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hn0000 (醬)
看板CFantasy
標題[原創] 黑暗年代 二之八 芭芭雅加
時間Sat Jun 4 22:16:04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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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年代 A Dreadful 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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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雅加 Baba Yaga
巫師阻止騎士拔劍砍向湛藍的玻璃眼睛,
「這是一個十分強大的法術,幸好這些邪眼注視的對象不是我們。」
阿雷庸在手中折疊著下午的陽光,一道光線指向遺跡的深處,
「希望這裡的施術者能解釋艾菲斯小鎮的怪事,我已經等不及回到森林裡了」
桑塔回頭看向被犁出一塊空地的樹林,幾隻飛鳥在樹冠上盤旋著。
兩個人穿過一道磚石拱門,在荒煙蔓草中還依稀可見一條曾經寛敞的馬車道。
路旁殘破的石柱跟雕像躺在散落的陰影裡,
它們身上掛著的藍色玻璃在微風中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阿雷庸手中的光線領著兩人穿過一連串迴廊跟乾涸的噴泉,
桑塔緊張地環顧著古拜贊亞人的別墅,
他的手揉捏著刀柄, 冰冷的汗水從手心流到刀鍔上。
牆上精巧的馬賽克描繪著豪奢的宴席,
賓客們或站或坐,毫無感情地望著前方的瓦礫。
他們掌上扭曲地握著石榴與無花果,手指斜斜地指著通往庭圖的後門。
桑塔眼前豁然開朗,他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座半圓形的劇院之中。
在正中央的舞臺被積水淹沒成一方清澈的小池塘,
水池前方一排排的石椅向上方沿著山坡向上延伸,
在丘頂上有一朵小小的火光,與阿雷庸手中的光線連接在一起。
「看來此處的主人正在歡迎我們。」巫師摸摸下巴的鬍子,提起袍角拾階而上。
桑塔跟在阿雷庸身後,看見石椅邊緣依舊用沾了血的布條掛滿了藍色邪眼。
山丘頂上上杵著一棟小屋,周圍長著一些稀疏的灌木,小小的紅色漿果掛在枝葉之間。
破舊的木門前站著一位矮小豐滿的老婦人,
她紅色的長裙上面繡著嫰綠的樹葉跟白花,腰間掛著五六個藍色邪眼。
年約五十的女人用赭紅的色頭巾包著金灰色的頭髮,
微笑黏在她圓滾滾的臉上,眼角的魚尾紋擠在一起。
老婦人看來十分意外,急忙跑向巫師,
「阿雷庸? 你怎麼會跑來這裡?」
雙手在他身上四處拍著,把綠眼法師袍袖上的灰塵枯草撣落。
阿雷庸臉上也是滿是驚喜,
「布比諾!? 妳也在艾菲斯? 我來此處是受蘇丹委托,來調查吸血鬼的出沒事件。」
巫師彎下腰親吻老婦的臉頰。
布比諾猛然捉住他的雙臂,面色嚴肅地喝道,
「只是為了吸血鬼? 沒有別的?」
「然也。」阿雷庸困惑地回望,「…難道我忽略了什麼嗎?」
老婦人神色一變,扯下腰上一枚玻璃邪眼,緊緊貼在巫師額頭,
原本溫和的嗓音變成高亢的吼聲,
「荒野的阿雷庸! 醒過來! 告訴吾,汝的鬍髭已然多久不曾修剪了!?」
一股旋風在兩人之間炸散,啪的一聲邪眼裂了開來,
阿雷庸向後跌坐在地,雙手驚懼地摸著雜亂的鬍鬚。
巫師低喊了一聲,慌亂地跑向劇場中央的水池,
一不小心踩空,在石階上狼狽地滾了好幾圈才找回平衡,
最後他跪在池畔,從背後掏出了剃刀在臉上刮著。
布比諾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拍了拍手,和藹地看著還在震驚之中的桑塔,
「年輕人,你是阿雷庸的朋友嗎?」
騎士連忙低頭行禮,「是的,尊敬的女士。吾名乃貝尼托的桑塔。」
「真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布比諾踮起腳尖,摸摸桑塔的頭頂,
「我是莫斯科瓦的布比諾,也有人叫我赤月女巫,」
布比諾用粗短的手指抓著桑塔的小臂,
「快快! 咱們先進去屋裡,你們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阿雷庸他馬上就會回來。」
騎士被熱情的女巫推到小屋裡的木椅上,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身前的桌上就擺滿了乾果跟糕點。
布比諾在爐子上把熱水燒開,她背後冒出一隻大白鵝,口裡銜著一個鐵罐,
「你還記得阿雷庸是什麼時候停止刮鬍子的嗎?」
桑塔皺著眉頭,努力地回想,「唔…五天前在奈西亞?不對,要更早…」
桑塔突然一拍大腿,想起了鑲了象牙的木盒,
「那個果實! 自從阿雷庸在托普卡珀宮看到那顆果實後,他就變得…」
騎士舌頭絞在一起,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昨夜浴血的巫師。
「好了好了…不用繼續說了,」
布比諾把茶葉用熱水冲開,加了一大匙糖後塞到桑塔手裡,
「我很清楚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桑塔捧著陶杯啜飲著,看見阿雷庸推開木門走進了狹小的木屋。
綠眼巫師的臉還濕漉漉的,鬍髭又整整齊齊地貼在雙頰及下巴,
不過有幾道血痕橫在臉上,顯然剃刀的主人剛才十分心急。
阿雷庸趨前擁抱老婦人,布比諾拍拍巫師的背脊,用力地在他臉上啄了兩下,
