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
小弟我十幾年沒寫過東西了
最近閒來寫了一些,自己看著是還勉強能入眼
可是大家懂得......
有時候自己覺得還不錯的作品只是作者自嗨......笑
就這樣抱著忐忑的心情,越寫越心慌
所以就丟上來讓大家笑一下.....
目前屯了一些稿子,不過1-12章算是一個故事的段落
如果沒被噴的太厲害,我在後續慢慢補到12章給各位看官
題外話:因為我被抖音跟B站同化嚴重,所以書裡面很多用詞是對岸慣用語
這是在講一個人被丟到異世界
醒來之後發現沒有傳統外掛加持、沒有天賦沒有血脈
有的只有原身主人留下來的罪孽故事
以下正文
這本書不會假裝世界很光明
遙遠之地:無歸
第一章:這裡是誰、我是哪裡
天空湛藍而厚重,烈日高懸,把大地照得灼熱刺眼。微風偶爾吹過,帶來一絲勉強的涼意,很快又被熱浪吞沒。空氣夾雜著塵土和青草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身上,令人悶熱而略感疲憊。
馬車隊伍緩緩前行,輪子踩過雜草與碎石,發出低沉的咯吱聲,一下一下壓過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塵土被翻起,混著青草氣味和馬蹄的震動,每一個輪痕都訴說著旅途的不易。
此時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拉開馬車的布簾。刺眼的陽光灑進車廂,中年男子坐在角落,微微眯起眼,動作生硬又帶些遲疑。他按住布簾片刻,最後微微低頭,帶著討好的口吻看向坐在後方的少爺:「貝爾少爺,按照這個速度來看,在天黑之前車隊應該就能趕到下個村莊了。」
那名被稱為少爺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年少,但黑色的頭髮中已有幾絲灰白,眉眼間透出無奈的神情。
我明明記得,睡覺前還在跟異地戀的女朋友傳訊息,怎麼在家睡得好好的,再睜眼跑到這鬼地方來了。
我既沒有被卡車撞到,也沒有被隨機殺人魔桶一刀,更沒有上班上到過勞死,這也能穿?難道我睡覺被雷劈了?被隕石砸了?
再說,別人穿越開局不都是被某某王國用魔法陣招喚,然後會有公主阿、國王的帶著一大群祭司侍衛跑過來自我介紹,說什麼勇者大人啊,請打敗魔王救救這個國家之類的嗎?
不然也該是跑出個女神、老頭子開場說什麼「哎呀,搞錯了」,然後給我一大堆能力、天賦、神器補償的吧?
而我呢?一睜眼,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竟然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想到這件事,這個被稱為貝爾少爺的年輕人左手撐著額頭,眉間皺起,感覺整個世界觀都崩塌了。
說好的帶著智慧手機闖蕩異世界呢?說好的網路超市呢?腦袋有問題的女神又跑去哪裡了?
好端端在家裡睡覺,醒來發現自己整個人趴倒在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孩子身上,本來還以為自己在作什麼不可描述的美夢,可是身下的體溫跟女孩子驚慌失措的動作也未免太過真實了,一直到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幾下,這才意識到壓根不是在作夢!
「貝、貝爾少爺……?」
此時依然被我壓在身下的女孩像是想要確認什麼,聲音微微發顫地問道。
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想要確認眼前這具身體到底是人是鬼似的。她的身體猛地往後縮了一下,結果這一縮,害得我的身體也跟著哆嗦了一下——小命差點又被送走……。
恍惚了幾秒,正當我還在思考是不是遇到什麼新型態的仙人跳時,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概是那個還被我壓在身子下的女孩子在剛才曾經呼叫過,伴隨著猛烈的敲門與撞擊聲——砰的一聲,房門被撞開了。幾個男男女女衝了進來,正好齊刷刷地盯著眼前這一幕。
「少爺……」「啊……少爺」「少爺.....您繼續,繼續……」
此時闖進來的人顯然沒料到會看到這種大場面。看著我們兩個此刻依然交纏在一起的樣子,我看著他們,他們看著我倆,這時才有人面露恍然大悟的神情,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有的人則依舊愣在原地,一副這裡是誰、我是哪裡的樣子。
我才他媽的想問這是啥情況!
