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AN0401 (rich)
看板CFantasy
標題[原創] 江湖二十四篇-捕吏(三)
時間Wed Oct 31 21:24:33 2018
小說書名:江湖二十四篇
小說簡介:
武林江湖,便如天下九州,總有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大明將蒙古逐回漠北,
世間紛亂不再,江湖開始茁壯強大、爭奪不息,中原數十門派聯合的尚武盟,招開
三聖七宿大會,決定武林排序、再建江湖秩序。
然而,中原武林的一統聲勢,終究引來邪道挑戰,西南苗疆羅煞宮、神秘邪教皇陵,
聯合眾多外武林勢力,奇襲京城,一場大火,燒亂武林、震驚朝廷,中原武林元氣大傷
,自此陷入長達二十年的衰敗分裂。
二十年後,沉寂已久的江湖,逐漸瀰漫風雨欲來氣味,力圖振作的武林各派、凝神
緊盯的朝廷、武林外的,因身不由己捲入恩怨,武林中的,因各自目的踏入江湖,劍客
、魔頭、郎中、殺手、名妓....未到盡處、誰勝誰敗、熟正熟邪,尚未可知...
江湖,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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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畫的 純做示意 若有侵權 絕不撤下
三、捕吏
捕吏轉動銀製的旱煙管,深深一吸,嘴角稍側,吐出濃濃繚繞煙霧。
「這案不接,下一個」
「官…官爺,您怎能如此!?」
「本官爺如何了?」
「除…除暴安良不是縣衙捕頭職責嗎?」
「這麼說,你這種田的,怎不整天插田裡?」
「這…這根本強詞奪理!」
縣衙門裡,右眉上有道大刀疤的捕吏斜躺在縣令大位上,兩腳擺在官案上晃著,一派
囂張悠然,堂下跪著一對年輕新婚夫妻。
丈夫穿著秀才的寒酸素袍,妻子是農民裝扮,抱著一個空蕩蕩的首飾盒,盒邊上鎖頭
有被強行撬開的三道裂痕,鐵製鎖環完全變形。
「你妻子這盒嫁妝,頂多值十來兩,這樣便叫捕快查辦,多麻煩」
「但這是我爹娘省吃儉用存下的,昨夜子時,民女聽到幾聲敲擊,今早醒來就…嗚嗚
嗚」
「省省,別哭,女人一哭我頭就痛,雞貓子喊叫的,唉」
「你太過分了,竟說我娘子是雞貓子!!你…你…你…」
丈夫氣得面紅耳赤,緊握妻子的手指著捕吏,急得口吃更加嚴重。
「我我我,我怎麼樣?」
「你你…你枉為朝廷命官!丟丟丟…丟臉!我我我…」
「聽你說話可真費神,說快點,我好叫下一個」
「我我…我要見縣太爺,他他他如此好官,手下竟…竟有你此等拜…賴」
丈夫罵完,整個人喘著大氣,捕吏掏掏耳朵,看向旁邊膚色白淨的一名捕快。
「他是說敗類嗎?」
「頭兒,別玩了,縣令大人就快回府,要是他真鬧上去,難辦」
「好,接就接,我記得你倆是最近搬來的,知道規矩嗎?」
「規矩…什麼規矩?」
捕吏跳下判案大位,在鞋底敲敲煙灰,從袖裡拿出一本小冊,捕吏用食指沾沾口水,
翻了幾頁,像在查著什麼要緊事。
「好,我看看,竊案、竊案,有了!有了!」
秀才和妻子對看一眼,滿臉疑惑,捕吏笑嘻嘻地蹲下,對兩人攤開小冊。
「竊盜案,尋常者,捐銀三兩、重大者,捐銀五兩,銀貨兩訖,奉旨抓賊」
「什麼!?你…你居然收銀子查案!?」
「你倆初來乍到,本官爺行個方便,收二兩就好」
「荒唐!!太荒唐了!居然這般伸手要錢!無恥!!」
「咦!你口吃全好啦?」
「娘子,我…我們走,去去找縣太爺,我…我要攔轎告狀!!」