「這才是我知道的阿雷庸。」
布比諾把阿雷庸也塞進椅子裡,轉頭又倒了一杯茶給他。
阿雷庸開口問道,「布比諾,妳不是在羅斯之地當妳的芭芭雅加嗎? 怎麼跑回高原來了?」
「唉呀呀別提了,我跟羅斯的伊凡王子鬧翻了。」
布比諾身旁的大白鵝用翅膀撥了一些乾果給渡鴉。
巫師咧開嘴,「難道妳封聖者的名頭也傳到羅斯了?」
阿雷庸歪頭跟好奇的桑塔解釋,「…因為這位女士而封聖的殉教者可能有十數個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大沒小。」
布比諾嘖嘖地咂了咂嘴,拍了巫師後腦一下,
「重點不是我為什麼回來,而是我為什麼留在艾菲斯。我一直在監視遺跡周遭的森林,」
赤月女巫坐了下來,面色嚴肅,「你的一個同行瘋了。」
「就是他製造了此物吧?」阿雷庸掏出紫檀木盒,閉上眼睛推給布比諾,
「這個東西對自然法師來說太危險了。」他聲音有些低沉,「尤其是我。」
「我知道。」布比諾接過木盒,用粗厚的手掌輕輕撫著阿雷庸的雙手,
「我原本只是想警示築城者希南的,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你…」
「是啊…我差點也被同化了,連鬍鬚都忘了刮…還好我不是一個人旅行。」
巫師向騎士頷首致謝。桑塔愣愣地握著陶杯,完全不能理解鬍子跟理智有什麼關係。
阿雷庸看懂了桑塔的表情,「荒野對我而言非常的引人入勝,
修整儀容是我給自己訂下的一個…嗯…儀式? 提醒我自己不要迷失在其中。」
巫師摸了摸下巴整齊的鬍鬚,「要不是有同行的你,我怕我早就一個人走進森林裡了。」
「諸神在上,還好你沒有陷進去。」布比諾揉著阿雷庸的頭髮,
「我可壓制不了兩個瘋法師。」
「親愛的布比諾,」阿雷庸把杯裡的熱茶飮盡,「艾菲斯到底發生了何事?」
「唔唔讓我好好想想…」女巫靠在搖椅上晃了幾下,
「在上一個月圓之日,我發現北方森林出現了大量的詭異生物。
於是我便在這個遺跡施法,保護山下的小鎮,」
布比諾拍了拍腰間的玻璃邪眼,「不過還是有幾隻跑到了艾菲斯貝伊面前。」
「然後他把怪物當作了吸血鬼?」桑塔猜測道。
「別著急年輕人。」布比諾给自己倒了杯茶,
「艾菲斯鎮民認為是神靈降下災禍在他們頭上,
幾個老農夫不知道從哪裡聽來了一個祭神儀式…」
阿雷庸想起了貝伊提到的那幾個失蹤少女,
「那些少女就是祭神的羊羔吧? 此種粗糙原始的祭獻早就失效了不是嗎?」
「不過鎮民深信不疑。他們找來所謂的匕首,讓羔羊染上鮮血,
再把羔羊獻給森林。」布比諾嗓音不自覺的有些高亢,臉色隱隱漲紅。
阿雷庸低下頭,感受到女巫的憤怒。
一旁的騎士悄悄地撞了巫師一下,表示自己對神秘儀式毫無了解。
阿雷庸低聲解釋道,
「布比諾說的是,鎮民選出一名處女跟一名公認最強壯的男人,然後…」
啪嚓一聲,老婦手中陶杯被她捏成碎片,滾燙的茶水從她粗短的手指流下,
「…然後在眾人面前強暴這個女孩,並且把她一個人放逐到森林裡。」
小木屋裡的空氣凝滯在女巫的話語之間,
爐子下方的柴火小心地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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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布比諾 Bubino
http://imgur.com/NrXxe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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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exqwer: 那個女巫的原形是俄羅斯神話裡的女巫嗎? 06/05 08:44
是的! 不過有加入不少近東文化 (藍色眼睛)
話說我鬍子梗從第二章埋到現在 (自豪貌)
※ 編輯: john0000 (73.242.24.70), 06/05/2016 09:06:51
推 ghostou: 刮掉鬍子就沒禮貌了(x 06/05 14:25
請問這是什麼梗?
推 dragonne: 塞勒姆審巫案...但是這世界真的有女巫耶?怎麼辦? 06/05 18:33
塞勒姆事件其實真的頗有趣 一個中世紀的傳統居然出現在啟蒙時代
這世界真的有女巫的話 應該會有更多人被冤判吧? 畢竟從外表無法分辨
※ 編輯: john0000 (73.242.24.70), 06/05/2016 20:58:54
推 dragonne: 其實我一直無法理解奇幻故事裡普通人怎麼敢獵巫 06/05 22:40
→ dragonne: 史實上能獵巫是巫師沒真本事 06/05 22:41
→ dragonne: 在魔法跟神術都是真的環境裡,沒力量的普通人搶抱大腿都 06/05 22:42
→ dragonne: 來不及了,理論上應該是兩邊都是爺兩邊都得罪不起 06/05 22:42
我的看法是分成外在跟內在的兩個因素:
外在的話通常會是有明顯克制巫師的東西,
而且是一般人可以花合理心力取得的。
比如說抗魔金屬,破魔箭,或者純粹的人數
內在的原因比較複雜,可是我覺得才是獵巫的動力:
對未知的恐懼, 這其實在中世紀背景的奇幻裡大概是主旋律。
我想提出的另一點是嫉妒,巫師女巫在小說背景中大多是稀少而且較常人強大。
我認為如果巫師只有比普通人強一些(不是那種毀天滅地)
嫉妒也會在鼓動(宗教)下變成獵殺的動機。
※ 編輯: john0000 (73.242.24.70), 06/05/2016 23:2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