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黑暗年代 三之十四 ……要被懲罰呦!

[Minnea (Winter is not leav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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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垂的夕陽已經沉到努爾山脈的稜線之下。

露西和桑塔一馬當先地衝進小巷，整間香料舖浸泡在陰影裡頭。

桑塔拉了拉門把，「狗屎!門鎖住了!」他轉頭看向在巷口疾奔而來的露西。

迪亞娜稍微後退半步，猛然一踹。木門赫然洞開，銅鎖的機簧灑了滿地。

「你們在搞什麼鬼?」小老鼠站在櫃臺前尖聲大喊，

手裡抓著拖把和水桶，「給我滾出去!」

「阿雷庸在哪裡?!」桑塔大步逼進女孩，朝著她大吼。

「誰?你在說什麼鬼話?」小老鼠皺起臉，一臉不耐地把水桶放下。

「阿雷庸!我們的巫師朋友阿雷庸!」騎士一掌拍在櫃臺上，

震得瓶瓶罐罐叮噹亂響，他氣急敗壞地吼道，

「妳明明就知道!今天早上就是妳來傳邀請函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一整天都待在店裡打掃，

一步都沒有離開，也沒有什麼巫師法師上門!」

小老鼠用拖把的長柄戳向桑塔的胸膛，「出去!出去!」

「妳給我說實話!」桑塔整個臉都扭曲了，他大手一撥，拖把打著旋飛了出去。

小老鼠驚恐地尖叫，用木櫃擋住桑塔的進逼，

「快滾!再不滾我就叫我姐姐跟妳算帳!」她躲在櫃臺後方大叫道。

「枸櫞、松脂、麝香……」

從洞開的大門傳來露西低啞的嗓音，她緊閉著雙眼，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著。

「姐姐妳回來了!」小老鼠探出頭來，哭叫道，「好姐姐!快把這些壞人趕走!」

露西緩緩張開眼睛，從瀏海的陰影裡浮出一對淺藍色的眼珠，

「阿雷庸他來過這裡。這是我給他的香水。」

「啊……那是……」小老鼠全身一顫，畏畏縮縮地站到倉庫門前，

遲疑半晌後才小聲說道，「我今天在打掃的時候打翻了一些香料……」

露西也不言語，鼻翼急速地翕動著，一步一步地走向小老鼠。

小老鼠緊張地啃著指甲，囁嚅道，「姐姐，妳也知道我笨手笨腳的……」

女巫無聲地繞過年幼的侍女，推開她身後倉庫的大門。

皮靴停在濕漉漉的地板中央，露西背對著眾人低語道，「血。」

今日最後一絲陽光從屋子內離開，

黑暗從櫥櫃背後伸出尖利的爪牙，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裡是血的味道。」




有什麼東西在騎士身體裡斷掉了。

「妳這害人的小婊子!」

桑塔虎吼一聲撲到小老鼠身上，雙手猛地環著她的脖子。

小老鼠雙腳亂踢，無數裝著香料的容器摔砸在地板上，

一陣陣濃郁的煙塵激揚在狹窄的室內。

桑塔臉色猙獰地用雙手把小老鼠釘在織錦上，在她頸側的十指越收越緊，越收越緊。

站在倉庫中央的女巫突然身形一晃，頭上水晶發出熾烈的光芒。

露西身後拖曳著散落的光影，閃身突進至桑塔身側。

她手上的刺劍已然出鞘，用未開刃的劍身架在桑塔脖子上，

「騎士先生。冷靜。」

站在她身後的迪亞娜厲嘯一聲，彎弓搭箭指著露西的後腦，大吼道，

「放下妳的武器!女人!」