然後,他們迅速後退,如同一陣狂風吹進房,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幾步就衝出房間,把門甩上。
現在房間內只剩下我和那個仍被我壓在身下的女孩。
好吧,至少我現在知道一件事情——我穿越了,然後這具倒楣身體的原主人應該還是個少爺,是......吧?
好在經過現代無數小說、動漫洗禮,以及數十年社會現實經驗的鞭打,我自認為對這類雖然莫名其妙,但是——好吧,就這樣吧——的接受能力還是比較高的。
我小心地移了移身子,盡量不讓壓在身下的女孩受到驚嚇。無奈這身子的原主人不知道是身子骨太差還是怎麼的,動一下就腿軟,動一下就腿軟,最後整個人一抖一抖地,才勉強抽離了女孩,重新坐回了床上。
趁著這短暫的安靜,我抬頭打量房間。
這間臥室大得有點過分,屬於那種你就算在裡面大聲罵人,也不怕鄰居投訴的等級。牆壁是厚實的石造結構,表面平整光潔,掛著幾幅顏色沉穩的掛毯,圖樣不花俏,但細節精緻到讓人一看就知道這不是一般富裕人家能擁有的。
天花板由粗大的木梁支撐,排列得整整齊齊,沒有灰塵,也沒有破舊的痕跡,顯然每天都有人負責打掃——想到這裡,我忽然意識到,搞不好剛剛衝進來又衝出去的那些人,平常就是負責整理這房間的。
……這個念頭讓我後背一涼。
床就擺在房間正中央,存在感強烈得不像家具,更像是這間房真正的主角。厚實的木製床架穩得離譜,床柱垂下來的布簾質地柔軟看著就非常昂貴,此刻卻被掀得亂七八糟,床單歪在一旁,皺起的痕跡看樣子是剛剛被人一把推開,仔細一看床被上面還有一個被拔掉塞子的小瓶子。
我在心裡默默下了結論——
「這傢伙家裡有礦阿......而且是很多很多礦」
好消息是,起碼穿過來還是個人,而且聽得懂對方的話,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而且看樣子應該也不會逼著我去打敗魔王拯救世界什麼的。
壞消息是,我醒來的第一件事,發現這傢伙正在辦事,還辦死了,而且從旁邊那個瓶子中散發出來的味道來看,八成不是什麼好東西。
而且,剛剛那群人離開時關門關得那麼急迫——
怎麼想,都不像是什麼好兆頭。
我撇了撇嘴,心裡暗自吐槽:好吧,至少房間還不錯,床也舒服,妹子也......其餘的,暫時先不去多想了
房間裡安靜得不太對勁。
那種剛剛才發生過什麼、卻又誰都不想先開口的安靜。
我下意識地伸手想從口袋裡掏出菸,抽上一口冷靜一下,結果才猛然想起,別說口袋了,這傢伙現在連褲子都沒穿!
我還在思考要不要裝出一副「少爺事後的從容表情」,身旁的女孩卻先動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被子,像是在確認我真的還活著,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掉。
「貝爾少爺……」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這句話該不該說出口,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問了出來。
「您……剛剛不是,已經沒有反應了嗎?」
空氣瞬間凝住。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腦袋一片空白。
沒有反應?
這種說法聽起來怎麼這麼像醫療事故通報?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有心跳,有溫度,暫時還不像是屍體,起碼現在不是。
女孩似乎也察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臉色一下子慌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急忙補充,語速快得有些亂。
「您剛剛突然不動了,也沒有回應,我怎麼叫都沒反應……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懂了。
原來不是我「差點出事」,
而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真的在剛才那一刻把自己玩沒了。
我沉默了幾秒,心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穿越我還能接受。
開局是在辦事我也認了。
但辦到一半人沒了,醒來還被一堆人圍觀是不是有點太過份了?
