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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被突然下的雪攻擊了,然後因為冰抗不夠,所以就重感冒了。 兩周後只生出這一章,還請大家原諒 ------------------------------ 在黑暗中,阿雷庸聽見從鐵門的方向傳來軸承機關轉動的磨擦聲。 在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克澤爾巴什粗糙的吼叫聲,似乎夾雜了別的聲音。 「拉拉從哪弄來的羅瑪尼婊子?」其中一個士兵咕噥道,伴著鐵門轟然關上的巨響, 「憑她就可以打動那巫師?」 「我怎麼知道?」另外一個用突厥語回答, 「反正工具都在這,咱們在他面前來一套就好了。」 「露西?」阿雷庸虛弱地抬起頭,扯開乾裂黏結的嘴脣,「是妳嗎露西?」 他豎起耳朵,不過回答他的只有張狂的笑聲,以及被掩蓋的嗚咽聲, 「哇!居然真有反應。」 熟悉的茉莉和玫瑰香氣壓過了囚室內的血腥味, 「露西!」 「咱們要不要在他面前……」噼啦一聲,絲綢被兇暴地址開, 然後是短暫地肢體推撞以及被摀住的尖叫聲。 「你瘋了!」似乎有什麼金屬器械掉到了石板地上,發出響亮的哐噹聲, 「你不知道羅瑪尼女人身上都有詛咒嗎?」他的同伴開口阻止道, 「再說她們都是些蕩婦,誰知道身上有什麼病。」 「啊你說的也對,可惜她這屁股了。」露西發出一聲混合了驚恐和憤怒的尖叫, 「狗婊子竟然敢咬我!」阿雷庸聽見清脆的巴掌聲,和伴隨其後的拳打腳踢。 可是憑這副鍊在牆上的殘破身軀,難道只能任由愛人與自己一同受苦嗎? 露西蜷縮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忍受著士兵的踐踏。 在昏黃的燈火底下,她看見了被銬在牆上的身影。 他整個人似乎比常人短了一大截,透過兩隻牛皮靴, 露西發現原來是囚犯的雙腿已經被齊膝斫去。修長的右手被高高吊了起來, 而左手自肘以下已經不翼而飛。長髮被油污和血塊黏成一球一球的, 遮住了下面瘦削乾枯的臉龐,雜亂的鬍鬚貼在下巴和兩頰, 蒼白的肌膚縱橫著暗棕色的瘢痕。 露西張開嘴,想呼喚阿雷庸的名字。她頭頂傳來一陣劇痛, 被一隻散發著騷氣的手扯著頭髮,粗暴地拉了起來。「臭婊子!」 一隻鑲鐵的皮靴重重踹進了她的下腹。 露西微弓著腰,側腹借力向內一擠,把胃中的內容物一口氣全吐在士兵臉上。 泛著酸氣的胃液和血沫全淋在胸前臉上, 受害的克澤爾巴什舉起手抹開臉上的嘔吐物, 看見手上滿是還未脫去穎殼的大麥粒,刺得他掌心發疼。 然後他驚恐地發現手中的麥粒正在抽出綠色的嫩芽。 幾乎透明的葉片像是鋒利的細針一樣插進肉裡,臉上也傳來刀割般的疼痛。 對面的克澤爾巴什眼睜睜地看著青色的麥苗在同伴臉上生根。 眨眼之間,從他眼眶耳洞等各處孔隙抽出修長的穗梗,末端紛紛結出明黃色的籽實。 他的頭顱此時看起來像是農夫秋收的背簍一樣,堆滿了沉甸甸的麥穗。 他全身劇烈地顫抖,然後向前一躬跪倒,把大麥粒灑滿了整間囚室。 另外一個克澤爾巴什跌坐在地,慌亂地拍開落在腿上的種籽, 他眼角餘光瞥見瞽目巫師嘴脣正無聲地蠕動著。 突然他肩頭一痛。士兵扭過頭看見兩三株麥苗已經在肩上發芽, 他用力一拔,帶起一叢飛濺的鮮血。 士兵雙腳亂踢,試著擺脫麥草的糾纏,但青綠色的草葉還是迅速地爬上他的大腿手臂, 把他的身軀變成麥田的壠埂,搖曳著纍纍的穗實。。 露西連忙撥開茂密的草葉,從屍體的腰上扯下鑰匙。 她一瘸一拐地走回阿雷庸身邊,手指顫抖地握著銀鑰匙,把巫師身上的鐐銬缷下。 阿雷庸支撐不住,倒在露西懷中。 「噢,阿雷庸。」女巫終於放鬆了眼眶周圍的肌肉,流下了忍耐許久的眼淚, 「他們怎麼能這樣對你。」 阿雷庸舉起手,緩慢地探向聲音的來源。露西趕緊接住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臉上, 擔憂地感受他跟石板地一般冰涼的肌膚。 「雖然我希望自己能說……」巫師停頓了半晌,勉強平復自己的氣息, 「……我不想讓妳處於這種危險的境地,」他溫柔地撫摸著女巫的臉頰, 「但我無法欺騙自己我心中有多高興能再次被妳抱在懷中。」 