露西嘆了一口長氣，鬆開右手手指，

鎏銅的籠手重重敲在地板上，異國香料的粉塵飛揚了起來。

露西舉起雙手，低頭緩緩後退，「小老鼠是我們唯一的線索了。」

桑塔被冰冷的金屬一激，似乎清醒了過來。他鬆開十指，跌跌撞撞地靠在牆上。

桑塔跌坐在地板上，把臉深深埋在手掌裡，悶聲道，

「她是對的。迪亞娜，讓露西去問她的侍女。」

迪亞娜咬著下脣，從喉嚨深處傳來不滿的哼聲，

她稍微把獵弓壓了壓，但弦還是無比緊繃。

女巫抬起頭，盯著自己的侍女，平靜地開口道，「小老鼠。」

女孩瑟縮一下，手指緊緊揪著榻上的被單。

「阿雷庸在哪裡?」露西十指交疊在身前，繁複的布料從她肩頭垂落。

「我不知道……」她牙齒正上上下下地撞擊著，

「他早上來了店裡一下，看到姐姐妳不在之後他就走了。」

「那麼告訴訴我，」陰影籠罩著露西上半身，輕柔沙啞的嗓音從她脣間吐出，

「他的香水跟血腥味會一起出現在倉庫裡。」

「我……我不知道……」小老鼠慌亂地喘著氣，仰倒在榻上不斷後退。

「好姐姐，不要再問了，」她開口哀求道，辮子披散在靠枕上，

「那男人是個通緝犯!姐姐妳在他身邊太不安全了!」

「阿雷庸在哪裡?」露西緩步向前，迫近瑟縮在榻上的侍女。

小老鼠似乎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哭喊道，

「我通報了貝勒貝伊府，他們派兵把那男人捉走了!」

「騙人。」迪亞娜金綠色的眼珠像是鷹隼一樣，箭尖依然指著露西，

「貝勒貝伊幾天前就在哈累普戰死了。」

「阿雷庸在哪裡?」女巫站在矮榻邊緣，暗紅色的舌頭夾在兩行編貝之間。

「姐姐……為什麼你心裡頭只有那個男人!?」

小老鼠突然爬起身，伸手扯住露西的袖子，

「難道有我還不夠嗎?難道姐姐妳不能把給他的愛分給我一些嗎?」

露西猛地抽回手，把刺繡華美的長袖扯得稀爛，「這就是妳告密的原因?嫉妒?」

「不!姐姐我都是為了妳好啊!」女孩緊緊握著手心的碎布，

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湧出來。

「阿雷庸在哪裡?」

女巫的嗓音越發輕柔，

桑塔看見她頭上的水晶和銅片正劇烈地震動，發出細密尖鋭的低鳴。

「姐姐忘了那個男人吧!我會一直跟妳在一起的!」

眼淚打濕了小老鼠身下的矮榻，她揪著髮辮嗚咽道。

「阿雷庸在哪裡?」

迪亞娜站在女巫身後幾步，看見她的背影在晦暗的光源下越發模糊。

「我不說!我不說!說了姐姐妳又要丟下我和那男人跑了!」

女孩嚎啕大哭，試著去捉住女巫的手掌。

露西一巴掌揮開小老鼠的手，後退半步，掏出腰上的簧輪手槍。

桑塔還沒有從劇變中醒過來，眼睜睜地看著鋼輪緩慢地轉動，

在黃鐵上刮出一道又一道熾熱的火星。

砰的一聲巨響，硝煙的氣味蓋過了豆蔻和胡椒的香氣。

小老鼠抱著自己的大腿高聲慘叫，她整個膝蓋被打得血肉模糊。

碎骨和血肉灑在絲綢織錦上，染成一朵朵詭麗的花朵。

憑著自己在戰場上的經驗，桑塔知道她下半輩子是再也走不了路了。

小女孩淒厲的慘叫迴盪在屋內，不敢置信自己心目中親愛姐姐能下得了手。

「好妹妹，妳也知道我笨手笨腳的……」鮮血濺在露西臉上，沿著她的嘴脣緩緩流下。

左手靈巧把子彈重新上膛，大吼道，「告訴我，我的阿雷庸在哪裡?」

又一聲槍響，女孩的腳背上也添了一個血洞。小老鼠牙關緊咬，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露西隨手抓了一把香料甩在小老鼠臉上，重新把她激醒。