此時我看身旁的女孩。
她坐在床上,整個人亂得不像話。白色襯衫完全被打開,肩帶滑落半邊肩膀,胸前幾乎毫無遮掩,短背心也歪到一邊,胸下的線條若隱若現。腰間的黑色圍裙早就鬆掉,裙襬歪扭,剛才的動作在布料上留下深深的皺折,短短的棕色裙擺偏向一邊,低頭看去,幾乎能看到大腿根部,整體像是被風暴翻過的布塊。
她低著頭,肩膀縮得小小的,整個人像想縮進被單裡。大眼睛瞪得滾圓,眼底帶著淚光,臉頰紅透,鼻尖和臉上的雀斑、小小梨渦在羞澀、慌張和怯懦之間跳動。棕色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幾縷散落,她的手指死命抓著衣角,像是努力穩住自己,也像在掩飾內心的恐懼。
肩膀微微顫抖,胸口起伏,歪斜的衣服幾乎裸露了大腿,整個人散發出既羞澀又怯懦的氣息。雖然如此,她身上仍帶著女僕特有的恭敬和順從,像是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了什麼。
她吞了口口水,低低地、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少、少爺……我……我只是……整理衣服而已……」
我用了三秒鐘思考,是要繼續完成原身體主人沒完成的事情,還是要下床查看一下周遭環境,畢竟剛剛那些人匆匆離去時的樣子讓我還滿介意的。
至於現在?
怎麼了怎麼了,身為一個少爺,做出這種事,就算做了!能出什麼大事?
「反正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了,我還能怎麼辦。」
話才在心裡說完,腦袋就像被人一拳打中似的,猛地一暈。
無數陌生的畫面、聲音、情緒一股腦湧進來,根本不給我任何心理準備。
我只來得及在心裡罵一句——
靠,還來?
下一秒,整個世界直接暗了。
第二章:長生、不倒?
黃昏時分,馬車緩緩駛進村莊。天色逐漸暗下來,屋頂被夕陽染成橘紅色,微風帶來幾分涼意,也夾帶著炊煙味,散落在空氣中。
幾個孩子在屋外追逐打鬧,有的蹲在地上玩泥巴,有的抱著布偶跑來跑去,笑聲清脆。幾隻小狗跟著孩子們跑動,偶爾跳起來撲向落葉,又迅速消失在巷子裡。家門口晾著的衣物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村口,幾名提早趕到村莊的護衛斥候注意到馬車靠近,立在路邊整理裝備,眼神掃視四周,確認安全無虞。早已在村口等候的村長和幾位村民這才慢慢走上前,指引馬車停放位置,招呼車隊停好。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院口,靜靜觀察人群;婦女忙著整理屋前的小物件,孩子們則好奇地看著新來的客人。
馬蹄聲與車輪聲逐漸停下,空氣中夾雜著說話聲和炊煙的氣味,村莊顯得安靜而有序。車隊的人們放下疲憊,深吸一口空氣,感受到晚上的涼意。遠處山坡的樹影隨風搖晃,晚鳥低低鳴叫。
馬車停穩後,中年男子先是自己下了車,然後轉頭攙扶著我。我扶著他的手臂,跳下車廂,雙腳踩在乾燥的泥土路上,揚起一小片塵沙。村莊裡還算熱鬧,屋前有人忙著整理作物,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遠處夕陽慢慢垂落,依稀可見高聳的群山染成橘紅色。
這個攙扶我下馬車的傢伙是馬庫斯,原本只是家裡的馬伕,但因為某些私人原因,我把他從父親底下要了過來,順便給他升了個職,現在是我的隨車管家,雖然職位升了,但是他的主要工作其實和以前差不多——熟悉馬匹、熟悉車輛。至於照料我?我才不需要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時刻伺候呢。
作為隊伍裡面身份最高的人,與村民們簡單寒暄過後,在村長的邀請之下,村長帶著我和護衛隊的隊長前往他家共進晚餐。村長的屋子離村口不遠,我們很快就到了。