露西搖搖頭,用指腹撥開被血塊黏在阿雷庸額頭上的頭髮, 「如果在你心中的是喜悅,那為什麼我胸裡只有傷痛呢?」 「妳知道嗎?」阿雷庸渾厚的嗓音中夾雜著詭異的咻咻聲, 「最讓我痛苦的不是他們的刑求折磨。」 他右手腕上有一圈血痕,看來是白銀鐐銬勒的, 「而是當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值得援救時,你們在外頭試圖營救我。」 「我怎麼能夠放棄你呢?」露西一手扯下自己的裙子, 卻無助地發現阿雷庸身上滿是傷口,不知道自己該從何處下手包紮, 「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最後她只能把布條小心地擱在阿雷庸臉上,遮住他空蕩蕩的眼窩, 「之後就由我來照顧你。」 「露西,不要再讓眼淚蒙蔽妳的視線了。」 阿雷庸的右手無力地滑落至胸前,他吃力地喘了口氣, 「……我的時間不多了。」 「阿雷庸……」女巫把手指按在棕髮男子頸側感受他的脈搏, 然後不願相信地摀住自己的嘴巴,「喔不……」 「我又重新站在懸崖邊緣之上了,」 雖然阿雷庸眼前一片黑暗,但他可以感受到視野邊緣正逐漸崩解至虛無, 「不過我還能看見妳帶來的光,」他又舉起手,探向上方, 「既溫暖又……」巫師冰涼的手背抹去女巫臉上的淚水,「……明亮。」 「如果沒有太陽的話,光又能從何處來呢?」 (註) 露西雙手用力地摩挲阿雷庸的手掌,好像這樣就可以讓它重新溫暖起來。 「日落之後,黎明之前,人們不都點著油燈嗎?」 阿雷庸反握住露西的手掌,湊到自己脣邊, 「妳不是我第一個女人,我也不應該是妳最後一個男人。」 「阿雷庸,」女巫止不住自己的眼淚,一顆顆落在巫師胸膛上,「你叫我如何是好?」 她感覺到巫師乾裂的嘴脣輕輕貼在自己手背上, 「我們在一起的時光實在是太短暫了。」 「短暫而美好不是嗎?」阿雷庸低啞的聲音幾不可聞, 「我多希望我們能再一次……相擁於西派烏斯山山頂。」 「對我來說怎麼可能足夠呢?」露西彎下腰,顫抖地吻著阿雷庸的額頭, 「我還想你帶我去見識安那托利亞的群山,去拜訪巴肯尼亞的森林……」 「我當然也想啊……」阿雷庸的胸膛微弱地一起一伏, 「希望妳……以後能找機會去瀏覽那些景色,妳一定……會喜歡的。」 「這都是我的錯。」露西泣不成聲,勉強把語句從一嗝一嗝的抽氣聲之間擠了出去, 「如果你沒有留在城裡,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她梳攏著阿雷庸的長髮, 「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 「但如果一直待在野外,我又要如何遇見妳呢?」 阿雷庸的吐息吹在露西耳際,帶來朽木腐葉的味道, 「不要責怪自己了露西。」 巫師把完好的右手放在左胸,下方的心跳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這種結局對巫師來說很常見不是嗎?」他的頭顱倚在露西臂彎裡, 「就像森林裡的樹木,無論藏得多深,總有一天,有人會為了柴火把你砍倒。」 「那我寧願留在樹樁旁邊。」露西憋著氣,看著斗室黃澄澄的大麥田, 「至少再一下子。」 「妳前方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露西。」 阿雷庸的氣息突然變得粗壯,黃褐色的麥稈紛紛倒伏了下來,湧向他的雙腿, 「休息完了妳還得繼續前進。」 粗糙的莖桿末端一一扎進巫師大腿的肌肉裡, 另一端則飛快地彼此穿梭交織成一對用麥稈編成的雙腳, 血液緩慢地從麥稈之間的織目浸潤了出來, 「無論有多麼疲累痛苦,妳還是得走下去。」 露西手足無措地看著阿雷庸一手扶著牆,顫巍巍地起身。 「扶我上去吧。」此時阿雷庸的臉頰異常的紅潤, 滾燙的呼吸在囚室內凝結成逸散的白霧, 「我的身體應該還能施展一次法術,讓我送妳最後一程吧。」 露西架著阿雷庸走上狹窄的樓梯,雖然他的身體比想像中來的輕盈, 但她腳步還是邁得十分艱難。 終於,她走到了樓梯頂端,推開沉重的木門走進天井。 突然從前院傳來嗚嗚的號角聲以及報警的銅鐘聲, 紛亂繁雜的腳步聲向他們的所在地湧了過來。 露西知道手無寸鐵的自己無力保護自己的愛人, 連忙扛著阿雷庸快步走向後方的書房。 