秀才氣急敗壞,牽著妻子離開衙門,臨走還回頭朝衙門石階吐了口口水。
捕吏看著秀才走遠,拿起旱煙管一吸,才發現火熄了,他伸手在腰間摸出煙盒,這時
,另一名膚色黝黑的捕快從內堂出來,和皮膚白的捕快使了個眼色,兩人走近捕吏。
「頭兒,放走不要緊嗎?」
「反正縣令大人遲早會知道,隨他去吧」
「頭兒,咱們這縣不大,查竊案容易,你何必為難他?」
「就是太容易,容易到叫人難堪」
白捕快和黑捕快彷彿聽出捕吏話中含意,表情稍稍一變。
「頭兒…你知道竊賊是誰?」
捕吏裝好菸草,繼續吞雲吐霧,面上嘻皮笑臉慢慢消失。
「那秀才的妻子,好像跟西街那個木匠走得挺近」
「監守自盜?」,白捕快問。
「他們住東街巷尾,昨夜子時,那邊正辦迎神賽會,敲鑼打鼓的,但她竟能聽見破鎖
聲,豈不怪哉?」
「或許是她記錯時辰?」,黑捕快皺了皺眉。
「那鎖頭上三道裂痕跡,皆是橫向,鐵環扁平變形,顯然…唉,這菸草又熄了」
捕吏吐了口菸,不耐煩地彈彈煙管,黑白捕快正聽得認真,一下急了。
「頭兒,你別賣關子!!」
「總之,強行從外撬鎖,應該是縱向、斜向交錯裂痕,鐵環那形狀,是鎖開後刻意將
盒子扔地上砸出來的,鐵環扭而不缺角,用的,是造房用的木槌」
捕吏伸出兩指在夫婦倆跪過的位置一劃,指尖佈滿細微白色粉末,兩名捕快靠近細看。
「這是…女人抹臉用的妝粉?」
「不錯,還是近半月才從東南海港進來的,縣裡商販一共只進了三盒,兩盒在城南的
千金小姐手上,最後一盒,被那木匠借錢買下了。秀才的妻子,報官還不忘濃妝豔抹,八
成,是昨晚盜了首飾,連夜偷跑不成,才佯裝這戲」
黑白捕快頓時四眼圓睜,半晌說不出話。
「你倆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叫下一個,今天可還不夠數呢」
「喔,是是是!!」
黑白捕快回過神來,趕緊走到縣衙外傳人入內。
「唉,怎麼就沒個大案子,銀貨兩訖,奉旨抓賊,做起來挺麻煩啊!」
捕吏轉著旱煙管,撓了撓右眉上的刀疤,過了半刻,黑白捕快領著一對白髮蒼蒼的老
夫婦進來,手上抱提鵝黃絲綢包袱,身上衣著也頗有講究。
但兩人眼神中都隱藏著懼色,老翁一見捕吏,立即跪了下去。
「拜見縣令老爺!!」
「哎呀,老人家太客氣了,縣令不在,快請起!」
捕吏揮揮手,拍拍自己胸前一個大大的捕字,他打量兩老的華貴穿著,立馬變得眉開
眼笑。
老翁聽到縣令不在,先是一怔,不知該不該開口。
「那…縣太爺何時回來?」
「縣令大人巡視去了,還大半天才回,兩位有何案情,跟我說也行」
老婦瞧見捕吏眉上的可怕刀疤,皆露出心驚表情,默默牽起老翁的手。
「啊,老人家別怕,我臉上這是年少時不懂事,如今可正派了」
捕吏擔心跑了大案子,趕緊招呼兩名捕快搬來椅子,招呼兩老坐下,自己笑得如三月
春風,站到一旁。
「好吧,這位官爺,其實我們夫婦是從老家來看兒子的,但沒想到…」
「喔,難道是貴公子學壞不成?」
「不不,比這嚴重」
「啊,那被勒索錢財?本縣四周有批地痞專坑人錢財」
「是我兒子被…被人殺死了!他是朝廷官庫侍衛,可就這麼給人殺了啊!」
「官爺,求您一定要抓到兇手,我…我們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啊!」
老婦哀痛大喊一句,崩潰痛哭,捕吏聽完案情,表情僵住,他揮揮手,將黑白捕快叫
過來,皮笑肉不笑地小聲道。
「叫你們帶案子,弄個兇殺御前侍衛的,此種案得上報朝廷,怎麼銀貨兩訖?」
「他們在外頭沒講…」,白捕快一臉無奈。
「該死,找個理由,讓他們去附近城裡報案」
「頭兒,不好吧,老人家哭得如此可憐」,黑捕快於心不忍。
「那你倆自己查」
