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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有不少基督神學的內容,所以聲明先寫在前頭 我不是神學主修,也不是學宗教神學 資料的來源是教授、書藉跟訪問 我並沒有傳教的意圖,但我也不會詆毀基督教 基督教在西方世界有非常重要的角色 本書是歷史奇幻所以要有某種程度的真實描寫 在書中會從各種面向來討論宗教 如果大家有發現任何謬誤,請不吝指教 ---------------------------- 泉水淅瀝瀝地順著高聳的岩壁流了下來,匯聚在膝蓋高的石盆裡。 陽光反射在水流的表面上,細碎的光點飛舞在山壁投下的陰影中。 一位棕髮男子坐在石盆邊緣,看著眼前古老的教堂。 整座聖彼得教堂深深地嵌進西派烏斯山裡,外面只餘下白色的立面, 像是浮雕一樣刻在山巖上。一位身著兜帽罩袍的人影拾階而上, 跨過教堂前的廣場,婀娜多姿地走向另一端的男子。 「其實,我對於妳是一名基督徒就已經十分驚訝了,」 棕髮男子伸出右手,讓罩袍下的人影攬住自己的臂彎, 「但我還是低估了妳的虔誠:居然連約會都要在主的殿堂。」 阿雷庸微微低頭,對上兜帽底下明亮的藍眼睛,「還是說妳想要淨化一個迷失的靈魂。」 「這座教堂隸屬於敍利亞正教會,並不受羅馬的管轄。」 Syriac Orthodox 露西壓低自己的笑聲,領著阿雷庸走進洞穴般的正殿。 一盞盞油燈立在牆根,微弱的光芒在青苔上顫動。 低矮的穹頂下沒有常見的聖像畫,只有在祭壇上方立了一副青銅十字架。 早晨的日光線穿過簡樸的花窗,灑進岩石開鑿的壁龕, 裡面擺著一尊粗糙的雕像,好像是一位禿頭老人抱著一隻公雞。 雕像笨拙地歪著頭,悲傷地望著下方依偎在一處的男女, 堂而皇之地走在敬拜上帝的殿堂裡。 「唔……庫斯坦提尼耶的大牧首的確對巫師頗為友善。」 阿雷庸輕輕地把露西頭上的兜帽揭下, 「這裡也不是大牧首的麾下。安條克宗主教比羅馬更早脫離皇帝的權威。」 一名年老的神父在角落指揮著幾個執事推著酒桶。 露西停下腳步向他躬身行禮,神父咧開嘴,露出參差的牙齒,向她揮揮手。 露西重新攬住阿雷庸的臂彎,走過一排排的松木長椅, 「不過現在伊納丢主教能見到有人來領聖餐就很高興了。」 露西看見阿雷庸臉上依然有著疑惑,她轉頭瞥一眼,確認神父和執事已經走進了儲藏室。 露西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敍利亞正教會對基督的本性有不同的看法。」 「啊……迦克敦公會議。」阿雷庸恍然大悟,看著儲藏室的方向, Council of Chalcedon AD451 忍不住低聲笑道,「一群凡人決定彌賽亞的人性與神性。」 「身為一名被通緝的巫師,」露西拉著阿雷庸走到祭壇後方,推開一扇低矮的木門, 「沒想到你對教會的知識如此熱愛。」 「愛汝的仇敵,為那逼迫汝的禱告。」阿雷庸彎下腰,跟著露西走進門後的岩窟。 「既然如此,虔誠的阿雷庸,」露西從口袋掏出一枚水晶高舉過頭。 在她掌心的水晶匯聚了岩窟裡的微光,照亮了前方昏暗的隧道, 「你對耶穌的看法呢? 正教公教的二性一格,還是被裁為異端的一性兼具人神?」 Chacedonian 註 Monophisite 註 「我反而認為聶斯托理是正確的。」阿雷庸嗅著苔蘚陰暗潮濕的氣息, Nestorianism 註 腳步跟隨著前方的光明,「神性與人性共存互不相容。」 「原因?」露西立即反問道。 「直覺。」阿雷庸回答得也很迅捷。 「什麼?」露西踉蹌了一步,光亮晃蕩了幾下後重新穩定了下來, 「你能找一個更糟的理由嗎?」 「難道我聽起來不夠認真嗎?」阿雷庸笑了笑,手臂扶著露西的腰, 自知自己的答案絕對無法令人滿意, 「也許換一個說法……對於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卻堅特本身是真理……」 巫師閉上眼睛摩挲著鬍鬚,假裝在沉思,然後轉頭看向身旁的黑髮女巫, 「……啊!