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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消退,東方天際泛起了微弱的魚肚白。李墨跟母子三人會合後,領著一行人,步 履蹣跚地走出了那片令人心悸的荒野。隨著天色越來越亮,他們離華陰城也越來越近。 然而,靠近城池並未帶來預期的安全感,反而將他們拖入了另一種煉獄。沿途的難民如潮 水般湧現,他們三五成群,衣衫襤褸,面色飢黃,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麻木。屍體也隨之 增多,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田埂,散發著腐爛的氣味。這景象比臨洛城的屠殺更廣闊、 更無邊無際,彷彿整個大地都已病入膏肓。 李墨的眉頭越皺越緊。這樣的景象,比單純的亂兵更為複雜,因為飢餓的難民一旦絕望, 爆發出的瘋狂甚至更難預料。 最終,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他在距離華陰城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找到了一個相對隱蔽 且地勢較高的樹林。「就在這裡休息。」李墨沙啞地說道,他將佩刀橫在身前,警惕地觀 察著林外的動靜,為身後一行人撐起片刻的安寧。 然而,飢餓卻是無法迴避的現實。自昨天清晨起,那婦人與兩個孩子的乾糧就已經吃完了 。他們餓著肚子,在驚恐與疲憊中走了一整天一夜,此刻小小的臉龐蒼白浮腫,眼神虛弱 。 婉兒摸了摸自己懷中,只剩下兩塊半餅。看著那兩個瘦弱的孩子,她想起了昨夜李墨背上 的那句承諾。而她,也想活出一個配得上這份真心的樣子。 她遲疑片刻,還是將兜裡剩下的兩塊餅拿出來,遞給了那婦人。「你們……你們吃吧。」 婦人先是一愣,隨後眼眶瞬間紅了,連連推辭:「小姐,這……這如何使得?您自己…… 」 「無妨,」婉兒打斷她,將餅塞到她手中,語氣溫和而堅定,「孩子們餓不得。我一個女 子,少吃些無礙。」 母子三人連連道謝,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兩個孩子小心翼翼地接過餅,狼吞虎嚥地吃了 起來。婉兒看著自己懷中僅剩的半塊餅,心中雖有不安,卻也有一絲前所未有的踏實。 李墨坐在不遠處,目光一直警惕地望向林外,但他寬厚的背影,卻像一堵沉默的牆,為她 們抵擋著亂世的風雨。 白日裡,他們藏身於樹林深處,不敢生火,也不敢發出聲響。透過灌木叢的縫隙,外面稀 疏的難民人流,卻一刻也沒停過,那是一幅幅讓人心如刀絞的亂世畫卷。 有母親抱著早已斷氣的嬰孩,麻木地前行;有孩童突然倒下,再也沒能爬起來,家人只能 絕望地看一眼,便被身後的洪流裹挾著繼續向前。甚至有人為了半塊發霉的餅,或是一隻 腐爛的死鳥,在路邊大打出手,用石頭互相砸擊,直到其中一方徹底倒下。人性的尊嚴, 在極致的飢餓面前,被踐踏得粉碎。 李墨始終一言不發,他的目光在每一個經過的難民身上掃過,眼神深沉而複雜。他緊握著 佩刀,像一座沉默的山。 直到黃昏漸近,天邊的血色殘陽將大地染得一片悲壯。 「李護衛……我們還有多遠的路程?」婉兒輕聲問道。 李墨的目光從林外收回,落在眾人身上,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思後的決斷:「按現在的速度 ,大概還要兩個夜晚才能走到華陰城。」他頓了頓,語氣隨即轉為堅定:「不過,我打算 今晚啟程,不再休息,盡力趕路,看能不能明天中午就到達。」 將兩夜的路程壓縮成一個白天?這意味著連續十幾個時辰不眠不休的奔波。眾人聞言,臉 上都露出了難色。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用意——他們僅剩的口糧,已經撐不了兩個夜晚了 。 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在這亂世之中,哪裡有輕鬆的選擇? 「好……」婉兒輕聲回應,代表眾人接下了這個艱鉅的任務。 他們沒有等到夜色完全降臨。當最後一線餘暉消失在地平線時,李墨低沉地說道:「走吧 。」 幸運的是,越靠近華陰城,路上的人煙也漸漸多了起來。李墨不必再帶著他們鑽入林間小 徑,而是走上了相對平坦的官道。他讓婉兒和母子走在前面,自己則轉而壓到了隊伍的最 後。他走在他們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確保沒有人掉隊,也沒有危險從後方逼近 。他依然像一座沉默的山,只是這次,他將最脆弱的背後,留給了自己。 官道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荒蕪田野,和被焚毀的村莊黑影。一行人幾乎是麻木地前行,疲 憊讓他們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機械地重複著行走這個動作。 終於,當第二天的太陽緩緩升起,將第一縷光芒灑向大地時,遠方地平線上,一座輪廓模 糊的城牆漸漸清晰。 是華陰城! 那灰撲撲的城牆,雖然在亂世中顯得殘破而遙遠,卻像是一道希望的曙光,穿透了所有的 絕望與疲憊,瞬間點燃了他們眼中最後一絲求生的火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49.158.131.3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CFantasy/M.1757767826.A.F8C.html ※ 編輯: wombat5566 (223.139.26.137 臺灣), 10/11/2025 16:23: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