謊言,主動伸出右手,或許我會
不那麼懷疑『迪歐』。」
「我明白了,除了你相信的對象,其餘都是假想敵,你在蘇塔宮廷裡
就是這樣提防每個人,好個『賢者』。」逐漸消失的紅髮巫師聲音聽
起來有些飄渺,仍飽含譏諷惡意。
「這只是身為巫師很普通的習性,提防就只是提防,不能作為掠奪傷
害他人的藉口。」海奇亞斯待在瓦解的幻象中心輕嘆。
「凍藍之眼,你眼中的愚昧凡人多曾將信任託付給危險的你,即便行
為輕忽,卻擁有你所沒有的勇氣,由此看來,巫師並未比不需要魔法
就能生存的一般人更加優秀。」
白銀賢者知道沙利德能聽見,但他未曾回應。
這一局,暫時算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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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娜只記得不舒服又難過,幹脆用睡覺來逃避,但愈睡愈冷,恐懼不
安的感覺不斷包圍她,陰暗魔力卻隔著一段距離不敢靠近,因為妖精
黑娜跟她在一起,黑娜知道自己很安全。
黑娜很難解釋那種感覺,像是在很深的水底和那個妖精的她背靠背坐
著,誰也不說話,但妖精黑娜什麼都不怕,甚至妖魔鬼怪和巫師都怕
她,她像烈焰又像岩石,比凡人的黑娜更不知凶上幾百倍。
但時間到了,她就自動往上浮,黑娜隱約感覺妖精的自己擔心學徒資
格被老師炒掉,所以變得很安分。
張開眼睛,她竟然睡在又硬又冷的地上,整座村子到哪裡去了?
村落周圍的森林和土壤消失不見,腳下都是岩石和乾土,何時來到寸
草不生的高聳臺地?
「老師你在哪裡?」巫師學徒本能先找海奇亞斯的下落。
當她發現銀髮巫師就坐在不遠處的懸崖邊緣,立刻跑過去。
「老師你不要想不開──」
「黑娜,我只是有點腳麻。」
「咦?」
「我坐在懸崖邊跟這個幻象周旋一天一夜,剛剛才解除,就這樣休息
一會兒。」
「不行還是好危險!萬一懸崖忽然崩落怎麼辦?」黑娜從背後強行拖
回銀髮巫師,憑著妖精化的怪力,總算讓她把重要的老師拖到安全位
置。
「這麼說來,我們住在村子裡的這四天都是幻覺嗎?」黑娜無法相信
,過程那麼真實。
「是的。」
「老師為什麼會坐在懸崖旁邊?你快嚇死我了!」被幻象迷惑的事都
沒她看到老師搖搖欲墜的景象驚恐。
「讓身體處於極限狀態,本能更容易注意現實的危險,較能分辨幻象
微妙的不合理處。」海奇亞斯說。
黑娜看著明顯虛弱不少的銀髮巫師,又心疼起來,結果他們不但沒休
息養傷,根本還是風吹雨打受折磨。
「老師既然知道我們中了陷阱,為什麼不告訴我?」
「替沙利德撐腰的妖精遠超乎我們能抵抗的存在,就算我刻意繞過這
個幻象,也會被沙利德用其他手段逼進逐風者的村落,不如主動配合
。」海奇亞斯爭取的是他和黑娜的時間和最低耗損。
「如果妳覺得逐風者村落非常真實,正好作為一個教訓,即使妳相信
自己有妖精的力量,跟真正的妖精相比還是不值一提。」
「對不起,老師,我知道嚴重性了。」黑娜慚愧地低頭。
「那沙利德有出現嗎?」
「他扮成迪歐,或者說借用了迪歐這個獵人的外貌。」
「噁!我還吃他準備的烤肉!跟他聊天!」黑娜果然無法接受。
「不過我和凍藍之眼互動的過程相當順利,放鬆戒備的反而是沙利德
,使我能搶到破解幻象的核心。」再次印證,只要巫師學徒不扯後腿
,海奇亞斯就能處理好事情。
「阿勒麗應該是這個逝去部落的女祭司,她的靈魂能量相當強。」海
奇亞斯說。
「我見到的那些人,他們都死了很久?」村民一點也不會讓人感到恐
怖,反而很接近黑娜以前在幽河度過的簡樸生活,她有些惆悵。
「幻象吸取了這塊土地的記憶與精神。」
「老師怎麼破解幻象呢?」討厭的沙利德變得更棘手了,黑娜不能錯
過沙利德任何弱點,萬一老師真的無法戰鬥,黑娜至少知道如何攻擊
沙利德,她總不能撲過去扯他頭髮吧?