屋子不大,但整潔溫暖,爐火微亮,村長夫人此刻忙前忙後的,正將食物一一的擺放上桌,空氣裡飄著肉香與蔬菜湯的味道。桌上放著剛出爐的麵包,湯裡的蔬菜切得整齊,肉塊不多卻燉得軟嫩,搭配著不知名的香料,還特意在桌角擺了幾碟自家醃製的小菜。整體晚餐或許在貴族眼中不算上豐盛,但能看得出是用心準備過的。
一邊吃著晚餐,我和村長確認了前一批已經先行過來建設的部隊情況,以及後續會陸續到來的其他開墾隊伍。從村長的答覆中,我大致掌握了這附近的情況。
這個村莊現在算是王國管轄下最邊緣的地帶。然而在更外圍、靠近安格斯山脈的區域,還有一大片的荒地。在數十年前,那裡原本也是王國的領地之一,但當初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的獸潮。那時有無數魔獸帶領著普通野獸席捲了整片區域,大舉摧毀了安格斯山脈至碎角城之間的所有村莊,連距離山脈較遠的領主府也未能倖免,當時的領主與家眷無一人生還。
此後,整塊領地經歷了數十年的荒蕪,除了幾個預警的哨塔之外,即便是如今身處的這個村莊,也都只是這十數年來建立起來的。
這一兩年來,在王國的政令之下,才又開始從各地遷移人口,想要一點一點地把這片荒廢已久的土地重新納入掌控之中。
說得好聽些,是開墾,是復興;說得實際一點,不過是把那些在原本土地上混不下去的人,慢慢往外推而已。
新遷來的人裡,有的是失去家園的流民,有的是欠了債、無處可去的破落戶,也有少數抱著一點僥倖心態,想著或許能在邊境搏出一條活路的倒楣蛋。王國給的條件不算苛刻,至少在紙面上看起來相當體面——土地、減稅、保護承諾,一樣不缺,只是這些承諾能兌現多少,誰心裡都沒有底。
於是,這片土地就這麼被重新標記在地圖上,成了「可以再試一次」的地方。
而我當下的任務就是,重新建立起領主府,恢復這片土地的生產力。
為了這次的流放,噢不,是建設新領地,我從家族中抽調了不少人手,為了爭取這次的機會,我還與那個名義上的父親稍微有了一點點矛盾,雖然這傢伙還有個大哥,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家族的繼承權應該最終會落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身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生活就像拆盲盒,雖然我拆到的都是垃圾,但我還是得笑著拆完──取自網路。
睜開眼,印入眼簾的不再是可愛的女孩子,而是一個滿嘴大鬍子、穿著一件灰色寬大袍子的糟老頭子正對著幾個僕人模樣的人滿臉急躁的交代著什麼。
「老師......?」
此時我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這個人我好像在腦袋裡見過,好像是教魔法兼魔藥學的那個,按照穿越的套路來看,沒意外的話我應該是融合了原身主人的記憶。很好,至少我知道誰是誰了。
大鬍子老頭聽到了我的聲音,猛地轉過頭來,確認我真的甦醒了,臉上的表情瞬時一變,接著大手一揮把僕人們全部趕出了房間:「出去、出去,我寶貝徒弟剛醒,這麼多人圍著又把他悶壞了誰負責。」
僕人們被轟得一愣一愣的,還來不及反應,就都被趕得一乾二淨。
房門關上,還被仔細地落了鎖。
確認鎖上房門,大鬍子老頭此刻已經換上了一副笑咪咪的表情,湊到我床邊,聲音壓得低低的說道:「唉呦!我的好徒弟乖徒弟阿,早跟你說這藥不能多喝,每次只要一點點就行了,好險這一次可沒出什麼大問題啊,不然被你那伯爵老爹知道,非扒了老頭子這層皮不可。」
「藥?」我愣了一下,這才想起,昏倒前的確在床上看到了一個小瓶子;於是我試著在記憶中搜索了一下,這不想不要緊,想起來嚇一跳。
好傢伙!別人煉藥求長生,你求的是不倒啊!
