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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の——ぞ——み」 東條希很喜歡聽別人喊自己的名字,更喜歡聽別人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在自己的耳邊喊 自己的名字。比如在唇齒交纏的時候,她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對方舌尖抵住再放開,牙關輕 輕廝磨最後化為一個深吻的過程,這樣低訴情話往往會讓她渾身顫抖不能自已,仿佛這樣 就能獲得極大的愉悅一般讓人上癮。 濫情和挑剔從來不是一對反義詞。 「の、ぞ、み~」 不知在哪裡見過女人是天生的雙性戀這樣的說法,然而這句話對於東條希來說似乎不太成 立,她從一開始就對男人的一切都有些抵觸。「抵觸」這個詞也不太恰當,即便是自己的 親生父親,粗糙堅硬的胡渣,濃烈混雜著酒氣與煙草味的體味,還有眼神中那份難以無視 ,強烈毫不加以掩飾的欲望;也許是某種意識覺醒的時間過早,深刻印在腦海裡的全都變 為一些糟糕加工之後的產物,他,父親原本的樣子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依舊無法釋懷 。就算是已經一個人在外生活了多年,一想起這些東條希依然能夠清楚感覺到自己胃酸翻 湧的脹痛感。 是的,東條希是一個天生的同性戀。 這不是誰的錯,不是她整日在外東奔西走的父母的錯,不是這個世俗以生育為重點的社會 的錯,自然更不會是東條希的錯。說到底這根本不能算是一種錯誤,或許只是上帝在配比 名為東條希的存在時倒錯了一劑調料,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只不過所有人都不這麼想,即便是東條希自己也不。 非要說的話,那是因為上帝恐怕倒錯了不止一劑調料的緣故。 「嗚——嗯……」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某種大多數人都不能目視的東西,這一點東條希在非常年幼的時候就知 道了——在理解何為他者的時候,她便明白眼中擁擠的世界來源於那些難以被定義和描述 ,僅僅存在於粗製濫造的地攤文學上或者低成本cult片中的主角。 鬼、Ghost、幽霊、Spiritum、Gespenst、призрак、Fantôme。 人類創造了無數種語言中的無數個單詞去描述他們,雖然大多是通過群像性的臆想,但其 中也不乏精准的猜測——至少創造出這些詞的目的達到了,他們確實為一種實際存在賦予 了言語上的意義。哪怕這種意義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都變成了人類群體分泌谷氨酸刺激中央 灰質的工具,它,它們在那些極小部分群體中變成基本的溝通橋樑。 概念決定意識,意識決定存在。 東條希在她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人們口中靈媒一般的存在。 「……啊,哈……」 上帝從不擲骰子,不過上帝偶爾也會手滑。 沒有人可以將已經混合在一起的顏色分開,上帝也無法將目視幽冥與東條希的眼睛分離開 來,所以祂選擇更簡單,更粗暴的方法來彌補自己的錯誤——取走一半的視力以達到陰與 陽的平衡。自此東條希降生後的命運也由是註定,註定成為一個在生死間搖擺,眨眼間恍 然的靈媒,理應如此。 以上是文藝版的說法,可惜的是大多數人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堅定到願意求佛拜鬼以佑 自身也不願意相信祂的偉力。 於是也很難說清楚東條希左眼一切正常卻目不能視物究竟是因為陰陽視的代價還是單純的 先天性病變。當然在很多人眼裡這是可以劃上等號的事情,無論是因為有了陰陽眼所以失 去一半的視力,還是因為失去一半的視力才擁有了陰陽眼,人們關心的從來都不是這種細 枝末節的因果關係,他們更在意結論,結語這些可以直截了當取作腦中一部分的資訊。東 條希自己也不太關心這些,畢竟就算能夠看見那些或人形或異形的「東西」,她的生活也 並不會和怪奇小說中的主角一樣走上除魔降妖之路,至少在最開始,她始終是這麼覺得的 。 比起視線裡無法除去無處不在的「那些東西」,學校裡的偏差值對她的生活更加實際。 「嗚噫……!」 東條希已經快記不起自己第一次做這個行業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不過過程和方法卻是實 實在在的變成了身體記憶的一部分,身著紅白服飾一顰一笑,舉手投足,溝通的儀式既不 複雜也不華麗,無非是踩著固定的步點旋轉自己的身體。這種被稱為祭舞的儀式的功能也 僅僅只是引起「它們」的注意,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功能,畢竟無論如何,「它們 」也不過是一簇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殘留下的資訊粹罷了。 哪怕是自己的父母,死去之後也並不會留下比丁點骨灰更多的痕跡。那兩組似乎對東條稀 有著特殊意義的資訊,除了充斥著金錢與家庭這些普普通通的執念以外也並不會有值得令 人感動的成分,甚至並不包括對「東條希」個人的感情。遺傳終究是遺傳,於是到了最後 可以證明他們存在的藍色光點在自己的視線裡消散的時候,東條希也沒有找到太多的實感 。除了一個簡單的問題一直無法釋懷—— 只不過是這樣普普通通的男女,又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呢? 可惜溝通已經是極限,奢求更多可是會遭天譴的。 「——會遭天譴呢。」 躺在保健室的床上喃喃自語,微微舒展餘韻尚存的身體,東條希下意識地收攏雙臂想要像 過去無數次一樣抱住趴在身上的人形。 「希?」 