「遇到第一個土巨人時,我偶然發現只要拿走構成土巨人的核心,魔
法就會解除,關鍵是被作為眼睛的那顆火石。」海奇亞斯的右手就是
那時被石齒所傷。
「但我拿到火石不久,它就降溫分解變成泥土了。我想,妖精賜與沙
利德力量時,必然伴隨某種條件或限制,比如說,有時限的魔法,只
在某地使用或者具有某個核心弱點。這是場遊戲,沙利德雖然佔盡優
勢,卻會有一條使我反敗為勝的規則,不然對妖精來說一面倒就不好
玩了。」白銀賢者攤開手掌,一把充滿裂痕的小鑰匙靜靜躺在手心,
裂縫處有藍光流動。
黑娜感覺出鑰匙內部藏著狂風,果然照到陽光後,鑰匙迅速腐朽成鏽
屑被風吹散。
「或許妖精並未在事先把限制規則告訴沙利德,但凍藍之眼不會毫無
提防,山脊上的土巨人只是沙利德測試他得到的新力量與佯攻,第二
次沙利德便竭力隱藏『關鍵』,也許妖精的規則限制他不能在我奪取
魔法核心時出手攻擊,也不能將核心藏在我無法拿取的地方。」海奇
亞斯繼續推測。
「老師可以說得更簡單一點嗎?」黑娜頭暈腦脹。
「騎士有一種遊戲,選擇一個基地或一支旗子,一方負責防守,一方
負責進攻,防守方擁有武器糧食以及庇護所,在防守期間卻不能移動
攻擊,相反地,進攻方卻能無所不用其極突破障礙,只要碰觸到防守
方守護的某個人或者戰旗就代表勝利。」他繼續深入解釋。
「沙利德現在是防守方?」黑娜以為沙利德不停找碴,他們才是倒楣
要一直被動防守的人。
「在他所設計的魔法裡,沒錯,防守方可以設下陷阱,這點便不算主
動攻擊。」海奇亞斯舉起傷臂說。
「但這個遊戲裡攻擊方勝利的條件並不是殺掉每個防守者,而是碰觸
到防守者保護的核心,騎士用旗子或基地暗喻國王及王權,而在魔法
世界裡,這個核心是整合魔力的關鍵信物。」
「好討厭的遊戲!」他們是人又不是棋子!
黑娜想起她下過的妖精棋,還有陰險又愛搗亂的艾肯恩,沙利德得到
助力的事該不會跟他有關?