何止沒出什麼大問題,你是直接把出問題的人給解決了!
「好了,結案了。死者死於藥效過猛,以及對人生過於樂觀的判斷。」
至於這糟老頭子,希望他手上剛好有藥效足夠猛的麻醉藥,好應付我那位還沒見過面的便宜老爹的扒皮。
「老師,我想確認一下,瓶子你應該已經藏起來了......對吧?」此時我試探著問著。
不要搞到現在關鍵性證物還被人收走了,到時候別說人沒了,就算人還好好的你以為你就沒事了?真以為全天下就你這糟老頭子懂得鍊藥?更別說——就我記憶裡來看,你老頭水平其實也很一般啊。
大鬍子老頭聽我這麼一問,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副「你現在才想到這個?」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敲了我額頭一下。
「藏什麼藏,你小子現在才來擔心這個?」
他哼了一聲,語氣不耐煩又帶點理所當然。
「你都躺了兩三天了,那東西要是還留著,老頭子我也不用混了。」
……兩三天?
我腦袋一時沒轉過來,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等一下,你剛剛說什麼?」
老頭子像是終於意識到我根本還沒搞清楚狀況,瞥了我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第一天還發高燒,第二天一直說胡話,第三天才算勉強穩下來,這不?你現在不就醒了。」
「比起這個,我覺得你小子還有更大的麻煩」老頭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語氣凝重的說到。
「平時荒唐也就算了,王國貴族圈裡哪家沒有幾個荒唐子弟,甚至用藥的也不少,玩得比你花的,多了去了,但你也得看看是什麼日子啊」此刻老頭子正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著。
經過老頭子的提醒,我一邊想著,還能有什麼事,比把自己玩死一次更糟糕?一邊卻已經下意識地開始在記憶深處翻找答案。
經過幾秒鐘的回想,我這才察覺不太對。背後一涼,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還沒來得及細想,直覺就先告訴我——事情恐怕比我想的要麻煩得多。
哪怕自己是從現代人穿越過來的,此時此刻也知道,這小子,噢不,是自己這下麻煩真的大了。
有些時候你做了什麼其實並不重要。
但是在什麼時間,跟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就會顯得特別重要。
第三章:那個名字
晚餐結束後,桌上的碗盤很快被收走,只留下幾道擦拭過卻仍隱約可見的痕跡。燈火映在木桌上,亮度不均,讓人一時分不清是光在晃,還是夜色已經貼近屋子。
與村長以及護衛隊隊長討論完新領地的相關事宜後,貝爾起身,與護衛隊隊長一同向村長告別,也順勢道謝今晚的招待。
村長仍坐在原位,雙手撐在桌沿,像是試著借力起身,卻沒有立刻站起來。他的動作不多,也顯得有些遲緩。也許是傍晚時分在村口等待了太久,原本就年邁的雙腿此刻已經顯露出疲態,一時半會兒,還不太願意配合。
貝爾注意到村長的動作,便先一步開口,打斷了他想要起身的嘗試。他從口袋裡取出幾枚銀幣,輕輕放在桌面上,金屬相互碰觸的聲音在屋內顯得格外清楚。
那既是對村長提供情報的酬勞,也算是對這頓晚餐的回禮。旅途之中,能坐下來吃上一頓熱騰騰的飯,本來就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更何況,他們接下來要走的,是比這裡更加荒涼的地帶。
這個村莊,幾乎可以算是一般領地中的最後一處補給點。再往前走,地圖上雖然還標註著幾個可能的停靠處,但標記終究只是標記,是否真能派上用場,誰也說不準。