但巫師的右掌突然捏住女巫的肩膀,布帶仍掛他的眉骨上, 「露西,扶我去那棵無花果樹下。」 露西和阿雷庸走至天井中央, 無花果樹枯黃的葉子像是貼了金箔的華蓋,籠罩在兩人頭上。 血紅的陽光越過陶瓦,從枝葉間的縫隙灑落。 阿雷庸扶著倨僂的樹幹,臉上的紅潮正隨著夕陽褪去。 從前院趕來的王室弓衛隊紛紛隱蔽在廊柱牆角後,把羽箭搭上角弓瞄向巫師的後背。 隨著整齊的一聲嗡鳴,二十支雕翎羽箭劃過空中,射向樹下的兩人。 阿雷庸右手向後一揮,五指在空中虛抓。 飛翔在空中的箭矢紛紛從箭桿處冒出紫紅色的嫰芽, 彼此交纏在一此,然後旋轉著落在橘紅色的地磚上。 弓箭手慌忙地摸向身後的箭囊, 卻驚恐地發現皮革袋內的梣木箭矢已經綻放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 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爬進他們的袖口領子。 阿雷庸仰起頭,開始輕輕哼唱。 露西抱著阿雷庸的腰,聽著渾厚低沉的歌聲。 他們頭頂的突出的樑頭開始扭曲變形,分岔出無數的枝枒。 泥塵從磚石間傾缷而下,在這短暫的一瞬間,貝伊貝勒府似乎能保持住結構。 但在下一刻,紅磚隨著灰泥碎塊轟然而落。 用來構築尖拱的紅黃兩色砂岩磚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弓手身上。 阿雷庸的咏唱轉為高亢嘶啞。 枯萎的無花果樹開始左搖右晃,新生的掌狀葉像是火苗一樣猛烈地伸展, 整棵樹燃上了青綠色的熾烈火焰。 露西腳下的泥土開始開裂隆起,一條條虯結的樹根破土而出,撐著無花果樹大步向前。 無花果樹揮舞著枝幹,掃開攔路的磚石、樑木,以及幸運逃過倒塌建築的弓手。 阿雷庸的歌聲嘎然而止,整個人倒在露西懷中, 膝蓋下用來支撐的麥稈紛紛破碎成粉塵。 露西環著他的肩膀,發現自己已經感受不到他的脈搏了。 法罕躲在一面斷垣之後,手上緊緊握著一支短匕。 眼前的廢墟終於回答了, 為什麼卡瓦拉拉要嚴防任何木質器物或者種籽進入囚禁巫師的堅牢。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個方法回報主人的信任。 纖弱的毗奢羅男孩攥著匕首的木柄,衝向背對自己的黑髮女人。 突然他右手一痛,匕首脫手飛出。 法罕看見一支白色的羽箭射穿了上臂,深深插進自己的右肋。 他回過神來,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向他衝了過來。 桑塔藉著衝力一旋身,把想趁亂刺殺的年輕僕役砍成兩半。 騎士把長劍一抛,也不管身上的臟器鮮血,單膝跪在巫師面前。 終就還是遲了,排山倒海而來的悲傷蓋過了其他的情緖, 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顫抖著扶住摯友的肩膀。 迪亞娜低垂著頭,拄著獵弓,棕色短髮上的羽飾也安靜地擺動著。 阿雷庸喉頭發出咯咯的響動,最後終於聚集了足夠氣力,低聲道, 「很高興能夠認識你們。」 之後,便不再言語了。 --------------------- 註: 阿雷庸(Aelius)的字源是太陽(Helio) 魯琪亞娜(Lucian)的字源是光(Lux) ~啊嘶 word play~ 好久沒更新的圖 http://i.imgur.com/uUzkotn.jp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99.21.247.145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CFantasy/M.1488754317.A.48B.html ※ 編輯: Minnea (199.21.247.145), 03/06/2017 08:52:52
doyouself: 阿雷庸 R.I.P. 接下來是二世登場?! 03/06 11:04
kd1523: 辛苦了 03/06 22:10
vangenlis: 推 03/07 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