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nnea (Winter is not leaving)
看板CFantasy
標題[原創] 黑暗年代 3-23 親子丼
時間Sat Feb 11 14:04:20 2017
四千五百字大章(自豪)
看這週末能不能再生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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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兩層樓高的平房立在通往聖西米恩港的路邊。
一樓牆壁是用陶磚仔細地砌成,南面開了幾個長方形的窗戶。
松木樑柱撐起二樓突出的陽臺,茉莉卵形的葉片在海風中搖搖晃晃。
一圈高牆環繞著別墅,把敍利亞的風沙隔在外頭。
一位高大的男子緩緩走向圍牆上緊閉的橡木大門,
他載著亞麻布頭巾,臉也用頭巾下襬遮住了,寬大的罩袍隨著風一鼓一鼓。
男子停在門前,握著鑄鐵門環用力扣了幾下。
門上手掌大的窺窗啪的一聲滑開,露出一個難看的刀疤臉,「你哪位?」
「請問此處是達武德閣下的府邸嗎?」
蒙面男子低著頭,把臉藏在陰影底下,避開探詢的視線。
「從哪個山村裡跑出來的土包子?沒事就給我滾。」
刀疤臉又啪的一聲把窺窗闔上。
「請問達武德閣下在嗎?」
鑄鐵門環又響起了刺耳的敲擊聲,蒙面男子試著壓低自己明亮的嗓音。
「吵死人了!」刀疤臉煩燥地拉開木門,手上握著一支嵌了鐵角的木棒。
突然他停下開門的動作,透過數指寬的門縫,
瞪著男子頭巾底下像獅子鬃毛般剛硬的黑色鬍鬚,
「等等我是不是見過你……」
「是啊。」
彎刀無聲地插進刀疤臉的下腹,
銀黑色的大馬士革鋼輕巧地撥開一層層肌肉與脂肪,
鮮血映出了在刀刃上的流水紋,
「不過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蒙面男子整個人抵在刀疤臉身上,從手中的彎刀傳來一陣微弱的滯澀感,
他知道是脊椎被自己切斷了。他頂著刀疤臉向前走,
有兩隻手正徒勞地撓抓著自己的後背,混著血沫的涎水落在肩膀上,
迅速地被亞麻罩袍吸乾。
蒙面男子把還兀自抽搐的屍體推搡至門後的椅子上坐下,
並用屍體的左掌擋住正向外噴湧的創口。
雖然這一切都是在寂靜中進行,
但彎刀銳利的反光還是驚到了一個在井邊汲水的僕人。
木桶驚恐地落地,把水灑得滿地都是。
蒙面男子發出一聲惱怒的低吼,
從腰上掏出一支手掌長的匕首,瞄準正在逃跑的僕從。
他抬手過肩,收緊手臂上的肌肉,然後像是蠍尾弩砲般猛然伸直繃緊。
匕首在空中劃過幾個圈,結果最後卻是刀柄重重敲在僕人的後腦勺上。
僕人只是踉蹌了兩步,便重新衝向別墅。
男子啐了一口,拔腿急追,想辦法避免他驚動他人。
眼看僕人就要推開別墅廚房的側門,蒙面男子咬緊牙關,
握住彎刀準備戰鬥。突然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圍牆上方翻落,
把離門咫尺的僕人踩倒在地上。
她腰一彎,解下背後的鹿角弓,弓弦絞住身下僕人的喉嚨。
少女用力向後仰,弓弦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最終僕人還是碰到了廚房的木門,只不過是頸間的鮮血罷了。