「在哪裡!?」又一槍打在腳踝上，

「在哪裡!?」又一槍打在大腿上。

「露西!」騎士終於看不下去了，猛地用力按住女巫持槍的右手，

在她耳旁大喊，「停手!」

小老鼠癱在榻上痛苦地哭嚎，血液從矮榻邊緣滴落，

不斷浸潤落在地上的香料，與空氣中的火藥混合在一起，變成一種刺鼻的惡臭。

「閉嘴!」桑塔終於受不了耳邊尖利的哀嚎，朝著倒臥在血泊裡的小老鼠大吼，

「想活命的話就給我老實說!」騎士粗暴地舉手攔住身後滿臉鮮血的女巫，

「我保證她不會傷害妳。」他回頭凶狠地瞪著露西，直到她把簧輪手槍放下。

「我真的去貝伊貝勒府通報了!」

女孩四肢正不停抽搐著，原本紅潤的臉色也因為失血變的蒼白，

「妳還不說實話!」桑塔憤怒地一腳踹在床榻上，木架發出一聲呻吟之後垮塌在地上，

小老鼠重重摔在地板上，低聲嗚咽道，

「把那男人抓走的士兵是達武德的手下!我就只有知道這些了!」

她摀著身上的傷口，四肢並用爬向敞開的門口。




露西用破破爛爛的袖子抹掉臉上的血跡，

赭石和胭脂也在模擦下糊成一片， 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無比猙獰。

女巫重新舉起手槍，指向在地上掙扎的女孩。

「姐姐不要啊!我再也不敢了!」小老鼠崩潰大哭，「騎士先生保護我!你親口答應的!」

唰的一聲，一道流光如同破曉一般破開黑暗，停在女巫頸側。

「我剛剛保證不會讓妳殺她。」低語者的輝光映在騎士金棕色的眼瞳裡。

「對說謊的人還需要守信嗎?」露西食指扣在扳機上，精鋼打造的簧輪蓄勢待發。

「我們共同的朋友曾經告訴過我，」桑塔穩穩地握著彎刀，「立下承諾就需要遵守。」

一絡黑色的鬈髮從女巫耳上滑落，被鋒利的大馬士革鋼切成兩截。

露西閉上眼睛，緩緩吸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把手槍收回腰後。


桑塔鬆了一口氣，把彎刀收回鞘中，他實在不願意在這時候與女巫起衝突。

小老鼠趁著兩人爭執的時候已經爬到了門口，

兩手摳著地磚的縫隙，勉力拖著受傷下半身前進。

露西突然轉過頭，看向依然開弓指向自己的迪亞娜，

「獵人迪亞娜女士，您是否願意接下一個狩獵委託?」

迪亞娜對上了露西的藍眼睛。同為女人，她讀懂了她的心意。

「不過是一隻小老鼠，我願意效勞。」手上箭頭微微一偏，修長的手指依序鬆開。

「迪亞娜!不要!」

桑塔醒悟得太晚了，狂暴的烈風颳過他臉頰，在小老鼠的後頸找到最終歸宿。

箭矢把少女的脖子扯開了半邊，頸骨從裸露的肌肉裡突了出來。

動脈的血液四處噴灑，把土牆染成暗棕色。

桑塔一個箭步衝到迪亞娜面前，一拳錘在她身側的牆上，

他喘著粗氣說不出話，鬚髮一根根地站了起來。

「怎麼了，盧戈的騎士?」迪亞娜瞇著眼睛，感受撲面而來的熱氣，

「一位亞馬松幫族人復仇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吧?」

桑塔整個人一垮，把頭埋在迪亞娜的肩窩，

從雜亂的黑髮底下他哽咽道，「都是我的錯。」

迪亞娜一愣，連忙緊緊抱住桑塔寬闊的背脊，在他耳邊低聲道，

「我們會把阿雷庸找回來的。」

她抬起頭看著正背對兩人的露西，黑髮在夜風中飄揚，水晶在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們一定會的。」獵人再次低語，把目光從站在血泊中央的女巫身上收回來。





阿雷庸從黑暗中醒了過來，後腦溼漉漉的，四肢被金屬牢牢的銬住。

他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看著面前小小的油燈。

「沒想道我們還能再次相見，真是幸會之至。」

油燈照在一對黑色眼珠及稜角分明的鷹鈎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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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的內容整整舖了十二章啊!

老鼠在伊斯蘭文化(西倫解夢書,8世紀)代表的是:
邪惡、不貞不忠的女子
(啊嘶~作者的惡意)

恭喜Doyourself大在她一出場的時候就預言便當了。


另一個斷更的原因:一直在修這張圖
http://i.imgur.com/EyBjnJb.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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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99.21.247.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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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Minnea (199.21.247.145), 11/08/2016 12:46:16
推 chungminchun: 推原創
謝謝酸旻大
推 MB10: 這張狼莫名秀氣ˊ˙w˙ˋ
形象大概是優雅嫻靜的大叔這樣
推 rexqwer: 推
謝謝支持
推 pirrysal: 推
→ pirrysal: 可惡！為什麼妹妹掛了!?
我的理由是:
1.她沒有什麼翻盤的底牌
2.沒人愛她 沒人幫她
3.劇情需要:她死了露西的形象才漸漸豐滿 不再是個甜姐兒
推 kidkenyen: 啊嘶
終於殺掉惹 殺妹證道94狂
※ 編輯: Minnea (199.21.247.145), 11/09/2016 09:53:07
推 Ruddy1653: 露西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