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黑暗年代 二之十三 玻璃心

[john0000 (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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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年代 A Dreadful 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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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心


圖: http://imgur.com/RZLYK3n



雄壯的駿馬奔馳在濕潤的草原上，烈火燃燒著牠的鬃毛，

四散的熱力把草葉上的露珠蒸發，混入清晨的白霧。

陽光射穿薄弱的水氣，落在床上男子臉上。

桑塔皺了皺鼻子，打了個噴嚏，灰塵在光束中胡亂飛舞。

騎士揉揉眼睛，手臂向上，旁若無人地伸了個懶腰，黑色的頭髮披散在臉上。

「早安。桑塔閣下。」芭琪蕾雙手捧著昨夜的被單，微微一笑向他問好。

「嗚…哈哈! 早安啊!」桑塔手忙腳亂地拉過一條布巾遮住身體。

少女把被單放進藤簍裡，站在床沿，把頭深深地低了下來，

「桑塔閣下，感謝您昨夜的幫助。」

「這算不上什麼，我其實也挺享受的…呃…我到底在說什麼?」

桑塔假裝被早晨的太陽刺眼睛，抬手遮住尷尬的表情，「唉呀妳知道我的意思。」

「是的，桑塔閣下，我知道。」芭琪蕾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

男子第一次發現少女眼瞳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色，

桑塔幾乎可以看見她的眼底。

少女雙腿併攏坐在床尾，「現在我能看得比之前更清楚，

您跟其他的男人不一樣。」

「更英俊強壯?」桑塔聳聳肩，饒有興趣地看著另一端的少女。

血液湧上芭琪蕾的雙頰，「我不是那個意思…是的您的確很英俊，」

少女摀住臉，灰色的眼睛從指縫間偷偷瞧著男子精赤的上半身，

「不過您與其他人不樣的地方是:

我能看見您有一顆金子作的心。」

桑塔指著左胸，疑惑地看著芭琪蕾，

「你說的是我? 我可算不上是什麼好人，我奪走的性命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了。」

少女似乎沒有聽到男子的話，透明的雙眸越過了血肉跟肋骨，

聚焦在搏動的心臟上。芭琪蕾的聲音在室內迴響，

「您有著美好而且純粹的心靈，這才是我能克服恐懼的原因。」

「小心不要愛上我了。」桑塔俏皮地眨眨眼。

芭琪蕾平靜地雙手交疊在腿上，「請不要擔心，」

透明的灰色眼睛似乎可以看穿一切，「我不會愛上對我沒有興趣的男人。」



臥房的木門被砰砰地敲響，「日安，打擾兩位了」

「阿雷庸! 不要進來!」桑塔慌亂地尋找自己的皮褲。

芭琪蕾連忙把角落的衣物遞給騎士，

「我應該去幫布比諾嬤嬤準備早餐了。」

少女急急忙忙小跑至門外，撞見靠在走廊牆上的巫師，

「早安，巫師大人。」「早安，看來妳靈魂上的創口已經癒合了。」

阿雷庸欣慰地點點頭。

「只是…呃…我感覺不太一樣了。我能看得更清楚…不對…應該是更真實。」

芭琪蕾抬頭看向阿雷庸，「我是不是變得跟布比諾嬤嬤一樣了?」

「是的，妳已經成為了一名女巫。」荒山賢者確認了少女的懷疑。

芭琪蕾有些手足無措，「真的嗎?可是…為什麼我會變成…?」

「不要緊張，赤月女巫會教導妳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荒山賢者整理了一下綠袍的袖口，低頭看著巫師學徒透明的灰色眼睛，