這不正是教會說的信仰嗎?」 「哇。看來在匈牙利教會的追索下,巫師的處境頗為嚴酷。」 露西輕輕用肩膀頂了阿雷庸一下,疊花大袖上的綢緞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呃……抱歉之至。我不是故意要冒犯。」 巫師尷尬地抽回手臂,發現自己似乎是太放鬆了, 以致於忽略了她的信仰,讓諷刺的話語從齒縫露了出來。 「冒犯?不。」露西反手捉住阿雷庸的手腕, 從水晶逸散出來的光芒把張牙舞爪的影子映在牆上, 「雖說我是耶穌追隨者,但我首先是個女巫。」 「喔?妳是說……妳對信仰的態度,與我跟其他巫師一般?」 阿雷庸眉毛翹了起來,轉頭盯著露西的側臉。 他沉吟了一下,輕聲背誦道,「祟拜偶像……」 「……反思己身。」露西高舉著水晶,開口接續道, 「神靈能夠映照出我們的缺點。」 「但祂們無法帶來永生,」岩壁上的苔蘚和真菌發出靜謐的冷光, 在阿雷庸眼前匯聚到水晶中,然後消逝在前方無盡的黑暗裡。 「因為我見過死亡,」他感到一陣微弱的冷風拂過髮稍, 「在它身後除了虛無,一無所有。」 「時至今日,吟游法師米耳汀的言詞依然能準確的描述我們的信仰。」 Myrddin 梅林的原型之一 露西的皮靴在石礫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隧道似乎在緩緩向上爬升。 「不過妳為什麼選擇的是基督?」柔軟的陰影阿雷庸臉上浮動, 深綠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螢光, 「從定義上而言,基督是完美的。 用祂來作為自己的道德標準,對我們凡人來說不可能吧?」 「在髑髏地的基督之前,先有拿撒勒的耶穌。」 露西的笑容在微光的陰影下顯得無比神秘,甚至有一點詭異, 「嚴格來說,我是一位追隨耶穌的女巫。」 阿雷庸全身一顫停下腳步,震驚地看著身旁的露西。 女巫熄滅了水晶,無邊的黑暗溫柔地擁抱著兩人, 唯一的光源來自視野邊緣的苔蘚。 玫瑰和茉莉的香氣縈繞在巫師鼻端,甜美的寂靜填滿了岩石開鑿的狹窄甬道。 阿雷庸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駭然,緩緩把氣從肺裡吐了出來。 「我雖然親手埋葬過不少攔在路上的主教,」 阿雷庸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還沒有從露西驚世駭俗的言論中恢復過來, 「但是我竟然覺得我比妳更有資格走在這教堂裡。」 「就像我說的,」露西重新舉起手中的水晶,臉上還是那神秘的微笑, 「現在伊納丢主教能見到有人來領聖餐就很高興了。」 光亮又再次回到岩窟裡,陰影悄無聲息地回到山岩的縫隙裡。 「我們的目的地就快到了。」露西突然開口道, 「這條隧道原本是緊急時期給基督徒的逃生通道,但其實已經很久沒有使用了。」 現實中存在 「逃生?」阿雷庸敏鋭地抓到了她話裡的重點, 同時感到一陣熟悉的脈動從心底浮了出來,「等等……」 「沒錯。這是通往城外西派烏斯山的密道。」露西點點頭,把身旁的自然法師推向前方。 阿雷庸腳步越跨越大,越走越急。隧道在一個急轉彎之後豁然開朗。 兩面高聳的山壁指向晴朗的藍天,鬱鬱蒼蒼的樹木紮根在灰白的岩石間。 阿雷庸站在山頂上極目遠眺,北方是雄偉的安條克古城, 四百餘座箭塔沿著山脊跟河岸,一視同仁地拱衛著城裡的清真寺、教堂以及會堂。 東方是一望無際的敍利亞平原以及其上的明珠哈累普。 從這裡,順著兩河流域富饒的絲路,可以來到璀璨的巴格達。 再往東是古老的毗奢羅和暹羅,據說在大洋彼方就是鮮有人涉足的秦地和菊島。 露西也走到山頂上,手臂一甩,把罩袍舖在地上。 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瓶葡萄酒,給自己和阿雷庸各倒了一杯。 