蒙面男子扯著屍體的右腳,把它拖進旁邊的麥草堆裡,
鮮血慢慢地浸潤了出來,看來這只能夠遮掩一時。
少女拉開遮著臉的希賈布,露出刺了花紋的臉頰,
她伸手把長劍遞給自己的同伴。
蒙面男子握緊長劍,眼睛盯著前方,左手在背後打了個手勢。
少女會意地把羽箭架上鹿角弓,瞄向廚房的側門,防備後面可能出現的敵人。
高大的男子深吸一口氣,右腿向後一蹬,整個人往前衝鋒。
絞鍊只發出一聲短暫的呻吟,便隨著木門轟然而落。
廚房裡一位肥胖的半老男人驚詫地看著衝進來的兩人,
嚇得抛下了手中的湯鍋。桑塔閃過在空中飛舞的石榴豌豆湯,
大手扭住廚師油腻的領子,一把按在灶臺上。
「達武德在哪?」
桑塔湊在他耳旁大吼,一罐砂糖被碰落到爐火裡,爆出一股甜美的香氣。
「真主垂憐!」廚師似乎還沒有清醒過來,他驚慌地看著越靠越近的火舌,
哭求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告訴我,」桑塔身體前傾,重重壓著廚師的頭顱,
一吋一吋推向橘紅色的火焰,在灶臺上留下一道油汗跟柴灰混和的汙漬,
「達武德在哪?」
「不知道!我不知道!」胖廚師努力擠出答案。
此時從桑塔背後傳來一聲尖叫,一個穿著圍裙的廚娘從貯藏室裡衝了出來。
她手上攥了一把剔骨刀,捅向桑塔的後腰。
迪亞娜見狀,手一撐牆,似乎完全不懼吞吐的爐火,從灶臺上滑了過去。
獵人一旋身,鹿角弓在煙塵中劃出一個半圓,然後重重打在廚娘的的肩膀上。
廚娘摀著肩膀,跌跌撞撞地倒在木架子上,
各種蔬果從櫃子上落下,汁水流淌在陶磚的縫隙間。
「不要!不要!不要傷害她!」
廚師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力氣,掙脫了桑塔的手掌,
衝到廚娘身旁,舉起肥胖的手臂,徒勞地遮擋著瞄向自己的羽箭,
「錢財都在樓上!不要殺我們!」
「還有誰在上面?」桑塔握劍的右手在微微顫動,指著胖廚師的胸口。
廚師抱著正一嗝一嗝抽泣的廚娘,「夫人……還有小少爺!」
兩人衝上樓梯,松木梯板在他們腳底發出驚恐的尖叫。
桑塔反手用劍柄砸開雙扇門中央的銅鎖,
毫不珍惜門板上用桑木和薔薇木鑲嵌成的幾合花紋。
各種色調的木片落在綿密的駝絨地毯上,
驚動了房間內一位坐在榻上哺乳的中年婦人。
她發出一聲羞惱的尖叫,連忙把嬰孩交給身旁的侍女。
婦人一手拉緊身上的絲袍遮住腫漲的乳房,一手指著大步進逼的桑塔,
「你們是誰?」
「收債人。」
桑塔用長劍指著侍女,後者尖叫了一聲,蜷縮在搖籃後方。
「我丈夫怎麼可能欠你們這種平民債務?」
婦人不屑地哼了一聲,不過看在兩人手上武器的份上,
她起身拉開梳妝臺的抽屜,取出一方木盒甩到地上,
「算了,你們要多少便拿去吧!」
寶石和黃金散落在地毯上,反射著午後明亮的陽光,
把一根根駝毛照得纖毫畢現。
「達武德欠我們的可不是金錢。」
桑塔踢開滾到腳邊的一個鑲金石榴臂鐲。
「你們叫他達武德?」她鄙視地在桑塔靴子上啐了一口,
「果然是無知的賤民,你們連他真實的身份都不知道。」
「現在也不重要了。」桑塔一劍砍在矮榻上。
婦人嚇了一跳,把尖叫勉強壓回胸中,「達武德在哪?」
嬰兒被桑塔嘶啞的吼聲驚醒,揮舞著自己圓嘟嘟的小手小腳,
開始嚎啕大哭,「他已經住在貝伊貝勒府好幾天了,」
中年婦人小心而緩慢地挪動身體,直到她能搆到搖籃中的嬰兒。
她側身護住自己的兒子,憤怒地盯著眼前強壯的黑髮青年,
「也只有你們這種人會如此遲鈍。」
「至少我沒有被自己的男人一個人抛在這裡。」