夜色已經完全鋪開。
離開村長家的時候,門後的燈火很快被關上,只在窗縫間留下微弱的一線光。那點亮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被夜色吞沒,只剩下腳下的土路,和前方隱約可辨的方向。
貝爾與護衛隊隊長一同走在村中的主道上,腳步放得不快。兩人之間沒有刻意交談,只是並肩前行。路旁的屋舍一間間沉入黑暗,偶爾傳來木門闔上的聲音,又很快歸於安靜。白日裡尚算熱鬧的村莊,此刻像是刻意收斂了聲息。
驛站位在村子的另一側,離村長家有一段距離,位置卻刻意與民居保持分隔。那是專為外來者設置的建築,彷彿在規劃之初,就已經預想好短暫停留的人,終究不會成為這裡的一部分。
夜空在頭頂展開,星斗比白日裡想像的還要密。沒有雲,星光冷靜而遙遠,彼此之間隔著清楚的距離。
護衛隊隊長抬頭望了望安格斯山脈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視線。黑夜掩蓋了一切,即便是高聳入雲的山脈,在星光之下也難以分辨輪廓,那個動作更像是在確認方向,而不是試圖看清什麼。貝爾注意到了這件事,卻沒有開口。
這裡之後,能被清楚標記在地圖上的地方,已經不多了。驛站是最後一處仍受制度照顧的據點,再往前走,補給與消息都只剩下不確定的可能。
比起那些充滿空白與猜測的標記,有時候草原上其他馬車隊伍留下的輪印反而更值得信賴。至少,那些痕跡能提醒人們,這條路並非從未有人踏足。
至於是否安全,卻又是另一回事了。這片荒蕪之地已有太多年不曾留下軍隊的痕跡,不只是補給難以預料,旅途中是否會遭遇野獸,甚至是魔獸,也沒有人能給出保證。
回到驛站時,夜色已深,裡頭卻還未完全安靜下來。隊伍中的一些人仍在清點與搬運物資,確認數量與狀況,盡可能確保接下來的旅程不至於挨餓受凍。
驛站的登記本被放在櫃檯正中央,封皮早已磨損,邊角捲起。名字一行行排開,有些字跡端正,有些潦草,偶爾還能看到被刮掉又重新填寫的痕跡。
另一邊,護衛的士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人與閒散的隊員喝著酒,低聲討論之後的行程;也有人獨自坐在燈下,檢查與保養身上的裝備。
畢竟,能夠稱得上安全的路途,只到今晚為止。
與護衛隊隊長告別後,貝爾在女僕的引領下來到屬於他的房間。驛站的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相當整齊,桌面與床鋪都整理得一絲不苟,顯然早已習慣接待像他們這樣短暫停留的隊伍。
門關上後,外頭的聲音被隔在牆外,只剩屋內的安靜。貝爾把外袍掛起來,抬手揉了揉肩頸,那種一路累積下來的疲憊直到此刻才真正顯露出來。
這趟行程,對外被稱作是建設新領地。有人把它說得像是榮耀的差事,也有人把它當作體面一點的放逐——只是貝爾很清楚,自己並不是被推上來的。
身為目前家族的第一繼承人,父親原本不打算讓他離開視線,更不願意把人放到邊境去冒險,即便是發生了那種事,也正因如此,這次的開墾才會成為他必須親手爭取的機會。比起留在家族的廳堂裡被安排、被審視,貝爾寧可把未來握在自己手上——哪怕那只是一條通往荒蕪的路。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縫隙。夜風立刻鑽了進來,帶著草原的冷與土腥味,提醒他:從驛站往前,很多事情都不再由任何制度保證。
一路行來,塵土與汗水早已黏在身上,這讓他感到明顯的不適。貝爾心裡很清楚,這並不是什麼關乎忍耐的問題,而是他自身性格的一部分——身為處女座,有潔癖。
女僕在門外輕聲請示了一句,得到允許後才推門進來。她進門時低著頭,動作比必要的還要謹慎,彷彿只要多停留一刻,就會惹來不必要的注意。
