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黑暗年代 二之二 暴風雨

[john0000 (醬)]

------------------------
黑暗年代 A Dreadful Age
------------------------


第二卷 Femme Fatale


圖:貝尼季雅的青帆法師
http://imgur.com/7ajNqAL


暴風雨  The Storm




一道巨浪拍在船首上，破碎的浪花狠狠地打在眾人的身上。

從陰雲間不斷地落下豆大的雨點，暴風從每一個方向吹來，

二桅商船在馬拉海手中上下飄盪。

拉切吐抓著纜繩一盪到船頭，極目眺望在波浪裡載浮載沉的籐壺。

青袍法師深吸一口氣，迎著狂風浪濤，從船舷躍入狂暴的黑水。

桑塔從貨物堆中掙扎起身，正好看見這一幕。

騎士跌跌撞撞地爬倒舷側，透過咆哮的風浪間，他看見拉切吐在動盪的海面上健步如飛。

拉切吐不時躲過波浪的拍擊，一隻海豚在他前方領路，替他指出落海船員的方向。

突然一道高達十尺的波浪捲向拉切吐，

青帆法師高喝一聲，身上的風衣被暴風吹得鼓了起來，

他借力一躍，整個人猛然翻過了浪峰，消失在桑塔的視線裡。





阿雷庸身上的直筒衣已經被雨水和浪花浸濕，棕色的頭髮一絡絡黏在臉上。

巫師雙手在空中揮舞，小臂上肌肉墳起，青筋一條條浮現。阿

雷庸在風雨中扯著隱形的纜繩，試圖掌控呼號的狂風，不讓商船被巨浪掀翻，

不過狂暴的海風顯然不是荒山賢者所熟知的山風。

拉切吐肩上扛著落海的藤壺，從船舷翻上甲板。

他感激地看了看在甲板上跟風雨搏鬥的阿雷庸，把還搖搖晃晃的籐壺往船艙一推，

大吼道，「快去裡頭休息! 不要在甲板上礙手礙腳!」

靑帆法師手拉住纜繩，一躍至橫帆之上。

他朝甲板上的綠眼法師大喊，「幫我穩住副帆!」

拉切吐雙手用力，拘束住商船周圍狂亂的海風，把它們送到主帆之上。

三角帆船頓了一下，猛然如弩箭一樣射穿排山倒海而來的水浪。

二桅帆船在兩名巫師及一眾水手的努力下，在暴風雨中向海峽入口掙扎前進。

青帆法師把纜繩纏在上臂，從數十呎的桅杆上一躍而下，

大步跑到阿雷庸身旁大吼，「這不是尋常的風暴!」

拉切吐緊緊扣著綠眼法師的肩膀，試圖讓聲音穿過雨幕，

「有人在背後搗鬼!」





東尼渾身發抖躲在船尾的貨箱之間，他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可怕的風暴。

冰冷的雨水劈哩啪啦打在他頭上，海水已經浸濕了他的皮靴。

沉悶的雷聲轟鳴在天上陰雲背後，海中的波浪大力地拍在舷側。

東尼抱住頭，設法把心中的恐懼趕跑。

突然馬拉海使勁拱了一下她的背脊，把商船高高地頂到半空中，

船上的眾人紛紛抱住桅杆跟圍欄。

東尼看著在甲板百尺之下的海面，嚇得大哭出聲，

他已經可以預見摔得粉身碎骨的商船了。

此時甲板上分別傳來一個厚重一個粗啞的咏唱聲，

兩個巫師高低相和，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

暴風在兩人的命令下托住船身，讓浪濤不至於擊斷商船的龍骨。

靛青色風衣下堅定的身影映在小船童的眼底，

東尼看著風雨中像桅杆般聳立的青帆法師，

他心中深深地懷疑，自己有一天能夠成為跟拉切吐叔叔一樣的男人。





這時東尼看見一個漂亮的女人從貨箱後探出頭來，她黑色的頭髮濕漉漉黏在臉旁，

手指貼在嘴脣上，示意小船童不要尖叫。

女人的臉在瓢潑而下的雨水和浪花中，

像是珍珠一樣瑩瑩發光，就如同東尼記憶中的母親。

黑髮女人溫柔地捧著東尼的臉，輕輕吻了他額頭一下。

小船童彷彿在著暴風雨中找到了溫暖的港灣，眼淚不斷地流下。

母親柔軟的手牽著東尼，一直向前走著。

突然小船童發現自己吸不到任何的空氣，

他跟母親都被冰冷的海水包圍著。

在東尼漸漸模糊的知覺中，他好像聽到了拉切吐叔叔粗啞的吼聲，

「塞壬海妖!」





青帆法師驚恐地看著無數的塞壬從波浪中展翅騰空而起。

她們用兩對魚鱗織成的翅膀滑翔在商船之上，半人半魚的身體中不斷傳出淒厲的尖叫。

拉切吐目睹了東尼被拖下水的一幕，悲憤地大吼一聲，

解下背上的十字弩凖備從女妖手中拯救他的姪子，

不過卻被四五隻塞壬糾纏在船首。

他揮舞著靛青色風衣，試圖驅趕這幾隻女妖，

不過換來的只是肩膀跟背上幾道猙獰的傷口。

桑塔焦急地看著小船童漸漸被泡沫吞噬，

把心一橫，把皮甲往甲板一甩，翻過被海浪拍碎的欄杆，

躍進洶湧的黑水中。

騎士腳一蹬，猛地下潛至東尼附近，

深層的海水出乎意料的平靜，