隨著她抬起頭的動作,東條希如同被淋上了一頭冷水,迅速地清醒過來,卻再也提不上勁 ,雙臂無力地落在被夜風吹拂有些發涼的小腹上。直對上被淺色光暈籠罩下更顯昏暗的紅 色瞳孔,她沒來由的有一些慌張。 直到帶著些微酥麻感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胸口不帶重量的異物感雖然有些奇妙但已經習 慣了所以沒關係。不安分的手四處摸索,些許微涼不但沒能冷卻有些發昏的頭腦反而挑起 更濃重的呼吸。 「這可真的是會遭天譴的事情呢,妮可親。」 反正自己沒有辦法阻止她不是嗎? 不知是向誰歎了一口氣去解釋緣由,東條希放棄思考更多麻煩的事情,重新陶醉在這種俗 稱鬼上身的觸感裡無法自拔,也許這種事情在她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就已經上癮了也說不定 ,誰讓自己無能為力呢。換句話說,誰讓自己早就愛上她了呢? 迎著冰涼的手指,東條希再也無法壓抑已經湧到嘴邊的喘息,身體顫動著不知是因為肉體 上的興奮還是精神中的恐懼。 因為愛上她了,所以只要因為她迎來怎樣的結局都沒有一定問題吧,唯一可惜的是這次註 定沒有辦法攀上頂峰了,雖然很對不起這麼辛苦的小妮可,但就像自己會愛上妮可一樣, 她出現在這個世界裡也是註定的事情。犯下了禁忌的自己自然是不會被人所放過,只不過 還有時間,還有機會,還有可能性。 在這個屬於東條希的世界裡,總有什麼是可以改變的。 也許。 似乎做出了什麼重要的決定,喘息在一刹那消失地無影無蹤,好像從來沒有過旖旎的風景 一般,東條希退後身體躲開妮可進攻的手指重新靠坐在床頭。無視那雙充滿著疑惑和不解 的紅瞳,她拉了拉散亂的上衣輕輕地對著不知何時被打開的保健室門揮了揮手。 「晚上好啊,海未。」 回答她的只有門框被碰動的聲響,還有輕微的一聲; 噗嗤。 絢瀨繪裡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焦急過。 即使是在某片不知名的墓地裡,腳踝骨折不能動彈被四五隻被常人稱作喪屍的不明生物圍 攻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焦躁過。雖然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自己的心情會變成這樣 ,但或許和之前那個有點麻煩的紅發友人被硬生生從自己身邊奪走消失有關。混雜著不甘 憤怒以及其他不知是什麼的心情,繪裡忍不住掏出煙盒來,敲出所剩不多的捲煙叼在嘴裡 ,熟練地點火深吸一口,緩緩地吐出煙圈,好像這樣嗆人的味道能讓她平靜下來似的。 絢瀨繪裡是個經驗豐富的驅魔人,雖然她自己總是強調自己的職業並不像美國B級片中的 那些拿著雙管獵槍把血漿炸的全身都是那些所謂的驅魔人那樣沒品味,然而她所面對的東 西本質上倒是和電影裡的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是這樣專業的自己又是為什麼會來這座破破爛爛的學院裡做一個教師,這樣的原因卻是 似乎已經消散在記憶中了。不過那種會被遺忘的理由想必也不會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比起 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絢瀨繪裡在這座學校裡唯一的朋友的安危反而是更加重要,更加應 當被優先思考的事情才對。 然而冷靜不下來。 只要回想起那張沾滿血跡的臉龐,失去焦點的雙眼,還有拼命朝自己伸過來的手,即便知 道那是幻覺,也清楚她一定還在這座學院裡,但是絢瀨繪裡依然完全無法冷靜下來。比起 擔心的因素,更重的焦躁感來自於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的無能為力。雖說真姬一定還在這 裡,不過接近一公頃的占地面積帶來的還是濃濃的絕望感,哪怕只計算身處的這幢教學樓 裡也有超過五十個班級,再加上職員室之類的房間數量讓一間間找變成了一個不可能的任 務。 更何況一個普通人,面對「它們」能堅持多久? 這根本是一個無法考慮的問題。 不知不覺一根煙已經燃到了手指,燒灼刺痛加劇煩躁的情緒,絢瀨繪裡粗暴地直接用手撚 滅了煙頭狠狠地扔在地上,似是要拿它來出氣。 「嘖。」 盯著被用力捏過已經徹底變形的煙蒂,繪裡咂了咂嘴吐出一口濁氣,平復下變得暴躁起來 的精神。她彎下腰想把煙蒂撿起來,愛乾淨的天性畢竟刻在每個日本人的骨子裡,雖說自 己是不是日本人這點都值得商榷。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延伸開去的視線捕捉到了 距離自己陷入幻覺地方不遠處的一小片暗紅。 突兀的聳立,隨風微微顫動,晶瑩。 似乎是未幹的血跡。 絢瀨繪裡透過教室窗戶看見趴在桌子上的西木野真姬的時候再也忍不住步伐。她幾乎是以 百米衝刺的速度一頭撞向那間教室的門。 只不過騎士與公主之間總是橫亙著一隻噴火的惡龍一樣,繪裡在正要推開房門時猛然間的 一陣惡寒讓她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回頭望去是一個有些熟悉的人影。 看見那頭熟悉的藍色長髮,繪裡放鬆下來,有些輕鬆地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晚上好,海未——」 她的下半句話卡在喉嚨裡轉化為一聲低沉的痛哼,回答她的並不是記憶中有些嚴肅的言語 ,只有輕微的一聲; 噗嗤。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70.42.12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CFantasy/M.1453869565.A.D2C.html
kd1523: 排版進步了很多,支持原創 01/27 15:39
error123: 推 01/28 04: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