她先去確認浴桶與熱水是否準備妥當,整個過程幾乎不曾抬眼。即便需要靠近,也刻意保持著距離,視線始終落在地面或水面上,避開任何可能被誤解的舉動。
貝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女僕把最後的準備完成後,退到牆邊站好,雙手交疊在身前。她的姿態僵硬得不像是在服侍,更像是在等待審視,身體甚至微微發顫,呼吸被刻意壓得很輕,彷彿只要發出多餘的聲音,就會引來注意,而她過於飽滿的上圍,在這樣小心翼翼的姿態下,反而讓場面顯得更加曖昧,而這正是她最不願意引發的結果。
貝爾注意到她始終避開自己的目光,心中湧起一絲說不清的無奈。
這樣的反應,他並非第一次見到,事實上,幾個月以來每一個女僕暗地裡都視他為洪水猛獸,他也早已見怪不怪了。
「一切都是自找的啊」貝爾心想。
那天,整個家族聚在一起,為貝爾的大哥慶祝他成為候補神選騎士。
宴會裡的話題,很快就繞著神殿與騎士團打轉。有人談起戒律,有人語氣半是敬畏半是惋惜——終身奉獻、不婚、不兼任世俗職務,從踏入那條路開始,人生便不再屬於自己。
貝爾坐在席間,聽著那些話,最初並沒有多想。大哥向來就是那樣的人,選擇了便不回頭,神選騎士對他而言,或許正是最好的歸宿。
直到有人忽然提起溫德爾家的未來。
話題轉得很自然,卻又像是早就等在那裡。第一繼承人的位置、伯爵的名號、那些原本理所當然會落在長子身上的責任,忽然全都失去了去處。
貝爾這才意識到,自己被看見了。
那些旁人口中夢寐以求的身分與榮耀,在那一刻,卻像是被推到他面前的重量。對一個自小被近乎放縱地養大的年輕人而言,那不是機會,而是一種他從未考慮過的責任,足以將他壓垮。
貝爾.伊萊亞斯.溫德爾——溫德爾家族的次子,自小在王國貴族的核心圈子中長大。與大哥亞瑟士.路易安.溫德爾相比,甚至與妹妹貝拉相比,他向來不被視為那個最出色的孩子。
但這並不代表他一無是處。
十歲那年,他被評鑑出擁有魔法師的天賦。對多數人而言,那已經足以被視為前途的保證。六年過去,他也確實沒有辜負這份評價,按部就班地成長,最終成為一名合格的二級魔法使。
擁有魔法天賦的人本就稀少。即便是在資源充裕的貴族圈子裡,能在十六歲時走到這一步,也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他也有不少貴族子弟常見的小毛病,包括對女僕的強迫行為,以及對藥物的放縱使用。這些事從未被公開討論,可只要沒有牽扯婚姻、繼承或外部醜聞,便會被視為可以被壓下去的問題。
而這一天,本來也不該是例外。
宴會的名目很單純,是為了慶祝貝爾的大哥成為候補神選騎士。對溫德爾家而言,那是一樁值得公開宣揚的喜事;對蒙克萊爾家來說,同樣如此。蒙克萊爾老侯爵帶著外孫女前來,一方面是為了出席這場慶祝,另一方面,也正好讓她認識原本預定的聯姻對象。
大哥成為候補神選騎士後,婚姻便已不在他的未來之中。這一點,在宴會開始之前,相關的人早已心知肚明。因此,這場會面並不是臨時起意的補救,而是順勢而為的調整。
外孫女今年十七歲,名字是艾莉·瑪德琳·蒙克萊爾;但是蒙克萊爾並不是她生來就有的姓氏,她的父親據說是名出色的商人,但是因家族裁定,艾莉·瑪德琳,准許承襲蒙克萊爾之姓。
諷刺的是,那個高貴無比的家族姓氏,替她打開了所有門,也從此關上了所有選擇。
艾莉是貝爾母親艾蓮諾的妹妹的女兒,說起來還是貝爾的表姊。貝爾的母親早在幾年前便過世了,但兩個家族之間的聯繫,仍然需要被妥善維持。既然原本的安排無法繼續,那麼下一個人選,也就不言而喻。
宴會仍在進行,祝賀與談笑聲此起彼落。貝爾在其中待了一段時間,該做的應對都做過了,卻始終覺得自己站在一個不屬於他的位子上。
他沒有等宴會結束,找了個不引人注意的時機離席。這樣的缺席並不突兀,也不會有人追問。