不過桑塔發現有更多的陰影在海底盤旋。

騎士抓住東尼軟綿綿的手，試圖把他拉向水面，

不過另一端的塞壬用力地扇動鱗翅，

反而連著桑塔一齊拉向海底。

突然一隻海豚從斜裡衝出，一口咬住女妖的脖子，

青綠色的血液瀰漫在海水裡。

桑塔連忙抱著小船童游向海面，他從波浪間探出頭，望向逐漸遠離的帆船。

騎士一手抱著東尼，一手努力地划水，不小心嗆了一大口腥鹹的海水。





阿雷庸看見海上掙扎的兩人，

在甲板上一滾，避開幾隻塞壬的俯衝，

拾起一旁的纜繩用力抛向即將溺斃的兩人。

桑塔趕緊把繩索纏在手臂上，讓巫師把兩人拉過船舷。

騎士虛脫地倒在甲板上，看著籐壺把東尼拉進船艙急救。

阿雷庸背靠著副桅，揮舞著手中的木杖，指揮海風干擾女妖飛行的路徑。

不時有塞壬搖頭晃腦地撞在甲板上，然後被水手斬殺。

拉切吐一邊用十字弩壓制女妖，一邊操控著飛舞的纜繩保護他的船員。

只是在眾多塞壬前扑後繼地俯衝下，有越來越多的船員帶上了血肉模糊的傷口。

阿雷庸把木杖用力地掄圓，把一個女妖的腦袋敲得四散飛舞。

他向正在與其他塞壬搏鬥的拉切吐大喊，

「把防護的工作交給我! 你來把賽壬驅離!」

綠眼巫師雙手成爪，用力把十指插進甲板裡。

整艘船發出一聲低鳴，船上的各式木材不停顫動，

突然整艘船像是甦醒了一般，無數的枝枒從桅杆和船舷伸展而出。

船上的木板回憶起了身為樹木的歲月，

紛紛重新長出嫩芽，迎著暴風雨揮舞著自己的枝幹。

在海風跟浪濤中滑翔的塞壬們試圖用利爪攻擊甲板上的船員，

不過都被盛放的枝枒跟綠葉攔在半途。

被阻礙的女妖們在空中迴旋，重新拉開距離俯衝。





沒了後顧之憂的拉切吐，把十字弩抵在肩上，右手把上弦的機簧轉得飛快。

弓弦的顫動聲連成一片，彷彿青帆法師手中握著的是一支魯特琴。

拉切吐用他的武器，在風浪間奏起了一曲激昂的戰歌。

無數的羽箭從枝枒間飛出，在塞壬的胸部及臉上找到最終歸宿。

滿天的女妖一一墜下，最後的十來隻塞壬尖聲哭叫，重新潛入深海中不見蹤影。

從船舷桅杆長出的樹枝逐漸枯萎，

隨著阿雷庸長長的一聲吐息化為無數的木屑，被海風跟波浪捲走。

拉切吐跌坐在甲板上，手指都被十字弩磨得鮮血淋漓。

桑塔又嘔出一口海水，勉力撐著圍欄站起來，幫著綠眼法師包紮受傷的船員。

東尼腳步蹣跚地從船艙爬出來，蒼白的小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情。

拉切吐掙扎起身，跑向船艙口，用力地抱緊他的姪子，

臉埋在東尼亞麻色的頭髮裡，肩膀輕輕抽動著。

狹長的海峽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視野之內，

天上的鉛雲逐漸被金色的陽光溶解。

------------------------------

圖:賽壬海妖 (靈感來自巫師3)
http://imgur.com/asQxR1K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3.242.24.70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CFantasy/M.1464031206.A.FDD.html
推 asdzxcvf: 積了4章一次看完真舒坦，我一直很喜歡跟航海有關的事物
→ asdzxcvf: ，這一篇暴風雨還有拉切吐的指揮實在是有夠到味的，你是
→ asdzxcvf: 從哪裡知道這些的啊
同好啊! 可惜一直在起點找不到好的航海小說
個人大推 荳蔻的故事 - 香料如何改變世界歷史
比小說還好看
暴風雨的描寫靈感來自 Master and Commander 電影相當不錯
推 otmcrown: 這戰鬥很有畫面。桑塔有喝到塞壬的血嗎？
有喝到的話應該也都吐光了 我還真沒想到這可以當伏筆
※ 編輯: john0000 (73.242.24.70), 05/24/2016 11:20:02
推 MB10: 推一個。有點好奇原PO的專業相關XD  會不少外語的感覺
我之前在美帝的文理學院讀生物 (一入生科 終生科科)
不過大四花了一年讀環境歷史 (更加神奇的課)
所以目前通中文跟英文 西班牙文都還給教授了
推 doyouself: 海洋與陸地是生與死的分界，還能飛行的海妖感覺是全能
→ doyouself: 種族
其實把她們當人形飛魚就好了 不然用魚尾在陸地降落也蠻有趣的
※ 編輯: john0000 (73.242.24.70), 05/24/2016 20: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