迪亞娜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狼狽的貴婦。
後者似乎還想要爭辯,但卻被少女尖鋭的金綠色眼瞳逼了回去。
「妳,」桑塔抽出腰上的彎刀指著侍女,「去叫達武德過來。」
他看見侍女雙腳不斷顫抖,一副走不動的樣子,張口大吼道,「快!」
年輕的侍女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此時從外頭傳來人馬喧囂的聲音,桑塔皺起眉頭,大步走向窗戶。
他扯開遮光的簾布,一支羽箭迎面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桑塔把上半身向右邊一扭,
左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不由自主地捂著左肩倒在地毯上。
獵人一個翻滾,避過兩支飛射而來的箭矢,
她伏著身子從背後摟往受傷的騎士,把他拖到牆角下。
桑塔忍住疼痛,透過窗戶的角落看向別墅前方的庭院。
庭院裡站著十來個弓箭手。他們身穿明黃色對襟長布甲,
頭上戴著白色布巾,纏著中央的朱紅色十二角木頂。
其中一位站了出來,對著別墅大喊道,
「裡頭的匪徒聽好了,」
他停頓了片刻,吸了口氣,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後面也有人。」迪亞娜貼著牆根,從房間的另一端回到桑塔身邊。
「埋伏!」桑塔把頭巾纏在右手上,「達武德早就知道我們要來了。」
「是誰把消息洩露了?」
迪亞娜把桑塔左肩的皮甲解開,露出下面被血染紅的棉衫,
「會堂裡不是只有我們和拉比嗎?」
「這晚點再說,」桑塔攥住箭桿,咬緊牙關,他用力一拉,把箭頭拔出。
臉上的筋脈一條條繃緊,鬍鬚也跟著豎了起來。
迪亞娜用力壓住創口周圍,迅速地檢查一番,「還好。沒傷到骨頭。」
桑塔從牙縫間悶哼一聲,把右手上的亞麻布深深壓進傷口裡。
一瞬間冷汗從他額頭髮際冒了出來,順著糾結在一起的肌肉滑落。
迪亞娜見血流被堵住了,扯下脖子上的希賈布幫他包紮起傷口。
桑塔忍住了麻布粗糙纖維的摩擦,他看著房間另一端的婦人,
「至少現在達武德知道我們手上握有人質了。」
「哼!」婦人縮在牆角,輕輕搖晃著懷中的嬰兒,臉色陰沉地開口道,
「把我們母子放了,我還可以為你們求情幾句。」
兩個入侵者並沒有回話,只是默默的握緊手上的武器。
「叫達武德來與我們談!」
桑塔背靠在窗戶旁的牆上,右手拄著長劍,露出半顆頭朝外頭大喊道,
「我們手上……」
又有一支羽箭射了進來,桑塔猛地向後一仰,飛矢只帶走了一絡頭髮。
「既然你們不願投降,」領頭的弓箭手大吼,「放箭!」
白色的羽箭像是夏日暴雨一樣灑進屋內,
棉布窗簾被扯成一條條的碎片,在地毯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影。
「他們居然沒有交談的意思。」
桑塔捂住左肩,喘著粗氣道,「這群弓箭手從哪裡冒出來的?」
「看弓和箭頭的樣式,」
迪亞娜拾起一支羽箭,
「我猜是北邊的阿瑟熱勒人,不過我沒看過穿黃色的……」
從他們腳下傳來爭吵的聲音,片刻之後一樓的大門打了開來。
「大人救救我們!」
廚師和廚娘領著兩三個僕役跑了出去,剛才的侍女也跟在後面。
他們一邊用力揮舞著雙手,一邊向弓箭手大喊,「不要射箭!不要射箭!」
可惜的是,迎接他們的是十來支反射著陽光的利箭。
迪亞娜低著頭,看見樓下的男男女女一個個被射殺在地上,