阿雷庸滿足地嘆了一口氣,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山風在崎嶇險峻的峭壁間咆哮,蒼翠的松柏發出海浪般的沙沙聲。 阿雷庸閉上眼睛,雙臂大開,呼吸的節奏漸漸跟山風結合在一起。 過了許久,阿雷庸終於睜開眼睛,轉頭看著側座在一旁的露西,「萬分感激。」 「我的榮幸。」露西舉起酒杯,遮住臉上燦爛的笑容。 「我一直很好奇,」阿雷庸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喝了一口葡萄酒, 「一位本應四處流浪的羅瑪尼女巫,為何沒有跟隨著篷車旅行,反而是定居在城內呢?」 「我的族人也對我這個嘎吉有同樣的疑惑。」露西把自己的酒杯添滿。 「嘎吉?」巫師確定自己沒有聽過這個詞。 「流著羅瑪尼的血,但是卻不遵守羅瑪尼法典的人。」 黑髮女子一仰頭,把酒喝得涓滴不剩, 「我選擇居住在城市裡的時候,就已經違背法典的傳統了。」 血液湧上她的雙頰,小麥色的肌膚像是塗了胭脂一樣。 「流浪,並不是我想要的。」她站起身來,把酒杯隨手一抛,伸手扶著阿雷庸肩膀, 「我已經跟家鄉道別過一次了,我不需要再度心碎了。」 「西西里的敍拉古……」阿雷庸撐著有些醉酒的女巫,在她耳邊低語道。 「雖然我母親是羅瑪尼人,但我父親是敍拉古的貴族啊。」 露西倚在阿雷庸懷裡,手指攥著他身上的絲綢披肩, 「羅瑪尼告訴我操縱光線的技術,西西里教導我調配香料的知識。」 露西把瀏海撩到耳後,露出頭巾上縫綴的水晶和銅片,「我怎麼可能捨棄任何一個呢?」 「血脈只是人的一部份,真正定義我們身份的,是自己的行為。」 阿雷庸扶著她坐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至少我是如此相信著。」 巫師現在才真正理解了女巫的服飾:傳統的西西里貴族正裝,頭上卻戴了羅瑪尼的布巾。 絲綢袖子跟皮靴突兀地出現在一處上,用力地嘶吼, 自己的主人不能被簡單分為西西里人或羅瑪尼人。 「阿雷庸……你是亞馬松?」露西闔上塗了赭石的眼瞼,低聲問道。 「答案有些複雜,」阿雷庸的胸膛緩緩地起伏,他望著在東方海面上空滾滾而動的烏雲, 「之前雖然我住在黑堡,但是卻被當作異邦人。 到了蘇丹皇庭我又被識為亞馬松忠誠的代表。 不過最近迪亞娜邀請我回去部族……」 他慢慢吁了一口氣,「其實現在我也不清楚了。」 「我為你準備了點小禮物。」露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從腰上的口袋掏出一個小玻璃瓶,「閉上眼睛。」 「無功不受祿。露西妳太慷慨了。」阿雷庸順從地閉上雙眼。 他聞到一股清涼的氣息,隱藏在濃郁的玫瑰和苿莉香氣之下。 「枸櫞、松脂、麝香……」阿雷庸的鼻翕張了幾下,分辨出裡頭出的成份。 憑著對藥材的知識,他說出自己的猜測, 「解毒劑?可惜身為一位小有成就的自然法師,我無法被毒藥跟疫病影響。」 「是香水。我調配的。」露西把小瓶放到他手心,「你這不解風情的男人。」 「沒辦法,我只是個野人罷了。」 阿雷庸抓起一把泥土,從他指縫猛然迸發出強烈的綠光, 「我跟草木相處的時間還比較久。」 巫師低聲吟唱了幾句,手一揚,乾燥的沙塵被狂風吹得到處亂飘, 越過嶙峋的怪石,穿過低矮的灌木。 無數青綠色的嫰苗從岩縫和泥土中冒出頭來,迅速地抽芽展葉。 兩人周圍轉眼間變得青蔥黛綠,耳朵裡只剩下枝葉舒展的沙沙聲。 新生的草木在尖端吐出花蕾,隨後不分時令地一同綻放。 粉紫色的十字花、黃橙色的日光蘭、乳白色的雛菊迅速地舒展自己的花瓣。 西派烏斯山像是舖了世間最華美的波斯地毯。 露西屏息跪坐在花海中,左手緊緊揪著男子的袍角。 「我只是個野人罷了。」阿雷庸盤腿坐下,似乎對自己的法術頗為得意, 「幸好我跟草木相處的時間比較久。」 「喔!尊敬的荒山賢者。」