「那沙利德把核心藏在哪裡?」黑娜急問。
「防守者不能離開核心太遠,否則核心就很容易被攻擊者發現摧毀,
沙利德很快理解這一點,在逐風者村落裡,他把核心藏在右手。」海
奇亞斯朝黑娜伸出手,指尖微微朝下,一個示意友好的動作,黑娜不
解其意,但還是很開心地跟老師握手。
「一千多年前並沒有忠誠禮的習慣,但當時有句諺語『心臟是要害,
手掌是友誼。』意思指當人們願意放開武器擊掌握手,就表示雙方願
意成為朋友。」
「可是沙利德不可能對老師說當朋友的話吧?除非是想騙人。」黑娜
回想在幻象裡,獵人迪歐的確對老師非常友善,幾乎沒有疑問是朋友
了。
老師現在好像有點開心,難道他想跟沙利德當朋友嗎?黑娜嚇到了。
「即使是謊言,巫師也不能任意說出某種請求或承諾,因為命運有可
能令其成真或逼迫巫師付出代價,我則小小利用了這一點,即使是沙
利德也害怕他的心思被不可知的命運扭轉,終於讓我發現他的弱點。
」
「老師快跟我說他的弱點!」黑娜興奮地搖著銀髮巫師的手。
「沙利德害怕有人像朋友般不帶敵意握住他的手,因此他認為把魔法
核心藏在自己絕不會伸出的右手很安全,當獵人迪歐閃避與我正式結
交為友的機會時,我就知道沙利德隱藏魔法核心的位置了。」
這個弱點在黑娜聽起來還是很模糊。
「他搞這個幻象是要讓我們在高地上餓死嗎?」
「每個人內心都有某種祕密的渴望,某種禁忌;我們視為美德的事對
沙利德可能是不可饒恕的錯誤,而沙利德追求的事物對我們來說也罪
無可逭。」海奇亞斯輕輕鬆開黑娜的手掌。
「沙利德當初為何要逼我行忠誠禮,我曾思考過這個問題,或許他無
意中洩漏了自己的祕密,而我已碰觸到他的謎題,無論如何,沙利德
逃避自己的謎題,不會有好結果。」
「『沙利德是誰?』以及『他的命運為何?』」銀髮巫師提出黑娜曾
聽過的類似問句。
說著說著,白銀賢者已經站起來準備離開臺地了,步態有些不穩,黑
娜趕緊攙扶他。
「老師,沙利德也有不幸的過去才會讓他變成現在這個壞巫師嗎?」
「巫師很少具備快樂童年,即使不知沙利德曾有何種特殊經歷,只要
身畔的人們從未伸出援手,對年幼孩子來說也足夠令其走上偏路了,
他也永不接受任何援手。這樣的情況並不罕見,只不過其中或許有個
孩子具備強烈的魔法天賦,最後成為凍藍之眼。」海奇亞斯為黑娜拉
好風帽說。
黑娜忽然想到,那句話不就表示老師的童年一樣不快樂?
她不敢問下去。
「不管怎樣!我才不會對沙利德那個壞人心軟!」黑娜大聲說。
如果不是沙利德,芬妮阿姨就不會遺傳黑爪詛咒並發作,拜米爾叔叔
也不會因此過度疲勞而死,許多人因此境遇悲慘。
「我的老師說過,壞人都很寂寞,當他愈想傷害一個人,也表示他愈
喜歡那個對象。想要獨占一個人,其實真正的意思是,只願意被那個
人理解。」海奇亞斯平淡地引述圖拉的話。
「可是……」沙利德活該呀!老師有黑娜他們喜歡就夠了!
「但圖拉老師又說,千萬別同情那種偏執狂,因為他們的確沒有善意
也不會改過,在被拖下水之前處理乾淨!」
「老師的老師說得太好了!」黑娜有機會一定要請圖拉巫師簽名!漢
克大人說過圖拉巫師的靈魂還有和白銀賢者保持聯繫。
「當我們做出選擇,時間從未停止腳步,如果一個人老是把錯怪到別
人身上,我們並沒有義務替他負責。」
黑娜感動地得知海奇亞斯堅定不移要打敗沙利德的想法,但那時她還
不明白另一個更困難的問題:當一個人不停自責,該如何幫他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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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掃過荒涼臺地,在參差岩石上凝聚出老牧羊人形體,一道金色人
影走到他面前,兩方默默相對,老牧羊人聳聳肩,發出樂在其中的笑
聲,舉起木杖朝北方一指。
「寫了那首愚蠢詩歌,把我們扯入命運謎題的人類巫師,他的後裔活
該參與這場遊戲。我是世界創造者的長子,埃爾呼吸的風暴精神,讓
這些渺小人類都來朝謁眠金巨龍的大門階梯吧!」
老牧羊人將杖尖往地面一頓,幼苗萌發,須臾懸崖與臺地皆被濃密森
林覆蓋,迷霧瀰漫,金色人影與老牧羊人均沒入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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