「他們不打算留活口?」
趁著這空檔,桑塔衝到婦人身邊,用長劍指著她的胸口,
「給我出去!」騎士加大聲量,蓋過她的尖叫,「叫他們停手!」
「不要傷到我的孩子!」中年婦人全身顫抖,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害怕。
她緩緩地起身,似乎還放不下自身的矜持。
「等等!」婦人走到栽滿茉莉花的陽臺上,朝著下方的弓手們高聲道,
「我是卡瓦拉拉的夫人塔米娜。」
她一手抱著嬰兒,一手指著領頭的隊長,
「裡頭兩位客人有事想與拉拉相商。」
中庭裡的弓箭手們停下了射擊,遲疑地看著自己的隊長。
戴著紅頂白布頭巾的隊長停頓了片刻,
從腰上拿上了一枚姆指大的鉛丸,掛在箭簇的基部。
「他們挾持了卡瓦大人的妻子。」
他把箭搭上角弓,瞄向別墅的二樓,
「用火和煙把綁匪逼出來。」
迪亞娜看見角弓前方晃盪的小鉛丸,心底突然浮現一股劇烈的危機感。
她猛地向後一跳,遠離了敞開的陽台。
一陣的爆炸從前方傳來,把陽臺上的苿莉一掃而空。
「停手!」卡瓦的妻子氣急敗壞地大喊,「快停手!」
屋內瀰漫著產自馬薩達然海西岸的輕油,以及刺鼻的白磷和硫磺。
一支大手扯住迪亞娜的手肘,用力拉著她向後。
獵人瞥見又有十來支掛了鉛球飛翔在空中,飄向二樓的臥室。
更加劇烈的爆炸席捲而來,掀起一片片屋瓦,
青藍色的火焰流竄在橫樑之間,用來保護木材的瀝青不斷冒出油亮的氣泡。
熾烈的焚風颳過室內,在半空飄蕩的簾布紛紛被點燃,化成橘紅色的灰燼。
桑塔和迪亞娜狼狽地滾作一團,身上多了幾條焦痕。
獵人按住騎士肩膀,在轟鳴的火焰找回自己的平衡。
迪亞娜看見達武德的妻子正朝她一瘸一拐地跑過來,
她左邊大腿上插了一塊木片,鮮血濡濕了她的裙襬,
不過她還是緊緊抱著懷中的嬰兒。
迪亞娜向前半步,遲疑了片刻,不知道是否要去幫她。
突然一聲巨響,頭頂的主樑帶著洶湧的火星轟然而落。
從空隙中不斷噴出的火焰把臥室一分為二,
隔著恣意舞蹈的火光,迪亞娜發現婦人手中的嬰兒早已經血肉模糊,
看來這年幼的生命早就隨著第一波爆炸逸散在硝塵滾滾的秋日午後裡。
卡瓦的夫人似乎感受到了迪亞娜的注視,
順著她的目光,她看見了自己孩子死寂的身體。
塔米娜雙手捧著嬰兒的屍體,兩腿顫抖著跪下。
橙色的火焰像是輕紗一樣裹著龜裂的樑木,發出細碎微小的嗶啵聲,
幾乎要蓋過了屋外連綿不斷的爆炸聲。
她舉起沾滿鮮血的食指,指著房間另一端依偎在一起的兩人,
「真主降災禍於爾等,」鮮血從她齒縫間溢了出來,「我詛咒妳……」
少女扶著受傷的黑髮男子,她本能地擋在他和喪子的母親之間,
粗重灼熱的氣息噴在她頸後。
突然,迪亞娜胸前爆出一聲高亢的嗡鳴,
一枚深藍色的納札耳從她襯衣裡頭蹦了出來,打斷了惡毒的言語。
桑塔右手一抖,用罩袍擋住從屋頂簌簌而落的火流,
扯著迪亞娜向外衝。少女回頭看了一眼,見到火焰已經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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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樂親子便當!(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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