露西頭倚在阿雷庸的肩膀上, 「如果你對草木如此熟悉,讓我考考你……」 女巫突然扭過身,對著巫師深邃的綠眼睛,低聲道, 「……告訴我,我的脣膏是什麼調配而成的?」 「這個……我需要採集樣本,」 阿雷庸捧著露西的下巴,輕輕吻了一下她豐潤的雙脣, 「蜂蠟、赭石……」他又吻了一下,比采集露珠還要溫柔, 「杏仁油、天竺葵還有乳香,」棕髮男子又再次把脣印了上去,苦惱地低語, 「我知道裡面還有一味材料,可是一時想不起名字……讓我再研究一番。」 (他漏掉了胭脂花,脣膏紅色的來源) 阿雷庸和露西深深地吻在一起,這次久久沒有分開。 --------------------------------- 註: 兩性一格:(Chaceldonian)認為耶穌有兩個本性:完整的神性和完整的人性.兩者像是酒跟 水可以完美的結合(作者舉例).是今日主流的教條,包含東正教,天主教,新教(抗議宗跟改 革宗),摩門教 一性論:(Monophysite)認為耶穌有一個本性:同時是完整的人性跟神性.像是伏特加具有水 (透明)跟酒(成分)的特性(作者舉例).就算被訂為異端之後,在拜占庭帝國有非常大的影響 力,與東正教之間的內鬥是帝國衰亡的原因之一.今日流傳在亞美尼亞,衣索比亞,敘利亞. 聶斯托里主義:(Nestorianism)認為耶穌有兩個本性:完整的神性和完整的人性.但是,兩者 像是油跟水一樣分離(作者舉例).訂為異端之後被驅逐出帝國的領土,不過反而在波斯跟印 度站穩腳步,有一部份的傳教士繼續往東,來到天可汗的長安,被當地人稱為--景教. 依納丟主教:(Ignatius)全名是依格納提烏斯 阿卜杜拉, 從15世紀開始宗主教會在名前冠 上依格納提烏斯, 以紀念同名的聖人: 聖依格納提烏斯, 第二任安條克主教. 被皇帝丟進 競技場餵獅子,為羅馬的娛樂產業注入新血.冠名的傳統一直流傳到今日. ---------------------------------------------- 呼媽呀這章好難寫……希望都有解釋清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99.21.247.145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CFantasy/M.1476760216.A.822.html
vangenlis: 推認真 10/18 11:13
junior1006: 推 10/18 12:33
chungminchun: 當初寫文的時候也會查一堆資料怕出BUG 10/18 13:31
chungminchun: 結果自然是發現 絕大多數的讀者根本不在意...(淚) 10/18 13:31
chungminchun: 花五個小時查資料 五個小時寫文 10/18 13:31
(淚)不過好處是自己會學到很多啦……
chungminchun: 結果讀者掃過去花了兩秒鐘.... 10/18 13:31
chungminchun: 話說 帳號通過? 是在哪個網站發文了嗎 10/18 13:50
PTT帳號(科科)之前都是請人代發
Ruddy1653: 推認真 10/18 14:43
poolfish: 看時代背景,現代大家都懂點電腦、台灣大多都接觸過道教 10/19 01:44
poolfish: 然後你寫個中古基督教文化的東西(例:耶穌的包皮) 10/19 01:46
poolfish: 當然大家咻一下就過去了……… 10/19 01:47
可是故事背景是西方奇幻……總不能寫上帝是萌蘿莉,撒旦是騷黑肉…… ※ 編輯: Minnea (199.21.247.145), 10/19/2016 07:10:05
poolfish: 雖然想說一聲有搞頭,可是這其實已經有人搞過了XDXD 10/20 05: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