走廊的光線比宴會廳暗了許多。他看見一名年輕的女僕正端著吃剩的菜餚,步伐俐落而有序地往後廚走去。貝爾靠近順勢伸手將她拉住,驚得她手中的餐盤掉落一地。沒有理會其他僕人的目光,他逕自帶著這個似乎有些眼熟的女孩,回到了他的房間——只屬於他的小小城堡。
後面的事情.......。
貝爾看著站在門邊的女僕一眼,緩緩站起身,露出水面的身體早已不像幾個月前那般羸弱,卻依舊稱不上結實,線條仍顯得單薄。髮絲間夾雜的幾縷灰白,無聲地留下了這副身軀曾經承受過的痕跡。
女僕替他披上襯衣,細心地整理領口與袖口,確認沒有任何缺漏後,又轉身將浴桶與用過的布巾一併收拾妥當,這才匆匆離開房間,像是一刻也不敢在這裡多停留一會兒。
我坐在床上,看著女僕離去的背影,輕聲喚出那個名字——那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時第一個看見的女孩。
那個一害羞便臉頰泛紅,鼻子上有著細小雀斑,嘴角旁藏著淺淺梨窩的女孩。
「莎拉。」
這個名字還是我醒來之後幾天才知道的,明明記憶中這倒楣傢伙不只一次又一次的將她拉到床上,拉進倉房之中,直到最後甚至都還不知道這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有些時候你做了什麼其實並不重要。
但是在什麼時間,跟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就會顯得特別重要。
那些貴族老爺們並不在乎你平時做了什麼,那怕是數十次,數百次,即便知道了也頂多當成年輕人的年少輕狂,也許,私底下還會互相堪比相較於年輕時的自己如何又如何。
只要不觸及自身利益,家族顏面,其實大都時候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上了審判,我是說,如果有機會能不小心上了審判庭的話,審查官的人搞不好還曾經抱過襁褓中的你,到最後有罪的人是誰,猶未可知。
那怕是做了最壞的打算,光明神也會慈悲的原諒每一個犯錯的人,只要他願意誠心誠意的悔改,神隨時隨地都願意給予足夠大方的人寬恕。
因為那倒楣傢伙的原因,讓整個溫德爾家族蒙羞,連帶著蒙克萊爾侯爵和他的外孫女艾莉小姐也有人在私底下議論,雖然不了解詳細的經過,但是從下人們之間傳出來的風言碎語也足以在腦海中拼湊出一幅幅的畫面。
暴怒的侯爵、在一旁低聲不斷致歉的溫德爾伯爵、黑著臉提前告退的艾莉小姐。以及事發後隔天,下人們的集體沉默。
從我昏倒到我醒來之後的事還是聽老頭子說的,只聽老頭子說他當天從自家的研究室中被緊急請來,到了伯爵府後,才發現還好他來的早,早在醫師到來之前就先將小瓶子藏在袖口裡了,要是來晚一步,老頭子說不定當場就會被吊起來了。
老頭子一臉洋洋得意一邊心有戚戚焉的跟我說著當時情況有多驚險,「這可不是我吹,換個人魂早飛了,哪能像我一樣,剛一進房間看到床上的小藥瓶,二話不說,我手就咻的一下,把瓶子收進袖口裡了。」
「我說你看看,東西都到了我手裡,是個什麼藥還不是我說了算?」邊說著,老頭子像是變戲法般從袖口裡掏出一瓶瓶差不多顏色差不多大小的瓶子,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機智一般。
然而,犯了錯......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哪怕當天宴會的主角、亞瑟士·路易安大哥出面向父親求情,貝爾依舊被禁足了一個月。
但是......
那天之後,再也沒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出現在那張床上,也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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