「要去哪個城?往西好像近點?」,白捕快立時變乖。
「不不,往東比較近」,黑捕快幫出主意。
兩老深陷悲傷情緒,未發現捕吏和兩捕快的對話,老翁拭著淚,忍痛繼續說。
「前日傍晚,我跟老婆子剛下渡船,在驛站收到兒子留信,說他正在江上追查走私商
船,很快便會經過此地,叫我們夫婦倆先回家中安住…」
「老人家,我們十分同情您的喪子之痛,但…」
「但是,我倆決定先至鄰縣拜訪親戚,晚了一日才到兒子家,就…就看見…」
老婦再次抽泣起來,淚珠直落,像是隨時會昏厥過去,捕吏和黑白捕快,此刻盤算著
如何抽身,不停假裝聽著,老翁拍拍老伴的背,撐著哀傷繼續說。
「我們看見宅子大門敞開,兒子倒在正廳,頭顱幾…幾乎被劈成兩半,媳婦和一對孫
女全倒在血泊中,聽街坊說,那些人殺人時還一直發出喀喀喀的聲響,天啊!」
老翁最後的忍耐終於瓦解,捶胸頓足痛哭起來,黑白捕快對望一眼,趕緊趁兩老神智
不清,將其扶起,安撫著往門口帶。
「讓他們說完」
黑白捕快轉過身,捕吏的表情變了,一手撐在右眉的刀疤上。
「頭兒,你不是說…」
「讓他們說完」
「頭兒,這案子不是銀貨兩訖問題,是真的太大」
「我說讓他們說完!!」
捕吏突然爆喝,黑白捕快不敢再囉嗦,扶著倆老回到位子上。
「老人家,您說貴公子的頭顱被劈開,可是像這方向?」
捕吏摘下官帽,撩起頭髮,右眉上的刀疤,居然一直延伸到頭頂。兩老有點驚得忘記
哭泣愣愣地點點頭。
「是否,牆上有以血題字,寫著滅門二字?」
「是…是,這位官爺您怎如此清楚?」
「頭兒,難道…是你這幾年一直在追的五虎滅門刀?」
「恩」
「專劈頭顱…這五個九環刀大盜,居然跑到我們縣裡動手?」
捕吏眼神清冷,卻含著深刻同情,他慢慢扶起兩老的手,一語不發。
黑白捕快聽到這,表情憤怒中帶著幾分懼色,但皆撐起一股豪氣。
「老人家,你們放心,我們跟頭兒一定為您抓到這惡匪!!」,黑捕快朗聲。
「喀喀聲響,是因揮動九環刀時,鐵環撞擊發出,很好認」,白捕快比手畫腳。
「當真?幾位官爺真願意幫我們抓住兇手?」
面對悲傷欲絕的老夫婦提問,黑白捕快同聲說好,然後看像捕吏,捕吏戴回官帽。
「這案子,我接了,不過規矩不能亂」
「規矩?」
「銀貨兩訖,奉旨抓賊」
老夫婦聽不懂捕吏詭異的句法,面面相覷,捕吏親切一笑,伸出手晃了晃。
深夜時分,布滿血痕的大宅子內,捕吏和黑白捕快正坐在正廳。
正廳南面牆上,深紅巨大的滅門二字仍在,於夜色中顯得更加駭人。捕吏腰後繫著官
兵制式單刀,手上旱煙管微微晃著,像在等待,黑白捕快看似坐立難安,不時對望。
「你倆想說什麼就直說,別看來看去」
「好,我說!!」,黑捕快走上前。
「請講」
「頭兒,我認為這次你過分了,那對老夫婦傷痛欲絕,你居然還收銀子!?」
「這是規矩,玩命就該收銀子」
「頭兒,我覺得…你是不是圖這座大宅子?」
「什麼?」
黑捕快說完,白捕快驚得站起身,不可置信看著捕吏。
「喔,你說我圖這宅子?」
「對,你只收了他們一兩銀子,這案子這麼大,不可能只值這個數,而且,我們這幾
天根本沒查案,每晚都來這晃盪,還不夠清楚嗎?」
「頭兒,你竟然…想趁人之危?」
「對,也不對,一兩銀子是訂金,宅子,我是真想借來用用」
捕吏直認不諱,讓黑白捕快同時露出失望表情,失望至極。
「頭兒,請恕我告退,我…我不想再跟著你」
「我也是,我以為你只是貪錢,但這實在…太沒道義」
黑白捕快同時拱手行禮,捕吏沒回答,點起手中旱煙管,吸進。
黑白捕快再次行禮,兩人專身稍停,回望一眼離開大宅,夜色開始降下雨勢。
捕吏獨自坐了一陣,放下旱煙管,走到血字牆邊蹲下,他伸手在幾塊地磚面上輕敲,
突然傳來喀喳一聲。
左側數來第三個地磚掀起,磚下,是個機關拉環,拉環被刻意隱藏在血泊裡,染成深