「包括如何使用妳的天賦。布比諾女士在外頭等著妳。」阿雷庸轉身走向臥房。

「我知道了。」芭琪蕾用她淡灰色的眼睛，遲疑地看著荒山賢者的背影，

「巫師大人，您似乎跟我們不太一樣。」

阿雷庸停在門前，背對著芭琪蕾，

「看來，吾居然有如此榮幸，教導妳的第一課:」

少女的視線穿過巫師的後腦勺，

看見兩顆孔雀石在走廊的陰影中，閃著懾人的光芒，

「守密是一個良好的美德。」




桑塔把褲子上的皮繩繫好，看見巫師推門進來。

阿雷庸拉起袍角在床對面的矮榻上坐下，

「看來你精神不錯。身體有沒有任何的不適? 比如說倦怠感? 或者噁心?」

桑塔把落在地板的襯衫撿起，胡亂套在身上，

「除了起得晚了點，我感覺跟之前沒有什麼區別。」

「那我就放心了。」 阿雷庸把手放在胸前行禮，

「布比諾跟我，都要感謝英勇的騎士，在危急時刻拯救了落難的少女。」

巫師左邊眉毛戲謔地翹了起來。

桑塔把被單拋在一旁，誇張地行了個騎士禮，「啊! 此乃吾的榮幸!」

「其實，這應該算是她的榮幸?」巫師被自己的雙關語逗得笑了出來，
Actually, it might be her pleasure? (pleasure，也做愉悅解)

抬手把騎士砸過來的香爐接住。

「在小屋外頭可是有一個瘋法師虎視眈眈呢，你居然還可以有心情取笑你的好友?」

桑塔好笑地看著阿雷庸把烈酒淋在青銅爐上消毒。

「在這黑暗年代，我們必須創造屬於自己的光芒，」

巫師把香爐用乾布拭淨，細碎的光斑灑在綠袍上，

「無論多麼卑微平凡。」

阿雷庸把手上的香爐掛回腰間，

「況且，我們見證了一名女巫的誕生。」




「女巫? 在哪裡?」桑塔瞠目望向阿雷庸。

「剛剛她還在我們所處的這個房間，」巫師用手敲敲身下矮榻的木框，

「芭琪蕾在昨夜成了一名施法者，」

阿雷庸看著對面因為驚訝而大張的嘴巴，

「她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不過布比諾是位睿智的老師。

加上她罕見的天賦，芭琪蕾會成為一位偉大的女巫。」

「等等，你說昨晚?!」桑塔睜大眼睛，然後又疑惑地皺起眉毛，

他低下頭解開褲子上的皮繩，朝裡頭瞧了瞧。

「是的，是在昨夜。」阿雷庸嫌惡地把視線投向窗外，

「不過跟你的魔術棒無關。」

「哈! 我只是提出一個可能性而已。」桑塔咧開嘴大笑，彎下腰把襪子穿上，

不過當他重新抬起頭時，臉上卻只剩下嚴肅，

「所以，一個人到底怎麼成為巫師?」

「你不會想成為巫師的。」阿雷庸笑了笑，沒有回答問題。

騎士起身在巫師左側坐下，挑釁地瞅著他，「你又不是我，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詭辯跟苦難，都不是什麼受常人歡迎的東西。」阿雷庸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可是我認為我有必要知道，」騎士抓住巫師的左肩，「為了我所經歷的一切。」

「誠哉斯言。」阿雷庸終於被說服了，他向後靠了靠，盤起了雙腿，

「對你來說，巫師是什麼?」

「掌握著神秘的知識和力量?」桑塔聳聳肩猜測道。

「有些模糊，不過基本上正確。我想你的問題是:」

阿雷庸抬起手指，輕輕地點在一道從窗戶射入的陽光，

「巫師如何用意志來扭曲現實。」光束在他手中像是絲線一樣交纏變幻。

桑塔把視線從阿雷庸手上移開，「知識的學習?」

「煉金，草藥，建築，天文 ，數學…」

陽光在巫師的操控下化成各種符號漂浮在兩人身周，

「這些自然哲學只是工具罷了，而不是我們力量的核心。」

「難道是天賦?」桑塔有些失望的撇撇嘴。

「不，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巫師。

因為法術的力量來自於人們內心的深處:」

阿雷庸揮揮手讓陽光離開，陰影重新覆上他的臉頰，「靈魂上的疤痕。」

巫師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古老拗口的腔調吟唱道:


爭鬥給依戀土壤  A PROELIO AFEECTUS ANASCIT

依戀變成痛苦 AFFECTUS MUTAT AD DOLOREM

在痛苦中我們得到救贖 IN DOLORE SALVATIONEM REPERITIS

救贖賜與我們力量 SALTIO DONAT NOS VI


桑塔專心地傾聽著這首晦暗不明的詩歌，「聽這個風格，是帝國早期的作品?」

「沒有人知道這是誰的作品，不過最後兩句基本上描述了巫師力量的來源。」

阿雷庸在陰影中低語，「真正分隔巫師跟常人的地方是:瀕死的經驗。」

桑塔驚訝的看著身邊的好友，陽光似乎完全避開了他的周圍。

「當一個人直面死亡的時候，靈魂會因為對人世的依戀及悲痛，

像玻璃一樣崩裂成數千片…」

「從來沒有欣喜迎接死亡這回事。」

桑塔回想起了紛亂的戰場，以及泥漿裡的斷肢殘臂，

「所以你是在什麼時候…呃…」騎士遲疑了一下，「見到了死亡?」

「當我被親生母親放到河流裡自生自滅的時候。」

綠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著光，不知道為什麼桑塔可以從阿雷庸眼裡看見被壓抑著的悲傷。




「不過你現在看起來還挺正常的不是嗎?」騎士突然用力拍了拍巫師的背脊，

「而且還變得這麼牙尖嘴利。」

阿雷庸被嚇得咳了幾聲。「…謝謝誇獎?」巫師調整了一下坐姿，

讓陽光重新回到臉上。「絕大部份的破碎靈魂，最後不是瘋了，

就是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阿雷庸突然站起身來面對著桑塔，

背後強烈的日光讓他每一根棕髮都像是鎏了金一般，

「有些心碎之人找到了自己的救贖。」

此時一陣山風從窗戶隙縫間鑽了進來，把窗廉捲得滿室飛舞，

數道光線在玻璃的折射下，把各種鮮明的色彩抛擲在陰暗的小木屋內。

在紛亂的光影跟布料中，騎士彷彿看見彩色的玻璃被金線鑲成一頂王冠載在巫師頭頂，

「布比諾收養了我，把我的玻璃心重新拼了起來。」

「救贖賜與力量。」桑塔終於懂了阿雷庸吟咏的詩歌。

「在走過了死亡的低谷後，我們的意志變得足夠強壯來改變現實。」

巫師把袖子疊至肘處，兩手向外一攤。「聽完這些，你還想要成為巫師嗎?」

「看來不太適合我，」桑塔一派輕鬆地仰倒在矮榻上，

「不過當巫師的朋友倒是挺不錯的。」

阿雷庸滿足地輕嘆了口氣，臉上綻放出溫暖的微笑。

「如果需要我的話，」他也用力地拍了桑塔肩膀幾下，

「我會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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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把我的拉丁文全還給老師惹,還請諸方大能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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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覺得書名有些平淡 (黑暗年代? Beh…)
如果要改書名的話, 道友們有什麼建議嗎?

傲世之賢者無敵
騎士我為王
我的賢者大人今天還是沒有幹勁(輕小風?)
騎士之尊 (科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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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73.242.2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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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kd1523: 寫得很好，加油
推 Ruddy1653: 推個
謝謝兩位的鼓勵
※ 編輯: john0000 (73.242.24.70), 06/29/2016 11:28:33
推 MB10: 黑暗年代可以的啦，加油
哈哈謝謝MB大
推 doyouself: 那個年代，黑巫師與善良騎士大人的魔術棒棒(誤)
泥好糟糕(指)
※ 編輯: john0000 (73.242.24.70), 07/02/2016 22:01:24
推 st1009: 傳說的偉大魔術棒，只要掌握他，就能擁有無盡的女巫！
→ st1009: 魔棒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