紅色,捕吏拉動拉環,地面下出現一個崩塌通道,已被石塊堵死。
捕吏笑了笑,看來他堆斷正確,凶殺案是為了掩蓋些什麼。
「喀喀喀、喀喀喀」
捕吏身後正廳大門,傳來重複性的聲響,雨幕中走來五個人。
五人,皆是右眼失明,上有刀疤,手拿九環刀,鐵環喀喀喀響著。
「一個小小衙門捕吏能找到這,不容易」
「你們也不容易,學得挺像」
捕吏轉過身,抽出官兵單刀,面上還是笑著,五人皆舉起九環刀戒備。
「什麼學不學,我們便是五虎滅門刀!」
「五虎滅門刀,是一個人,不是五個人」
「什麼?」
「五虎滅門刀不殺孩子女人,你們怎不學像點?」
捕吏一句話,五人皆是一驚,紛紛稍退兩步,這消息,連官府也不知道。
「五虎滅門刀,滅惡不滅良,盜兇不盜貧」
五人聽著捕吏一句句說著,持刀的手開始輕微發顫。
捕吏走到正廳大門,輕輕將門掩上,一手拿起閂門木。
「馬的,你到底是誰!!?」
「是官府的人就快滾!你可知我們幫誰辦事,是宮裡的…」
左側的獨眼大漢,話未說完,手上九環刀和脖子,已被平行削斷,人頭落地。
「正巧,我也幫兩位老人家辦事,銀貨兩訖,奉旨抓賊」
捕吏一手握著染血單刀,一手緩緩將大門栓上,慢慢抬眼。
「還有,喀喀喀,那可不是鐵環聲…」
宅子外大雨下得狂暴起來,一道空鳴閃電直落在庭院,電光照亮捕吏的笑臉。
「是我的笑聲啊,喀喀喀」
庭院裡暴風雷雨狂亂直下,風中飛葉如快刀般左削右砍,雨點比利刃運行更疾,宅子
大門緊鎖,時而劇烈晃動、時而砰砰作響,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的聲響,不絕於耳,
最後歸於平靜。
夜色退去,天際泛起魚肚白,大門開啟。
捕吏叼著旱煙管走出,手上握著滿是砍痕的捲曲單刀,他不忘順道將門帶上,門板上
血跡斑斑。
捕吏伸伸懶腰,蹲坐台階上,點起菸,吐出煙霧。
「二虎捕頭叔叔,早安!!」
大宅子遠處,一個男童正可愛地高聲揮手,旁邊的婦人跟著微笑,再後面是個高壯大
漢,穿著乾淨的粗布衫,一肩扛著扁擔,一肩扛著書箱。
捕吏笑笑揮手回應,又抽口菸,男童比了比嘴巴的位置。
「捕頭叔叔,菸別抽太多了!再見~」
男童說完,一手牽起婦人、一手牽起大漢,蹦跳著離開了。
捕吏敲敲旱煙管,起身凝望宅子,深深一鞠躬,吐著白色煙霧逐漸走遠。
雨後的宅子石階上,一兩銀子正閃閃發光。
(下一篇 大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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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YAN0401 (123.0.200.37), 10/31/2018 21:3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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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262626s : 比較喜歡這篇,挺有意思11/02 21:47
真的嗎哈哈,我朋友一直說喀喀喀的笑聲很中二,喜歡的話補吏後面還會出現,請期待~
※ 編輯: YAN0401 (101.15.163.253), 11/02/2018 22:4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